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籌劃出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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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頓時明白王守仁的意思了。

  就是先用納捐的事情釣著,讓那些山東豪強暫時不用急著把寶鈔兌換為白銀。

  然後等到夏稅到帳了,再跳出來一邊指責fak n,一邊果斷tac。

  這個法子……

  好像確實有點用處啊。

  只不過,想要搞這麼一出,也不用驚動朱厚照吧?

  一旦驚動了朱厚照,勢必會把夏稅的事情弄上檯面兒。

  那麼臧賢的這樁事兒,說不定也會被牽扯進來。

  與其如此,還不如讓王敞他們出面辦這件事,無非就是掉點人品。這種掉人品的事情,也不好一直按著照子薅。

  裴元正想著,外面回報,說是蔡榮過來了。

  裴元直接便喚人進來。

  待到蔡榮行禮過後,裴元才對王守仁介紹道,「此人原本是大興人士,家中經營著一家牙行。弘治年間日本使者入京的時候,曾經偷偷找人,幫著販賣夾帶的私貨,蔡榮家裡和禮部主客司的人沾點親戚,於是就接了這樁營生。

  「蔡榮也是在那時候,和經手此事的倭人多有交流,慢慢學到了許多倭語。」

  「這次了庵桂悟入京,就是蔡榮發現了倭國使團中的通藩明人宋素卿,並且向禮部主客司密奏此事。」

  「他的功勞甚大,於是我就給他在錦衣衛中兼了個差,讓他繼續去盯著那些倭人。此人還算爭氣,在倭人那邊混上了個通事的差事。」

  王守仁聽到這裡來了點興趣。

  「通事」簡單來說,就是翻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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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榮這個通事不是大明禮部這邊的,而是倭人這邊的。

  這也就意味著,倭人使團在京中的一言一行,只要是和明人這邊打交道的事情,就都在此人的眼皮底下。

  這個眼線的價值可不簡單。

  王守仁向蔡榮詢問道,「你最近在倭人那裡做事,可有什麼收穫?」

  裴元向蔡榮示意道,「這是使團的副使,吏部的王郎中。」

  蔡榮之前不過是個低賤牙人,能夠進入錦衣衛已經是走大運了。

  如今見到吏部的郎中在前,連忙誠惶誠恐的答道,「那倭使了庵桂悟從寧波的倭船上又招來不少手下。他們這些日子已經在收集銅錢,為回倭國做準備了。」

  「我大明有禁止百姓通藩的律令,了庵桂悟就讓我以倭人的身份混在使團里。只不過屬下原本的身份只是個卑賤牙人,那了庵桂悟並不怎麼看重。遇到需要商議的大事,他都是和朝廷的通事商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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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守仁聽到這裡,頓時有些臉黑。

  朝廷的通事,原本該是趁著交流的機會,去刺探對方情報的,沒想到竟然成了對方的耳目。

  最主要是,他的老子就是禮部尚書。

  這種牽扯到對外的事務,基本上都是禮部在操作的。

  說不定這就是王華的屎盆子。

  裴元在旁說道,「朝廷的通事是何人?」

  蔡榮答道,「那通事沈運是市舶司的人,因為平時了了庵桂悟不少好處,時常幫著倭人出謀劃策。倭人使團原本因為霸州叛亂,阻隔道路,滯留在寧波。去年山東的亂子平了,才從寧波上京。那通事沈運,也了差事跟著入了京。」

  王守仁聽說沈運是市舶司的人,頓時又放下心來。

  市舶司是標準的多頭管理。

  + :

  既然人是從寧波來的,那這個沈運就是浙江市舶提舉司的人。

  浙江市舶提舉司行政上歸浙江布政司管,業務上由提督市舶太監主抓。禮部只是起到個指導作用。

  見和自己老子王華關聯不大,王守仁立刻重拳出擊,對裴元道,「這個通事沈運,該抓起來查一查。賢弟是錦衣衛,這種牽扯多個衙門的事情,你來做最方便。」

  裴元點頭,「確實該抓,只不過此時動手難免打草驚蛇,且等我們出使之後,再讓人動手吧。」

  裴元先前在奉天殿殺痛快,但是此時要去打通倭國商路,自然不好再表現的太過窮兇惡極。

  這個沈運既然有官身,估計也不會像宋素卿那樣膽大包天,無所不為。

  裴元又向蔡榮問道,「那平素里,你可曾聽他們提過倭國的事情?」

  蔡榮答道,「倭國如今禮崩樂壞,國王和將軍都已經形同虛設,許多地方豪強為了爭奪利益,混戰不休。」

  「而這些利益中最大的一個,就是與我大明的勘合貿易。」

  「這次出使之前,倭國的幕府、寺院、大內氏和細川氏都經歷了幾番爭逐。」

  「先是相國寺的長老心牧、上方、哲叟等人提議,以主持鹿苑相公足利義滿百年忌辰為名目,希望相國寺拿到這次的貢船資格,好藉機籌集一筆錢財。」

  「相國寺的人為了達成目的,賄賂了掌管進貢貿易的伊勢貞宗,想讓他幫著勸說足利義澄。結果伊勢貞宗退還了相國寺的賄賂,並未在姿態上傾向於相國寺。」

  「後來,泉堺的富商花了大錢,直接買走三份勘合。這三份勘合為日字號底簿一扇,本字號一百道,以及別幅一道。」

  「了庵桂悟所在的東福寺,藉助大內氏的力量,搶走了日字號底簿一扇以及別幅一道。另外的本字號一百道則落入了細川氏手中。」

  「但根據卑職從他們的對話中,隱隱約約知,其實還有並無勘合的第四船。這秘密發出的第四船以源永春為居座,就潛藏在寧波的外海。以卑職想來,大明這邊應該有和他們私下交易的人。」

  王守仁聽了蔡榮所說,忍不住疑惑的問道,「我怎麼聽你剛才提到的,不是相國寺就是東福寺,難道倭國那邊的僧眾有這般的權勢?」

  蔡榮解釋道,「倭國僧眾確實廣有錢糧人馬,地位不亞於割據一方的諸侯。倭國派來大明的使臣,正使和副使一般都是從京都五山的禪僧中選取。因為這些禪僧不僅通曉漢文,而且學識淵博,擅長詩詞,能夠和大明的官員打交道,也容易博取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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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守仁聽到這裡,頓時臉又黑了。

  他和盧希玉之所以被選中,當了出使倭國的副使,不就是因為和了庵桂悟詩詞唱和,結果惹怒了朱厚照麼。

  蔡榮卻沒意識到這個,繼續說道,「那了庵和尚,其實名氣不小。」

  「成化年間,倭僧東歸座元出使大明的時候,就請一位叫做黃隆的官員鑑賞了庵桂悟的詩集,並為他的詩詞做序。這讓他在倭國名聲大噪。是以了庵桂悟代替東福寺,請求出使大明的時候,就獲了大內氏的支持。」

  裴元聽到這裡,也想起了王守仁和了庵桂悟打成一片的事情。

  不由揶揄的看了王守仁一眼,「這黃隆是什麼不上檯面的角色,我怎麼沒聽說過。」

  王守仁這等高級文官,自然明白了裴元取笑他的地方。

  裴元分明是在嘲笑,能和倭人使者打成一片的,就是這等貨色吧?

  王守仁不想被裴元這麼鄙視,他也恰好聽說過黃隆這個人,於是連忙解釋道,「那黃隆乃是進士出身,官至四川按察副使,也算是……」

  王守仁自己說著,感覺這說服力也有些蒼白。

  靠!還真是很一般的貨色啊!

  以王守仁庶吉士的出身,以及如今炙手可熱的正五品吏部郎中的地位,只要順利發展下去,將來擔任個六部堂官也不算難事。自己和四川按察副使相提並論,確實也很掉份兒。

  裴元不忘給他一個暴擊,補充道,「也就是盧希玉之流吧。」

  王守仁看了裴元一眼,不接這話了。特麼的這個對比,更有些不上檯面了。盧希玉之前當了幫人開咬的都給事中,結果後台一倒,原本前途光明的未來,也變黯淡無光了。如今九十歲了,還在地方上當著知府。

  王守仁一開始和了庵桂悟詩詞唱和,還覺是一樁雅事,現在被裴元這麼一說,分明是自己不著調,跑去做了自降身份的事情。以至於和盧希玉這種升不上去的官場老混子,並列成了倭國使團副使。

  王守仁嘆了口氣,暗道自己這次被安排進使團,也算是活該倒霉了。

  裴元又向蔡榮詢問了一些倭國國內的情況,蔡榮知道的不多,隻言片語的那些內容,倒是和裴元之前知道的一些東西能夠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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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又問道,「那了庵桂悟有沒有提過,具體打算什麼時候回寧波。」

  蔡榮答道,「應該很快就要去那邊了。那了庵桂悟這幾日精神有些不濟,他這麼大的年紀,也怕不能魂歸故里。所以已經讓人為回程做準備了。」

  裴元點頭,隨後對蔡榮道,「本千戶身為使團正使,已經被任命為了備倭大將軍。他們倭國,應該懂大將軍是什麼含金量的。出使之前,了庵桂悟應該來拜見我。」

  蔡榮連忙道,「屬下會記提醒他。」

  裴元見再問不出別的,就示意蔡榮先退下。

  等蔡榮走了,裴元正要和王守仁再商議一番,王守仁卻避席對裴元而拜,「還未見過大將軍。」

  裴元哈哈一笑,也不再取笑王守仁了。他這個備倭大將軍的頭銜,在王守仁這等顯宦面前,更是如同笑話一般。

  裴元笑道,「彼此彼此罷了,伯安兄還是早些回去準備行裝,應付出使的事情吧。」

  王守仁了准信,也不耽擱,很快就離開了智化寺。

  裴元則把通事沈運和了庵桂悟勾結的事情告知了陸永。

  市舶司衙門那邊雖然多頭管理,但是說了算的還是提督市舶太監。

  等裴元出使之後,還讓陸誾出手解決此人。

  裴元在前期的計劃,是利用孤懸海外的遼東向朝鮮和日本走私,但是這樣的路子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只要倭人和大明這邊稍微有些交流,那麼明人大量向倭國販賣棉衣棉被的事情,就可能會暴露。

  再說,等到裴元整頓好朝綱之後,依舊免不了用正常的貿易持續從倭國抽血。

  浙江市舶司的寧波港作為指定對倭通商港口,仍舊是個主要的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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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近中午的時候,原本晴朗的天氣忽然陰沉。

  這個季節正是多雨的時候,裴元在屋檐下看了一會兒,就打算早些收工,回家睡睡自己美妾。

  只是還不等將東西收拾完,門子就急匆匆的來報,說是宮裡的蔣公公又來了。

  裴元頓時蛋疼無比。

  張太后這個扶弟魔這是真發狂了啊,自己躲了這麼多天,沒想到剛回了京城,就被堵了上來。

  裴元對張太后會怎麼發瘋,心裡也沒底。

  既有些忐忑,卻又因為張太后果真陷入那種無人可用,不不求助自己的困境而感到意。

  這本就是他預想之中的事情。

  不過,裴元希望見到的是一個已經接受了張家二侯身死的事實,能夠冷靜思考未來的張太后。而不是一個仍舊要尋找殺弟仇人,然後殺殺殺殺殺的瘋批。

  裴元對那門子吩咐道,「把蔣公公請進來。」

  裴元在堂中聽著動靜,待到蔣貴快到堂前,才起身向外迎去。

  裴元剛從公案後轉出,蔣貴就到了公堂。

  裴元笑著迎上前去,「眼看就要下雨,蔣公公怎麼還親自跑這一趟,可是太后又傳喚我了?」

  蔣貴看著裴元苦笑道,「可不就是那回事嘛。自從張家兩位侯爺死了,太后日日以淚洗面。偏偏陛下又不入宮,太后想找個訴苦的人都找不到。前些日子,就讓我多次來千戶這裡傳旨。後來聽說千戶出京辦事,太后還發了不小的脾氣。這些天,幾乎隔日就要讓人來智化寺登門詢問。」

  裴元心中暗道,朱厚照估計自己還沒調整好心態呢,哪有心思去理會這不知道是嫡母還是姑姑的張太后?

  再說,以朱厚照的慫包性格,剛殺了張太后兩個弟弟,也不敢這時候跑來對線。當初他受到朝臣脅迫,不不殺劉瑾的時候,劉瑾請求見他最後一面,朱厚照都不敢去看。何況是這會兒殺了張太后的兩個親弟弟?

  而且,朱厚照在內心中恐懼的,還有最可怕的那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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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一他從張太后口中知,張鶴齡真要是他的親老子,他又該如何自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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