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勿忘你終有一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689章 勿忘你終有一死。

  冥王宮後殿有一座花園。

  這在整個冥府都是荒誕的存在。

  花園開著花,石榴樹搖曳不定。

  女人跪在花壇邊沿,雙手插入黑色的泥土中。

  「母親。」

  聲音從石榴樹的另一側傳來。

  一顆紅色的腦袋從樹幹後面探出來。

  女孩的年紀很難從外表來判斷...

  冥府的時間流速與凡界不同,神的後裔在這裡的成長更接近一種隨心境而變的緩慢膨脹。

  她面孔介於少女和成人之間,輪廓柔和但五官的線條已經開始收緊,眉骨和顴骨從嬰兒肥中浮出。

  「你今天把我的石榴弄斷了,因弗娜。」女人隨口道。

  「是大狗狗。」因弗娜矢口否認。

  「刻耳柏洛斯今天一整天都沒動過。」女人語氣平淡,將斷根小心地塞回泥土中,手指在周圍輕輕壓實。

  「您可是春之女神珀耳塞福涅。」女孩吐了吐舌頭,「這對於您來說不算什麼吧?」

  「尊重生命,因弗娜。」

  」

  」

  因弗娜不自在地捲起了紅髮。

  她從樹後走了出來,赤腳踩在草坪之上,伸出一根食指去戳被折斷的石榴枝。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靠譜 】

  火焰從流淌到斷口處,將兩截分離的組織重新熔在一起。

  斷口處冒出了一縷白煙,石榴枝上的葉片因受熱而蜷縮了一瞬,隨即在熱量消退後重新舒展。

  「好了。」因弗娜抬頭看向母親,一臉得意。

  珀耳塞福涅無奈地笑笑,伸手替女兒理了理被枝椏勾亂的髮絲。

  「你又去看了?」她問。

  因弗娜一愣。

  ..嗯。」她眼神飄忽。

  珀耳塞福涅嘆了口氣。

  她將目光從女兒的側臉上移開,落在身前的花壇上。

  石榴花在黑泥中安靜地綻放著。

  「他今天動了嗎?」

  因弗娜搖了搖頭。

  「因弗娜。」珀耳塞福涅看著女兒的側臉。

  「嗯?」

  「這不可能。」

  「我沒有......」

  「你有。」珀耳塞福涅打斷了她,「你每天都去。」

  」

  因弗娜低下了頭。

  珀耳塞福涅嘆息著站起身來。

  「因弗娜,聽我說。」她雙手扶住女兒的肩膀,「那個男人坐在你父親的王座上。他看守著你父親留下的一切。他維繫著整個冥府不至於坍塌。」

  「但他的心不在這裡。」

  「那個人不是你,也不會是任何人。」

  「沒有人能取代那個人。」

  」

  「母親。」因弗娜悶悶道,「我只是想讓他動一動....

  珀耳塞福涅搖搖頭,她能看得出自己的女兒喜歡誰。

  因弗娜是在日復一日的偷窺中一點一點陷進去的,這些變化對於一個母親來說如同在白紙上潑墨,不需要任何解讀能力。

  三千年來冥府里除了亡魂就只有她們母女和那些舊臣...

  而唯一的年輕面孔...

  是坐在王座上的紅瞳青年。

  他從不離開王座殿,他從不開口說話。

  他坐在那裡,手裡攥著一枚十字架項鍊,日復一日地撫摸著。

  那副模樣太安靜了,像是做著一場三千年未醒的夢。

  可因弗娜是火。

  火天生被靜止的東西吸引...

  被不會燃燒的東西吸引。

  「你父親歸於死亡前也是這樣。」珀耳塞福涅輕聲開口,「一個人坐在王座上。」

  因弗娜猛地抬起頭。

  「但那是你父親。」珀耳塞福涅搖搖頭,「而他不是。」

  66

  」

  被熔融的石榴枝無火自燃,化為了灰燼。

  珀耳塞福涅卻再度將一顆石榴種子按入鬆動的泥土中。

  園中無聲。

  直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王后彌諾斯從拱門處快步走入花園。

  「不要這樣叫我,我的兄弟。」珀耳塞福涅搖了搖頭,「春之女神的丈夫死去了很久。死人不擁有任何東西,包括王后。」

  ....那就...妹妹?」彌諾斯無奈地嘆了口氣。

  「當然。」

  44

  」

  「總之,亞當來了。」彌諾斯說。

  「亞當?」珀耳塞福涅微微蹙眉,「六千年前來找侄子的那個亞當?」

  「是他。」彌諾斯點頭,「但這次他不是一個人。」

  「他帶了一個活人進來,一個氪星人。」

  珀耳塞福涅的眉心收緊了一些。

  「刻耳柏洛斯在攔他們,但那可是..

  」

  「大狗狗?」因弗娜驚呼道,「大狗狗它怎麼樣了?」

  「不知道。」彌諾斯搖了搖頭,白袍的下擺還在微微晃動,「但刻耳柏洛斯上一次遇到能讓它感到吃力的對手,還是...灰白之人的那一次。」

  灰白之人。

  這個名字在冥府中已經三千年沒有被任何人提起。

  「請您去見冥王。」彌諾斯嚴肅道,「現在破落的冥府也只有他了。」

  珀耳塞福涅垂下眼帘。

  「可他不見任何人。」女神開口。

  「可是...」彌諾斯急道。

  「轟!」

  聲音從岩壁傳來,從頭頂那片灰色穹頂的每一條裂紋里同時湧入!

  整座冥府都在這一瞬間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嗡鳴!

  「嗷嗚!」

  刻耳柏洛斯的哀嚎聲從無法估量的遠方傳來。

  珀耳塞福涅猛地轉向女兒所在的方向。

  人已經不在了。

  66

  」

  彌諾斯站在原地,看著珀耳塞福涅的側臉。

  女神沉默了一會兒。

  但最終還是朝花園的另一側走去。

  彌諾斯鬆了口氣。

  如果是冥王出手...

  那或許不至於讓預言發生。

  冥王宮的走廊與凡界宮殿的最大區別在於它沒有窗戶。

  所有的光源都來自於牆壁內部。

  走廊的盡頭。

  「嘎吱...」

  她推開了門。

  鐵門遲緩的回音在大殿穹頂下滾動了許久才消散。

  大殿空曠。

  曾屬於哈迪斯的陳設在三千年前的那場屠殺中被損毀了大半,珀耳塞福涅後來將殘骸清理過一次,但從未添置任何新的東西。

  所以整座王座殿現在的內容物只剩下兩件...

  一把王座,和一把小椅子。

  王座倒轉。

  從珀耳塞福涅推門進來的角度看去,甚至只能看到王座高聳的椅背。

  她快步走進大廳。

  卻見座上的人正對著另一把小椅,他低垂著頭顱,黑色的長髮從兩側垂落,將面孔遮

  去了大半。

  只能看到他正雙手捧著一枚十字架,反覆摩挲。

  數千年如一日。

  珀耳塞福涅站在王座側面的陰影里,看著被黑髮遮蔽的年輕面孔。

  她恍惚了一瞬。

  黑色的頭髮...

  紅色的眼瞳...

  與記憶中的影子逐漸重疊...

  哈迪斯生前也是這副模樣。

  這或許也是她容許他坐在這裡的原因...

  就像是他的丈夫從未離開過一樣...

  「哈迪斯。」珀耳塞福涅開口。

  青年沒有抬頭。

  「普魯托。」

  黑髮從臉側滑開,一雙鮮紅色的眼瞳從發隙中露出來。

  「有人入侵冥界。」珀耳塞福涅說。

  青年微微頷首,隨即低下頭去,視線重新落回掌心中的十字架上。

  「普魯托。」

  珀耳塞福涅提高了音量。

  「他們打傷了刻耳柏洛斯。」

  4c

  」

  「三千年了。」春之女神咬咬牙,「三千年來你坐在這張椅子上,不吃不喝不動不說話,盯著一枚十字架看了三千年,而冥府在你手下一天比一天衰敗。」

  「亡魂堆積。審判延滯。看門犬被擊倒。入侵者長驅直入。」

  「你卻什麼都不管!」

  」

  青年依舊無動於衷。

  「你這樣對得起她嗎?」春之女神陡然開口。」

  青年停下了手中摩挲安卡護符的動作。

  「所有墜入死亡的靈魂都是她的財富。」珀耳塞福涅低聲道,「每一個亡魂,每一縷殘念,每一聲未盡的遺言。」

  「而你在做什麼?」

  「她會想看到你如此對待她留給你的一切嗎?」

  「你就是這樣履行她交託的事情嗎?」

  「再這樣下去!」

  「哪怕宇宙重啟一萬次。」

  「她也不會想再見你一面。」

  」

  」

  鮮紅色的瞳孔緩緩轉動,從十字架的表面抬起來。

  對上了珀耳塞福涅的視線。

  66

  」

  「你說的對。」他將十字架收攏在掌心,「這樣她怎願見我?」

  「嘬嘬嘬「來這裡。」卡爾嘻嘻道,「大狗叫!」

  」

  」

  被錘翻在地的三頭犬沉默了一瞬。

  三顆犬首面面相覷。

  右側那顆撓了一下耳朵。

  「汪!」

  另外兩顆恥辱的別過頭去。

  ..不是吧?」亞當的表情有些微妙。

  「不賴。」卡爾微微頷首。

  不愧是是自己。

  連氪普托都能降服的他,區區三頭犬。

  「來,大狗繼續...」

  「你們要對大狗狗做什麼?!」

  一聲嬌呵傳來,卡爾挑眉轉過頭去。

  卻見一個紅髮女孩站在冥河對岸,秀髮在無風的冥府中向上飄揚。

  「離大狗狗遠一點!」

  卡爾朝亞當看了一眼。

  「你認識?」

  「不認識。」亞當搖了搖頭,「但我能感覺到她身上的氣息,冥府的皇室。」

  「也就是說公主?」卡爾撓了撓下巴,「這地方還有公主?」

  「大狗狗!」

  一個加速,因弗娜衝到了刻耳柏洛斯的身邊,雙手環住了左側那顆最大的犬首的脖頸,火焰從她的手臂上向外蔓延,將三頭犬身上那些被卡爾擊出的凹痕一寸寸地烘熱修復。

  刻耳柏洛斯的右側犬首咆哮一聲。

  方才的屈辱此刻重新發酵為殺意。

  2

  」

  卡爾覺得自己的訓犬師生涯有些失敗。

  這傢伙居然只是在忍耐...

  「嗷一地獄犬灰黑色的皮毛下有什麼東西在流動,像是岩漿正在重新注入一座熄滅已久的火山。

  三聲咆哮匯為一聲,肩高在因弗娜的火焰灌注下膨脹了將近一倍。

  「喂喂餵。」

  卡爾將船槳往肩上一扛,歪了一下脖子,「我已經很客氣了好吧?我剛才甚至沒怎麼用力。」

  「你打了大狗狗!」因弗娜從刻耳柏洛斯的脖頸間探出頭來瞪他。

  「它先擋路的。」

  「這是它的工作!」

  「那它工作態度有問題。」卡爾聳了聳肩,「你們這冥府的員工培訓也太差了吧,連分辨貴賓的能力都沒有。」

  「你!」

  因弗娜的頭髮燒得更旺了。

  整個人從紅髮女孩變成了一支人形的火炬,橙紅色的焰體從她的身體表面向外擴張。

  「至尊。」亞當皺眉。

  「幹什麼?」

  「下手輕點。」

  卡爾將船槳丟在一邊,雙手抱胸看向對面的惡犬。

  「大狗狗。」

  因弗娜拍了拍中間犬首的鼻樑。

  「咬他。」

  「嗷!!」

  三顆犬首同時撲來。

  卡爾嘆了口氣,用左臂格擋住了正面撲來的中間犬首,右拳迎上從下方包抄的第三顆頭。

  「砰拳風將右側犬首掀翻了過去。

  可與此同時的是因弗娜從刻耳柏洛斯背部躍起,雙手在空中合攏,一顆火球在她掌心之間成型。

  「去一!」

  火球墜落。

  卡爾側身躲開犬齒,將火球用手背拍開。

  「喂!」

  卡爾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煩躁,「你有完沒完?我都說了我們是客人。」

  但這並沒有什麼作用。

  刻耳柏洛斯三顆頭依舊同時從三個方向發動了第二輪撲擊。

  「滾開!」

  卡爾抓住左側犬首的上顎將其按向地面,右腳蹬住了中間犬首的鼻樑阻止衝撞,同時上身後仰躲過了從後方繞來的右側犬首。

  姿勢不算優雅。

  亞當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切,雙手依然負在身後,完全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畢竟他現在只是個凡人。

  「我說...」

  卡爾將左側犬首摁入地面,碎石被壓成了粉末。

  「夠了!」

  雙眼燃起暴怒的火星,卡爾轉身揮拳朝著女孩的面門轟擊而出。

  至尊的含怒一拳。

  可想而知如果被其打中,那麼...

  「砰!」

  拳頭停住了。

  卡爾面露詫異。

  能接住他拳頭的人,在他所知的範圍內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克拉克、奎托斯、迪奧、佐德...以及少數的宇宙級存在...

  而這股從手上傳來的氣息...

  是..

  是他媽的洛克叔叔?!

  卡爾瞳孔地震。

  真魔人之血。

  他猛地向身後爆退,穩住身形後抬起頭來,目光落於擋在因弗娜和刻耳柏洛斯身前的身影上。

  黑髮在白霧中不自然地向後飄動,一身灰袍的青年在此刻格外矚目。

  「你是誰?」卡爾低喝一聲。

  「你身上這股力量是哪來的?」

  66

  」

  青年沒有回答。

  「你為什麼會擁有這股力量!」

  」

  」

  「嗡還不待卡爾從震怒中回神。

  青年的袍角在這一刻開始向外翻卷,碎石在一粒一粒地憑空浮起。

  冥河在遠處泛起了漣漪。

  亡魂們偏轉了行進方向,朝著遠離青年的方向加速流淌,像是被某種本能的恐懼驅趕的魚群。

  「吼...」

  古老的長吟聲驟起,似是塔爾塔羅斯活動起了筋骨。

  「我再問一次!你究竟是誰?!為什麼會擁有這股力量!」

  卡爾怒喝一聲,身影一閃。

  揮拳便是朝著青年面門砸去。

  「砰青年無動於衷,可卻有犄角黑影自地面隆起再度將卡爾的拳頭死死卡在手中。

  氣浪滾滾,暗紅色的裂紋在其身上不斷脈動。

  「這...這是?!」卡爾瞳孔地震。

  這熟悉的犄角身影...

  不會錯的...

  是魔人?!還是純度極高的魔人?!

  在卡爾記憶中,能擁有如此形態如此純血的魔人只有那一人。

  他的叔叔...洛...

  "MementoMori。"

  握住胸前的安卡護符,青年淡淡下令,「勿忘你終有一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