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窗戶紙上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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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青山渾身的皮肉瞬間繃緊。

  他悄無聲息地坐起身,目光落在窗戶紙上那個模糊的人影上。

  人影很纖細,大晚上,會是誰呢。

  陸青山下了炕,趿拉上鞋,幾步走到門口,拉開了門栓。

  門外,冷風裹著雪粒子撲面而來,一個瘦弱的身影在門廊的陰影里輕輕發抖。

  是林秀蘭。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什麼東西,臉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嘴唇也凍得沒了血色。

  「你怎麼來了?」陸青山一驚,連忙把她拉進院裡,反手關上門,兩人站在院門下,低聲交談起來,陸青山寬大的背隔絕了風雪。

  「我,我下午一直在忙……才聽我弟回來說了。」

  林秀蘭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顫音,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急的。

  「下午……公安都來了?他們沒為難你吧?」

  「沒事,都解決了。」陸青山心不在焉的回答著。

  俗話說,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林秀蘭本來就是個美人胚子,只不過從小不爭不搶,一直低著頭,屯裡的人才沒發現。

  這會抬頭急切的看著陸青山,圓溜溜的小鹿眼裡只有陸青山的身影,看的他有些口渴了。

  林秀蘭為難的張了張嘴。

  「我聽說,你買了縫紉機,還有自行車……手錶也買了?」

  「嗯,都買了。」

  林秀蘭抬起頭,眼睛裡滿是急切:「青山,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可這花銷也太大了。那塊手錶,要不……要不退了吧?咱們過日子,不用那些。」

  她的話里全是為他打算的懇切。

  陸青山心裡一暖。

  他知道,這個女人想的從來不是自己,而是這個家,是他。

  「錢花完了,我再去賺就是了。明天我和我爺上山一趟,再打點東西回來,趕著過年,咱們把婚禮辦了。」他輕聲說。

  「你又要進山!」林秀蘭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不能因為辦婚事,就讓你去山裡頭搏命啊,你辦婚禮還差多少!」

  她把碗放在桌上,從懷裡掏出個手絹包,一層層打開,裡面是幾張被攥得有些潮的毛票和鋼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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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我偷偷攢的,不多……你拿著,別去了,好不好?」

  「我,我擔心你。」

  最後一句話,輕的幾不可聞。林秀蘭的臉也紅了起來,側頭看向地板,只把手上的錢一個勁往前遞。

  看著那點錢,陸青山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他沒有去接那點錢,而是往前走了一步。


  屋裡的煤油燈火苗跳動了一下。

  陸青山抬手,沒有碰她,只是用手撐在她耳邊的牆上,將她整個人圈在了自己和牆壁之間。

  他身上帶著外面風雪的冷氣,可呼出的氣息卻是滾燙的,一下下撲在林秀蘭的臉上。

  林秀蘭的呼吸亂了。

  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混著一股山野青草的氣息,還有男人的體溫。

  她的臉頰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心口擂鼓一樣狂跳。

  「秀蘭。」

  陸青山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聽我說。」

  「我進山,不是去搏命,我有我的計劃。」

  「我答應過你,要風風光光地娶你,讓你一輩子不看人臉色。我說到,就一定做到。」

  他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臉頰,那裡的皮膚燙得驚人。

  林秀丹睫毛顫得厲害,不敢看他的眼睛。

  陸青山沒有再進一步,只是直起身,拉開了一點距離。

  沒有人知道,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攥得有多緊,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看著林秀蘭那張近在咫尺、因為緊張而微微顫動的紅唇,他腦海里緊繃的那根弦差一點就斷了。

  生生壓下胸口滾燙的濁氣,他吸了一口冷氣。

  「你信我嗎?」他聲音有些低啞。

  林秀蘭胡亂地點著頭,半天,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信。」

  「早點回去睡,明天等我好消息。」陸青山拉開門,外面的冷風吹進來,讓她滾燙的臉頰清醒了幾分,也吹散了陸青山眼底那抹壓抑的猩紅。

  林秀蘭低著頭,抓著衣角,逃也似的跑進了夜色里。

  陸青山看著她的背影消失,關上門,臉上的柔和散去。

  他走到院牆邊,目光掃過牆角一處凌亂的雪印,那裡比別處的雪陷得更深。

  剛剛,有人在那聽牆角。

  ……

  夜更深了。

  一個黑影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到趙家門口。

  來人正是被弄丟了飯碗的馬力。

  「咚咚咚!」

  「誰啊?大半夜敲門,奔喪呢?」屋裡傳來一聲粗暴不耐煩的罵聲。

  門「吱呀」一聲開了,露出趙二虎那張橫肉叢生、滿是警惕的臉。

  他手裡還攥著一根燒火棍,身子堵在門口,沒有半點讓人進去的意思。

  「你誰啊?找錯地方了吧?」

  「趙家的小哥吧?我叫馬力,縣紅星機械廠的。」馬力趕忙堆起討好的笑,自報家門。

  「機械廠的?」趙二虎眉頭一皺,眼裡的戒備更深了。

  「老子不認識什麼機械廠的人,大半夜的,有屁快放,沒屁滾蛋!」

  馬力頂著寒風,壓低聲音:「您不認識我,還不認識陸青山嗎?我今天被陸青山那小子害慘了。我知道,您家的人也被他送進局子了,咱們一起跟陸青山算算帳唄。」

  聽到「陸青山」三個字,趙二虎的瞳孔驟然縮了一下。

  半晌,趙二虎才側過身,冷哼一聲:「進來吧。」

  屋裡酒氣衝天,土炕上歪著個空酒瓶。

  馬力一進屋就直奔火爐,哈著手。

  趙二虎則大刺刺地坐回炕沿,手裡把玩著那根燒火棍,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

  「說吧,你一個城裡當工人的,大半夜跑來跟我扯什麼陸青山?別是給那小子套我話來的吧?」

  「瞧您說的,哥。」

  馬力咬著牙,眼裡閃過一絲怨毒。

  「陸青山今天在廠長面前說我壞話,害得我丟了工作。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我來,是聽到一個消息。」

  「消息?」趙二虎神色一動,心中卻在飛快地盤算。

  他當然恨陸青山。他那個不爭氣的叔叔趙老三因為陷害陸青山,被扭送到了公安局。眼看是要蹲一段時間了。

  不過,趙二虎其實根本看不起趙老三,心裡甚至罵過無數次那老東西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但此刻,看著眼前的馬力,趙二虎眼珠一轉,臉上立刻浮現出狂怒的神色,猛地一拍桌子:

  「他媽的!提起這事老子就來氣!我叔趙老三,多老實一個人,就因為陸青山使壞,現在還在局子裡受罪!這是打我們趙家的臉!這口氣,老子遲早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馬力見趙二虎如此「孝順」且衝動,心中暗喜,覺得這粗漢子果然好糊弄,便連忙湊過去。

  壓低聲音挑唆道:「二虎哥,光生氣有什麼用?硬碰硬,那小子拳頭硬得很。不過……我剛才來的時候,聽到陸青山說,明天一早,他要跟他爺爺進深山打獵。」

  「進山?」

  趙二虎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他臉上裝作是為叔叔報仇的憤怒,可腦子裡閃過的,卻是另一件事——開春林場那份正式工的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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