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密西根的新生傳統
第383章 密西根的新生傳統
林萬盛將手中印有賽事標誌的原子筆隨意地插回西裝內側的口袋。
既然組委會已經將藍隊的名單徹底敲定，作為這支隊伍的四分衛。
他必須儘快和自己未來的進攻鋒線建立起初步的溝通。
推開訓練場休息區的玻璃門，發現其他人已經在裡面了。
休息區是一個開放式的大空間，中間擺著幾張長條桌，桌上放著水瓶，能量棒和幾十罐蔬菜汁。
兩面牆上貼著藍隊和紅隊的戰術白板，白板上還沒有內容，等教練組來了再填。
藍隊的人散在休息區的左半邊，紅隊的人在右半邊。
中間那張長條桌是緩衝區。
長條桌的藍隊這側站著兩個人。
一個六尺二，兩百二十磅左右，肩膀很寬，脖子很粗，線衛體型。
——
——
德肖恩—華盛頓，藍隊，簽約密西根，大一打線衛。
一個六尺五，兩百八十磅往上，整個人橫著占了長條桌一大截。
手臂比德肖恩的大腿還粗，藍色訓練服。
布蘭登—格里芬，藍隊，左截鋒，簽約密西根。
他和德肖恩是從小在同一個街區光屁股長大的死黨。
此刻在這場充滿陌生面孔的精英聚會中，讓他們本能地縮在同一個角落裡抱團取暖。
只不過，布蘭登在10年級那年，為了追逐更好的曝光度，舉家搬遷。
轉校去了俄亥俄州的一所老牌橄欖球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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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亥俄州的橄欖球青訓體系全美頂尖，出來的進攻鋒線球員水平極高。
在俄亥俄州高中橄欖球的圈子裡，去密西根打球約等干叛國。
他簽約密西根的消息傳出來之後，高中隊友就在群里把他踢了。
兩個人各自端著一杯蔬菜汁，並排靠在長條桌旁邊。
「怎麼辦？」德肖恩的蔬菜汁舉在嘴邊，沒有喝。
「我們要過去主動打招呼嗎？」
布蘭登的蔬菜汁杯在手裡轉了一下。
「誰？」
「Lin啊，他剛進來。」
布蘭登的脖子伸了一下，越過德肖恩的肩膀朝藍隊那邊看了一眼。
林萬盛穿著藍色訓練服，站在藍隊的戰術白板前面，正在跟隆巴迪說什麼。
「你去唄。」
「你不去？」
「我————有點尷尬。」
「你尷尬什麼？都是藍隊的，都要去密西根。」
「我家跟安德伍德家裡特別熟。」
德肖恩的蔬菜汁杯停在嘴邊。
「我媽和安德伍德的媽從初中就是同學，逢年過節兩家一起吃飯。」
「我小時候跟安德伍德在他家後院玩接球，他傳球我跑路線，從八歲玩到十二歲。」
「所以？」
「所以現在他在密西根打首發，Lin過去跟他搶首發。」
「我也去密西根，我是Lin未來的隊友，同時又是安德伍德的髮小。」
「你說我尷不尷尬？」
德肖恩把蔬菜汁喝了一口，嘴角往上挑。
「你算了吧。」
布蘭登的眉毛抬了一下。
「前年你想轉校去安德伍德的高中，想讓他帶帶你，讓他幫你跟那邊的教練說一聲。」
「別人連你電話都沒接。」
「你給他發了多少條消息？十五條？二十六條？一條都沒回。
「你媽打電話給他媽，他媽說安德伍德最近訓練很忙。」
「忙，忙到連一個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的電話都接不了。」
「否則你也不用在高中多讀一年。」
這句話砸下來的時候布蘭登的肩膀沉了一點。
他當時申請轉校的窗口期只有兩周。
安德伍德如果幫他跟教練說一聲，轉校手續一周就能辦完。
但安德伍德不接電話，不回消息。
等他自己聯繫到了安德伍德那邊高中的教練的時候，窗口期已經過了。
錯過了窗口期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必須在原來的高中多待一年，等到下一個轉校窗口。
這一年裡面，他的橄欖球賽季報廢了。
因為按照當時州際轉校規則，轉校生在新學校的第一年不能參加校際比賽。
他在原來的學校又已經提交了轉校申請，教練組不再把他放進大名單。
整整一年，沒有比賽，沒有錄像帶，沒有球探來看他打球。
最後他拿到的offer比他的天賦應得的水平低了一個檔次。
密西根看中他是因為他的體測數據實在太好了。
但如果他多了那一年的比賽錄像帶，他拿到的可能是更好的條件。
至少不會只是全獎。
「我來之前，安德伍德親自給我打了電話。」
德肖恩的眉毛彈了一下。
「親自打的，不是發消息，不是讓他媽轉達。」
「他自己打的，聊了大概十五分鐘。」
「哦嚯嚯。」德肖恩嘴角的弧度變了，帶著一層薄薄的嘲諷。
「還親自呢？您這是被總統大人接見了？」
布蘭登的嘴動了一下，沒有接這句話。
「前年你求他一個電話他不接，現在Lin要來了他就親自打了。」
「你自己想想他為什麼打這個電話。」
布蘭登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蔬菜汁杯。
「他可不是什麼為了敘舊，他是因為你簽了密西根，而是密西根今年簽的最好的左截鋒。」
「他需要在即將入學的新生裡面拉一批人站在他這邊。」
「Lin一來，更衣室就要重新站隊了，他得提前把人綁好。」
布蘭登抬起頭，「你不了解他，說實話，安德伍德也沒有你想像中那麼難搞。」
德肖恩的蔬菜汁杯舉到了嘴邊。
「他本人其實還行，問題是他爸，他爸特別————」
布蘭登的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你懂吧？」
「不懂，你說清楚。」
「就是那種把兒子當投資項目管理的爸。」
「從小到大安德伍德的訓練計劃，飲食計劃，社交圈子，包括交什麼朋友，全是他爸安排的。」
「安德伍德在高中的時候連自己選外接手搭檔的權利都沒有，他爸覺得誰好就讓他跟誰練。」
「所以前年不接你電話也是他爸的意思？」
布蘭登沉默了一秒。
「大概是，他爸當時覺得我的潛力不夠，不值得安德伍德花時間幫我。」
德肖恩把蔬菜汁杯從嘴邊放下來。
「那現在你的潛力夠了？因為你簽了密西根？因為你是密西根今年的新生左截鋒？」
布蘭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你被一個電話就收買了？」
「那也不是。」
他的目光從德肖恩臉上移開，落在了林萬盛身上。
「主要還是看這個Lin的本事。」
布蘭登把蔬菜汁喝了一口。
「進攻鋒線是以四分衛為中心的，四分衛站在口袋裡面，我們五個人圍著他，把防守線擋在外面。」
「說到底，他行，我們才行。」
德肖恩喝了一口蔬菜汁。
「所以你現在的問題是，到了密西根的更衣室裡面，你是圍著安德伍德轉還是圍著Lin轉。」
布蘭登把蔬菜汁杯放在長條桌上。
「更衣室都是以一年為單位的。」
「新生進去的第一年，要麼迅速聚成一個團，有自己的核心，有自己的話語權。」
「要麼就是散的，一個一個被老生拉走。」
「如果Lin進去之後能站住腳，把新生聚起來，就好了。」
「但如果Lin站不住呢？」
德肖恩把蔬菜汁杯也放在了桌上。
「那————」
「所以你想先看看Lin在這個腰旗比賽裡面的表現。」
「對。腰旗比賽不看身體對抗，純粹看傳球精度，閱讀防守，臨場決策。」
「這三樣東西是四分衛的核心，身體條件可以練，戰術可以教，但這三樣東西是天生的。」
「如果他在腰旗比賽裡面把這三樣展現出來了————」
「那我到了密西根的時候，就知道新生該圍著誰轉了。」
兩個人靠在長條桌旁邊，看著林萬盛從白板前面走開，朝他們的方向走過來。
林萬盛走到長條桌旁邊，掃了一眼桌上剩下的蔬菜汁，拿了一杯。
林萬盛把蔬菜汁的蓋子擰開，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看著德肖恩。
「德肖恩，密西根，線衛。」
德肖恩點了一下頭，「Lin。」
林萬盛的目光移到了布蘭登臉上。
「你呢？」
「布蘭登—格里芬，密西根，左截鋒。」
停了一下。
「俄亥俄高中出來的。」
林萬盛看了他一眼，在那個地方做這個選擇，需要點膽子。
「密西根見。」
林萬盛把蔬菜汁杯舉了一下。
布蘭登嘴角一松。
「密西根見。」
蔬菜汁杯碰了一下。
林萬盛轉身走回了白板那邊。
布蘭登靠在長條桌旁邊，看著林萬盛走回白板前面的背影。
「我是真的不想我的鞋子被老生丟冰水桶啊————」
德肖恩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
「什麼冰水桶？」
「密西根的新生傳統，老生會把新生的球鞋從儲物櫃裡拿出來丟進裝滿冰水的桶裡面。」
「你第二天早上來訓練的時候打開柜子，鞋子濕透了凍成冰坨子了。」
「這什麼破傳統？」
「每個學校都有，我之前高中在俄亥俄的時候，那邊的傳統是把新生的內褲掛到訓練場的旗杆上。」
德肖恩的臉皺了一下。
「你確定？」
「我教練跟我說的。」
「那我寧願鞋子被凍。」
「所以我說，得有一個四分衛把新生聚起來。」
「有一個夠強的核心站在前面，老生也不敢太過分。」
布蘭登的目光又朝白板那邊掃了一眼。
「希望他真的行。」
布蘭登嘀咕了一句，端著蔬菜汁走向了林萬盛那邊。
這次沒有猶豫。
德肖恩嘴一撇，「這不就過去了嘛。」
林女士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遙控器，盯著電視屏幕上兒子的臉。
她把遙控器放在沙發扶手上。
「老林啊。」
林橋生坐在餐桌旁邊，面前攤著一堆文件，手裡攥著一支筆正在算什麼東西。
聽到林女士的聲音，筆停了。
「你能不能多努力一點？」
——
——
林橋生的頭抬起來，臉上寫著困惑。
「我在努力啊————」
他的手朝桌面上的文件堆擺了一下。
「你多努力努力，你兒子就不用出去被人撞了。」
「你說你慚不慚愧？」
林橋生的筆在手裡轉了一下，嘴張開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這種話沒法接。
接了就是吵架，不接就是默認。
林女士盯著電視屏幕看了兩秒，低下頭。
「算了，也不說你了，我也不夠努力。」
聲音變小了一截。
「都沒休息兩天呢，就又要出去了。」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林橋生把手裡的筆放在了文件上面，抬頭朝坐在餐桌另一端的羅向東看了一眼。
羅向東也朝他看了一眼。
兩個中年男人對視了一秒，同時嘆了口氣。
羅向東把椅子朝林橋生那邊帶了一截，兩隻胳膊搭在桌面上，湊近了一點。
「小林啊。」
「嗯。
「」
「我覺得你說的那個店有搞頭。」
林橋生的眉毛動了一下。
「你看看上次咱們去的那家，就那個櫻桃。東西少少的，價格貴貴的。
羅向東的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盤子的大小。
「盤子端上來我還以為是前菜，結果服務員跟我說這就是主菜了。」
「那麼大一個盤子，中間擺了巴掌大一塊東西，旁邊用醬汁畫了個圈。
「好看是好看，但我吃了四道菜還是餓的。」
「味道確實不錯。」林橋生點了一下頭。
「味道是不錯，但真的貴，我當時心疼得差點把盤子舔了。」
「你沒舔吧？」
「我敢舔嗎？」
林橋生嘴角帶笑。
「之前我在利苑的時候，做的分量都沒這麼少。」
「現在這些米其林餐廳，一道菜三口就沒了，盤子上的裝飾比食物還多。」
羅向東拍了一下桌面。
「咱們要做的就是這種。」
林橋生把桌上的選址材料朝羅向東面前送過去。
「是吧哥。」林橋生把筆拿起來，在選址材料上畫了一個圈。
「咱們肯定能把這事幹起來的。」
「必須幹起來。」羅向東把椅子又挪近了一點。
「到時候等咱們發了，阿盛和由之都不用去上班了，多好！」
「由之本來就不想上班吧？她想拍電影。」
「拍電影就拍電影。到時候我贊助她。」
「咱們自己的錢贊助自己的閨女，不求別人。」
「行。」林橋生在紙上寫了兩個字。
「努力。」
羅向東看了一眼那兩個字，也拿起筆在旁邊加了兩個字。
「發財。」
兩個中年男人對著桌面上寫著「努力發財」四個字的選址材料，同時嘿嘿笑了一下。
林萬盛將手中印有賽事標誌的原子筆隨意地插回西裝內側的口袋。
既然組委會已經將藍隊的名單徹底敲定，作為這支隊伍的四分衛。
他必須儘快和自己未來的進攻鋒線建立起初步的溝通。
推開訓練場休息區的玻璃門，發現其他人已經在裡面了。
休息區是一個開放式的大空間，中間擺著幾張長條桌，桌上放著水瓶，能量棒和幾十罐蔬菜汁。
兩面牆上貼著藍隊和紅隊的戰術白板，白板上還沒有內容，等教練組來了再填。
藍隊的人散在休息區的左半邊，紅隊的人在右半邊。
中間那張長條桌是緩衝區。
長條桌的藍隊這側站著兩個人。
一個六尺二，兩百二十磅左右，肩膀很寬，脖子很粗，線衛體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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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肖恩—華盛頓，藍隊，簽約密西根，大一打線衛。
一個六尺五，兩百八十磅往上，整個人橫著占了長條桌一大截。
手臂比德肖恩的大腿還粗，藍色訓練服。
布蘭登—格里芬，藍隊，左截鋒，簽約密西根。
他和德肖恩是從小在同一個街區光屁股長大的死黨。
此刻在這場充滿陌生面孔的精英聚會中，讓他們本能地縮在同一個角落裡抱團取暖。
只不過，布蘭登在10年級那年，為了追逐更好的曝光度，舉家搬遷。
轉校去了俄亥俄州的一所老牌橄欖球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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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亥俄州的橄欖球青訓體系全美頂尖，出來的進攻鋒線球員水平極高。
在俄亥俄州高中橄欖球的圈子裡，去密西根打球約等干叛國。
他簽約密西根的消息傳出來之後，高中隊友就在群里把他踢了。
兩個人各自端著一杯蔬菜汁，並排靠在長條桌旁邊。
「怎麼辦？」德肖恩的蔬菜汁舉在嘴邊，沒有喝。
「我們要過去主動打招呼嗎？」
布蘭登的蔬菜汁杯在手裡轉了一下。
「誰？」
「Lin啊，他剛進來。」
布蘭登的脖子伸了一下，越過德肖恩的肩膀朝藍隊那邊看了一眼。
林萬盛穿著藍色訓練服，站在藍隊的戰術白板前面，正在跟隆巴迪說什麼。
「你去唄。」
「你不去？」
「我————有點尷尬。」
「你尷尬什麼？都是藍隊的，都要去密西根。」
「我家跟安德伍德家裡特別熟。」
德肖恩的蔬菜汁杯停在嘴邊。
「我媽和安德伍德的媽從初中就是同學，逢年過節兩家一起吃飯。」
「我小時候跟安德伍德在他家後院玩接球，他傳球我跑路線，從八歲玩到十二歲。」
「所以？」
「所以現在他在密西根打首發，Lin過去跟他搶首發。」
「我也去密西根，我是Lin未來的隊友，同時又是安德伍德的髮小。」
「你說我尷不尷尬？」
德肖恩把蔬菜汁喝了一口，嘴角往上挑。
「你算了吧。」
布蘭登的眉毛抬了一下。
「前年你想轉校去安德伍德的高中，想讓他帶帶你，讓他幫你跟那邊的教練說一聲。」
「別人連你電話都沒接。」
「你給他發了多少條消息？十五條？二十六條？一條都沒回。
「你媽打電話給他媽，他媽說安德伍德最近訓練很忙。」
「忙，忙到連一個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的電話都接不了。」
「否則你也不用在高中多讀一年。」
這句話砸下來的時候布蘭登的肩膀沉了一點。
他當時申請轉校的窗口期只有兩周。
安德伍德如果幫他跟教練說一聲，轉校手續一周就能辦完。
但安德伍德不接電話，不回消息。
等他自己聯繫到了安德伍德那邊高中的教練的時候，窗口期已經過了。
錯過了窗口期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必須在原來的高中多待一年，等到下一個轉校窗口。
這一年裡面，他的橄欖球賽季報廢了。
因為按照當時州際轉校規則，轉校生在新學校的第一年不能參加校際比賽。
他在原來的學校又已經提交了轉校申請，教練組不再把他放進大名單。
整整一年，沒有比賽，沒有錄像帶，沒有球探來看他打球。
最後他拿到的offer比他的天賦應得的水平低了一個檔次。
密西根看中他是因為他的體測數據實在太好了。
但如果他多了那一年的比賽錄像帶，他拿到的可能是更好的條件。
至少不會只是全獎。
「我來之前，安德伍德親自給我打了電話。」
德肖恩的眉毛彈了一下。
「親自打的，不是發消息，不是讓他媽轉達。」
「他自己打的，聊了大概十五分鐘。」
「哦嚯嚯。」德肖恩嘴角的弧度變了，帶著一層薄薄的嘲諷。
「還親自呢？您這是被總統大人接見了？」
布蘭登的嘴動了一下，沒有接這句話。
「前年你求他一個電話他不接，現在Lin要來了他就親自打了。」
「你自己想想他為什麼打這個電話。」
布蘭登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蔬菜汁杯。
「他可不是什麼為了敘舊，他是因為你簽了密西根，而是密西根今年簽的最好的左截鋒。」
「他需要在即將入學的新生裡面拉一批人站在他這邊。」
「Lin一來，更衣室就要重新站隊了，他得提前把人綁好。」
布蘭登抬起頭，「你不了解他，說實話，安德伍德也沒有你想像中那麼難搞。」
德肖恩的蔬菜汁杯舉到了嘴邊。
「他本人其實還行，問題是他爸，他爸特別————」
布蘭登的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你懂吧？」
「不懂，你說清楚。」
「就是那種把兒子當投資項目管理的爸。」
「從小到大安德伍德的訓練計劃，飲食計劃，社交圈子，包括交什麼朋友，全是他爸安排的。」
「安德伍德在高中的時候連自己選外接手搭檔的權利都沒有，他爸覺得誰好就讓他跟誰練。」
「所以前年不接你電話也是他爸的意思？」
布蘭登沉默了一秒。
「大概是，他爸當時覺得我的潛力不夠，不值得安德伍德花時間幫我。」
德肖恩把蔬菜汁杯從嘴邊放下來。
「那現在你的潛力夠了？因為你簽了密西根？因為你是密西根今年的新生左截鋒？」
布蘭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你被一個電話就收買了？」
「那也不是。」
他的目光從德肖恩臉上移開，落在了林萬盛身上。
「主要還是看這個Lin的本事。」
布蘭登把蔬菜汁喝了一口。
「進攻鋒線是以四分衛為中心的，四分衛站在口袋裡面，我們五個人圍著他，把防守線擋在外面。」
「說到底，他行，我們才行。」
德肖恩喝了一口蔬菜汁。
「所以你現在的問題是，到了密西根的更衣室裡面，你是圍著安德伍德轉還是圍著Lin轉。」
布蘭登把蔬菜汁杯放在長條桌上。
「更衣室都是以一年為單位的。」
「新生進去的第一年，要麼迅速聚成一個團，有自己的核心，有自己的話語權。」
「要麼就是散的，一個一個被老生拉走。」
「如果Lin進去之後能站住腳，把新生聚起來，就好了。」
「但如果Lin站不住呢？」
德肖恩把蔬菜汁杯也放在了桌上。
「那————」
「所以你想先看看Lin在這個腰旗比賽裡面的表現。」
「對。腰旗比賽不看身體對抗，純粹看傳球精度，閱讀防守，臨場決策。」
「這三樣東西是四分衛的核心，身體條件可以練，戰術可以教，但這三樣東西是天生的。」
「如果他在腰旗比賽裡面把這三樣展現出來了————」
「那我到了密西根的時候，就知道新生該圍著誰轉了。」
兩個人靠在長條桌旁邊，看著林萬盛從白板前面走開，朝他們的方向走過來。
林萬盛走到長條桌旁邊，掃了一眼桌上剩下的蔬菜汁，拿了一杯。
林萬盛把蔬菜汁的蓋子擰開，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看著德肖恩。
「德肖恩，密西根，線衛。」
德肖恩點了一下頭，「Lin。」
林萬盛的目光移到了布蘭登臉上。
「你呢？」
「布蘭登—格里芬，密西根，左截鋒。」
停了一下。
「俄亥俄高中出來的。」
林萬盛看了他一眼，在那個地方做這個選擇，需要點膽子。
「密西根見。」
林萬盛把蔬菜汁杯舉了一下。
布蘭登嘴角一松。
「密西根見。」
蔬菜汁杯碰了一下。
林萬盛轉身走回了白板那邊。
布蘭登靠在長條桌旁邊，看著林萬盛走回白板前面的背影。
「我是真的不想我的鞋子被老生丟冰水桶啊————」
德肖恩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
「什麼冰水桶？」
「密西根的新生傳統，老生會把新生的球鞋從儲物櫃裡拿出來丟進裝滿冰水的桶裡面。」
「你第二天早上來訓練的時候打開柜子，鞋子濕透了凍成冰坨子了。」
「這什麼破傳統？」
「每個學校都有，我之前高中在俄亥俄的時候，那邊的傳統是把新生的內褲掛到訓練場的旗杆上。」
德肖恩的臉皺了一下。
「你確定？」
「我教練跟我說的。」
「那我寧願鞋子被凍。」
「所以我說，得有一個四分衛把新生聚起來。」
「有一個夠強的核心站在前面，老生也不敢太過分。」
布蘭登的目光又朝白板那邊掃了一眼。
「希望他真的行。」
布蘭登嘀咕了一句，端著蔬菜汁走向了林萬盛那邊。
這次沒有猶豫。
德肖恩嘴一撇，「這不就過去了嘛。」
林女士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遙控器，盯著電視屏幕上兒子的臉。
她把遙控器放在沙發扶手上。
「老林啊。」
林橋生坐在餐桌旁邊，面前攤著一堆文件，手裡攥著一支筆正在算什麼東西。
聽到林女士的聲音，筆停了。
「你能不能多努力一點？」
——
——
林橋生的頭抬起來，臉上寫著困惑。
「我在努力啊————」
他的手朝桌面上的文件堆擺了一下。
「你多努力努力，你兒子就不用出去被人撞了。」
「你說你慚不慚愧？」
林橋生的筆在手裡轉了一下，嘴張開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這種話沒法接。
接了就是吵架，不接就是默認。
林女士盯著電視屏幕看了兩秒，低下頭。
「算了，也不說你了，我也不夠努力。」
聲音變小了一截。
「都沒休息兩天呢，就又要出去了。」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林橋生把手裡的筆放在了文件上面，抬頭朝坐在餐桌另一端的羅向東看了一眼。
羅向東也朝他看了一眼。
兩個中年男人對視了一秒，同時嘆了口氣。
羅向東把椅子朝林橋生那邊帶了一截，兩隻胳膊搭在桌面上，湊近了一點。
「小林啊。」
「嗯。
「」
「我覺得你說的那個店有搞頭。」
林橋生的眉毛動了一下。
「你看看上次咱們去的那家，就那個櫻桃。東西少少的，價格貴貴的。
羅向東的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盤子的大小。
「盤子端上來我還以為是前菜，結果服務員跟我說這就是主菜了。」
「那麼大一個盤子，中間擺了巴掌大一塊東西，旁邊用醬汁畫了個圈。
「好看是好看，但我吃了四道菜還是餓的。」
「味道確實不錯。」林橋生點了一下頭。
「味道是不錯，但真的貴，我當時心疼得差點把盤子舔了。」
「你沒舔吧？」
「我敢舔嗎？」
林橋生嘴角帶笑。
「之前我在利苑的時候，做的分量都沒這麼少。」
「現在這些米其林餐廳，一道菜三口就沒了，盤子上的裝飾比食物還多。」
羅向東拍了一下桌面。
「咱們要做的就是這種。」
林橋生把桌上的選址材料朝羅向東面前送過去。
「是吧哥。」林橋生把筆拿起來，在選址材料上畫了一個圈。
「咱們肯定能把這事幹起來的。」
「必須幹起來。」羅向東把椅子又挪近了一點。
「到時候等咱們發了，阿盛和由之都不用去上班了，多好！」
「由之本來就不想上班吧？她想拍電影。」
「拍電影就拍電影。到時候我贊助她。」
「咱們自己的錢贊助自己的閨女，不求別人。」
「行。」林橋生在紙上寫了兩個字。
「努力。」
羅向東看了一眼那兩個字，也拿起筆在旁邊加了兩個字。
「發財。」
兩個中年男人對著桌面上寫著「努力發財」四個字的選址材料，同時嘿嘿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