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和氣文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裴元心中微驚,疑心朱厚照意有所指。

  但見朱厚照神色如常,似乎又不是很像。

  目光略微向左右一瞟,好像也沒有刀斧手衝進來的意思。

  於是當即安心說道,「臣領旨,這就往北方邊境走上一遭。」

  朱厚照欣然說道,「那裴卿就速速去吧。」

  裴元猶豫了一下,再次說道,「陛下,臣身為山東總兵,如今往前線去,不知該用什麼名目?」

  朱厚照聞言,向旁邊的尹生詢問道,「此事可有前例可循?」

  尹生回答道,「並無前例可循。」

  朱厚照琢磨了一下,便說道,「山東負責這次備邊的兵備,就以兵備巡查使的名義前去走一遭吧。」

  裴元也不在乎是什麼名頭,反正有個藉口就行。

  他當即拜倒,「臣遵旨。」

  朱厚照見裴元沒意見,便轉頭看向尹生,「給他擬中旨吧,這件事也要知會一下兵部那邊。」

  知會兵部那邊就完全是走個形式了,畢竟裴元這個兵備巡查使根本就沒有什麼實權,也不是在固定的名目序列之中。

  何況這個兵備巡查使的任命還是走的中旨,只表達朱厚照的個人意思。

  給兵部打個招呼,也無非是讓兵部在下發邸報的時候提上一句,免在地方上有些地方不認,彼此間再起了什麼矛盾。

  朱厚照吩咐完畢,看著裴元問道,「裴卿還有什麼事要上奏嗎?」

  裴元連忙道,「沒有其他事情了。」

  + :

  朱厚照點點頭說道,「那朕就不留裴卿吃飯了。」

  裴元很想客氣一句,臣在未央宮吃過了,但實在沒有這個狗膽。

  等到離了豹房,裴元便回了智化寺。

  先前朱厚照下旨的時候,他就已經讓手下厲兵秣馬,隨時做好北上的準備。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

  如今這些準備朱厚照沒用上,他裴元倒是用上了。

  裴元估量了下這次北上的難度,除了親兵之外,還把大興百戶所的錦衣衛也全都叫上了。

  如此一來,倒是湊出了百餘人的隊伍。

  他在智化寺等了沒多久,宮裡就將任命裴元為兵備巡查使的中旨送了過來。

  裴元隨後讓人拿著中旨去了兵部車駕司,辦理沿途的通關文牒。

  這次北巡不比其他,要度過許多關隘。

  裴元帶著這麼一大群人,想要悄摸摸的出關,不知道要費多少功夫。這也是他要走流程,跑去朱厚照那裡要旨意的原因。

  裴元要走這一遭兒,也不單是為了防止宋春娘的追殺。

  這是他在聽說朱厚照受傷之後,就下的決定。

  裴元很擔心朱厚照往前線一跑,前線的諸將們為了邀功,會在朱厚照面前亂說一氣,從而讓朱厚照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和心理預期。

  一旦讓朱厚照行差踏錯,很可能會出現難以收拾的後果。

  裴元提前走了這一遭,就能在朱厚照面前取對北方形勢的解釋權。

  畢竟,與那些接觸不多的邊軍將士領相比,朱厚照肯定更信任自己這個長期以來的力臂助。

  + :

  裴元現在巡查出個什麼結果,就能決定他能拿到多少話語權。

  裴元的話語權,又將在很大程度上影響到,之後應州大戰時大明的勝算有多少。

  裴元將此行的重要意義親筆手書,給各位小弟們闡述了一遍。

  還特意叮囑,若是宋千戶找來時拿給她看,使她明白自己憂國憂民的本意。

  隨後裴元就帶人出了城,往宣府方向而去。

  中午出城,當晚便在昌平的榆河馬驛休息。

  第二天的時候,裴元本打算多休息一會兒,陸永向那驛丞打聽了下,建議裴元早走,這樣的話白天過居庸關,晚上就能去榆林馬驛,正好也可以在榆林馬驛換馬。

  裴元無奈,只聽了陸永的建議。

  白天路過居庸關的時候,裴元還問了下此地的巡察御史是哪個。

  知乃是御史張欽。

  在原本的歷史上,就是這個張欽把朱厚照擋在了居庸關。

  這次倒是讓裴元提前安排柏峻去截了胡。

  張欽屬實也算是一代猛人,到朱厚照要出關的消息後,就讓把守居庸關的指揮使孫璽閉關,然後將大門鑰匙藏匿起來。

  朱厚照到了昌平之後,聽前導隊伍說關門緊閉,於是立刻讓人召喚指揮使孫璽。

  聽說是當今天子親自下詔,而且就在不遠處要召見,指揮使孫璽十分激動,然後拒絕了阿照。

  ——「御史在,臣不敢擅離。」

  + :

  那麼是孫璽失了智嗎,所以在面對天子和七品巡察御史的時候,選擇了站在御史那邊。

  並非如此。

  因為大明的皇帝還是把武官當人看的,大明的御史是真沒把武官當人。

  比如說,超時空炮手袁嘟嘟殺毛文龍的時候,就隨意的如同殺狗。

  那時候,他甚至覺自己很帥。

  所以孫璽在面對還算講理的天子,以及不講理的御史時,自然選擇站在更狠的那一邊。

  朱厚照被孫璽拒絕之後,轉而召喚鎮守太監劉嵩。

  劉嵩的態度也十分明確。

  別的我都不管,我是天子的僕人,天子叫我去,那我就去。

  ——「吾是主上家奴也,敢不赴。」

  結果張欽也不理他這一套,拿著朝廷讓他巡察居庸關的聖旨,手持寶劍,堵在居庸關前,誰敢開門就殺誰。

  朱厚照大怒,這特麼到底誰是皇帝,當即就想把張欽抓來砍了。

  結果正好趕上樑儲、蔣冕等人追至沙河,於是只能悶悶不樂的被領回去。

  過了二十來天,朱厚照打聽到張欽去巡視白羊口了,於是微服自德勝門出,夜宿羊房民舍,隨後才趁機疾馳出關。

  等到出關之後,朱厚照爽的不行,還在關外屢次挑釁。


  等到第二年朱厚照從宣府回京的時候,還特意跑來居庸關意洋洋的說,先前還想攔我,現在我都回來了,哇哈哈哈。

  + :

  那麼這個張欽最終獲罪了沒有?

  並沒有。

  而且還因為在朱厚照身上刷聲望,到了廣泛的讚許。

  那有人就問了,張欽不是沒事嗎?為何柏峻就看著很苦逼呢?

  那是因為人家張欽除了把朱厚照擋在居庸關,也沒扯別的閒篇。

  而柏峻在獲了聲望和關注之後,藉助聲望的加持,迅速的激化了閹士案。

  閹士案發展到後面,搞一地雞毛,還發現朱厚照有兩個爸爸。

  朱厚照不把柏峻拖出來打死,已經算是夠能忍了,還指望升官?

  裴元在問清楚此事後,當天晚上在榆林馬驛休息的時候,就給朱厚照上了第一封密信,匯報他的巡查成果。

  「巡察居庸關御史張欽每每以柏峻自比,若天子出行,恐會於此受阻,不如另換旁人。」

  第二日一早,裴元讓人將密信送回去,自己則順著山谷驛道前行。

  裴元這一行沒有輜重拖累,下午的時候就抵達土木馬驛。

  土木馬驛不遠的地方,也即是赫赫有名的土木堡。

  裴元帶著手下們去土木堡盤桓了幾圈,心中頗為感慨。

  那場幾十年前的大戰雖然早已經時過境遷,但是仍有許多經驗教訓是小阿照用著的。

  當晚眾人就留宿在土木馬驛。

  裴元在土木驛站中還遇到了開平衛指揮僉事靳英。

  + :

  靳英也是會看事的,見清一色的錦衣衛在這驛館住宿就已經留心了。

  因為這土木馬驛就在宣府的後方,這麼大群錦衣衛出現在這裡,就極不尋常。

  靳英當即就讓人準備了好酒好肉,找找人套話。

  可錦衣衛平時乾的就是這個活,靳英一個大老粗,想從這些錦衣衛嘴裡套話,可謂是天方夜譚。

  聊了三兩句就被錦衣衛察覺到異常,隨即就秘密去向裴元回報。

  裴元一看靳英是武將打扮,當即也沒生份,讓人擺了酒,便去邀請靳英過來同坐。

  他這次跑到邊境巡查,在很大程度上形式大於意義。

  主要目的是為了爭奪在朱厚照面前的話語權,免小阿照被邊將們忽悠了。。

  如果裴元不走這一遭,哪怕他說破了天,朱厚照也只會將信將疑。

  只要裴元走了這一遭兒,之後如果邊將們的說法和裴元的有所出入,那朱厚照絕對會優先疑心那些邊將。

  所以裴元也根本沒打算玩什麼微服出訪,人前顯聖的戲碼,而是打算很坦誠地和這些邊將們交交底。

  兄弟這趟過來,就是給陛下打前站的。

  要做好哪些準備,兄弟們心裡都要有點兒數。

  哪怕就算有問題,也要把問題強壓下去,壓到打完這一仗,再慢慢去消化那些麻煩。

  若是等到朱厚照過來時,邊鎮上仍舊是一堆爛攤子,那麼必然會導致上下相疑。

  武將們擔心朱厚照秋後算帳,朱厚照擔心武將們擔心他秋後算帳,那踏馬還打個什麼仗。

  裴元這次過來,就是要趁機搞一次統一戰線,完成明面上的粉飾工作。

  + :

  等他提前把麻煩都清理掉,到時候朱厚照過來,看到武將們這般用心。

  武將們看到朱厚照看到他們這般用心。

  彼此心裡才都踏踏實實的,充滿對未來的希望,如此才能勁兒往一處使。

  要是像某個人一樣,看到自家兒子把皇帝坑了,心裡就盼著皇帝死。

  那他媽還打什麼應州之戰啊?

  裴元這次就是要把所有的麻煩按下去,把所有的爛攤子一手遮天。

  所以裴元毫不避諱地將靳英叫了過來,向他詢問道。

  「你既然是開平衛的人,為何會出現在這土木馬驛?」

  靳英看著眼前這人頗有不怒自威之態,他連對方是什麼身份都不敢細問,訥訥的說道,「有、有公事要辦。」

  裴元見靳英有些緊張,知道他定是顧及自己錦衣衛的身份。

  於是便笑著對他說道,「不必如此拘束。本軍門這次過來,並非為了公務,是來向邊軍兄弟們討杯酒水喝的。」

  靳英聽裴元自稱軍門,不由肅然起敬。

  在正德年間只有正兒八經的總兵才敢自稱軍門,那些掛提督銜的御史,如果不是提督的重兵,也根本擔不起一句軍門。

  這軍門二字一出,眼前這人就是大明有數的幾個武人之一了。

  再看到此人身邊大量的錦衣衛圍簇,靳英立刻猜到了眼前之人是誰。

  於是趕緊恭敬的問道,「莫非是大將軍當面?」

  + :

  裴元聞言啞然失笑,「我算什麼大將軍?一介虛名罷了,再說那也是過去的事情了。」

  靳英一聽還真是裴元,連忙道,「大將軍可別這麼說。咱們大明這幾十年,還沒有能自己提督軍務的武人。若是你當不起,那誰還當起?」

  「再說,大將軍執掌備倭都司,反掌之間就平定了山東教亂。那石玠廢物一個,卻白白占個提督的名聲,邊地的兄弟們都對大將軍艷羨不已,也都說那些文人打仗靠不住。」

  裴元哈哈一笑,也不和他較真兒。

  隨後對他說道,「你可能不知道,過一陣子,陛下就要來宣府巡邊,我和諸位邊將弟兄,關係處極好,所以才提前搞了個兵備巡查使的名頭,過來給弟兄們打招呼。」

  「我話里的意思,你能聽明白吧?」

  靳英聞言大喜,這不就是來劃重點的嗎?

  他連忙道,「卑職代表宣府的弟兄,感念大將軍的盛情。」

  裴元似笑非笑的對他說道,「你不是開平衛的兄弟嗎?怎麼又成了宣府的兄弟?」

  靳英這才訕訕道,「卑職已經從開平衛指揮僉事靳英轉任宣府游擊將軍了。」

  裴元聞言,故意做出不依不饒的樣子,佯怒道,「那你為何先前誆騙本軍門?」

  靳英躲不過,只尷尬的說道,「小王子四下攻打,宣府這邊也吃了不少的虧。卑職一開始還以為大將軍是代表天子來宣府問罪的。」

  「卑職這宣府游擊還沒接任呢……」

  裴元聞言揶揄道,「你這滑頭勁兒,倒是和那個工部右侍郎余琳差不多,你還好意思嫌棄文官心眼子多。」

  兩方把話挑明,靳英心裡反倒舒坦了,起碼不再把這當回事兒了。

  裴元的態度也擺在那裡,同樣是將此視為了一件無傷大雅的玩笑,這讓靳英心裡熱乎了不少,對裴元也瞬間沒了陌生感。

  +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