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各自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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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4章 各自機心

  那麼問題來了,這兩人真的沒背景嗎?

  金獻民是個被抓到牢里又放出來的大貪官,看似早已聲名掃地,毫無威脅。

  但是,他是在劉瑾任上犯的事兒。

  按照政治正確的理論,這就清流的不能再清流。

  就算貪了錢,那也是清潔的錢。

  所以在劉瑾被打倒之後,金獻民不但順利復職,還小小的往上走了一步。

  而且裴元比別人更清楚一件事,楊一清作為倒劉瑾的大旗,可是一直是將金獻民視作他這邊的人。

  雖說金獻民覺得楊一清勢弱,一直迴避這個問題,但也架不住楊一清單方面的愛。

  要不是裴元幫著拖後腿,金獻民在山東任上的時候,就被招回京中做官了。

  那麼王縝呢?

  這個因為延誤日期被罰俸兩月的傢伙,會不會單純只是個被叫回京師來臭罵的倒霉蛋呢?

  那就要大家回顧之前的一個小故事了。

  在歷史上,梁次攄殺了幾百口之後,被判了個帶俸充軍。

  等五年刑滿回京,以強直敢言著稱的右副都御史王縝,得知梁公子平安歸來,一時情不自禁,當眾獻上了一首小詩。

  詩名為《送梁次攄得請歸廣報效》,內容如下。

  「一函封疏奏重瞳,萬里期收百戰功。年少英豪肝膽壯,官閒磨鍊甲兵雄。名駒峻坂馳輕駕,彩鵡長江宿短蓬。鉛槧算來成底事,此行端不愧家風。」

  所以王縝到底是什麼底子,就不言自明了。

  他的後台,就是那個任他內閣人來人往,我自巋然不動的次輔梁儲!

  梁儲因為兒子的事情,被百官所輕,但是也完美的迴避了楊廷和的忌憚。

  現在形勢有所變化,接下來無論是打壓費宏,還是扶靳貴上馬,楊廷和都還有的忙,在兒子死後就一直平靜的梁儲,終於小小的探出了一爪子。

  聽著眼前的情況,裴元的心思倒是活泛了起來。

  金獻民那可是山東人民的老朋友啊。

  陳頭鐵還特意照顧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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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獻民在山東按察使任上的時候,一直就挺不錯的,若是能把他送到左都御史的位置上去,自己就是換個老哥哥,又有何不可?

  金獻民當初就不看好楊一清,又是個見風使舵的小人。

  等到過段時間,楊一清在爭奪閣老的位置上大敗之後,就更容易拉攏了。

  裴元的心思動了下,對魏訥道,「你留心下金獻民,他的所有奏疏,你都親自過一遍。做好備份,送到智化寺去。」

  想到自己不日就可能要出使,又補充道,「若是我不在,就送去燈市口老宅給小夫人看一眼。」

  之前裴元去山東的時候也是這樣操作的,很多事情焦妍兒都處理的比較得當。

  作為閣老家出來的嫡女,焦妍兒做的雖不驚艷,但也應對得當。

  聽裴元這麼說,魏訥也笑著點頭道,「小夫人是識大體的,千戶有福啊。」

  說完,低聲問道,「我聽說,焦閣老他————」

  裴元道,「焦閣老的事情,我已經有了規劃,就算現在回來,也要先外放做事,暫避朝中的鋒芒。」

  「等到他們幾敗俱傷,再來收拾殘局就行。」

  魏訥由衷感嘆了一句,「這天,真是變了。」

  誰能想到,當初被鬥倒斗臭的焦黨,竟然真的有捲土重來的一天。

  魏訥短暫喟嘆,隨後又問道,「那王縝呢,要不要盯?」

  裴元沉吟了下。

  王縝這個傢伙,連梁次攄這種惡名昭彰的傢伙,都能舔的下去,可見不是什麼有節操的。

  這種人,自己有金獻民一個就夠了,另一個應該輸送給朝堂。

  裴元思忖道,「大事上看著點,具體的,我讓錦衣衛去盯著吧。」

  說完,又問道,「還有旁的事情嗎?」

  魏訥道,「很快也該秋闈了,順天府和應天府的主考官要定,今天也談了這個事情。」

  兩京的地位很特殊,頗有些權勢人物。

  朝廷任命主考官的時候,一般是從翰林院和詹事府官員中選拔。其實也可以籠統的概括為由翰林們出任。

  因為詹事府是翰林官的一個進階序列,基本上也都是翰林出身。

  裴元問道,「人選定了嗎?」

  魏訥答道,「順天府的定了,由翰林院侍講學士顧清和左春坊左中允劉龍擔任鄉試考試官。」

  「應天府的,還有些爭議。」

  裴元嘆了口氣。

  嚴嵩雖然學問極佳,也是翰林侍講,但是他這個侍講少了「學士」二字。

  若是嚴嵩能進位侍講學士,裴元說不得也要幫他爭取一個主考官了。

  想到秋闈,裴元立刻想起了鄖陽府那邊。

  自己還答應了要幫他們解決幾個名額的問題呢。

  鄖陽府雖然是個大府,但因為政治打壓的緣故,所有的鄖陽府學子只能長途跋涉,去湖廣的省城武昌去考。

  裴元在湖廣官面上毫無政治影響力,想要運作幾人上去,並不容易。

  別看只是錄取幾個舉人,看著不是什麼大事,但這件事真要操作起來,可沒那麼簡單。

  鄖陽府建立了這麼多年,卻只出過秀才,連一個舉人都沒有。

  在大明的政治版圖上,弱小的就像是一個嬰兒。

  鄖陽府的人若是一直不能通過仕途為官,在官場上一直是白戶,那麼像是先前那種幾省重新瓜分鄖陽的事情,就很可能會再次發生。

  沒有安全感的鄖陽人,是安定不下來的。

  裴元想要收鄖陽人的心,得到百萬荊襄棚民的認可,就得幫他們解決這個最大的問題。

  裴元想了一會兒,向魏訥問道,「你可知道現任的湖廣學政是誰?」

  學政即是提學副使,全稱是湖廣按察副使、提督學政。

  裴元懷疑,在湖廣當地,不讓鄖陽人中舉,應該是行之已久的默契。

  想要在鄉試上動手腳,讓鄖陽人脫穎而出,至少得有湖廣學政這個級別的人出手才行。

  魏訥答道,「現任的湖廣學政叫做孫磐,之前在江西按察司擔任僉事。」

  魏訥猜到裴元提起這個應該不是無的放矢,又多說了一句,「孫磐為人剛正不阿,不避權貴,是個很有氣節的官員。」

  「當初,他就是因為彈劾焦閣老,被貶去了陝西咸寧做知縣,後來還是劉公公倒台後,才起復的。」

  裴元聞言,頓感頭大。

  這樣的政治底色,和他這邊幾乎沒有什麼談判的可能了。

  裴元又想問湖廣巡撫是何許人也,但很快打消了念頭。

  能當上湖廣巡撫,勢必要掛正二品右都御史的。

  這已經是朝中有數的封疆大吏了,這樣的人物,憑什麼要無緣無故的幫自己?

  何況,改變鄖陽府的格局,還要挑戰周邊各府長久以來的共識。

  那湖廣巡撫吃錯藥了,才會摻和進這種事情里。

  只不過,裴元聽了孫磐的經歷,倒是心中有了些想法。

  既然老子在湖廣沒有任何根基,也使喚不動湖廣的那些官員,那踏馬老子何不直接弄一個提學副使過去?

  裴元心念一定,直接向魏訥問道,「要是想更換提學副使,這件事麻煩嗎?」

  魏訥聽了笑道,「對別人來說麻煩,對千戶來說並不麻煩,就怕千戶沒有合適的人選

  啊。」

  裴元聞言直接問道,「怎麼講?」

  魏訥笑道,「一個提學副使,又不是多大的官職。只要千戶拿出的人選能夠服眾,這件事讓陸公公在朝議的時候,提一句就行了。」

  裴元一時沉吟起來。

  聽著只是陸閻一句話的事,那以後別人肯定也要讓陸閻為他們的一句話放行。

  這種事情一旦多了,那陸閻能夠周旋的空間就小了。

  裴元有些不太想消耗陸閻身上的政治資源,他還要把這些用在關鍵的地方。

  或許是看出了大佬的不太情願,魏訥又建議道,「讓李士實來辦也行,他是左都御史,底下按察使司的事情,他說話比別人好用。」

  裴元聞言直接搖頭。

  李士實馬上就要自身難保了,他這時候上去湊近平,豈不是給自己找麻煩。

  不過魏訥的話,倒是提醒了裴元。

  寧王的闖三關到最後還是要司禮監用印的,要是陸閻把這個拿來和李士實交換,倒是沒什麼太大的影響。

  魏訥小心的問道,「那千戶是怎麼打算的?可有人選了。」

  裴元點頭說道,「我打算換的,自然不是湖廣學政,而是江西學政。前些日子,江西提學李夢陽鼓動士子,對淮王無禮。」

  「後來又鬧出了不小的風波,李夢陽還被人打了一頓,可以稱得上斯文掃地。」

  「現在江西雖然平定了,但是狼士兵劫掠的遺毒仍在。正是需要穩定局勢的時候,李夢陽這般輕佻,不適合總攬這次江西的鄉試。」

  「既然那個孫磐,之前在江西按察司擔任過僉事,想必對江西情況十分熟悉。他又老成持重,有剛正不阿的美名,正適合前去江西安撫人心。」

  「孫磐離開後,湖廣就空出來了。可以讓李夢陽補上,以示朝廷沒有厚此薄彼。」

  魏訥對裴元的操作並沒有太吃驚了,讓他吃驚的是,按照裴元現在的安排和他剛才表現出來的意圖,難道那個李夢陽也是自己人?

  李夢陽可有著好大的名聲。

  這樣的人也臣服於裴千戶了嗎?

  裴元對魏訥問道,「還有旁的緊要事嗎?」

  魏訥搖頭說道,「剩下的都是小事兒了。」

  裴元將得到的情報復盤了一下,感覺頗有收穫,然後才對魏訥說道。

  「這次過來是為了讓你留心一件事。」

  魏訥聞言趕緊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裴元說道,「前些天,張家二侯已經因為曹祖案,被拿入獄中。這件事牽扯到虐殺僧侶,豢養方士,圖謀不軌。若是認真辦下來,張家二侯定然會吃不了兜著走。」

  「看朝廷的意思,也無非是想讓天子低頭,在兵權的事情上達成一些妥協。」

  「天子當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所以面對太后的催促,才遲遲沒有表態。」

  「今天太后怒氣沖沖的找去了豹房,離開的時候,神色卻輕鬆無比。看來,天子已經答應要在這件事上出手拉張家二侯了。」

  「我要你仔細盯著各個衙門的動向,一旦聽到天子要出手保張家二侯的風聲,就立刻來告訴我。」

  魏訥聽得有些稀里糊塗,他疑惑的詢問道,「光打聽動向嗎?那咱們是要幫哪邊兒?」

  裴元既沒有刻意隱瞞,也沒有多說什麼,只說了一句,「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說完,裴元便逕自起身。

  魏訥見狀,也跟著起身,趕緊打開公房的門,將裴元恭送了出去。

  裴元回到智化寺中後,讓人去喚來夏助。

  夏助一來,就眼巴巴的問道,「姐夫,有事嗎?」

  裴元搖頭道,「暫時沒你的事情,但你也不得回慶陽伯府了。從現在開始,你要一直留在智化寺中,隨時等我的命令。」

  夏助聞言,神色凜然,「姐夫放心,今天開始我就在前院睡,若是有事情要做,就讓人去喊我一聲。」

  裴元道,「不用那麼緊張,是關於壽寧侯和建昌侯的事情。」

  「那兩個狗賊!」夏助聞言立刻激動了起來,「姐夫你是打算要對他們動手了?」

  裴元看著夏助淡淡道,「我和張家二侯本就無冤無仇,平白得罪太后的這兩個弟弟,全都是為了你姐姐。」

  裴元頓了一下,想起夏助這大半年跟著自己在戰場出生入死的苦勞,又補充了一句,「當然,也為了你。」

  夏助乾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裴千戶剛才那算不算個笑話。

  裴元繼續說道,「正是因為這兩個原因,所以我希望這最後一刀,由你親自來捅,這

  可能會更有意義。」

  夏助聞言道,「我明白了。」

  裴元擺擺手示意夏助退下。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魏訥的下人就讓人緊急送來消息。

  這些天一直沒有上早朝的天子,竟然破天荒的沒讓眾臣散去,而是讓內官出來通知,說是要親自召開朝議。

  魏訥想起裴元先前的叮囑,疑心這件事和為張家二侯求情相關,所以就提前讓人通知了裴元。

  裴元當即讓人喚來夏助,一起在大堂中,慢慢等著魏訥後續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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