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無盡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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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彪被捕了。

  這消息就像一陣陰風,一夜之間刮遍了省城的地下圈子。

  但林秀梅,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她在魏彪租的那套兩居室里,等了一宿。

  傳呼機打過去,死氣沉沉。

  光頭強的電話撥過去,永遠是急促的忙音。

  她心裡發慌,那種被人當垃圾扔掉的恐懼感又冒了出來,凍得她直打哆嗦。

  直到中午,「砰砰砰」的砸門聲嚇了她一跳。

  門剛拉開一條縫,黑龍商貿的小馬仔就擠了進來。

  「嫂子!天塌了!」

  馬仔滿頭大汗,大口喘著粗氣,眼睛裡全是血絲。

  「魏哥……魏哥折進去了!」

  林秀梅手一抖,搪瓷杯「啪」地砸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開水濺在腳背上,她卻像感覺不到燙,強撐著拔高嗓門:

  「你胡咧咧什麼?魏哥上頭可是有大領導撐腰的!哪個不長眼的警察敢動他?」

  「哎喲我的親嫂子誒!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做夢呢!」

  馬仔急得直拍大腿。

  「昨晚上市局直接下的死命令!武警全副武裝,上百號人,把咱們的場子像包餃子一樣全給端了!」

  林秀梅瞪大眼睛:「那……那他上頭的關係呢?沒人保他?」

  「保個屁!上頭的人連夜把電話線都掐了,撇得比誰都乾淨!」

  「一個都沒跑掉!全抓了!」

  「你也別在這杵著了,趕緊收拾細軟跑路吧!」

  馬仔吼完,頭也不回地往樓下竄,眨眼就沒影了。

  林秀梅癱坐在沙發上,腦子裡嗡嗡作響。

  跑?往哪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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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她六神無主的時候,房門又被敲響了。

  這回進來的,是留著八字鬍的房東。

  「魏彪的房子是吧?」

  房東靠在門框上,手裡顛著一串鑰匙。

  「魏彪進去了,你聽說了吧?這個月的房租,誰結一下?」

  林秀梅咽了口唾沫,死鴨子嘴硬挺直腰板:「魏哥只是進去配合調查,過兩天就出來了!你差這兩天錢?」

  「配合調查?」

  房東撲哧一聲笑了,眼神像看個笑話。

  「連家底都被抄了,還在這裝闊太呢?」

  房東上下打量著她,目光毫不掩飾地輕蔑。

  「再說了,你是他什麼人啊?他出來能替你交錢?」

  「我是他……」

  林秀梅咬著牙,臉憋得通紅。

  「我是他女人!」

  「拉倒吧!」

  房東不耐煩地擺擺手,滿臉嫌棄。

  「租房合同上沒你的名字。我平時看魏彪帶回來的女人,十個指頭都數不過來。」

  「你啊,頂多算個免費陪床的,趕緊走,亂搞男女關係,小心我舉報你!」

  「我給你三天時間,趕緊把你那堆破爛捲走!三天後我帶人來換鎖,裡頭的東西我全當垃圾扔街上!」

  房東摔門而去。

  林秀梅瘋了一樣,把整個屋子翻了個底朝天。

  床底、柜子、甚至馬桶水箱。

  沒有錢。

  除了一把不到一百塊的零錢,連個存摺都沒找著。

  水電費是魏彪交的,冰箱的肉是魏彪買的。

  她在這個家裡,連個屁都不是。

  下午,她裹著那件貂皮大衣,硬著頭皮去了南郊倉庫。

  門上貼著刺眼的白封條,在寒風裡嘩嘩作響。

  巷子口,幾個漏網的小馬仔正蹲在地上抽菸,商量著散夥。

  林秀梅湊過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小王,還認得我吧?」

  叫小王的馬仔撩起眼皮,掃了她一眼,面無表情。

  「喲,這不是嫂子嗎?不在家等你的魏總,跑這來幹嘛?」

  「我……」林秀梅搓著手,低聲下氣地說,「手裡有點緊,想問兄弟們借點錢周轉。等魏哥出來了,加倍還你們。」

  話音剛落,幾個馬仔轟然大笑。

  「借錢?你拿什麼還?」

  一個平頭馬仔站起來,把菸頭吐在她腳下,滿臉刻薄。

  「林秀梅,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魏彪這次進去是吃槍子的罪過,自身難保了,他還管你?」

  林秀梅臉色慘白,聲音發抖:「他好歹……好歹跟我好過一場,他對我……」

  「對你好?」

  平頭馬仔上前一步,指著她的鼻子,毫不留情地撕破臉皮。

  「真把自己當壓寨夫人了?老子今天讓你死個明白!」

  「魏哥當初睡你,就是因為你是陸青山的前小姨子!懂不懂?」

  「他想對付陸青山,想從你嘴裡套點紅石縣的消息,才帶你上桌敬酒,留你在身邊當個玩意兒!」

  「就你這破鞋,省城一抓一大把!你以為他真看上你了?」

  「你就是個用來噁心人的抹布!現在抹布髒了,魏哥折了,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來找我們借錢?」

  幾個人罵罵咧咧、勾肩搭背地走了。

  林秀梅僵在風裡,手腳冰涼。

  那些話,像刀子一樣把她颳得血肉模糊。

  原來,她一直引以為傲的美貌,全是個笑話!

  走投無路之下,她在街頭遊蕩。

  路過一家掛著「城市晚報」招牌的報社時,她就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沖了進去。

  「主編!我有大新聞!黑龍商貿的絕對內幕!」

  胖主編把她請進屋,倒了杯水。

  「說來聽聽,你知道啥內幕?」

  林秀梅眼睛冒光,急切地討價還價:「我是魏彪最親近的女人!我知道他幹的見不得人的事!你們給我兩千……不,五千塊錢,我全告訴你們!」

  主編精神一振,拿出筆記本。

  「那你說,他走私的貨是從哪個口子進來的?上線是誰?」

  林秀梅傻眼了。

  「這……這些我不知道……」

  「那你總知道他在市裡的黑錢藏在哪吧?帳本呢?」

  林秀梅急得冒汗:「我真沒見過帳本!但我知道,他每個月都去南郊一個茶樓,見一個穿長衫的老頭!」

  主編臉色一黑,重重合上筆記本。

  「就這?大街上掃地的老大爺都知道魏彪愛喝茶!你消遣我呢?」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兩個便衣警察快步走入,直接亮出證件。

  「市公安局的!」

  帶頭的警察盯著林秀梅:「林秀梅是吧?你在外頭亂打聽案情,跟我們走一趟,協助調查!」

  林秀梅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審訊室里,白熾燈刺得她睜不開眼。

  「說!魏彪轉移到外省的五萬資金,到底匯到哪個戶頭了?」警察拍著桌子,厲聲問道。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警察同志!」

  林秀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就知道他兜里有錢,我平時就陪他吃個飯,睡個覺,他生意上的事從來不跟我提半個字啊!」

  「別裝傻!」另一個警察翻開筆錄,「上個月十五號,魏彪帶著你去見了一個姓張的南邊老闆,你們談了什麼?」

  「沒談什麼啊!他們說的話我一句聽不懂!」

  林秀梅滿臉絕望,「魏彪就是讓我給那個老闆敬酒,後來……後來……」

  「後來什麼?」

  「後來他讓我陪那個張老闆睡了一晚,說是結交人脈……」林秀梅捂著臉,嚎啕大哭。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滿臉嫌棄和無奈。

  問了足足四個小時。

  警察終於確信,這就是個沒腦子、沒底線,純粹被魏彪當交際花和工具人的蠢貨。

  對核心案情,她連個標點符號都提供不了。

  「真是個廢物。」

  警察把保證書扔到她面前。

  「簽個字,保證不泄露案情,你可以滾了。」

  林秀梅走出公安局大門時,天已經全黑了。

  冷風灌進脖子裡,凍得她直打擺子。

  ……

  另一邊。

  秀山實業店鋪的後院,燈火通明。

  陸青山正坐在燈下,核對桌上的進出庫帳單。

  刀疤劉挑開門帘走進來,壓低聲音匯報。

  「哥,那邊傳來信兒了。」

  「那個林秀梅,今天跑去報社想賣魏彪的料,被局子裡的人按住了。」

  陸青山眼皮都沒抬,手中的筆在紙上唰唰寫著。

  「審出什麼了?」

  「屁都沒審出來!」

  刀疤劉忍不住冷笑,滿臉鄙夷。

  「那娘們在局子裡哭爹喊娘,一問三不知。連魏彪到底賺的什麼錢都搞不清楚,就是個純純的擺設。」

  「王局長嫌她浪費時間,直接給放了。」

  陸青山合上帳本,「嗯」了一聲。

  刀疤劉湊近了點,試探著問:「哥,她現在流落街頭了。要不要我帶幾個兄弟過去,把她徹底……」

  「不用。」

  陸青山語氣極其平淡,就像在談論路邊的一堆垃圾。

  「不用在她身上浪費哪怕一秒鐘。」

  「一個連被利用價值都榨乾了的棄子,踩她,我都嫌髒了鞋底。由她去吧。」

  櫃檯後頭。

  正在撥算盤的林秀蘭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她聽著後院的對話,看著帳本上成千上萬的流水,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路是自己選的,怨不得別人。

  第二天清晨。

  省城火車站附近的街頭。

  林秀梅拎著一個破布袋子,瑟瑟發抖地走在馬路牙子上。

  她口袋裡,只剩下七十三塊五毛錢。

  昨晚住在五毛錢的大通鋪,差點被一個流浪漢摸了身子。她嚇得半夜跑了出來,在橋洞底下蹲了一宿。

  十一月的妖風跟刀子一樣。

  刮在她那件名貴的貂皮大衣上,顯得無比滑稽。

  「肉包子嘞!熱騰騰的大肉包!」

  路邊一家國營早餐鋪,飄出誘人的香味。

  林秀梅餓得兩眼發黑,咽著口水往前挪了一步。

  可一摸口袋,她又把手縮了回來。

  她不敢吃。這點錢,是她最後用來活命的。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汽車引擎聲從街角傳來。

  一輛嶄新的解放大卡車,霸氣十足地從她面前駛過。

  車輪捲起一陣冰冷的灰塵,嗆得林秀梅直咳嗽。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

  卡車車廂上,紅油漆刷著的四個大字,像巴掌一樣狠狠扇在她的臉上——

  【秀山實業】

  車廂里,碼放著堆積如山的緊俏貨物。

  副駕駛的車窗搖下一半。隱約能看到陸青山手底下的工人,正吃著熱氣騰騰的肉包子,談笑風生。

  車尾繫著的一塊新紅布,在寒風中囂張地飛舞,漸行漸遠。

  林秀梅死死盯著那輛遠去的卡車。

  她想起紅石屯那個破爛的陸家,想起自己當初趾高氣揚退婚的樣子。

  她以為自己甩掉了一個窮光蛋,攀上了高枝。

  可現在呢?

  那個被她當做垃圾丟掉的男人,生意做到了省城,開上了大卡車,風光無限。

  而她,穿著一身借來的富貴皮,像條流浪狗一樣,連個肉包子都吃不起。

  林秀梅張著嘴,像一條離開水的魚,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眼淚混著鼻涕,砸在她髒兮兮的腳面上。

  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有無盡的悔恨,把她的心啃得連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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