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三年前那杯涼透的奶茶,是他欠她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婉晴在廚房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蘇言把西紅柿炒雞蛋盛進盤子裡,端上桌。創可貼的邊角已經翹起來了,他沒管。

  「吃飯。」

  「哥,你手還疼不疼?」

  「不疼。」

  蘇言用左手拿著筷子,夾了一筷子菜放在陳婉晴碗裡。

  陳婉晴低頭看著碗裡的菜,沒動。

  「哥。」

  「嗯。」

  「你剛才說認識,是什麼意思?」

  蘇言嚼著飯,沒抬頭。

  「吃你的飯。」

  「你每次不想回答就讓我吃飯,這招你用了三年了。」

  蘇言停了一下,放下筷子,看著陳婉晴。

  「你想聽什麼?」

  「實話。」

  「實話就是,我以前在學校的時候見過你導師,僅此而已。」

  陳婉晴盯著他的眼睛。

  「見過?就見過?」

  「嗯。」

  「那你為什麼跑?運動會那天你為什麼看到她就跑了?」

  蘇言端起碗喝了口湯,放下來的時候碗沿和桌面磕了一聲。

  「那天有事,提前走了。」

  「蘇言。」

  陳婉晴連名帶姓地叫他,那認真的語氣,全然不是平日裡嘻嘻哈哈的小姑娘。

  「你騙誰呢。」

  蘇言看著她,沉默了好幾秒。

  「婉晴,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

  「為什麼?」

  「因為知道了對你沒好處。」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那對你呢?」

  蘇言沒接話。

  陳婉晴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哥,你知道你現在什麼樣子嗎?」

  「什麼樣子?」

  「把自己關在一個透明的罩子裡,別人看得到你,你也看得到別人,可你就是不出來。」

  蘇言低下頭,扒了兩口飯。

  「你小說看多了。」

  「我沒看小說,我在說你。」

  陳婉晴的聲音帶上了鼻音。

  「你三年前消失的時候我才十九歲,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

  「媽天天在家哭,我給你打電話打不通,發消息不回,我以為你出了什麼事。」

  「後來你回來了,什麼都不說,就跟沒事人一樣。」

  「我不敢問,怕你不高興。」

  「但是現在,你和我導師之間,明明有事,你還是什麼都不說。」

  蘇言放下筷子,看著陳婉晴紅了的眼眶。

  「別哭。」

  「我沒哭。」

  陳婉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蘇言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很低。

  「以前的事了。」

  「跟你導師之間的事,是以前的事,已經過去了。」

  「什麼事?」

  「你不需要知道。」

  「蘇言!」

  「吃完飯早點睡。」

  蘇言站起來,端著自己的碗走進廚房。

  陳婉晴坐在餐桌前,氣得咬著筷子。

  她聽到廚房裡水龍頭打開的聲音,碗碟碰在一起的輕響。

  過了一會兒,她拿起手機,翻到和蘇言的聊天記錄,往上滑了很遠。

  2021年12月17日。

  蘇言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四個字:別擔心我。

  然後是將近半年的空白。

  2022年6月3日,蘇言的消息重新出現:我回來了。

  陳婉晴盯著這兩條消息之間的空白,又想起師姐下午說的話。

  導師休學的時間是2021年12月到2022年5月。

  蘇言消失的時間是2021年12月到2022年6月。

  中間只差了一個月。

  她鎖了屏幕,端著碗走進廚房,把碗放進水池裡。

  蘇言正在擦灶台,手指上的創可貼沾了水,邊角翹起來了。

  「哥。」

  「嗯。」

  「師姐說,導師那半年去了很多城市。」

  蘇言擦灶台的手頓了一下。

  「北京,深圳,上海,成都……十幾個城市,半年之內。」

  蘇言把抹布放下,擰開水龍頭洗了洗手。

  「跟我有什麼關係。」

  「哥,你三年前去的哪個城市?」

  蘇言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

  「南方的一個小地方,你不認識。」

  「然後呢?」

  「然後回來了。」

  「中間呢?」

  蘇言轉過身,看著陳婉晴。

  「你審犯人呢?」

  「我在問我哥。」

  陳婉晴的語氣很堅持。


  蘇言的眼睛眨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你回來的時候行李箱上貼著深圳航空的行李條,你以為我沒注意到?」

  蘇言沉默了兩秒。

  「去深圳待了一段時間,工作調動。」

  「那上海呢?」

  「也待過。」

  陳婉晴的聲音變輕了。

  「哥,導師去過的那些城市裡,有深圳,有上海。」

  廚房安靜了幾秒,安靜得只剩冰箱壓縮機運轉的嗡嗡聲。

  蘇言靠在灶台邊,低著頭,手撐著台面。

  「巧合。」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

  蘇言走出廚房,走廊里的燈啪地關了。

  他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

  沒有開燈。

  他站在門後面,手按在門把手上,聽著陳婉晴在客廳里走動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她也回了房間。

  整個屋子安靜下來。

  蘇言走到床邊,仰面躺下去,兩隻手交疊放在胸口。

  天花板上有一小塊水漬,形狀不規則,他盯著那塊水漬看。

  北京,上海,深圳,成都,重慶,西安,武漢。

  十幾個城市。

  半年。

  師姐說,她在找一個人。

  蘇言閉上眼睛,手指上被切到的傷口在創可貼底下一跳一跳地疼。

  他三年前離開江城之後,先去了鄰省一個叫平河的小城,在一個建築工地搬了六個月的鋼筋,攢了第一筆錢。

  然後去了深圳,在一家二十來個人的小設計公司做製圖員,月薪四千五,住在城中村的一間隔斷房裡。

  一年後跳到上海一家中型事務所,做方案助理,工資翻了一倍。

  又過了一年,媽媽的身體穩定了,他回了江城,進了現在的公司。

  深圳。上海。

  她去過的那些城市裡有這兩個名字。

  蘇言把手臂擱在眼睛上,呼吸變得很淺。

  她是怎麼知道他去過深圳的?

  那個被他註銷的手機號,那些被退回的郵件,郵箱的最後登錄城市會顯示IP位址嗎?

  她是不是順著這些線索,一個城市一個城市地去找他?

  她找了半年。

  差點放棄學業。

  為了找他。

  蘇言的手臂壓在眼睛上,感覺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從眼角淌下來,順著太陽穴滑進耳朵里。

  他告訴自己是累了。

  三年來他第一次在這個房間裡,因為陸知意掉眼淚。

  但他不敢動。

  她現在過得很好,二十六歲就當上了碩導,課題通過了中期檢查,前途好得不像話。

  而他呢?

  一個三年前連手術費都湊不出來的人。一個二本畢業的基層設計師。

  一個不敢打電話,不敢見面,只敢偷偷給她買胃藥寄護理手冊的膽小鬼。

  她值得更好的人。

  這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了三年,轉了一千多個日夜,把他的腳牢牢釘在原地。

  可是他的手在做什麼?

  四顆冰糖的銀耳羹。

  五十二度的熱牛奶。

  兩個通宵整理的數據包。

  一張寫著中脘穴按壓方法的便簽。

  腳被鎖住了,手卻一直在替他做著心裡真正想做的事。

  蘇言在黑暗裡笑了一下。

  很輕,也很苦。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陳婉晴發來的消息。

  哥,創可貼要換了記得換,別沾水。

  蘇言看了兩秒,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他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牆上什麼都沒有,白牆乾乾淨淨。

  但他看到的不是牆。

  他看到的是三年前冬天的那個下午,陸知意站在學校後門的奶茶店門口等他。

  圍巾裹到下巴,呵出來的白氣一團一團地散開。

  她等了很久。

  他沒去。

  那杯奶茶,最後應該涼透了。

  窗外有車經過的聲音,遠遠地響了一下。

  隔壁房間的燈光從門縫底下透過來,又滅了。

  蘇言盯著白牆,眼睛乾澀得發疼,但睜著,一直睜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