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那我們就一直跑，跑到他找不到我們的地方
計程車在倫敦東區的一條巷子裡停下的時候，白梔子已經抖得連車門都推不開了。
夏渢先下了車，繞到她那邊，拉開車門，一手扶住她的胳膊，一手護著她的頭，把她從車裡帶出來。
她整個人軟得像一團被水浸透的棉絮，兩條腿發著顫，尤其是左腿那條傷過的，膝蓋使不上力，幾乎是拖著走的。
「慢點，慢點。」 夏渢摟著她的腰，把她往巷子深處帶。
巷子很窄，兩邊是密密麻麻的舊樓，牆面上長滿了青苔和霉斑，地磚濕漉漉的，踩上去發出黏膩的聲響。頭頂有晾衣繩橫七豎八地拉著，掛著幾件洗得發黃的襯衫和床單，在風裡無力地晃蕩。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混著垃圾桶里溢出來的酸腐氣，還有下水道往上返的臭味，幾種味道攪在一起，嗆得人嗓子發緊。
白梔子被夏渢半拖半抱著往前走，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她低頭看了一眼，巷子地面上淌著一層淺淺的污水，不知道是從哪兒滲出來的，泛著渾濁的灰色，上面漂著幾片爛掉的菜葉。
「這邊。」 夏渢扶穩她，拐進一棟樓的門洞。
門洞很窄，兩個人並肩都走不進去。
樓梯是木頭的，踩上去吱呀作響，扶手的漆掉光了，露出底下生鏽的鐵管，牆壁上貼著小廣告，一層疊一層，邊角都卷了起來，露出底下發黑的牆皮。
這是一家非常廉價，非常偏僻的小旅館，唯一的好處就是入住只需要給錢，不用給個人信息。
他們上了三樓，夏渢打開走廊盡頭一間房門，門一推開，一股濃重的霉味撲面而來，白梔子被嗆得咳了兩聲。
房間很小，小到一張床就占了大半面積。
床上的被褥看起來還算乾淨，可掀開一角，底下墊的褥子邊緣有一圈黃褐色的霉斑。床頭柜上放著一盞檯燈，燈罩上積了一層灰，燈泡忽明忽暗地閃了兩下，才勉強亮起來。
但是跟賀肆的恐怖相比，這個地方都顯得美好了。
窗戶倒是有一扇，但玻璃上糊著一層陳年的油污，看出去只能看到對面樓灰撲撲的牆，和牆上一條一條的裂縫。。
夏渢把門關上，反鎖，又把鏈條掛上，然後轉身走到窗邊，把窗簾拉嚴。窗簾是那種最便宜的化纖布料，一拉就揚起一片細小的灰塵，嗆得他又咳了兩聲。
「先坐會兒。」 他走回來，扶著白梔子在床邊坐下。
白梔子整個人縮成一團，雙手抱著自己的胳膊，牙齒還在打顫。
她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這間屋子，然後停在了牆角。那裡有一個很小的衛生間，門半開著，裡面黑黢黢的，只看得見一個舊花灑的影子。
「我去看看水。」 夏渢站起來: "你出了好多汗，要不先洗洗。"
他走進衛生間，擰開花灑。水管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悶響，然後從花灑里滲出來一股水，是斷斷續續的，水壓很小，細得像是隨時會斷掉。
水先是鏽黃色的，過了幾秒，變成一種渾濁的灰白色，水裡夾著一些黑色的絮狀物，隨著水流一起往下落。
夏渢皺著眉湊近聞了一下，一股霉爛的臭味從水流里散發出來，直衝鼻腔。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胃裡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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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進來。」 他回頭想跟白梔子說一聲，可已經晚了。
白梔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過來，站在衛生間門口，正好看見花灑里滲出來的那股發霉的水，那股臭味鑽進她的鼻子裡，她猛地彎下腰，一隻手撐住門框，劇烈地乾嘔起來。
她嘔得很厲害，整個身子都在抖，胃裡翻江倒海，可什麼都吐不出來。
「梔子！」 夏渢兩步跨過來，蹲下身，一隻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拍著她的背。
白梔子嘔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停下來，整個人跪在地上，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嘴角還掛著一點黏膩的酸液，她抬手想擦，手卻在抖，怎麼也抬不起來。
大概是因為太恐懼了，所以才會應激，甚至吐出來。
她對賀肆的恐懼，已經到了這種程度。
夏渢從口袋裡摸出紙巾，抽了兩張，一隻手輕輕托住她的下巴，另一隻手拿著紙巾，很輕地擦她的嘴角，雙手扶住她的胳膊，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沒事了，沒事了。」 他把她摟進懷裡，一隻手按著她的後腦，讓她把臉埋在自己肩膀上: "我們不會分開的，梔子，我向你保證。"
白梔子靠在他懷裡，整個人還在抖，尤其是左腿，有點畸形的腳踝最疼，可比起心裡的恐懼，這點疼根本算不上什麼。
她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屏幕亮著，是那個中介發來的消息。她點開，消息框裡跳出來兩行字：
【你怎麼還跑了？】
【很不想看見他嗎？】
白梔子的瞳孔猛地一縮。她盯著那兩行字，手指僵在屏幕上，牙關開始打顫。那個語氣，那個措辭，那種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的、不容置疑的侵略性，她太熟悉了。
是賀肆。
她跟那個中介聯繫了這麼久，對方一直是個很謹慎的人，說話從來都是客客氣氣的，不會用這種語氣。
可這兩句話，那種隨意的、帶著掌控感的、甚至有點漫不經心的質問，每一個字都像是賀肆貼在她耳邊說的。
他拿到那個中介的手機了。
或者，那個中介本來就是他的人?
時隔那麼久，親眼看見賀肆的語氣，白梔子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底端竄上來，直衝頭頂，腮幫子發酸，忽然一個沒控制住，牙齒狠狠地咬在了口腔內壁上。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在嘴裡蔓延開來，鐵鏽似的，咸腥的，嗆得她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怎麼了？」 夏渢感覺到她的異樣，低頭看她。
白梔子把手機屏幕翻過去，抖著手，把手機卡從卡槽里摳了出來。
她的手指抖得太厲害，手機卡掉在了地上，她彎腰去撿，撿了兩次才撿起來，攥在手心裡。
「賀肆，」 她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嘴裡還含著血，「我覺得他用那個人的手機給我發消息了。」
夏渢的臉色變了，伸手把她攥著卡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把卡拿出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條縫，把卡掰成兩半，扔了出去。
「手機給我。」 他說。
白梔子把手機遞給他。夏渢接過來，直接關機，「不要了，都換掉。」
她忽然覺得很想笑。
她跑了這麼久，換了名字，換了證件，以為可以重新開始。可賀肆只用幾句話，就把她打回了原形。
她還是那個在他面前抖得站都站不住的白梔子。
夏渢走回來，在她面前蹲下，抬手捧住她的臉。
「看著我。」
白梔子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
「他找得到這裡，但他不會那麼快。移民局那邊就算標記了你的身份，也需要時間走程序。我們現在就走，換一個地方，再換一個。」
「去哪裡？」 白梔子的聲音在抖。
「先離開倫敦。往北走，去蘇格蘭，或者往西，去威爾斯，找個小鎮，我們一定可以重新開始。」
「他……」 白梔子的嘴唇動了動，「他會一直找。」
「那就一直跑。」 夏渢說，「跑到他找不到為止。」
那麼，從此以後兩個人就算是要亡命天涯了嗎?
夏渢先下了車，繞到她那邊，拉開車門，一手扶住她的胳膊，一手護著她的頭，把她從車裡帶出來。
她整個人軟得像一團被水浸透的棉絮，兩條腿發著顫，尤其是左腿那條傷過的，膝蓋使不上力，幾乎是拖著走的。
「慢點，慢點。」 夏渢摟著她的腰，把她往巷子深處帶。
巷子很窄，兩邊是密密麻麻的舊樓，牆面上長滿了青苔和霉斑，地磚濕漉漉的，踩上去發出黏膩的聲響。頭頂有晾衣繩橫七豎八地拉著，掛著幾件洗得發黃的襯衫和床單，在風裡無力地晃蕩。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混著垃圾桶里溢出來的酸腐氣，還有下水道往上返的臭味，幾種味道攪在一起，嗆得人嗓子發緊。
白梔子被夏渢半拖半抱著往前走，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她低頭看了一眼，巷子地面上淌著一層淺淺的污水，不知道是從哪兒滲出來的，泛著渾濁的灰色，上面漂著幾片爛掉的菜葉。
「這邊。」 夏渢扶穩她，拐進一棟樓的門洞。
門洞很窄，兩個人並肩都走不進去。
樓梯是木頭的，踩上去吱呀作響，扶手的漆掉光了，露出底下生鏽的鐵管，牆壁上貼著小廣告，一層疊一層，邊角都卷了起來，露出底下發黑的牆皮。
這是一家非常廉價，非常偏僻的小旅館，唯一的好處就是入住只需要給錢，不用給個人信息。
他們上了三樓，夏渢打開走廊盡頭一間房門，門一推開，一股濃重的霉味撲面而來，白梔子被嗆得咳了兩聲。
房間很小，小到一張床就占了大半面積。
床上的被褥看起來還算乾淨，可掀開一角，底下墊的褥子邊緣有一圈黃褐色的霉斑。床頭柜上放著一盞檯燈，燈罩上積了一層灰，燈泡忽明忽暗地閃了兩下，才勉強亮起來。
但是跟賀肆的恐怖相比，這個地方都顯得美好了。
窗戶倒是有一扇，但玻璃上糊著一層陳年的油污，看出去只能看到對面樓灰撲撲的牆，和牆上一條一條的裂縫。。
夏渢把門關上，反鎖，又把鏈條掛上，然後轉身走到窗邊，把窗簾拉嚴。窗簾是那種最便宜的化纖布料，一拉就揚起一片細小的灰塵，嗆得他又咳了兩聲。
「先坐會兒。」 他走回來，扶著白梔子在床邊坐下。
白梔子整個人縮成一團，雙手抱著自己的胳膊，牙齒還在打顫。
她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這間屋子，然後停在了牆角。那裡有一個很小的衛生間，門半開著，裡面黑黢黢的，只看得見一個舊花灑的影子。
「我去看看水。」 夏渢站起來: "你出了好多汗，要不先洗洗。"
他走進衛生間，擰開花灑。水管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悶響，然後從花灑里滲出來一股水，是斷斷續續的，水壓很小，細得像是隨時會斷掉。
水先是鏽黃色的，過了幾秒，變成一種渾濁的灰白色，水裡夾著一些黑色的絮狀物，隨著水流一起往下落。
夏渢皺著眉湊近聞了一下，一股霉爛的臭味從水流里散發出來，直衝鼻腔。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胃裡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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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進來。」 他回頭想跟白梔子說一聲，可已經晚了。
白梔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過來，站在衛生間門口，正好看見花灑里滲出來的那股發霉的水，那股臭味鑽進她的鼻子裡，她猛地彎下腰，一隻手撐住門框，劇烈地乾嘔起來。
她嘔得很厲害，整個身子都在抖，胃裡翻江倒海，可什麼都吐不出來。
「梔子！」 夏渢兩步跨過來，蹲下身，一隻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拍著她的背。
白梔子嘔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停下來，整個人跪在地上，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嘴角還掛著一點黏膩的酸液，她抬手想擦，手卻在抖，怎麼也抬不起來。
大概是因為太恐懼了，所以才會應激，甚至吐出來。
她對賀肆的恐懼，已經到了這種程度。
夏渢從口袋裡摸出紙巾，抽了兩張，一隻手輕輕托住她的下巴，另一隻手拿著紙巾，很輕地擦她的嘴角，雙手扶住她的胳膊，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沒事了，沒事了。」 他把她摟進懷裡，一隻手按著她的後腦，讓她把臉埋在自己肩膀上: "我們不會分開的，梔子，我向你保證。"
白梔子靠在他懷裡，整個人還在抖，尤其是左腿，有點畸形的腳踝最疼，可比起心裡的恐懼，這點疼根本算不上什麼。
她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屏幕亮著，是那個中介發來的消息。她點開，消息框裡跳出來兩行字：
【你怎麼還跑了？】
【很不想看見他嗎？】
白梔子的瞳孔猛地一縮。她盯著那兩行字，手指僵在屏幕上，牙關開始打顫。那個語氣，那個措辭，那種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的、不容置疑的侵略性，她太熟悉了。
是賀肆。
她跟那個中介聯繫了這麼久，對方一直是個很謹慎的人，說話從來都是客客氣氣的，不會用這種語氣。
可這兩句話，那種隨意的、帶著掌控感的、甚至有點漫不經心的質問，每一個字都像是賀肆貼在她耳邊說的。
他拿到那個中介的手機了。
或者，那個中介本來就是他的人?
時隔那麼久，親眼看見賀肆的語氣，白梔子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底端竄上來，直衝頭頂，腮幫子發酸，忽然一個沒控制住，牙齒狠狠地咬在了口腔內壁上。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在嘴裡蔓延開來，鐵鏽似的，咸腥的，嗆得她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怎麼了？」 夏渢感覺到她的異樣，低頭看她。
白梔子把手機屏幕翻過去，抖著手，把手機卡從卡槽里摳了出來。
她的手指抖得太厲害，手機卡掉在了地上，她彎腰去撿，撿了兩次才撿起來，攥在手心裡。
「賀肆，」 她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嘴裡還含著血，「我覺得他用那個人的手機給我發消息了。」
夏渢的臉色變了，伸手把她攥著卡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把卡拿出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條縫，把卡掰成兩半，扔了出去。
「手機給我。」 他說。
白梔子把手機遞給他。夏渢接過來，直接關機，「不要了，都換掉。」
她忽然覺得很想笑。
她跑了這麼久，換了名字，換了證件，以為可以重新開始。可賀肆只用幾句話，就把她打回了原形。
她還是那個在他面前抖得站都站不住的白梔子。
夏渢走回來，在她面前蹲下，抬手捧住她的臉。
「看著我。」
白梔子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
「他找得到這裡，但他不會那麼快。移民局那邊就算標記了你的身份，也需要時間走程序。我們現在就走，換一個地方，再換一個。」
「去哪裡？」 白梔子的聲音在抖。
「先離開倫敦。往北走，去蘇格蘭，或者往西，去威爾斯，找個小鎮，我們一定可以重新開始。」
「他……」 白梔子的嘴唇動了動，「他會一直找。」
「那就一直跑。」 夏渢說，「跑到他找不到為止。」
那麼，從此以後兩個人就算是要亡命天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