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青山,把你褲衩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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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青山沒接話,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黑漆漆的熊洞。

  他故作疑惑地開口:「爺,你覺不覺得奇怪?」

  「這熊瞎子受了那麼重的傷,不找地方躲著,反而死守著這個破洞口不走,被咱們堵了個正著。」

  「這不合常理。」

  陸老爺子手上的動作一頓,抬起頭,順著陸青山的視線看過去。

  「山裡的畜生都有自己的地盤,護家罷了。」

  「不對。」陸青山搖搖頭,語氣篤定,「野獸護家,但更惜命。這洞裡頭,肯定有它捨不得丟下的寶貝。」

  說著,他提著槍,徑直朝著那個由枯樹根和積雪掩蓋的洞口走去。

  老爺子皺了皺眉,心裡嘀咕了一句「瞎琢磨」,但還是提著刀跟了上去。

  萬一洞裡還有別的活物,他得給孫子看著點後路。

  洞口不大,周圍的積雪被剛才的打鬥攪得亂七八糟。

  陸青山蹲下身,用槍托扒開覆蓋在枯樹根上的浮雪和敗葉。

  他的動作很慢,心跳卻快得擂鼓。

  就是在這塊。

  前世,他聽說,瞎子溝里有頭受了傷的熊瞎子,守著一棵老參王,結果被鄰屯的幾個獵手撿了漏,光熊就賣了幾千塊,在當年是天文數字。

  參王更是不知道價格幾何。

  這一世,熊和參王,他都要定了。

  隨著積雪被一點點撥開,一抹鮮艷的紅色,毫無徵兆地闖入視野。

  那是在一片枯黃與蒼白中,唯一的一點亮色。

  幾簇紅艷艷的漿果,聚攏在一起,像一串上好的紅瑪瑙。

  參籽,行話叫「紅姑娘」。

  陸老爺子的呼吸猛地停住了。

  他手裡的剝皮小刀「噹啷」一聲掉在雪地里,濺起一小片雪沫。

  他那條有舊傷的腿像是突然好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撲通」一聲就跪在了雪地里,動作比陸青山還快。

  老爺子伸出那雙滿是老繭、微微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撥開參籽周圍的最後一層雪。

  完整的植株露了出來。

  一根主莖,上面分出六個掌狀的複葉。

  一、二、三、四、五、六……

  老爺子的嘴唇哆嗦著,一個數一個數地默念,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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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六品葉……」

  「老山神爺啊……這是六品葉的棒槌!」

  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整個人趴在雪地里,像是見了神仙。

  在跑山人的規矩里,一品葉、二品葉常見,三品葉就得看運氣,四品葉已經是稀罕物,五品葉就是祖上燒高香。

  至於六品葉,那是只在傳說里聽過的東西,是參王,是能起死回生的神藥!

  陸青山也蹲了下來,看著眼前這棵參王,心頭一陣火熱。

  有了它,娶媳婦、蓋房子、做生意的本錢,就全都有了!

  「爺,咱挖吧?」

  陸青山剛要伸手,就被老爺子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渾小子,你想幹啥!」

  老爺子瞪著眼,像是陸青山要動的不是一棵草,而是他的心頭肉。

  「挖個屁!這得請!」

  他呵斥完,又飛快地轉回頭,對著那棵參王拜了拜。

  「山神爺恕罪,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老爺子呵斥著,小心翼翼地把那幾簇紅艷艷的參籽當寶貝一樣護在手心,吹了口氣,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亮得嚇人。

  陸青山被罵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跑山人對於這山裡的神物,有著一套近乎偏執的規矩和敬畏。

  前世他聽過,但從未親身經歷過。

  「那咋『請』?」

  陸青山虛心求教。

  老爺子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隨即目光在他身上下打量。

  最後,老爺子的視線落在了陸青山的褲腰帶上。

  「把你褲衩脫了。」

  「啥?」

  陸青山懷疑自己聽錯了。

  「讓你脫褲衩,快點的!」

  老爺子壓低聲音,語氣卻不容置疑。

  「山裡的棒槌都有靈性,你要是不拿紅繩拴住它的脖子,它聽見動靜就自個兒跑了。」

  「咱爺倆沒帶紅繩,就你小子前天晚上洗澡那褲衩是紅的。」

  陸青山的臉瞬間有點發黑。

  他就這一條好褲衩,想著今天要幹大事,專門挑了個好的。

  就一條。

  「爺,這……這能行嗎?」

  「屁話多!讓你脫你就脫!跟山神爺的寶貝比,你一條褲衩算個球!」

  老爺子急了,吹鬍子瞪眼。

  看著老爺子那副虔誠又急切的模樣,陸青山沒再猶豫。

  他轉過身,背對著老爺子,麻利地解開褲腰帶,三下五除二就把那條嶄新的紅褲衩給脫了下來。

  山風一吹,屁股蛋子涼颼颼的。

  老爺子一把搶過褲衩,寶貝似的捧在手裡。

  他抽出那把鋒利的剝皮小刀,在上面比劃了一下,然後「刺啦」一聲,直接把褲衩割成了一條條細長的布條。

  陸青山眼角抽了抽。

  敗家老頭子。

  老爺子根本不理會他的表情,拿起一根最長的紅布條,小心翼翼地跪在雪地里,像是在完成什麼神聖的儀式。

  他將布條在參王的主莖上,輕輕地、鄭重地打了個活結。

  「棒槌爺,請了您,您別跑,跟我們爺倆回家享福去。」

  老爺子嘴裡念念有詞,神神叨叨的。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出了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

  「看著,學著點!」

  老爺子從腰後摸出一根磨得光滑的鹿骨簽子,這是他用了幾十年的老物件。

  他沒用刀,也沒用手,而是用那根鹿骨簽子,從距離參王一尺遠的地方開始,一點點地往下刨著凍土。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

  「請棒槌,最忌諱傷了須子。一根須子,就是一分藥性,斷一根,這寶貝就漏了氣,不值錢了。」

  老爺子一邊挖,一邊給陸青山傳授經驗。

  「得先把周圍的土都鬆開,給它騰出地方,讓它自個兒舒舒服服地出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

  洞口的積雪被完全刨開,形成一個直徑三尺多的大坑。

  老爺子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連大氣都不敢喘。

  陸青山就蹲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將老爺子的每一個動作都刻在腦子裡。

  隨著泥土被一點點撥開,那棵參王的體態也逐漸清晰。

  主根粗壯,形似人腿,微微彎曲著,帶著一種古樸的美感。

  主根兩側,分出兩條勻稱的「二艼」,像是人的胳膊。

  最讓人心驚的,是那盤根錯節的須子。

  一根根細如牛毛,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完整的「須籠」,將整棵人參包裹其中。

  參須上,還掛著一個個珍珠大小的疙瘩,行話叫「珍珠點」。

  「蘆、紋、體、須、腿、籽,六形俱佳……」

  老爺子喃喃自語,聲音都在發顫,「這是……這是成了精的寶貝啊!」

  他小心翼翼地將最後一捧土刨開。

  整棵人參,終於完整地呈現在兩人面前。

  它靜靜地躺在黑色的泥土裡,通體蠟黃,散發著一股奇異的清香。

  「青山,來。」

  老爺子朝他招了招手,聲音沙啞。

  「你來『請』它。」

  「你是主家,是你發現的它,這頭彩得你來拿。」

  陸青山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學著老爺子的樣子跪下。

  他伸出雙手,小心地探入鬆軟的泥土中,輕輕托住那沉甸甸的主根。

  入手溫潤,帶著一股奇異的生命力。

  他穩穩地將這棵老山參從土裡完整地「請」了出來。

  當這株足以改變家族命運的「神草」被捧在手心時,陸青山終於露出了此行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穩了!

  娶媳婦的錢,蓋房子的錢,做買賣的本錢……全都有了!

  「好……好啊!」

  老爺子看著那品相完美的參王,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眼眶泛紅,咧開嘴笑了起來。

  他用滿是泥土的手背抹了把臉,又哭又笑。

  「老陸家,祖墳冒青煙了!」

  爺孫倆用最乾淨的布,里三層外三層地將參王包好,又找了些濕潤的青苔裹在外面保濕,最後才鄭重地放進陸青山胸口處。

  處理完這一切,兩人才開始敬山。

  陸青山背起一個背簍,只覺得渾身都是用不完的力氣。

  「走,回家!」

  老爺子也背上另一個,拍了拍手上的雪,精神頭十足。

  爺孫倆收拾妥當,踏上歸途。

  風雪又大了些。

  白茫茫的山林寂靜無聲,仿佛將一切都吞沒了。

  陸青山不由得在心裡想。

  也不知道山下那個挖陷阱的人,現在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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