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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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的聲音本來就軟軟糯糯的,此刻因為發著燒又冷得發抖,更是怯生生的,像一隻在雨夜裡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蹲在屋檐下瑟瑟發抖的麻雀,嘴唇張合了好幾次,把最後幾個字吐出來的時候,聲音已經小到幾乎聽不見了。

  陸言聽到「雪女」兩個字,低頭看著她的臉。

  對方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鼻尖凍得通紅,嘴唇發白,但那雙眼睛還是努力睜著,認真地看著他,好像剛才那番話不是神志不清的胡話,而是真的在為自己的身後事做安排。

  陸言忍不住笑了,笑完之後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掌心貼著她的手背,十指交握。

  「還是別了,變女鬼纏著我的話,我還挺害怕的。要不我把熱氣都給你,你繼續活著好不好。」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里,陸言把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仿佛壓過了屋外暴風雪的呼嘯聲,卻穩穩地落進了她耳朵里。

  「好……」沈欣怡有氣無力地在他懷裡呢喃著,攥著他衣襟的手指終於鬆了幾分。

  她逐漸感覺到一股暖流正從她的後背緩緩擴散開來,陸言的掌心按在她後背上,治癒之手的淡金色光芒從指尖滲入她的皮膚,沿著脊椎向上蔓延。

  高燒帶來的寒意和頭暈在這股暖流的沖刷下逐漸消退,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穩,嘴唇的顏色也開始慢慢地恢復血色。

  陸言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力正在快速消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手指沿著她的脊椎一節一節地推上去,治癒之光一點點滲入她被寒冷侵襲的身體,驅散那些已經侵入骨髓的寒氣和正在她免疫系統里肆虐的病毒。

  就在這時,屋外的暴風雪中傳來了一聲悠長的狼嚎。

  那聲音從遠處山脊上傳來,穿透了呼嘯的風雪,在木屋周圍迴蕩。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響起,此起彼伏,越靠越近。

  野狼在暴風雪中找不到食物,被木屋窗戶里透出的火光吸引了過來。

  它們的嚎叫聲越來越近,已經能聽到爪子踩在積雪上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幾聲低沉的嗚咽。松木門板在狼群的試探性衝撞下發出吱呀的響聲。

  陸言把已經有些迷糊的沈欣怡從懷裡輕輕挪開,讓她靠在牆角,用羽絨服把她裹好,把那條從牆角翻出來的舊毯子也蓋在她腿上。

  自己則站起來,環顧木屋內部,在壁爐旁邊找到一根之前用來當撥火棍的粗木棍,掂了掂分量,推開了木屋的門。

  必須殺了這些畜生。

  屋外的風雪撲面而來,雪花在狂風中打著旋,能見度極低。

  幾雙幽綠的眼睛在松林邊緣的雪幕中閃爍。

  為首那頭體型最大的灰狼站在最前面,後腿微屈齜著牙,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威脅聲,隨時準備撲上來。

  身後的雪地上還散落著幾頭體型稍小的狼,它們在黑暗中無聲地移動,在木屋前的空地上緩緩散開,形成一個鬆散的扇形包圍圈,把陸言堵在了門口。陸言把木屋的門在身後虛掩上,握著木棍走向那片移動的暗影。

  陸言的身影在漫天大雪中顯得格外挺拔,雪花落在他肩頭,被純淨光環推開,在接觸他衣服之前就化成了極細的水霧。

  為首那頭灰狼率先撲了上來,從雪地里猛地躍起,張開的嘴裡露出鋒利的獠牙,朝他的咽喉咬來。

  陸言側身避開,木棍從下方掄起,精準地擊中了灰狼的下頜。

  骨頭碎裂的脆響在風雪中格外清晰,灰狼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整個身體被這一棍的力道抽得橫飛出去,砸在雪地上滑出去很遠,掙扎了好幾下想要站起來,最終還是癱倒不動了。

  第二頭從側面撲過來,他回身又是一棍,棍尖擊中狼的肋骨,把它打得翻了好幾圈,發出一聲尖銳的嗚咽,狼群恐懼逐漸散去,陸言在雪地里又站了片刻,確認狼群已經徹底離開之後,才轉身推開木屋的門。

  沈欣怡縮在牆角,雙手緊緊抱著膝蓋,身上裹著他的羽絨服和那條舊毯子。

  聽到了外面所有的聲音,狼嚎、打鬥聲、骨頭碎裂的脆響、最後歸於沉寂。

  當陸言推開門的那一瞬間,沈欣怡踉蹌著衝過去,整個人撞進他懷裡,力道大得讓陸言往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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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言,你別再離開我了!你不要再出去了!」她的聲音幾乎是哭著喊出來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把他衛衣的前襟洇濕了一大片,手指用力攥著他背後的衣服,指甲透過布料掐進他的肩胛骨,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都融進他身體裡,這樣就再也不會有任何人,任何東西,能把他從她身邊帶走。

  就在剛才那幾秒里,她聽到了狼嚎和打鬥聲,以為他會受傷,以為他會死掉,會像童話故事裡的人一樣為了救她而犧牲自己。她寧願不要那些草莓氣泡水,寧願一輩子都不喝飲料,也不要他離開她。

  陸言低頭看著這個把臉埋在自己胸口,肩膀劇烈顫抖的女孩。

  對方的頭髮上還帶著壁爐的煙火氣,睫毛上全是眼淚和之前沒化乾淨的雪水,嘴唇因為高燒還沒完全退而有些乾裂,但臉上的血色已經比剛才好了很多,陸言伸出手,輕輕放在她後腦勺上,指尖穿過她的髮絲,把她按在自己肩頭。

  另一隻手環過她的後背,手掌貼在她還在發抖的肩胛骨中間。

  「不離開了,以後都不離開。」他的聲音很低,很輕,但每一個字都說得穩穩噹噹,手指從她發間緩緩滑過,一下又一下地撫著她的後腦勺,像在安撫一隻剛從虎口救下來、驚魂未定的小貓。

  沈欣怡把臉埋在他肩頭,眼淚還在止不住地往下淌,揪住他衛衣的衣角,這是她最本能的依賴手勢。

  雪依然在下,壁爐里的火發出松木燃燒時的噼啪聲,木屋外面恢復了寂靜。

  沈欣怡漸漸沒了動靜。

  窩在陸言懷裡,原本攥著他衣襟的手指慢慢鬆開了,垂落在毯子上。

  呼吸變得極輕極淺,嘴唇上最後一絲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正常近乎透明的蒼白。

  壁爐里的火光在她臉上跳動,卻暖不了她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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