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新的模擬(7.7k大章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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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新的模擬(7.7k大章求訂閱!)

  自從本的頻道碼農日記的推薦之後,陳哲的訂閱者數量就有了顯著的增長,只是增長的幅度漸漸變低,到現在才堪堪突破兩萬粉絲的大關。

  「似乎是因為這裡的語言習慣,並不把兩萬稱作2w,而是一般寫成20k。」陳哲若有所思。

  按理來說陳哲應該在達到萬粉的時候出一期慶祝視頻,只不過當時破萬的速度實在是太過迅捷,以至於沒有準備,這麼一件事也就拖延到了現在。

  不過陳哲倒也沒有什麼別的想法,在兩萬粉絲這裡慶祝的話反而會打破之前的印象,因為單單從視頻質量來看,陳哲的能力是要高於這個訂閱者數量的頻道主的,這也預兆了他的潛力,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陳哲大可以晾著此事不管,反倒能夠留下頻道主規劃長遠的印象。

  例如,一萬粉絲還並不值得慶祝。

  想到這裡,陳哲的目光頓時從這塊移開,看向了其他方面的數據。

  在YouTube上同樣有著和國內平台一樣的機制,比如說觀眾的付費率,有哪些觀眾是充過錢的,其實都有一個明確的數據,而這些人之中又有多少經常觀看自己的視頻。

  答案是百分之七十的付費者。

  「這個比例還真是驚人,是因為碼農日記頻道也是這樣嗎?」陳哲頓時微微一怔,怪不得自己的付費視頻做的如此紅火,看來是學習區的人的羊毛都很好薅。

  從這方面退出之後,陳哲就開始瀏覽起了自己的私信。

  【@CodingNovice:剛裝好Python,但命令行輸入python沒反應,怎麼辦?】

  【@DebugLife:用pip安裝庫總是超時報錯,換了好幾個源都不行。】

  【@StackFlowUser:寫的for循環能跑,但結果不對,debug一小時了找不出原因。】

  【@JobHunter2025:準備技術面試,LeetCode刷了100題,但面試時還是寫不出來。】

  除了這些明顯的問題諮詢之外,陳哲還注意到其中穿插著一些謾罵。

  「看樣子以後馬上可以搞直播。」陳哲點了點頭,「不只是和人PK,付費看問題,也得到一筆不菲的收入。」

  有罵的人有問的人,這才算得上是健全。

  陳哲沒有給那些謾罵的私信立馬加入黑名單,而是在預覽界面默默掃了一眼之後就將其清理,連已讀不回的機會都不給,就關掉了YouTube的界面。

  接下來,就是久違的模擬時刻了。

  陳哲深吸一口氣,手指在觸控板上點開模擬器。

  界面跳出來的時候,他的目光先落在右上角模擬次數:2。

  兩次。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兩秒,然後點開技能槽,開始勾選。

  CQC近身格鬥技Lv2。持槍經驗Lv2。

  他勾完這兩項,手指停在觸控板上,等了一下。屏幕沒有反應。他又點了一下確認鍵,界面微微閃了閃,彈出一行紅字——

  【技能組合無效,無法生成穩定身份。請至少包含一項與當前身份匹配的技能。】

  陳哲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沒法形成穩定身份了麼。」

  這麼看來,蘭博是真的死透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

  他想了想,把獻血經驗Lv3勾上。界面又閃了一下,紅字消失了,但確認鍵還是灰色的。他又勾上計算機技術Lv2,確認鍵終於亮了。

  陳哲靠在椅背上,盯著那排被勾選的技能。

  Lv2計算機技術。Lv3獻血經驗。Lv2CQC近身格鬥技。Lv2持槍經驗。

  四個技能。兩個是程式設計師線練出來的,兩個是老兵線練出來的。現在它們被塞進同一個模擬身份里,像把水和油倒進同一個杯子,攪不勻,只是確實在同一個杯子裡。

  陳哲上一次啟用的真實模擬之中也是這麼個技能組,只不過這一次為了保險起見,陳哲需要用當下的這個身份,提升自己的技能。

  「行。」他自言自語,「那就看看能攪出什麼東西來。」

  他按下確認。

  【正在生成身份————】

  【生成完成。】

  【你是一名IT企業「被辭職」的員工,一年以前,你的第三百零一封面試信被明確予以拒絕。】

  【三月倒春寒,天氣反覆無常。這個月裡,你因為長期失眠導致精神恍惚,行動點—1

  0,生命值—8。】

  【請選擇你在這個月裡完成的事件,或直接結束本月份行動。】

  許久不見這個存檔,陳哲都快已經忘記了這個與自己同名同姓的程式設計師幹了什麼了。

  「真是————令人懷念。」

  陳哲喃喃自語,眼神里竟意外地有些感慨。

  美利堅!

  書蟲是被一盆冷水潑醒的。

  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額頭淌進眼睛裡,蜇得生疼。他咳了兩聲,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濕棉花,呼吸的時候能聽見肺里發出細碎的、像塑料紙被揉皺的聲響。他試圖抬手擦臉,手腕被什麼東西箍住了,動不了。又試了一下,還是動不了。

  他低下頭。

  繩子是尼龍的,拇指粗,在他手腕上纏了四五圈,打了個死結,勒得太緊,手指已經有點發紫了。椅子是鐵的,很涼,坐墊上的漆磨光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金屬。他的腳踝也被綁住了,用同樣的繩子,綁在椅子腿上,左腳踝的皮膚已經被磨破了,有一道淺淺的血痕。

  他抬起頭。

  燈很亮。不是那種日光燈的白光,是那種舞台用的聚光燈,從天花板上打下來,把他整個人罩在一個慘白色的光圈裡。光圈外面是暗的,暗得什麼都看不清,只有影影綽綽的人影在黑暗中晃動,像一群在水底游弋的魚。

  有人在說話。聲音很遠,像是隔著一堵牆,又像是從擴音器里傳出來的,帶著金屬質感的回音。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喊,有的人在低聲交談,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書蟲眨了眨眼。水從睫毛上滴下來,在膝蓋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他的眼鏡不見了,整個世界像被蒙上了一層毛玻璃,近處的東西還能看清輪廓,遠處的就只剩下模糊的光影。他眯起眼睛,試圖辨認那些黑暗中的人影。

  人影動了。

  一個穿深色西裝的人從光圈邊緣走進來,步伐很慢,皮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

  有節奏的聲響,像節拍器在打拍子。他在書蟲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藏在陰影里,看不清,只有下巴的輪廓在燈光下顯得很清晰,線條硬朗,颳得很乾淨,皮膚是那種被精心保養過的、泛著健康光澤的小麥色。

  「馬鑫。」那人開口,聲音不大,但很穩,像一塊石頭扔進水裡,沒有濺起水花,但波紋會一直擴散到岸邊,「我們又見面了。」

  書蟲盯著那道下巴的輪廓,沒說話。

  那人笑了一下。不是那種友好的笑,是那種「你在我手裡,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的笑。他往後退了一步,轉過身,面朝黑暗中那些影影綽綽的人影,張開雙臂,像一位站在舞台中央的歌劇演員,在等待前奏響起。

  燈亮了。

  不是一盞,是幾十盞。天花板上那些聚光燈同時亮起來,把整個空間照得像白晝。書蟲的眼睛被刺得眯起來,過了好幾秒才適應。

  這是一個很大的房間。比他想像中大得多,大概有兩三百平米,天花板很高,上面懸著一排排的燈架和通風管道。地面是水泥的,刷了一層灰色的地坪漆,漆面已經磨損了,露出底下斑駁的底色。房間裡站滿了人,少說有一兩百個,穿著各色各樣的衣服—有西裝革履的,有穿著工裝的,有裹著衝鋒衣的,甚至還有幾個穿著白大褂的,白大褂上沾著油漬和墨跡,像剛從印刷車間裡出來。

  他們站成一個半圓形,面朝著那個穿深色西裝的人,像一群虔誠的信徒在聆聽神父布道。有的人手裡拿著文件夾,有的人端著咖啡杯,有的人只是雙手抱胸,歪著頭看著台上。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樣—專注,亢奮,眼睛裡閃著那種只有在賭場裡才能見到的光。

  穿深色西裝的人站在半圓形的中心,背對著書蟲,面朝著那些人。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燈光從頭頂打下來,在他身上投下一圈光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水泥牆上,像一道巨大的、張牙舞爪的黑色剪影。

  安靜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

  「先生們。」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個空曠的空間裡聽得很清楚,每個字都像被放大了一樣,帶著一種奇異的、催眠般的磁性,「先生們,請安靜。」

  人群安靜下來。那些竊竊私語聲、笑聲、杯碟碰撞聲,像被一隻手掐住了喉嚨,瞬間消失了。只剩頭頂通風管道的嗡嗡聲,還有遠處不知什麼地方傳來的、持續的低頻轟鳴像是這棟建築在呼吸。

  「你們今天能來到這裡,」他轉過身,面朝人群,也面朝書蟲,開始在光圈裡踱步。

  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節奏上,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篤、篤、篤的聲響,「不是因為我。是因為你們自己。」

  他停下來,站在光圈邊緣,側過身,一隻手指向黑暗中的人群。

  「因為你們每個人,在某個時刻,做了一個決定。一個改變你們一生的決定。有人是在大學畢業後做的,有人是在失業後做的,有人是在監獄裡做的。但不管是什麼時候,不管是在什麼地方,你們做了那個決定你們說:我要贏。」

  他頓了頓。

  「我要贏。」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但更有力,像一根繃緊了的弦,在空氣中震顫。

  「在這個國家,贏是什麼意思?」他繼續踱步,手插在口袋裡,肩膀微微聳起,頭微微低著,像一頭在草叢中潛行的豹子,「贏不是考試拿A。贏不是升職加薪。贏不是買一輛好車,住一棟好房子,娶一個漂亮老婆。那些都是結果。贏是一你比別人快一步。一步。只要快一步。」

  他停下來,面朝人群,伸出食指,在空中點了一下。

  「這個世界是分層的。你們知道。我知道。在座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頂層的人制定規則,中層的人遵守規則,底層的人被規則碾壓。你們是哪一層?」

  沒人回答。

  「你們是中層?」他歪著頭,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不。你們不是中層。你們是被規則碾壓的那一層。你們的父輩是,你們的祖父輩也是。你們在這個國家生活了幾十年,工作了幾十年,交了幾十年的稅,到頭來發現,自己還在原地。不,不是在原地——是在往下滑。」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個調,像一把刀從刀鞘里抽出來,帶著金屬質感的寒光。

  「往下滑!你們感覺到了嗎?那種腳下踩空的感覺,那種拼命往上爬、但沙子從指縫裡漏下去的感覺。你們每個月交房租的時候,你們打開冰箱發現沒什麼可吃的時候,你們生病了不敢去醫院、硬扛著等它自己好的時候—你們感覺到了嗎?」

  人群中有人低下了頭。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手在微微發抖。

  「我告訴你們為什麼會這樣。」他走回光圈中央,面朝人群,兩隻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掌心向上,像在托著什麼東西,「因為有人不想讓你們贏。」

  他頓了頓。

  「有人不想讓你們—贏。」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像錘子砸在鐵砧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有人制定了規則,讓你們跑,但給你們戴上腳鐐。有人畫了一條線,說跑到線那邊的人就能贏,但那條線每一年都在往後移。有人告訴你們要努力,要奮鬥,要拼搏,但你們拼了一輩子,發現終點線還在前面,永遠在前面,永遠差那麼一點點。」

  他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書蟲。

  聚光燈跟著他轉過來,把他的臉從陰影里拖出來。

  那是一張很普通的白人面孔。四十出頭,頭髮是深棕色的,梳成三七分,鬢角修剪得很整齊。眉毛很濃,眉峰微微上挑,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永遠帶著一點驚訝、一點挑釁、一點「你猜不到我下一步要幹什麼」的狡黠。眼睛是淺灰色的,瞳孔邊緣有一圈深色的環,看人的時候很專注,像要把你整個人吸進去。鼻樑很高,鼻翼有點寬,嘴唇很薄,抿成一條線的時候顯得冷酷,微微張開的時候又顯得親近。下巴上有一顆小小的痣,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羅德。

  書蟲盯著那張臉。他見過這張臉。在新聞里,在市政府網站的首頁上,在那些關於紐約市政預算的聽證會錄像里。羅德·貝克曼,紐約市預算與管理辦公室副主任,四十三歲,常春藤名校畢業,在華爾街工作過幾年,後來轉投政界,一路平步青雲。有人說他是紐約市政壇最年輕有為的官員之一,也有人說他背後有人,但從來沒人能拿出證據。

  羅德走回書蟲面前,彎下腰,兩隻手撐在膝蓋上,歪著頭看著他。臉湊得很近,近到書蟲能看見他鼻翼上那幾顆細小的雀斑,還有眼眶下面那層薄薄的粉底。他的呼吸很平穩,帶著薄荷和菸草混合的氣味,輕輕撲在書蟲臉上。

  「你知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嗎?」他問,聲音很輕,像在哄小孩。

  書蟲沒說話。

  羅德直起身,轉過身,面朝人群。他的表情變了。不是那種刻意的、表演式的亢奮,而是一種真實的、從骨頭裡滲出來的狂熱。他的眼睛亮得不像話,瞳孔放大,嘴唇微微張開,胸口起伏著,整個人像一台被點燃了的發動機,在劇烈地燃燒。

  「他!」羅德猛地轉過身,一隻手指向書蟲,聲音忽然拔高,像一把利刃劃破空氣,「他!坐在這裡的這個人!你們認識他嗎?有人認識他嗎?」

  人群中有人竊竊私語。有人在搖頭,有人在點頭,有人只是盯著書蟲,像在看一件展品。

  「他叫馬鑫。中國人。不,不是中國人。他是美國公民,在這裡出生的,但他的父母是中國人。福建人。偷渡過來的。」羅德在光圈裡轉了一圈,雙手在空中比劃著名,像在指揮一支交響樂團,「他的父親在中餐館後廚洗碗,母親在製衣廠踩縫紉機。他們每天工作十四五個小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沒有休假,沒有病假,沒有保險。他們攢下的每一分錢,都花在了他身上。」

  他停下來,面朝書蟲。

  「你父親是怎麼死的?」他問,聲音很平,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書蟲盯著他,沒說話。

  「肝癌。」羅德替他回答了,「拖了半年。沒有保險,沒有錢,沒有化療。死的時候五十二歲。你母親呢?乳腺癌。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死的時候四十九歲。」

  他轉過身,面朝人群,張開雙臂。

  「這就是他們的故事。這就是千千萬萬個移民的故事。他們來到這個國家,以為這裡遍地是黃金,以為只要努力工作就能過上好日子。但他們錯了。這個國家不需要他們的夢想,這個國家需要的是他們的身體。他們的手,他們的腳,他們的背,他們的肝,他們的腎。用完了,榨乾了,就扔掉。」

  他走回書蟲面前,蹲下去,平視著他的眼睛。

  「但你不一樣。」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在說一個秘密,「你比你的父母聰明。

  你知道這個國家的遊戲規則。你知道讀書有用,教育有用,編程有用。你上了大學,學了計算機,進了一家金融科技公司做後端。你年薪八萬,有保險,有退休金,有自己的公寓。你從底層爬出來了。你是他們中的成功者。」

  他站起來,轉身面朝人群。

  「他是成功者!」他大喊,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來回撞,震得頭頂的燈架嗡嗡響,「但他坐在這裡!被綁在椅子上!像一個罪犯!」

  人群安靜了一秒。然後有人笑了。不是那種大聲的笑,是那種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壓抑的、帶著一點神經質的笑。更多的人跟著笑了,笑聲像漣漪一樣擴散開來,從前面傳到後面,從左邊傳到右邊,最後匯成一片嗡嗡的、像蜂群振翅般的聲響。

  羅德沒有笑。他站在那裡,雙手抱胸,歪著頭,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看著人群。等笑聲漸漸平息了,他才開口。

  「你們笑什麼?」他問,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空氣里,「你們以為你們不是他?你們以為你們比他強?你們以為你們坐在下面,他是被綁在上面的那個,你們就是安全的?」

  他頓了頓。

  「你們也是被綁著的。只是你們看不見繩子。」

  人群徹底安靜了。沒有人笑,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低頭看手機。所有人都看著他,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他,所有人的呼吸都跟著他的節奏起伏。

  羅德走回光圈中央,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燈光從頭頂打下來,在他身上投下一圈光暈,把他整個人照得像一尊聖像。

  「先生們。」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但更有力,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在震動,「今天把你們叫到這裡來,不是為了開會,不是為了培訓,不是為了給你們打雞血。

  我叫你們來,是因為有一件事要宣布。」

  他頓了頓。

  「我們要搬家了。」

  人群中有人交頭接耳。有人在點頭,有人在皺眉,有人面無表情,只是盯著他。

  「不是換一個倉庫,不是換一個街區,不是換一個城市。」羅德的聲音一點一點拔高,像一架飛機在跑道上加速,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快到臨界點的時候,猛地拉起來,「是換一個世界。我們要從地底下,爬到地面上。我們要從黑暗裡,走到光明里。我們要從被規則碾壓的那一層,爬到制定規則的那一層。」

  他停下來,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這不是夢想。這是計劃。」

  他轉過身,走到書蟲面前,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樣東西。書蟲眯起眼睛,看不清是什麼,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長方形的,薄薄的,像一張卡片。

  羅德把那樣東西舉起來,面朝人群。

  是一張工作證。紐約大學朗格尼醫學中心的工卡,白色的底色,藍色的邊框,左上角印著醫院的標誌。照片是陳哲的,穿著格子襯衫,頭髮比現在長一點,劉海快遮住眉毛了,表情有點僵硬,像是不習慣被拍照。

  書蟲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這個人,」羅德把工作證翻過來,背面朝上,上面印著一行小字—IT技術支持專員,陳哲,「你們認識嗎?」

  人群中有人搖頭,有人點頭,有人面無表情。

  「他是新來的。在朗格尼的IT部門,負責病歷系統的維護。」羅德把工作證在手裡轉了兩圈,「換句話說,他手裡有朗格尼所有病人的數據。姓名、年齡、住址、電話、社保號、病歷、用藥記錄、保險信息。所有的一切。」

  他把工作證放在書蟲膝蓋上,直起身,面朝人群。

  「你們的任務,就是讓他幫我們拿到這些數據。」

  人群中有人舉手。羅德點了點頭。一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站起來,聲音很穩,帶著一點中西部口音。

  「他為什麼要幫我們?」

  羅德笑了。不是那種客氣的笑,是那種「你問了一個好問題」的笑。他轉過身,走到書蟲旁邊,一隻手搭在書蟲的肩膀上,手指微微用力,指甲陷進書蟲的肩胛骨里,書蟲的身體繃緊了一瞬,但沒出聲。

  「因為他,」羅德拍了拍書蟲的肩膀,「在他手裡。」

  他頓了頓。

  「如果他合作,馬鑫活著。如果他不合作,馬鑫死。」


  羅德舉起一隻手,人群安靜下來。

  「先生們,你們手裡都有各自的任務。有的人負責渠道,有的人負責客戶,有的人負責物流,有的人負責安全。每個人都是鏈條上的一環,缺了任何一環,整個鏈條就會斷。」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在說一個秘密,「但你們不是鏈條。你們是齒輪。齒輪是可以換的。你們每個人都是可以換的。只有我,是不可替代的。」

  他頓了頓,目光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

  「因為只有我,知道全貌。」

  他走回光圈中央,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口袋裡,歪著頭,嘴角掛著一絲笑。燈光從頭頂打下來,把他整個人照得像一尊聖像,又像一具標本,被釘在十字架上,供人瞻仰。

  「好了。」他說,「今天的會就到這裡。回去幹活。記住,你們不是在為我幹活。你們是在為你們自己。你們是在為你們的家人,為你們的孩子,為你們的父母。你們是在為那些和你們一樣、被規則碾壓了幾十年、終於找到了一條活路的人。」

  他轉過身,面朝書蟲。

  「至於你,」他蹲下去,平視著書蟲的眼睛,「你會沒事的。只要你配合。」

  書蟲盯著他。那雙藏在厚鏡片後面的眼睛,在聚光燈的慘白光線下顯得有點渾濁,瞳孔放大了一點,眼眶下面有兩道很深的青紫色。他的嘴唇乾裂了,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痕,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咬破的。他的頭髮還是濕的,貼在額頭上,水順著鼻樑往下淌,滴在膝蓋上那張工作證上,在陳哲的照片旁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羅德站起來,轉身往外走。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篤、篤、篤的聲響,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節拍器在打拍子。走到光圈邊緣的時候,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對了,」他說,「他剛才說的那些話關於移民,關於底層,關於往上爬——你們以為是在說他?」

  他笑了一下。

  「不。是在說你們。」

  他走了。燈光暗下來,聚光燈一盞一盞地滅掉,只剩書蟲頭頂那一盞還亮著,慘白的光把他一個人罩在光圈裡,像一座孤島。

  人群散了。腳步聲、說話聲、杯碟碰撞聲,像潮水一樣退去,從書蟲身邊流過,湧向出口,湧向走廊,湧向外面那個燈火通明的世界。最後一個人走了,門關上了,房間裡安靜下來。

  書蟲一個人坐在光圈裡,被綁在椅子上,膝蓋上放著一張不屬於他的工作證。

  外面有月亮。月光從高處那扇狹小的天窗里擠進來,在牆角切出一小塊銀白色的光斑,像一枚被遺落的硬幣。天窗的玻璃上積著灰,月光透過灰塵,變得渾濁而暗淡,像被水稀釋過的牛奶。

  這月亮。

  和陳哲開啟模擬,拉上窗簾後公寓的屋外。

  別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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