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臨淵羨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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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6章 臨淵羨魚

  李士實下意識就想問一問。

  畢竟都察院可是他的地盤。

  若是被別人為所欲為,總有些莫名的蕉綠。

  裴元已經跳過了這個話題,轉而道,「至於我的出價,等到金榜出來再告訴你。放心,絕對公道。」

  裴元打算拿來交易的好處,就是「司鑰庫奏摺事件」。

  戶部司鑰庫左少監絕對不可能一拍腦袋,就上奏摺請求皇帝重啟已經廢置兩年的大明寶鈔。

  「司鑰庫奏摺」的橫空出世,必然也有其他利益方作為推手。

  只不過,這些人大概只是因為一個想法,就開始行動,並沒有太深遠的考慮。

  大明寶鈔在無法錨定自己的價值的情況下,面對白銀集團的進攻,在歷史上只翻起了小小的波浪,幾乎不堪一擊。

  這可能也是大明寶鈔最後的一搏了。

  裴元甚至懷疑,推動此事的幕後勢力很可能只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根本就只是有棗沒棗打一竿子。

  至少,他們根本沒有魄力像是裴元這樣砸下七萬兩的身家,去收購大明寶鈔。

  裴元對此,倒也沒什麼好置評的。

  因為就算真的砸了錢也沒用。

  想要讓大明寶鈔起死回生,擊退帶著巨大溢價的白銀,除非拿出「一條鞭法」這樣的大殺器,否則單憑僥倖的試探,根本就沒用。

  可惜的是,裴元剛剛開始介入文官政治,對朝中相關的派系還有些模糊。

  加上裴元自己的小團體還沒正式登場,以如今實力地位,也未必有人理會。

  既然沒能坐到牌桌邊上加入這場博弈,那裴元就打算自己組個野團沖一衝了。

  而最好的合作對象,無疑是自己一直以來不離不棄的鐵血盟友朱宸濠了!

  因為某人的原因,寧王在這一世可多花了不少冤枉錢,正好可以趁機狠狠的回血一波了。

  至於為何等到公布金榜之後再提出這樣的合作,則是因為,那時候寧藩就沒有足夠的時間去收集大明寶鈔了。

  而且隨著「司鑰庫奏摺事件」時間將近,或多或少流露出的消息,也會促使大明寶鈔的價值提前開始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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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候裴元在各地收購來的大明寶鈔也該押解進京了,正好可以小翻幾倍,出貨給寧藩一些。

  如此一來,既能順利提前把本錢套出來,還可以把更多的人裹挾上車,拉人和自己一起托市。

  只要早期的炒作順利,拉進足夠多的跟風盤,面對白銀集團的衝擊,就有一定的對抗能力了。

  而且裴元盤算了一下,白銀集團兇猛,但是寶鈔黨未必沒有一戰之力啊。

  至少北方這些無法通過海貿這個財富膨脹口徑獲得白銀的人,不會想看到自身的財富被溢價白銀收割走的。

  只不過他們一直沒有找到獲勝方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朝廷最終放棄寶鈔,改徵白銀。

  只要裴元能在前期頂住,再有聲有色的和白銀集團斗上幾場,必然會引來更多勢力下場。

  李士實也知道涉及十二人轉職大交易,不是在酒席上三言兩語間就能定下的。

  便也道,「那就稍後再談吧。」

  兩人回到席上。

  裴元見局面冷清,弟弟們都在巴巴的看著,當即舉杯笑道,「來,我祝各位前程似錦。」

  眾人這才轟然響應,都紛紛舉杯同賀。

  等到酒宴結束,食不甘味的唐皋三人互相壯著膽子,還想再和裴千戶深談一番。

  卻見裴千戶已經醉的不成樣子,最後甚至是被幾個錦衣衛從佛堂里架出去的。

  三人無奈,只得各懷心思的離去。

  第二日,裴元從酒醉中醒來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了。

  外間守著的岑猛為裴元送來了醒酒湯,裴元順口問道,「對了,陳心堅呢?」

  岑猛有些心塞,卻也只能答道,「昨天陳總旗替千戶招呼各位舉子,喝的不少,這會兒還在前面職房睡著呢。」

  「哦。」裴元應了聲,大致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他的目光一掃,看到了旁邊桌案上的一張紙。

  邊展開來看,邊詢問道,「這是什麼?」

  岑猛看了一眼,答道,「乃是那個叫蔡昂的舉子一早送來的。屬下也看不太懂,就放在千戶桌上了。」

  裴元瞧了一眼,上面用濃淡墨色勾勒著一幅畫。

  畫上似乎就是昨晚飲宴場景,只是人物粗粗勾勒,場景大片留白。

  顯眼處,還有極為優美的一行小楷。

  「坐觀垂釣者,徒有羨魚情。」

  裴元「嘖」了一聲,已經明白這傢伙想要投效的意思了。

  只能說,還是年輕人敢想敢幹啊。

  動機嘛,也不難理解。

  別的考生都已經在帶頭大哥的照顧下,踏上都察院的快車道了,甚至還和當朝大七卿之一的人物有說有笑,他們三個還在忐忑著未來呢。

  常言道,千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

  與那虛無縹緲的翰林院期許相比,踏踏實實的有人罩,有人帶路子,還能走上人生快車道才更看得見抓的著啊。

  看著那些充滿希望的山東舉子們,想著他們已經從模糊到具象化的官場之路,像蔡昂這樣還有著冒險精神的年輕人,當然也想要搏一搏。

  至少在他眼中,能和當朝左都御史稱兄道弟的裴元,是有資格作為一個強大山頭的。

  裴元拿著蔡昂的那畫看了好一會兒,遞給岑猛道,「讓人送去菩提院,給小夫人收起來。另外……」

  裴元想了想說道,「給蔡昂送去二十兩銀子,告訴他,北京居也是大不易,以後每月都有。」

  二十兩銀子不算多,但也絕對不少,對標的是陳心堅和岑猛這樣的親信。

  更多的是其中的象徵意義。

  蔡昂作為本科的探花郎,又如此年輕,還是值得裴元投資的。

  哪怕從蔡昂身上挖掘不出什麼治國理政的才能,只要他能在修史的時候上點心幫忙盯著,保證他裴千戶在實錄上清清白白,那他就對裴元有再造之恩。

  岑猛問道,「那些山東、遼東舉人呢?」

  裴元笑了笑,並未多提什麼,「他們自有別的好處。」

  裴元吃了些東西,又去看了看轉移到後院養傷的雲不閒。

  雲不閒看來還真有些門道,自從清醒之後身體的恢復速度很快。

  裴元去時,雲不閒已經能勉強從床上坐起來了。

  雲不閒闖的禍不小,頗有些不安的向裴元問好。

  裴元關心了下他的傷勢,就給他吃了顆定心丸,「陳心堅已經另有差遣,等他走後,就由你來代替他的位置。」

  雲不閒聽完之後,先是有些不敢置信,隨即便大喜過望。

  能夠頂替陳心堅的位置,就代表了沒有退路的他,徹底的得到了裴千戶的信任。

  都可以成為裴千戶的親隨了,那大同游兵報復的隱患,就再也不算什麼了。

  雲不閒掙扎著要跪下行禮,卻被裴元一把按住,又道,「不必如此。以後雲唯霖就不必去圓恩寺了,改在智化寺坐班吧,你好好休養,讓他也能就近照顧你。」

  「我現在身邊正缺人用,你也好早些出來做事。」

  雲不閒心中百味雜陳,又千恩萬謝了,裴元才起身離開。

  回到了正堂,正要回面再緩一緩,卻發現宋春娘正坐在大案後的座椅上,隨意的翻動著桌上的東西。

  裴元詢問道,「你怎麼過來了?」

  宋春娘聽了反倒不滿道,「我已經和張家談好日子了,可是韓千戶還沒來。張家也是有頭有臉的,把女兒嫁出來給人做妾已經退讓太多了,我怎好出爾反爾?你得給我拿個主意啊。」

  張芸君的事情還有些複雜。

  對張璉夫婦來說,張芸君實際上是嫁給裴元做妾的,只不過正好宋春娘是個女子,可以拿出名分來以她的名義娶為正妻。

  將來張芸君的子女,也算是宋家的嫡出。

  只不過在宋春娘的角度,她是要把張芸君明媒正娶回來,以後還要把名字一起刻在墓碑上的。

  所以在這種微妙的心理下,隨著好事漸成,好日子一點點的臨近,宋春娘的態度越來越鄭重。

  對裴元用來打擊韓千戶的計劃也有些牴觸了。

  裴元感覺自己準備的已經比較充分,而且他的心態也有了類似宋春娘那樣的變化。

  裴元對韓千戶的那些不爽慢慢淡化,似乎也沒必要為了報復韓千戶就去刻意折辱。

  裴元踱步過去,半坐在堂案上,對面前的宋春娘道,「那就隨你的意,去將她娶了便是。」

  宋春娘聽了,臉上的煩躁盡去,一時明媚起來,「真的?」

  裴元想著宋春娘以往提及的成長經歷,想著她那從江湖走出的敏感又不甘的內心,很誠心誠意的說道,「以後你就好好過日子吧,一省按察使的女兒都甘心做你的女人,你還有什麼好糾結的呢。」

  宋春娘聽著那勸世良言,看著那順著領口鑽進來摸摸的大手,眼睛又向裴元看去。

  見裴元不為所動的樣子,宋春娘的手順著裴元的官袍一撩,也從摯友的角度良言勸道,「等你娶了韓千戶,有她和焦妍兒這一妻一妾,另有清歌、晩月這樣的尤物,裴千戶也該收收心,不要沉迷在這樣的事情上了。」

  兩人都不是特別想,但也習慣於這樣的親昵。

  這樣不輕不重的彼此取悅著,又說起了婚禮的相關安排。

  宋春娘是打算在千戶所內大辦一場的,按照她的計劃,裴元只需要去張家接親的時候露露面,剩下的就都是她的事情了。

  她甚至打算在千戶所的弟兄們面前,與張芸君正兒八經的拜堂。

  宋春娘如今身為西廠掌刑千戶,再怎麼荒誕的舉止也沒人敢亂說什麼,只不過讓裴元好奇的是,「那你告訴宋老鏢頭了嗎?他怎麼看的?」

  若是拜堂的話,宋老鏢頭應該要出席的吧?

  這樣離譜的事情,就算老江湖也未必頂得住。

  宋春娘卻道,「這有什麼?將來芸君有了後,不還是姓宋?多個給他燒紙的,老頭子有什麼不開心的。」

  裴元心知八成是宋老鏢頭知道宋春娘和自己的那些事兒。

  當初在去泰安州的路上,宋老鏢頭就留意到了裴元對他閨女的惦記。

  後來不到一年,宋春娘就成了裴元的屬下,然後還莫名其妙的當了朝廷命官。

  老江湖心中還是有點小九九的。


  裴元又問道,「那張家和你們商定的是什麼日子?」

  宋春娘指尖輕捻,「十月初八。」

  裴元心道,這不就沒幾天了。

  便又問道,「那你準備的如何了?」

  宋春娘道,「還好吧,前幾天我看中了一處地方看著還不錯。我讓人查了查,是苑馬寺少卿的宅子。」

  「西廠里沒找到關於苑馬寺少卿的把柄,於是我就托張銳幫著看看東廠那邊有沒有。」

  裴元有些意外,「你還有張銳那邊的人脈?」

  宋春娘有些得意,「東廠現在人手不足,多次求到我們西廠這邊,我和他打過幾個照面。人還挺不錯的。」

  行吧。

  裴元想著宋春娘手下那幫烏合之眾私吞了張永的銀子,害的張銳只能自己湊錢補上的事情,也不知道「挺不錯的」這個評價是怎麼來的?

  張銳自己認不認同。

  裴元摸著,問道,「後來呢?」

  宋春娘道,「後來那個苑馬寺少卿就自己找到了我,聽說我只是看中了他的宅子,不是有別的恩怨,很客氣的就把那裡讓給我了,還說以後交個朋友。」

  裴元「嘖」了一聲。

  多麼淳樸的江湖兒女十里香啊,進入大明朝廷還沒一年,就已經開始敲詐勒索了。

  苑馬寺掌管著六監二十四苑的馬匹,屬於官方馬場的管理機構。

  和太僕寺這種主抓馬政,帶有民政興致的部門,有著不小的區別。

  換一個比較容易理解的說法,苑馬寺卿就是弼馬溫本溫,至於苑馬寺少卿,也稱之為弼馬小溫。

  這是一個重要的肥缺,難怪能輕易的送出一套宅子,交好西廠女大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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