第916章 拉上戰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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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薊州游兵血腥狠辣的做法,不但讓宣府鎮城亂成一團,人人奔走,就連跟著一起行動的那些武官的親兵們也都心中悚然,趕緊去向自己的主子回報。

  那些武官們原本還一邊聽著裴元在那裡胡吹亂侃,一邊私下裡點評嬉笑著,等到聽完手下親兵們的回報,都臉色大變,連忙將劉淮與陶傑拽到一旁,低聲對他們說起來。

  兩人聽說薊州游兵如此狠辣,也都心中凜然。

  只不過他們的利益和裴元暫時一致,都想要乾脆利落的解決這些麻煩。

  既然裴元願意當這把刀,這把刀還足夠鋒利,那他們自然只有隔岸觀火,樂觀其成的份兒。

  兩人小聲商量了幾句,依舊回去聽裴元吹他那些故事。

  裴元一邊擊鼓一邊飲酒,一邊說著自己這些年的經歷,時不時的還示意那些等待的士兵們上前去拿運來的盔甲。

  臨近傍晚的時候,裴元也講到了自己當初在山東平定教亂的那些事情。

  等聽到裴元鼓舞士氣,指揮著青州左衛的士兵擊破白蓮教匪的時候。

  不少在底下聽著的宣府兵,心中甚至都生出一種衝動,要是遇上裴元這樣的總兵,那我也願意上啊。

  不為別的,哪怕讓這操蛋的人生,在這傳般的故事中多一些參與感也好。

  再等到裴元講他如約放賞,對那些青州左衛的士兵,又分銀子又給官職的時候,這種感覺就更強烈了。

  不知不覺間,這些把裴元祖上三代的經歷都弄一清二楚的宣府官兵們,對裴元有了一種知根知底的熟悉和親近感。

  此時,裴元已經注意到了校場邊上站著的陸永和陳心堅,以及坐沒坐相的趙燧和齊彥名。

  四人身上都有血跡,在那裡有說有笑的,不知道小聲在嘀咕著什麼。

  裴元知道事情已經辦妥,頓時鬆了口氣。

  他指著四人道,「過來,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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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燧和齊彥名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跟著陳心堅和陸永往這來。

  人到跟前,四人齊齊施禮,學著裴元剛才所說的那些山東將官們那樣稱呼,「見過大將軍!」

  底下的宣府兵們都有些好的看著四人,也有不少人注意到了四人身上的血跡,神色變稍有遲疑。

  裴元將陸永揪了起來,對眾多宣府兵說道,「你們都是世代在宣府的當兵,想必也見過前些年在這裡鎮守的陸誾陸公公吧。」

  「陸公公當年鎮守西北的時候,曾經為了保衛我大明邊陲,跟隨騎軍突襲過吐魯番。我裴元看他是條好漢子。」

  「這個就是他的侄子陸永,不是外人。」

  這些宣府兵離鎮守太監的距離實在太遠,且鎮守太監的主要職責是監督宣府的文武官員,與這些大頭兵的關係並不緊密,眾人也只是知道這麼個人而已。

  但這會兒聽裴元這麼說,卻也下意識的覺陸永親近一層。

  裴元又對那些宣府兵大聲問道,「那你們知道,他剛才去做什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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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宣府兵們頓時竊竊私語起來,只不過沒片刻時間,裴元就一錘敲下鼓面,壓下了所有人的聲音。

  隨後,裴元對那些望著自己的宣府兵們大聲說道,「剛才陸永就是去替咱們消除後患的。」

  「那些宣府的商人被利益所誘,出賣我大明,主動幫著瓦剌人引誘軍中的同袍出賣軍器,實在罪無可恕。」

  「本軍門已經讓人將那些目無王法的敗類,全部誅殺,從此以後,這件事兒就徹底翻篇兒了。」

  底下的人都有些發懵,一時也沒意識到這到底意味著什麼。

  倒是陸永機靈,在旁大叫著說出了裴元不方便說的話,「兄弟們放心吧,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以後誰也翻不了咱們的舊帳了。」

  底下那些宣府兵這才鬆了口氣。

  他們雖然覺那些商人死了有些可惜,以後會少個門路,但起碼眼前的事情能平安度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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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也都吵吵嚷嚷的跟著歡呼了起來。

  裴元又道,「天色不早了,各位也該回營吃飯了。這次朝廷開恩,給你們新發的衣甲,一定要好生收著。過些日子,陛下也要來一趟宣府。你們身上穿的齊整些,陛下若是龍顏大悅,定是要放賞的。」

  那些宣府兵也不管什麼陛下不陛下的,聽說有放賞,都高興的再次大呼起來。

  裴元這一下午說口乾舌燥,見事情終於順利辦成,這才將鼓錘隨意一丟,下了那高台。

  劉淮見裴元過來,趕緊帶著諸將們迎上。

  裴元不等劉淮開口,就趕緊吩咐道,「讓人將他們帶回各自的營地,接下來的幾天,所有人都留在營中,不擅自出營。」

  「等到宣府鎮的情況消化消化,要是還沒出亂子,這次的事情就算是穩住了。」

  劉淮聽裴元這麼說,也跟著鬆了一口氣,然後趕緊吩咐底下的將官們將自己的兵帶走。

  劉淮還誠心誠意的說了一句,「若不是裴軍門在這裡主持大局,這次的事情還不知道要鬧成什麼樣子?」

  畢竟神周的教訓可太慘痛了。

  這位副總兵信心滿滿的帶著七百多人去追殺二十來個達虜,結果沒想到呼啦一聲,身邊人全跑光了。

  設想一下,如果在朱厚照親自督戰的情況下,他劉淮就這麼領著他這幾萬把護甲賣光的士兵去和達虜決戰。

  那真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裴元也沒和劉淮客氣,直接對他說道,「他們的事情解決了,咱們的事情也該說說了。」

  劉淮有些納悶,沒敢主動接話,等著裴元繼續說下去。

  裴元說道,「府庫里現在少了將近兩萬套新甲,這件事該怎麼算?剩下的五路宣府鎮戍軍,還缺至少三萬套甲,這件事又要怎麼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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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淮聞言,臉上頓時露出苦相。

  這時候他也不好把責任全都推到裴元身上,只說道,「軍門說怎麼辦那就怎麼辦!」

  裴元說道,「好辦,你去把所有相關的商人全都查抄了。用那些銀子來補這個窟窿,具體該怎麼和陛下說,我來和陛下開口。」

  那些商人的家底兒,可不止他們府上那點兒現銀和商品,更多的財產是店鋪和土地。

  浮財容易搜刮,但是大頭的這一塊,就由宣府鎮來配合完成了。

  以裴元的估算,將那些土地商鋪變賣,足以彌補這個窟窿了。

  劉淮卻知道這裡的水很深,那些商人們別看家產不少,但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替人代持的。

  他不好明說,遲疑地暗示道,「那恐怕仔細盤盤帳。」

  裴元卻沒什麼好顧忌的,直接道,「盤吧,我給你派兩個御史過來,都是當年在山東掀翻天的人物。另外我會把薊州游兵留在賈家營。」

  「該抓的抓,該殺的殺。」

  「先把宣府的窟窿補上,剩下多餘的錢,你們不要拿,我要用來給陛下做交代。」

  劉淮聞言,這才意識到,這件事的處置已經完全不是他們宣府鎮能過問的了。

  唯一值慶幸的是,他在這件事上沒沾什麼過錯,不至於落下什麼把柄。

  劉淮見天色已晚,連忙邀請道,「原本中午就要給裴軍門接風,這都到晚上了,裴軍門一定餓壞了吧。」

  「這次可一定要讓末將儘儘地主之誼。」

  裴元本就有留在宣府觀望的心思,當即就應允下來。

  他也不確定這件事後續會如何發展,為了確保萬全,正想把這些宣府武官都和自己捆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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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要是朝廷不當人,要和他較這個真兒,也顧及到宣府這邊兒剛剛安定下來的局勢。

  裴元燒的這兩萬多套甲,真要是按錢算的話,其實也不算多。

  現在鐵甲一套的造價為三兩八錢白銀,棉甲一套的造價為二兩白銀。

  兩萬套棉甲,就算把棉盔鐵盔都算上,也不會超過五萬兩銀子。

  當年他裴阿元能打動韓千戶的芳心,讓韓千戶最終選擇與他劃淮河而治,而不是繼續撕破臉,就是靠了九十萬兩白銀。

  很多人可能習慣了歷史小說的浮誇,對這個數字,並沒有太清晰的認知。

  如果單看九十萬兩銀子的話,可能有些單薄,那如果換算成他裴阿元給了韓千戶三十萬套鐵甲,或者四十五萬套棉甲呢?

  是不是就很有說服力了?

  裴元和劉淮上了馬一起往城裡走,路上的時候,劉淮還叫住了陶傑,將他也邀請著一起。

  陶傑想了想,讓他麾下的千總,自己將兵帶回營去,他則策馬跟上了兩人。

  陳心堅自從見了裴元之後,也懶去管手下的兵了,交代了趙燧和齊彥名兩句,就和陸永一起跟在裴元後面,繼續充當他的忠誠小弟。

  趙燧和齊彥名是霸州賊帥出身,兩人的出身經歷實在經不住盤問,便不去湊這個熱鬧了。

  路上的時候,劉淮看到街上到處都有鮮血,時不時還有士兵拖動那些死在外面的屍體,忍不住心中惴惴。

  他小聲對裴元說道,「這些商人不少都有後台,咱們這樣不經審問就將他們處決,只怕是不好收場啊。」

  劉淮正憂慮著,卻見一馬馳來。

  馬上一個文官怒氣沖沖的看著劉淮,語氣顫顫的大叫道,「看你做的好事,你這個殺良冒功的屠夫,老夫一定要狠狠的參你一本!」

  劉淮在馬上不敢扭頭,拼命地向那人使著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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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差大喊一聲,「不是我乾的。」

  那官員見劉淮還在擠眉弄眼的逗他,差點要氣暈了,又狠狠的指了劉淮幾指頭,「你給我等著,你給我等著!」

  等那官員不由分說的扭轉馬頭,策馬離開,裴元才後發制人的問道,「這是何人?為何敢如此無禮?」

  劉淮這會兒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他強忍著心中的難受,對裴元說道,「這是都御史孟春。」

  見裴元沒什麼表示,又強調了一句,「他這次回去,肯定要向上面告狀的。」

  裴元沉聲道,「無妨,你來想個法子拖延他一天,讓我的信先送到京城。我來設法把這件事壓下去。」

  劉淮聞言有些疑心,都御史的上奏,這特麼是你能壓的?

  阻斷驛路都算造反,何況是都御史的上奏?

  只是這會兒他也沒有什麼太好的方法,只能選擇賭一賭裴元能做到此事。

  不一會兒,到了總兵府上,劉淮憂心忡忡的趕緊讓人去準備酒宴,又將裴元讓到了自己的書房。

  裴元也明白他的意思,當即就趕緊草擬要給各方的信函。

  最重要的一封自然是給朱厚照的,在給朱厚照的奏疏中,裴元如實的說了自己面臨的情況,以及自己的處置,等待朱厚照給出進一步的指示。

  裴元相信,如果是朱厚照的話,他應該能明白自己的這番用意和苦心。

  如果要是朱厚照裝糊塗,那裴元可就要生氣了。

  其次,則是給魏訥的書信。

  孟春的告狀要走驛路,應該會先到通政司,然後再到都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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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訥上邊還有楊褫,卡不了太久,但尋個由頭卡個一兩天應該沒問題。

  再就是金獻民,金獻民現在掌都察院,孟春的告狀從通政司轉到都察院後,金獻民要先拿個處置意見上交內閣。

  在處置之前,金獻民完全可以從程序上選擇先派御史查證。

  只要在這個環節做做手腳,讓自己人來查。這件事也不需要做什麼手腳,稍微拖一拖,孟春自己就要滾蛋了。

  裴元寫完這些書信,故意借著晾乾的機會,讓劉淮也看了幾眼。

  劉淮見這位裴軍門果然手眼通天,各處的路子都已經打通,這才安心了許多。

  等到了酒宴上,臉上也有了些笑容。

  陶傑察言觀色,見劉淮放下心事也跟著鬆了口氣。

  裴元對這些宣府兵將的態度比較寬泛,這些傢伙都是不知道經歷了多少事的老兵油子,他也沒指望這些傢伙關鍵時候能跟著自己造反,只要這些人能在朱厚照死後不跟著瞎起鬨,牢牢地守住北境,他就心滿意足了。

  若是這些人,還能有一丁點偏向自己的傾向,那裴元就算是額外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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