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大明的唯一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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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一件事情做的很糟糕,無論怎麼解釋都很糟糕的時候,那麼該怎麼辦呢?

  面對楊廷和給出的壓力,蔣冕只是思考了0.1秒,就給出了自己的應對。

  便見蔣冕立刻挺身而出,向三位內閣大學士回稟道,「吏部有事啟奏。」

  楊廷和像是看了朱厚照一眼,示意自己請示過了,然後對蔣冕道,「說吧。」

  蔣冕當即說道,「之前的時候,大同巡撫高友璣稱病,以大同知府劉滂代理防務。劉滂繼任以來,招兵買馬,囤積錢糧,除了謹守城池,絲毫不理雜事。」

  「這次小王子大舉入侵,唯有大同固若金湯,雄峙北疆,使達虜不敢深入,由此可見劉知府的先見之明。」

  「臣以為,高友璣有識人之明,劉滂有遠見之慮,當此危難之時,可使大同知府、右僉都御史劉滂接任大同巡撫,以此鼓舞振奮士氣。」

  楊廷和將蔣冕的話略微一過,立刻明白其中玄妙,不由暗暗點頭。

  如今北疆被韃虜踐踏成泥,想要追究誰的責任,都是追究著的。在這種全民都需要宣洩點的時候,一旦被認定為北疆失守的罪魁禍首,那麼這輩子的政治生命基本上就完了。

  所以,蔣冕立刻意識到了,想要拯救陳金,就不能在追究責任這個方向上繼續再走下去。

  如果避免追究責任,那麼就把朝野的注意力往另一個方向走,尋求整個戰爭中少有的閃光點。

  先塑造出一個典型,然後尋找類似的典型。

  再用類似的典型把想要保住的人包裝進去。

  如此一來,等大家的情緒點過去了,最後會如何評判,還不是他們這些聲音大的人說了算?

  比如說,如果現在追究北疆失陷的責任,大家就會檢討陳金的瞎雞兒浪戰,導致戰線虛浮,人心輕躁,最終導致北疆被穿成了篩子。

  但如果大家開始尋找戰爭中的閃光點,就會發現陳金也是贏過的呀。

  那麼如果蔣冕這個製造英雄的行動失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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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後續被吹捧起來的劉滂也吃了大虧,並沒能擔起相應的責任呢?

  那可就……,更漂亮了。

  如果連最有遠見之慮的劉滂都不行,那麼陳金也不過是劉滂這個英雄隕落的背景板而已。

  那麼蔣冕會有責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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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丟丟,但是並不大。

  因為蔣冕沒有主動做什麼,只是重複了過去發生的一件事情,讓劉滂代理大同巡撫的事情,是高友璣提出的。

  蔣冕只是在朝堂上說,高友璣這個提議真是「唉」,「嘖」,「厲害啊。」

  這不是他蔣冕讓劉滂當大同巡撫的,這是高友璣的識人之明,而他蔣冕只不過是在劉滂守的大同固若金湯之後的成人之美。

  楊廷和陶醉著這老清流的味道,對朱厚照問道,「陛下以為如何?」

  朱厚照不假思索的說道,「劉滂堅守大同有功,使韃虜不敢深入內地,保全了無數百姓,可以加封為右副都御史,領大同巡撫。」

  楊廷和聞言,便看向靳貴。

  靳貴作為楊廷和的學生,也是新任大學士,當即出列領命,將此事票擬下去。

  蔣冕見狀,又道,「提督軍務太監谷大用,雖未能及時領兵禦敵,但也能審時度勢,收斂兵馬。在達虜大舉入侵時閉營不出,保住了大部兵力未失。雖無功績,但也不算大過。」

  眾人聞言,心中的看法都差不多。

  蔣勉說的確實是事實。

  因為,邊軍的戰鬥力也實在太拉垮了。

  以往的時候,朝廷諸臣們對邊軍還有點兒濾鏡,認為京營廢物,邊軍還是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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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草垛山一戰,山西副總兵、都督同知神周湊了七百多人的隊伍,前往柳樹堡堵截二十多個達虜賊騎。

  結果這麼大的兵力優勢,卻打稀里嘩啦,一口氣死了好幾個百戶。

  別說神周打完這一仗之後懷疑人生了,就連滿朝文武都十分懵逼,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評價了。

  以這樣的軍隊戰鬥力,不提從碌釉河墩攻進來的那三萬騎,不提從沙溝墩攻進來的那一萬騎,也不提從鎮虜墩攻進來的六千騎和八股泉衝進來的五千騎,甚至連靖虜墩和滅胡墩各自進來的那三千騎也不提。

  光是懷遠墩進來的那兩千騎能不能頂住都是個未知之數。

  眾人也沒指望谷大用能打贏,能守好少死人就已經算是谷大用燃盡了。

  大家這麼一想,連燃盡的谷大用都是這樣,對提督軍務的陳金,好像也更沒什麼好指責的了吧。

  那千錯萬錯就是白玉的錯。


  散朝前我要看到。

  除了過往的責任,朝廷也要面對之後的現實問題。

  朱厚照再次要求滿朝文武向自己舉薦能打能戰的文武官員。

  然而在這種時候,已經擺明了是多做多錯,少做少錯。這麼生猛的小王子,眼看是不好頂了,誰願意把自己的政治前途押上去?

  眾臣唯唯諾諾了一陣,完全沒拿出什麼可靠的人選。

  朱厚照嘆息一聲,越發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之前的時候他整備兵馬,染指軍權,還是存了很大的爭權奪利的心思。。

  可現在,他也實在沒什麼人可以依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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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朝堂上還是通過了一系列的積極的決議。

  如今,光是囤積在宣大前線的兵馬,合計有官軍凡十三萬有,馬五萬有。

  欠缺的糧餉武備,仍舊有很大的缺口。

  戶部承諾會把糧草支用不敷的事情由府部等官議,然後也提議加碼對兵備的採購,用以支撐北境的防務。

  因為去年的兵備大量使用寶鈔採購,並最終轉化由朝廷稅賦中的雜色支付,所以朝廷這一年也是攢下了一些錢。

  於是朝廷又發太僕寺銀二十二萬五千兩,遣官市馬於山東、遼東、河南、廬、鳳等四府、保定等六府共一萬五千匹。

  與此同時,朝廷還要求河南、山東兵馬整訓,隨時做好北向的準備。

  除此之外,還命令河南、山東、河北等地的府縣開始修補城池,做好山西全境失守的準備。

  下朝之後,朱厚照立刻讓人給裴元傳去消息,讓他準備行李、戰馬,手中的親兵也都帶在身旁,隨時等候命令。

  裴元聽到此事之後,頓時緊張了起來。

  如果按照原本的歷史,朱厚照還要過上一陣兒才會進駐宣府。

  現在看朱厚照這個架勢,分明就是準備隨時出發了。

  而且還是準備帶著裴元一起出行。

  裴元這會兒手裡雖然拿著兩份山東告災告急的奏疏,可是卻又不敢往上遞了。

  朱厚照會怎麼想,且放在一邊。

  裴元卻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朱厚照在條件絲毫不成熟的情況下,就去宣府豎起大旗與小王子決戰。

  要是朱厚照死了,整個大明朝還有誰能讓那七百打二十都要落荒而逃的邊軍,重新鼓起血性,與蒙古人血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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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只看文官們的記載,或許覺整場應州之戰打十分可笑。

  整場戰爭明軍陣亡了五十二人、重傷五百六十三人,韃靼軍則陣亡十六人。

  那麼有沒有人注意到這樣兩個細節呢?

  朱厚照打到乘輿幾陷,甚至親自上陣斬殺了一個敵人的事情,已經不必多說了。

  另一件事則是,應州之戰發生在正德十二年十月二十一,而那位中興蒙古的達延汗也是死在正德十二年。

  如果我們卡極限,假設達延汗死在了正德十二年的臘月三十,那麼在這場戰鬥後,達延汗也只多活了兩個月零九天。

  那麼我們再來計算一下,達延汗今年有多大呢?

  四十四歲!

  如果我們再卡另一個極限,以達延汗最後出現在歷史上的時間來計算。

  那麼達延汗會死在什麼地方呢?

  應州之戰的戰場上。

  也就是說,這位蒙古大汗要麼是死在應州之戰中,要麼是很大可能在應州大戰中被重創。

  所以這位正值壯年的蒙古大汗,才會在應州之戰後很快死掉。

  那麼,一場讓大明皇帝乘輿幾陷,親自持劍上陣,又讓統軍的蒙古大汗遭受重創或者當場身死的戰役,如何能輕飄飄的用那寥寥的幾字來概括呢。

  想想達延汗那蹂躪北境時萬騎縱橫如雷霆般的聲威,再想想應州對掏時鏖戰了一天的殘酷慘烈。

  那個最終獲勝利,看著蒙古人拖著達延汗的屍體離開北境的大明天子,又豈能不讓裴元竭力的維護他的周全呢?

  大明最大的幸運,大明面對統一的蒙古能拿出的唯一解,或許就是這位天子了吧。

  + :

  裴元在到了朱厚照的通知之後,果斷的開始厲兵秣馬。

  不但讓手下親兵加緊準備,而且還親自修書一封,帶給屯紮在薊鎮的陳心堅,要求他開始將軍隊向宣府方向移動。

  陳心堅因為海西之功,已經獲了一個游擊將軍的名頭。

  他手中的兵馬也被就近掛靠在薊鎮,呼為薊鎮游兵。

  只不過這會兒裴元也顧不那麼多了,再說,要是這支兵馬聽朝廷的,他養這些人做什麼?

  這幾日,裴元回到府上,也不再裝模作樣的假正經了。

  不但夜夜寵愛清歌、晩月兩女,就連澄清坊那邊兒寧王送來的兩個侍妾,也被裴元叫來府中,一起大被同歡。

  焦妍兒大概能明白裴元的想法,對此也沒有多說什麼。

  這一日,裴元正在呼呼大睡,忽然聽到宮裡,有太監過來傳信兒。

  裴元起身怔愣良久,然後對焦妍兒說了一句,「活夠本了。」

  於是便讓人為自己披甲。

  裴元先穿小鎧後披大甲,全副武裝之後,才去院中接旨。

  前來傳旨的不是外人,乃是跟著陸誾混的司禮監隨堂太監張忠。

  張忠見裴元披甲出來接旨,先是大吃一驚,然後才大致明白過來。

  連忙苦笑著對裴元說道,「裴軍門有心了,只是這件事恐怕還要再等上幾天。陛下特意讓我過來叮囑幾句,免裴軍門等著急了。」

  裴元不解的問道,「張公公這是什麼意思?」

  張忠苦笑道,「陛下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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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原本正跪接聖旨的裴元瞪大眼睛,立刻起身,暴怒道,「誰敢傷害陛下?!」

  他身上的大甲翕然而動,整個人的氣勢撲面而來。

  張忠離近,感覺像是一隻盤踞的猛虎,忽然涌身起來。

  張忠嚇的腿一軟,險些坐倒,等緩過神來,才連忙說道,「不是裴軍門想的那樣。」

  裴元連忙問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張忠苦笑道,「我只告訴裴軍門,裴軍門可不要告訴別人,免朝臣又要彈劾?」

  裴元納悶,有這麼見不人嗎?

  張忠見裴元點頭,這才無奈的說道,「陛下在豹房,與老虎嬉戲時,又受傷了。」

  裴元聽茫然,有些懵逼的聽張忠解釋完,頓時滿頭都是黑線。

  原來朱厚照覺自己簡直天子力ma,所以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抒發自己的中二之情。

  這一日回豹房的時候,忽然想起上次與老虎搏鬥,險些被老虎打爆的事情。

  於是朱厚照狗膽一起,叫了許泰和江彬一起,與自己去和老虎相搏。

  這一搏,三個人都被打的哭爹喊娘。

  朱厚照受了輕傷,許泰受了重傷,江彬半條命都差點交進去。

  所以,只能暫時先不去宣府了。

  裴元真是想日了他媽了。

  就因為某個逗比皮了一下,一日之間,他裴軍門心目中最好的統帥和最好的兩個總兵全都報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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