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C47.岔路口旅店之戰（下）
第48章 C47.岔路口旅店之戰（下）
面對向自己走來的這個骯髒且不懷好意的劫匪，碧翠絲下意識地把手中的小行李箱提到了胸前，說道：「我的財物都在這箱子裡。」
「我們一會兒會看的。」
男人隨口應了一句，便伸手朝她摸了過去。
碧翠絲立刻往後退了一步，又重複了一遍她剛才的話：「我說了，所有值錢的東西都在這箱子裡，我身上沒有你想要的東西。」
一直躲在人堆里觀察情況的霍雷肖忍不住了，他撥開擋在他身前的胖富商走了出來，開口向那個試圖對碧翠絲搜身的劫匪搭話道：「先生。先生？」
「閉嘴！滾回去老實待著！！」
負責看守他們這些投降者的劫匪立刻拿槍指向他。
霍雷肖也確實被槍口嚇得縮了一下，但他沒有乖乖閉嘴，只是把雙手舉在胸前，在表示自己沒有威脅的同時說道：「先生，我只是想說「把你的嘴閉上，滾回去！！」
那名暴脾氣的劫匪直接走過去把槍口抵在了霍雷肖的下巴上，逼著他只能仰頭望天。
霍雷肖的聲音也明顯沒有之前那麼從容了：「先、先生，我是想請你們不要為難她，她就是我的未婚妻。
我剛才跟你們說過了，我還有個未婚妻在樓上，你們也答應過我不會為難她。我已經把我身上
所有的財物都交給你們了，現在她也會做相同的事，拜託你們。」
聞言，這伙劫匪的頭目繞過露西的小身板走到伊蒙的正面，看了看霍雷肖，又看了看把手提箱抱在胸前的碧翠絲，眼神又定格在褲襠鼓鼓囊囊的伊蒙身上，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精彩起來。
「等等。」他抬起槍口，衝著三個人來回點了點，「她就是你的未婚妻？」
霍雷肖有些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是的，先生。」
「而你是她未婚夫？」
「沒錯，先生。」
那為什麼你的女人會跟著這個牛仔一起下樓？」
霍雷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也許這只是一個巧合，他們兩個人只是碰巧在走廊里遇上了。
可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的巧合嗎？
還是說是這個牛仔下樓之前特地去敲了碧翠絲的房門，又或者是碧翠絲主動去找了牛仔？
甚至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這兩個人其實整晚都待在一起，只不過我不知道？
想到這裡，霍雷肖身體裡的某樣東西輕輕地碎了。
是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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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徹底死了。
可奇怪的是，他原本以為「心死」應該是一種十分痛苦的感覺，就像那些詩歌里所描繪的那樣0
但他體會到的感覺不是那樣。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從一場冗長的幻夢中甦醒了過來，讓他感到神清氣爽；又像是摘掉了一直蒙在他眼睛上的神秘面紗，讓他終於看清了這個世界原本的真實面目。
啊，碧翠絲不愛他，一切只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
哪怕到最後他們順利地走進了婚姻的殿堂，碧翠絲成了他貨真價實的妻子，他們日後的生活也不會幸福的。
天知道這個根本不愛他的女人會不會背著他去和其他男人交媾。
要知道這種事情在他們那個圈子裡並不少見。
霍雷肖只是從來沒想過這種笑話有一天會落到自己頭上。
不對。
還是不一樣的。
這種事畢竟還沒發生。
他還沒有丟掉所有的尊嚴。
這趟原本讓他恨透了的西部之行幫他看清了碧翠絲的真實面目，所以他可以成功規避這個問題0
啊，說不定這還是件好事呢！
無論如何，霍雷肖已經打定了主意，等他們結束這趟西部之行回了倫敦，他就要取消和碧翠絲的婚約。
毫無疑問，這件事情一定會在他們的圈子裡掀起不小的風波，但這是他能想到的最體面的處理方式。
誠然，這會引來很多的麻煩，但長痛不如短痛。霍雷肖覺得碧翠絲也不會反對，畢竟婚禮取消這個結果恐怕正合她的心意。
不過在那之前————
霍雷肖看向站在碧翠絲身前的那個毫無廉恥之心的牛仔，剛才產生的那點兒近乎解脫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腔怒火。
對他而言，婚約可以取消，碧翠絲也可以不要。
可有一個人，必須要為這件事付出代價！
伊蒙·多諾萬。
這個毫無廉恥的混蛋！
他明明知道碧翠絲已經訂了婚，卻還是不斷接近她、招惹她。
是這個混蛋讓我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這已經不只是感情問題。
這事關一個男人的榮譽！事關一個男人的體面！
這個混蛋羞辱了我！他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霍雷肖越想越火大，而就在這個時候，旁邊那幾個醜陋骯髒的鐵路工開始火上澆油。
「哈哈哈哈哈！」
「英國佬，你女人跟別人跑了你都不知道啊？」
「怪不得人家不願意跟著你，你瞧這牛仔一人家可是有真傢伙傍身的！」
大廳里先是安靜了那麼一瞬間，劫匪們齊刷刷地看向伊蒙的襠部，緊接著便爆發出更加刺耳的笑聲。
一時間，伊蒙甚至不知道這幫人到底是不是來搶劫的。
這水平實在是太業餘了，他們難道已經忘了自己正在搶劫嗎？還是說他們這是覺得大局一定，所以放鬆了警惕？
但不管怎麼說，這對伊蒙來說是個好消息，他巴不得這幫人繼續拿這事兒開涮呢，他們越是分心，他和埃米利奧的勝算就越大。
「哈哈哈哈哈！」
「操！英國佬，你輸得不冤啊！」
「我敢說，你女人在嘗到這玩意兒的滋味兒後，這輩子都得惦記著了！」
「哈哈哈哈哈！」
直到這幫劫匪的頭目拿著槍抵著伊蒙的胸口，把他逼退到櫃檯旁邊，碧翠絲的視線才跟過去偷偷看了伊蒙一眼。
就一眼。
她立馬就把目光移開了，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那是什麼鬼東西？
她心裡大為震驚。
那東西難道就是————
可——
那未免也太————
碧翠絲頓時覺得喉嚨發乾，小腹附近也沒來由地竄起一股燥熱。
那不對勁，應該是角度問題，或者是光線問題吧————
想著想著，她又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希望能做實自己的猜測。
可現實並沒有順著她的心意。
見鬼！那絕對不是什麼光線問題，那是真傢伙！
碧翠絲從來沒有見過真傢伙，她只在某些私下流通的小冊子裡看到過相關描述，在那些雕塑上見過假貨，聽她的閨蜜和朋友以及貼身的侍女偷偷說起過一些事情，但從來沒見過真貨。
所以她被嚇壞了，甚至都忘了自己現在正在被人搶劫。
想著想著，碧翠絲突然意識到有人正在摸她的口袋，回過神來，她發現面前的劫匪已經開始搜她的身了。
「我說了，我的東西都在「別逼老子給你一槍！」
沒辦法，碧翠絲只能忍著了。
哪怕是為了伊蒙，也得忍著。
他肯定有他的計劃，我不能在這種時候給他添麻煩————
劫匪繼續在她身上搜摸，髒兮兮的手掌順著腰肢一路摸過去，在她的胯部附近來回遊移，動作愈發得不老實，明顯不是單純的搜身。
碧翠絲緊咬著嘴唇，目視前方，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忍一下」，「很快就結束了」，「這裡人這麼多，不會發生別的事情」。
可即便如此，眼淚還是在她的眼眶裡打起轉來。
她長這麼大，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屈辱？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這個聲音讓她在看不見邊際的黑暗中瞥見了一點光明。
你們不是只劫財嗎？」伊蒙突然開口說道。
那個正在撫摸碧翠絲的劫匪回過頭來惡狠狠地瞪了伊蒙一眼：「別他媽多管閒事，臭牛仔，否則老子就在你的腦袋上開個洞！」
伊蒙壓根兒懶得理他，而是直接看向身前的頭目：「旅店裡肯定還有其他住客躲著不敢出來，你們這麼食言，你覺得那些人還敢不敢出來？
即便你們上樓去抓人，他們肯定也會激烈反抗，帶的人少了，說不定還會遇到麻煩，可帶的人多了，剩下的人能看住大堂嗎？」
那頭目聽完伊蒙的話，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環顧四周的情況後走到那個負責搜身的劫匪身
旁，一腳踹到了他的腿側：「摸夠了吧？滾蛋！」
「可「我說了，滾蛋！」
那人雖然心裡不爽，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退開了。
「謝謝。」
碧翠絲乖乖將手中的小行李箱交給頭目，然後快走幾步回到了伊蒙身邊，深藍色的眼眸還是會忍不住地往下瞟，然後臉上又會多出幾分紅暈。
而在這時，剛剛被頭目趕走的劫匪又把視線落在了露西身上。
露西也察覺到了那人「並不友好」的眼神，臉色一下子就白了，擔心自己在裙子裡藏槍這事兒會露餡兒。
男人見她害怕，咧嘴一笑，徑直朝她走了過去。
就在伊蒙準備開口阻撓時，另一邊忽然響起了一聲歇斯底里的大喊：
我要跟你決鬥！」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包括伊蒙。
循聲望去，霍雷肖神情激動、臉色通紅一那真是紅得不行，毫不誇張的說，就像是在臉上刷了層紅漆。
「牛仔！！我要和你決鬥！！！」
「閉嘴！否則我崩了你！」
這句話並沒有讓霍雷肖冷靜下來，被情緒所裹挾的他已經徹底失控了。
這也不能怪他，沒有一個正常男人能夠忍受這種屈辱，霍雷肖自然也不例外。
在被幾個骯髒的、下流的鐵路工人劈頭蓋臉地羞辱了一番後，霍雷肖已經失去理智了，腦袋裡只想挽回自己損失殆盡的名譽和尊嚴。
你跟她睡了！！你玷污了我的未婚妻！！你侮辱了我的尊嚴和榮譽！！我要和你決鬥！
至死方休！！！」
那個拿槍抵著霍雷肖下巴的劫匪顯然沒什麼耐心。霍雷肖這邊話音剛落，他便將槍柄狠狠地砸在了這個英國佬的臉上。
霍雷肖的腦袋猛地往旁邊一甩，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跟蹌著往後退了兩步，然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鼻血當場就湧出來了。
「狗操的英國佬！沒他媽看見我們這兒正搶劫呢嗎？你個蠢貨叫什麼叫？還他媽決鬥，決你媽了個逼！老子一槍崩了你！看你還決不決！」
霍雷肖捂著鼻子，整個人明顯有點兒發懵，他只是坐在地上，呆呆地望著那名拿槍指著他的劫匪。
而另一邊，碧翠絲恨不得當場找條地縫鑽進去。
完了。
這下全完了。
先是被這幫鐵路工人開下流玩笑，然後霍雷肖又在滿屋子人面前胡說八道，張口閉口說什麼「睡了」「玷污」「決鬥」。
上帝啊。
碧翠絲現在甚至都不敢抬頭看那邊那些住客們的表情。
因為她可以想像到，所有人肯定都在看她。
那些人肯定已經在腦袋裡拼好了一個完整的故事一個不知廉恥的英國女人，背著自己的未婚夫，偷偷爬上了一個「天賦異稟」的牛仔的床，然後還明目張胆地跟著那個牛仔一起下了樓。
這件事情要是被傳出去，甭管是真是假，她這輩子都會蒙上污點。
不。
應該不至於。
這裡是美國，離倫敦遠著呢。
可她轉念一想，霍雷肖總要回英國的吧？
他肯定不會為自己保密的。
想到這裡，碧翠絲的心情已經跌進了谷底，她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身敗名裂的場面，受千夫所指、萬人唾棄。
難道說這就是上帝對我任性的懲罰嗎？
而另一邊，那幾個看熱鬧的鐵路工已經笑得快不行了。
尤其是那個守在旅店門口的傢伙，笑得連槍都拿不穩了。
「決鬥！」
「哈哈哈哈！聽見沒有，這個英國佬要跟牛仔決鬥！」
「為了一個臭婊子！」
「還是一個已經跟牛仔睡過的婊子！！」
「哈哈哈哈哈哈！」
連剛才那個想去搜露西身的瘦高個兒都停下了腳步。
他本來已經朝露西走過去了，可現在有熱鬧可以看，自然就顧不上小姑娘了。
一機會來了！
伊蒙見所有人的關注點都在霍雷肖身上，立刻用垂在身側的左手悄悄朝露西勾了勾手指。
露西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看著伊蒙，所以她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指令。
可明白歸明白，露西抬頭看了一眼擋在她身前的那個瘦高劫匪，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槍，哪怕他的注意力已經被霍雷肖吸引走了，她還是不敢輕舉妄動。
就在這時旅店正門旁的窗邊突然響起了一聲槍響，這伙劫匪的頭目應聲倒地。
該死的！有人襲擊！」
在外面！」
快打死他！！」
在場所有劫匪的注意力和槍口都被門外的埃米利奧吸引了過去，朝他扣動扳機。
伊蒙見狀，朝露西喊道：「露西！快過來！！」
深感不安的露西也不敢再猶豫了，拔腿朝他沖了過去，三步並作兩步，一頭撲進了伊蒙懷裡。
而伊蒙則是趁著這個機會，從露西的裙子裡摸出了自己的左輪手槍。
他迅速將露西拽到身後，然後便朝著那兩名負責看守「人質」的劫匪扣動了扳機。
開完一槍，左手立刻扳下擊錘，再開第二槍，然後再扳擊錘，調轉槍口，指向守在旅店門口的那名劫匪開了第三槍。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非常熟練，眨眼間，五名劫匪就倒了仨。
最後只剩下了負責搜身的那個瘦高男人。
這傢伙先是朝著埃米利奧開了一槍，在聽到身後響起了一連串槍響後才回過頭來，發現伊蒙不知道什麼時候手裡多出了一把手槍，而他的夥計們都已經倒在地上了，干是馬上調轉槍口準備攻擊伊蒙。
但還是太遲了，伊蒙在腰間扳擊錘的動作可比他轉身的動作快多了，他抬手就是一槍，劫匪應聲倒地。
不過這人並沒有第一時間死亡，倒地之後還想著抬起槍口攻擊伊蒙。
伊蒙當然不會給他這個機會，又朝他的腦袋補了一槍，徹底送走了這個混蛋。
埃米利奧在旅店外面的牆邊躲了半天，意識到槍聲落停了，於是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往裡張望，發現伊蒙正站在原地，而剩下的槍手都不見了蹤影，這才推開旅店的大門走了進來，左看看，右看看，確認所有劫匪全都躺地上了。
沒給我留一個？」
「就剩四個了，怎麼跟你留啊？」
伊蒙一邊說，一邊撿起頭目落在地上的左輪手槍，朝著最先倒地的那三名劫匪身上一人補了一槍，然後又折返回頭目身邊，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看。
肺部中槍的頭目還沒有完全咽氣兒，但也差不多了，畢竟他每呼吸一次都會往外泵出點兒血來，就拉洪塔這個地方的醫療條件，伊蒙實在想不到他還能有什麼活路。
伊蒙盯著他看，他也盯著伊蒙看。伊蒙懷疑他想說點兒什麼，因為他用力擠出了一些含混的聲
音，奈何伊蒙不會讀心術，他聽不懂，也讀不明白。
講老實話，他也不在乎。
你不該來這地方，你嚇到了我的姑娘。」
說完，伊蒙朝著頭目的腦袋補了一槍，徹底結果了他罪惡的一生。
一眨眼的功夫，所有劫匪都被搞定了，剩下的活人，或者說被伊蒙和埃米利奧救下的活人都呆住了，他們靜靜地盯著伊蒙看，一動也不敢動，大氣也不敢喘，擔心伊蒙下一步就會調轉槍口對付他們，畢竟桌子上堆著那麼多財物，誰看了不心動？
伊蒙隨手把頭目的左輪手槍往地上一丟，反正裡面也沒子彈了，留著也沒什麼意義。然後走到桌邊取走了自己的錢袋和懷表，揣進外套兜里。
他扭頭看了看站在牆邊的住客們。
你們還在等什麼？拿回自己的東西回去睡覺吧？明天不趕車了？」
半天沒人動。
伊蒙覺得自己被無視了，心裡很不爽，語氣也加重了不少：
一嘿！我他媽跟你們說話呢！
給點兒反應！又不是他媽死人！」
眾人都被伊蒙的這一嗓子嚇了一跳。那個被單親母親帶在身邊的小男孩兒甚至直接哭了出來。
最後還是那個胖富商最先做出了行動，他猶猶豫豫地走到桌邊，拿走了屬於自己的金懷表和錢包，還有他的戒指，將其重新戴回手指頭上。
哦，他還順手取走了自己的雪茄盒。
拿完東西，他走到伊蒙面前，發現伊蒙在瞪著他，連忙打開錢包，從裡面摸出幾十美元來塞進了伊蒙的外套口袋，然後十分勉強地朝他笑了笑，就逃命似地上了樓。
有了胖富商帶頭，剩下的人也都反應過來了，一個接一個地往桌邊靠，取走自己上繳的財物。
錢包、錢夾、戒指、耳環還有其它亂七八糟的東西————
然後，也正是由於胖富商起了個好頭，每個人拿完自己的東西後都會給伊蒙「上供」一部分。
五美元、十美元————
別人主動遞上來的錢，伊蒙自然沒有往外推的道理。再者說，這筆錢他拿得心安理得，因為這是救命錢、感謝費，是他冒了這麼大險應得的。
伊蒙唯獨沒收那個獨自帶著孩子的女人遞來的錢，因為她本身也沒那麼多錢能給伊蒙，這世道，她能養活自己和兒子就已經很困難了。
那個女人向伊蒙道了謝，隨後便拉著孩子的手急匆匆地回了一樓的房間。
隨著大堂里的人陸陸續續地散去，原本擠滿人的大廳頓時變得空曠起來。
只剩下滿地的鮮血、彈殼以及屍體。
當然，空氣中還有一股濃重的火藥味兒，短時間內肯定是散不盡了。
伊蒙低頭數了數住客塞給他的感謝費，還沒數清楚，眼前忽然多出了一隻手，往他手心裡塞了六美元。
伊蒙抬頭一看，發現是老闆娘。
「你們的房錢，退給你們。」她說。
「要趕人？」
老闆娘連連搖頭：「你們可以住到明天，不是明早的火車嗎？」
雖然老闆娘沒有明說，但伊蒙知道她的意思。
同樣也是感謝。
伊蒙不打算客氣，不過————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錢，抽出十美元來交給老闆娘。
老闆娘不理解伊蒙的意思，於是問道：「這是做什麼？」
伊蒙朝地上的那兩個牛仔揚了揚下巴：「麻煩您找人給他倆一人弄口棺材，再找個像樣點兒的地方把他們埋了。別弄得太寒酸—這點兒錢夠嗎？」
老闆娘點了點頭：「足夠了。我會安排的。」
「那好，謝謝。」
「該說謝謝的是我。」
老闆娘把錢收好，環視了一圈狼藉的大廳，也沒有再說什麼，去後廚拿笤帚和拖把去了—一畢竟這裡是她的店面，也不能指望別人收拾吧？
伊蒙則是活動了一下肩膀，扭頭往身後看了一眼。
碧翠絲還沒走，她就站在不遠處，小行李箱也重新回到了她懷裡。
霍雷肖也在，但從剛才開始，這位坐在地上的先生就顯得有些魂不守舍，瞪著眼睛，張著嘴巴，一副痴傻的樣子，或許是被濺在他臉上的腦漿給嚇到了。
伊蒙冷哼了一聲，對霍雷肖的態度更是鄙夷至極。
就這還跟別人決鬥呢。
「你安全了，碧翠絲。」伊蒙說道，「趕緊帶著你的未婚夫回去吧，我是說回你們的英格蘭老家，這裡不適合你們，想必你也見識過了。」
霍雷肖聽到「未婚夫」這三個字，臉上的表情明顯抽動了一下。
而碧翠絲卻沒有任何反應。
她只是一動不動地望著伊蒙。
那雙深藍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裡面像是已經裝不下別的東西了。
至少在這一刻，她的眼裡只有面前的這個牛仔。
66
那你呢？」碧翠絲問道，「你接下來要打算做什麼？」
伊蒙聞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衣服沒穿整齊，光著腳，身上還有一股子火藥味兒。
一剛才又是殺人，又是搜屍體，又是跟一屋子人收感謝費。
折騰了這麼久。
他累了。
他現在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伊蒙伸手拉住露西的小手，露西則是乖乖地靠在他身邊。
「我要回去睡覺了。」
說完，他拉著露西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上了樓梯。
埃米利奧也緊隨其後。
（本卷完）
面對向自己走來的這個骯髒且不懷好意的劫匪，碧翠絲下意識地把手中的小行李箱提到了胸前，說道：「我的財物都在這箱子裡。」
「我們一會兒會看的。」
男人隨口應了一句，便伸手朝她摸了過去。
碧翠絲立刻往後退了一步，又重複了一遍她剛才的話：「我說了，所有值錢的東西都在這箱子裡，我身上沒有你想要的東西。」
一直躲在人堆里觀察情況的霍雷肖忍不住了，他撥開擋在他身前的胖富商走了出來，開口向那個試圖對碧翠絲搜身的劫匪搭話道：「先生。先生？」
「閉嘴！滾回去老實待著！！」
負責看守他們這些投降者的劫匪立刻拿槍指向他。
霍雷肖也確實被槍口嚇得縮了一下，但他沒有乖乖閉嘴，只是把雙手舉在胸前，在表示自己沒有威脅的同時說道：「先生，我只是想說「把你的嘴閉上，滾回去！！」
那名暴脾氣的劫匪直接走過去把槍口抵在了霍雷肖的下巴上，逼著他只能仰頭望天。
霍雷肖的聲音也明顯沒有之前那麼從容了：「先、先生，我是想請你們不要為難她，她就是我的未婚妻。
我剛才跟你們說過了，我還有個未婚妻在樓上，你們也答應過我不會為難她。我已經把我身上
所有的財物都交給你們了，現在她也會做相同的事，拜託你們。」
聞言，這伙劫匪的頭目繞過露西的小身板走到伊蒙的正面，看了看霍雷肖，又看了看把手提箱抱在胸前的碧翠絲，眼神又定格在褲襠鼓鼓囊囊的伊蒙身上，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精彩起來。
「等等。」他抬起槍口，衝著三個人來回點了點，「她就是你的未婚妻？」
霍雷肖有些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是的，先生。」
「而你是她未婚夫？」
「沒錯，先生。」
那為什麼你的女人會跟著這個牛仔一起下樓？」
霍雷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也許這只是一個巧合，他們兩個人只是碰巧在走廊里遇上了。
可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的巧合嗎？
還是說是這個牛仔下樓之前特地去敲了碧翠絲的房門，又或者是碧翠絲主動去找了牛仔？
甚至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這兩個人其實整晚都待在一起，只不過我不知道？
想到這裡，霍雷肖身體裡的某樣東西輕輕地碎了。
是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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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徹底死了。
可奇怪的是，他原本以為「心死」應該是一種十分痛苦的感覺，就像那些詩歌里所描繪的那樣0
但他體會到的感覺不是那樣。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從一場冗長的幻夢中甦醒了過來，讓他感到神清氣爽；又像是摘掉了一直蒙在他眼睛上的神秘面紗，讓他終於看清了這個世界原本的真實面目。
啊，碧翠絲不愛他，一切只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
哪怕到最後他們順利地走進了婚姻的殿堂，碧翠絲成了他貨真價實的妻子，他們日後的生活也不會幸福的。
天知道這個根本不愛他的女人會不會背著他去和其他男人交媾。
要知道這種事情在他們那個圈子裡並不少見。
霍雷肖只是從來沒想過這種笑話有一天會落到自己頭上。
不對。
還是不一樣的。
這種事畢竟還沒發生。
他還沒有丟掉所有的尊嚴。
這趟原本讓他恨透了的西部之行幫他看清了碧翠絲的真實面目，所以他可以成功規避這個問題0
啊，說不定這還是件好事呢！
無論如何，霍雷肖已經打定了主意，等他們結束這趟西部之行回了倫敦，他就要取消和碧翠絲的婚約。
毫無疑問，這件事情一定會在他們的圈子裡掀起不小的風波，但這是他能想到的最體面的處理方式。
誠然，這會引來很多的麻煩，但長痛不如短痛。霍雷肖覺得碧翠絲也不會反對，畢竟婚禮取消這個結果恐怕正合她的心意。
不過在那之前————
霍雷肖看向站在碧翠絲身前的那個毫無廉恥之心的牛仔，剛才產生的那點兒近乎解脫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腔怒火。
對他而言，婚約可以取消，碧翠絲也可以不要。
可有一個人，必須要為這件事付出代價！
伊蒙·多諾萬。
這個毫無廉恥的混蛋！
他明明知道碧翠絲已經訂了婚，卻還是不斷接近她、招惹她。
是這個混蛋讓我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這已經不只是感情問題。
這事關一個男人的榮譽！事關一個男人的體面！
這個混蛋羞辱了我！他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霍雷肖越想越火大，而就在這個時候，旁邊那幾個醜陋骯髒的鐵路工開始火上澆油。
「哈哈哈哈哈！」
「英國佬，你女人跟別人跑了你都不知道啊？」
「怪不得人家不願意跟著你，你瞧這牛仔一人家可是有真傢伙傍身的！」
大廳里先是安靜了那麼一瞬間，劫匪們齊刷刷地看向伊蒙的襠部，緊接著便爆發出更加刺耳的笑聲。
一時間，伊蒙甚至不知道這幫人到底是不是來搶劫的。
這水平實在是太業餘了，他們難道已經忘了自己正在搶劫嗎？還是說他們這是覺得大局一定，所以放鬆了警惕？
但不管怎麼說，這對伊蒙來說是個好消息，他巴不得這幫人繼續拿這事兒開涮呢，他們越是分心，他和埃米利奧的勝算就越大。
「哈哈哈哈哈！」
「操！英國佬，你輸得不冤啊！」
「我敢說，你女人在嘗到這玩意兒的滋味兒後，這輩子都得惦記著了！」
「哈哈哈哈哈！」
直到這幫劫匪的頭目拿著槍抵著伊蒙的胸口，把他逼退到櫃檯旁邊，碧翠絲的視線才跟過去偷偷看了伊蒙一眼。
就一眼。
她立馬就把目光移開了，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那是什麼鬼東西？
她心裡大為震驚。
那東西難道就是————
可——
那未免也太————
碧翠絲頓時覺得喉嚨發乾，小腹附近也沒來由地竄起一股燥熱。
那不對勁，應該是角度問題，或者是光線問題吧————
想著想著，她又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希望能做實自己的猜測。
可現實並沒有順著她的心意。
見鬼！那絕對不是什麼光線問題，那是真傢伙！
碧翠絲從來沒有見過真傢伙，她只在某些私下流通的小冊子裡看到過相關描述，在那些雕塑上見過假貨，聽她的閨蜜和朋友以及貼身的侍女偷偷說起過一些事情，但從來沒見過真貨。
所以她被嚇壞了，甚至都忘了自己現在正在被人搶劫。
想著想著，碧翠絲突然意識到有人正在摸她的口袋，回過神來，她發現面前的劫匪已經開始搜她的身了。
「我說了，我的東西都在「別逼老子給你一槍！」
沒辦法，碧翠絲只能忍著了。
哪怕是為了伊蒙，也得忍著。
他肯定有他的計劃，我不能在這種時候給他添麻煩————
劫匪繼續在她身上搜摸，髒兮兮的手掌順著腰肢一路摸過去，在她的胯部附近來回遊移，動作愈發得不老實，明顯不是單純的搜身。
碧翠絲緊咬著嘴唇，目視前方，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忍一下」，「很快就結束了」，「這裡人這麼多，不會發生別的事情」。
可即便如此，眼淚還是在她的眼眶裡打起轉來。
她長這麼大，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屈辱？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這個聲音讓她在看不見邊際的黑暗中瞥見了一點光明。
你們不是只劫財嗎？」伊蒙突然開口說道。
那個正在撫摸碧翠絲的劫匪回過頭來惡狠狠地瞪了伊蒙一眼：「別他媽多管閒事，臭牛仔，否則老子就在你的腦袋上開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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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你們上樓去抓人，他們肯定也會激烈反抗，帶的人少了，說不定還會遇到麻煩，可帶的人多了，剩下的人能看住大堂嗎？」
那頭目聽完伊蒙的話，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環顧四周的情況後走到那個負責搜身的劫匪身
旁，一腳踹到了他的腿側：「摸夠了吧？滾蛋！」
「可「我說了，滾蛋！」
那人雖然心裡不爽，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退開了。
「謝謝。」
碧翠絲乖乖將手中的小行李箱交給頭目，然後快走幾步回到了伊蒙身邊，深藍色的眼眸還是會忍不住地往下瞟，然後臉上又會多出幾分紅暈。
而在這時，剛剛被頭目趕走的劫匪又把視線落在了露西身上。
露西也察覺到了那人「並不友好」的眼神，臉色一下子就白了，擔心自己在裙子裡藏槍這事兒會露餡兒。
男人見她害怕，咧嘴一笑，徑直朝她走了過去。
就在伊蒙準備開口阻撓時，另一邊忽然響起了一聲歇斯底里的大喊：
我要跟你決鬥！」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包括伊蒙。
循聲望去，霍雷肖神情激動、臉色通紅一那真是紅得不行，毫不誇張的說，就像是在臉上刷了層紅漆。
「牛仔！！我要和你決鬥！！！」
「閉嘴！否則我崩了你！」
這句話並沒有讓霍雷肖冷靜下來，被情緒所裹挾的他已經徹底失控了。
這也不能怪他，沒有一個正常男人能夠忍受這種屈辱，霍雷肖自然也不例外。
在被幾個骯髒的、下流的鐵路工人劈頭蓋臉地羞辱了一番後，霍雷肖已經失去理智了，腦袋裡只想挽回自己損失殆盡的名譽和尊嚴。
你跟她睡了！！你玷污了我的未婚妻！！你侮辱了我的尊嚴和榮譽！！我要和你決鬥！
至死方休！！！」
那個拿槍抵著霍雷肖下巴的劫匪顯然沒什麼耐心。霍雷肖這邊話音剛落，他便將槍柄狠狠地砸在了這個英國佬的臉上。
霍雷肖的腦袋猛地往旁邊一甩，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跟蹌著往後退了兩步，然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鼻血當場就湧出來了。
「狗操的英國佬！沒他媽看見我們這兒正搶劫呢嗎？你個蠢貨叫什麼叫？還他媽決鬥，決你媽了個逼！老子一槍崩了你！看你還決不決！」
霍雷肖捂著鼻子，整個人明顯有點兒發懵，他只是坐在地上，呆呆地望著那名拿槍指著他的劫匪。
而另一邊，碧翠絲恨不得當場找條地縫鑽進去。
完了。
這下全完了。
先是被這幫鐵路工人開下流玩笑，然後霍雷肖又在滿屋子人面前胡說八道，張口閉口說什麼「睡了」「玷污」「決鬥」。
上帝啊。
碧翠絲現在甚至都不敢抬頭看那邊那些住客們的表情。
因為她可以想像到，所有人肯定都在看她。
那些人肯定已經在腦袋裡拼好了一個完整的故事一個不知廉恥的英國女人，背著自己的未婚夫，偷偷爬上了一個「天賦異稟」的牛仔的床，然後還明目張胆地跟著那個牛仔一起下了樓。
這件事情要是被傳出去，甭管是真是假，她這輩子都會蒙上污點。
不。
應該不至於。
這裡是美國，離倫敦遠著呢。
可她轉念一想，霍雷肖總要回英國的吧？
他肯定不會為自己保密的。
想到這裡，碧翠絲的心情已經跌進了谷底，她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身敗名裂的場面，受千夫所指、萬人唾棄。
難道說這就是上帝對我任性的懲罰嗎？
而另一邊，那幾個看熱鬧的鐵路工已經笑得快不行了。
尤其是那個守在旅店門口的傢伙，笑得連槍都拿不穩了。
「決鬥！」
「哈哈哈哈！聽見沒有，這個英國佬要跟牛仔決鬥！」
「為了一個臭婊子！」
「還是一個已經跟牛仔睡過的婊子！！」
「哈哈哈哈哈哈！」
連剛才那個想去搜露西身的瘦高個兒都停下了腳步。
他本來已經朝露西走過去了，可現在有熱鬧可以看，自然就顧不上小姑娘了。
一機會來了！
伊蒙見所有人的關注點都在霍雷肖身上，立刻用垂在身側的左手悄悄朝露西勾了勾手指。
露西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看著伊蒙，所以她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指令。
可明白歸明白，露西抬頭看了一眼擋在她身前的那個瘦高劫匪，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槍，哪怕他的注意力已經被霍雷肖吸引走了，她還是不敢輕舉妄動。
就在這時旅店正門旁的窗邊突然響起了一聲槍響，這伙劫匪的頭目應聲倒地。
該死的！有人襲擊！」
在外面！」
快打死他！！」
在場所有劫匪的注意力和槍口都被門外的埃米利奧吸引了過去，朝他扣動扳機。
伊蒙見狀，朝露西喊道：「露西！快過來！！」
深感不安的露西也不敢再猶豫了，拔腿朝他沖了過去，三步並作兩步，一頭撲進了伊蒙懷裡。
而伊蒙則是趁著這個機會，從露西的裙子裡摸出了自己的左輪手槍。
他迅速將露西拽到身後，然後便朝著那兩名負責看守「人質」的劫匪扣動了扳機。
開完一槍，左手立刻扳下擊錘，再開第二槍，然後再扳擊錘，調轉槍口，指向守在旅店門口的那名劫匪開了第三槍。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非常熟練，眨眼間，五名劫匪就倒了仨。
最後只剩下了負責搜身的那個瘦高男人。
這傢伙先是朝著埃米利奧開了一槍，在聽到身後響起了一連串槍響後才回過頭來，發現伊蒙不知道什麼時候手裡多出了一把手槍，而他的夥計們都已經倒在地上了，干是馬上調轉槍口準備攻擊伊蒙。
但還是太遲了，伊蒙在腰間扳擊錘的動作可比他轉身的動作快多了，他抬手就是一槍，劫匪應聲倒地。
不過這人並沒有第一時間死亡，倒地之後還想著抬起槍口攻擊伊蒙。
伊蒙當然不會給他這個機會，又朝他的腦袋補了一槍，徹底送走了這個混蛋。
埃米利奧在旅店外面的牆邊躲了半天，意識到槍聲落停了，於是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往裡張望，發現伊蒙正站在原地，而剩下的槍手都不見了蹤影，這才推開旅店的大門走了進來，左看看，右看看，確認所有劫匪全都躺地上了。
沒給我留一個？」
「就剩四個了，怎麼跟你留啊？」
伊蒙一邊說，一邊撿起頭目落在地上的左輪手槍，朝著最先倒地的那三名劫匪身上一人補了一槍，然後又折返回頭目身邊，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看。
肺部中槍的頭目還沒有完全咽氣兒，但也差不多了，畢竟他每呼吸一次都會往外泵出點兒血來，就拉洪塔這個地方的醫療條件，伊蒙實在想不到他還能有什麼活路。
伊蒙盯著他看，他也盯著伊蒙看。伊蒙懷疑他想說點兒什麼，因為他用力擠出了一些含混的聲
音，奈何伊蒙不會讀心術，他聽不懂，也讀不明白。
講老實話，他也不在乎。
你不該來這地方，你嚇到了我的姑娘。」
說完，伊蒙朝著頭目的腦袋補了一槍，徹底結果了他罪惡的一生。
一眨眼的功夫，所有劫匪都被搞定了，剩下的活人，或者說被伊蒙和埃米利奧救下的活人都呆住了，他們靜靜地盯著伊蒙看，一動也不敢動，大氣也不敢喘，擔心伊蒙下一步就會調轉槍口對付他們，畢竟桌子上堆著那麼多財物，誰看了不心動？
伊蒙隨手把頭目的左輪手槍往地上一丟，反正裡面也沒子彈了，留著也沒什麼意義。然後走到桌邊取走了自己的錢袋和懷表，揣進外套兜里。
他扭頭看了看站在牆邊的住客們。
你們還在等什麼？拿回自己的東西回去睡覺吧？明天不趕車了？」
半天沒人動。
伊蒙覺得自己被無視了，心裡很不爽，語氣也加重了不少：
一嘿！我他媽跟你們說話呢！
給點兒反應！又不是他媽死人！」
眾人都被伊蒙的這一嗓子嚇了一跳。那個被單親母親帶在身邊的小男孩兒甚至直接哭了出來。
最後還是那個胖富商最先做出了行動，他猶猶豫豫地走到桌邊，拿走了屬於自己的金懷表和錢包，還有他的戒指，將其重新戴回手指頭上。
哦，他還順手取走了自己的雪茄盒。
拿完東西，他走到伊蒙面前，發現伊蒙在瞪著他，連忙打開錢包，從裡面摸出幾十美元來塞進了伊蒙的外套口袋，然後十分勉強地朝他笑了笑，就逃命似地上了樓。
有了胖富商帶頭，剩下的人也都反應過來了，一個接一個地往桌邊靠，取走自己上繳的財物。
錢包、錢夾、戒指、耳環還有其它亂七八糟的東西————
然後，也正是由於胖富商起了個好頭，每個人拿完自己的東西後都會給伊蒙「上供」一部分。
五美元、十美元————
別人主動遞上來的錢，伊蒙自然沒有往外推的道理。再者說，這筆錢他拿得心安理得，因為這是救命錢、感謝費，是他冒了這麼大險應得的。
伊蒙唯獨沒收那個獨自帶著孩子的女人遞來的錢，因為她本身也沒那麼多錢能給伊蒙，這世道，她能養活自己和兒子就已經很困難了。
那個女人向伊蒙道了謝，隨後便拉著孩子的手急匆匆地回了一樓的房間。
隨著大堂里的人陸陸續續地散去，原本擠滿人的大廳頓時變得空曠起來。
只剩下滿地的鮮血、彈殼以及屍體。
當然，空氣中還有一股濃重的火藥味兒，短時間內肯定是散不盡了。
伊蒙低頭數了數住客塞給他的感謝費，還沒數清楚，眼前忽然多出了一隻手，往他手心裡塞了六美元。
伊蒙抬頭一看，發現是老闆娘。
「你們的房錢，退給你們。」她說。
「要趕人？」
老闆娘連連搖頭：「你們可以住到明天，不是明早的火車嗎？」
雖然老闆娘沒有明說，但伊蒙知道她的意思。
同樣也是感謝。
伊蒙不打算客氣，不過————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錢，抽出十美元來交給老闆娘。
老闆娘不理解伊蒙的意思，於是問道：「這是做什麼？」
伊蒙朝地上的那兩個牛仔揚了揚下巴：「麻煩您找人給他倆一人弄口棺材，再找個像樣點兒的地方把他們埋了。別弄得太寒酸—這點兒錢夠嗎？」
老闆娘點了點頭：「足夠了。我會安排的。」
「那好，謝謝。」
「該說謝謝的是我。」
老闆娘把錢收好，環視了一圈狼藉的大廳，也沒有再說什麼，去後廚拿笤帚和拖把去了—一畢竟這裡是她的店面，也不能指望別人收拾吧？
伊蒙則是活動了一下肩膀，扭頭往身後看了一眼。
碧翠絲還沒走，她就站在不遠處，小行李箱也重新回到了她懷裡。
霍雷肖也在，但從剛才開始，這位坐在地上的先生就顯得有些魂不守舍，瞪著眼睛，張著嘴巴，一副痴傻的樣子，或許是被濺在他臉上的腦漿給嚇到了。
伊蒙冷哼了一聲，對霍雷肖的態度更是鄙夷至極。
就這還跟別人決鬥呢。
「你安全了，碧翠絲。」伊蒙說道，「趕緊帶著你的未婚夫回去吧，我是說回你們的英格蘭老家，這裡不適合你們，想必你也見識過了。」
霍雷肖聽到「未婚夫」這三個字，臉上的表情明顯抽動了一下。
而碧翠絲卻沒有任何反應。
她只是一動不動地望著伊蒙。
那雙深藍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裡面像是已經裝不下別的東西了。
至少在這一刻，她的眼裡只有面前的這個牛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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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碧翠絲問道，「你接下來要打算做什麼？」
伊蒙聞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衣服沒穿整齊，光著腳，身上還有一股子火藥味兒。
一剛才又是殺人，又是搜屍體，又是跟一屋子人收感謝費。
折騰了這麼久。
他累了。
他現在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伊蒙伸手拉住露西的小手，露西則是乖乖地靠在他身邊。
「我要回去睡覺了。」
說完，他拉著露西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上了樓梯。
埃米利奧也緊隨其後。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