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稅 教堂與交易點(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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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稅 教堂與交易點(4)

  話音剛落,雙方就都同時對此議論紛紛。

  李安掃視過面前的一張張便帽下的臉,有些清教徒很憤怒。

  「請想想看!」

  他聽到他們大聲對身邊的人說。

  「先生們!當初是誰賣光了在荷蘭的家產才買下的美洲土地特許狀?坐船來的時候是誰掏錢租下的船?登船前我們有沒有告知過所有信仰不和的人,普利茅斯會要由清教徒的理念主導,如果有異議就不要登船?

  有沒有?

  有的,李安想。

  當時所有乘客也都說:同意。

  「可現在安定了就想割裂我們的信仰?」

  「這可不行!」

  「我們已經無路可去才來的美洲,不能再經歷一次分裂了。」

  更多人被說動了,他們確實認為醫生在偏袒這些違約的傢伙。但他們想的比較簡單:

  立刻武裝鎮壓這股騷亂!

  但好在鎮壓還沒開始。

  恐怕誰會嫌自己太健康,才想先對那個站在中間的人他們的醫生動粗呢。

  但,在他身後。

  那些建立小禮拜堂的建築工人就不一樣了,他們被同為國教信徒的民兵們用槍口指著,強行停了工。

  「放下手裡的東西,站過來!」

  工匠們被迫丟下手裡的木板,被趕了過來。

  往日崇尚和平與包容的清教徒們就站在槍手後面,看著這一切,不少還一臉警惕地看著地上象徵偶像崇拜的十字架。

  有人走上前去就要拾起。

  李安的岳父也在人群中,他看到了,硬是跑了出來擋在那個人之前,還大聲沖現在的敵人們喊。

  「憑什麼!老卡弗,你倒是說啊!」

  要不是衝出來之後沒人攔著他,霍普金斯先生肯定還要繼續往前沖。

  「您真可恥!霍普金斯先生!我們早知道你是個壞蛋!但沒想到你還背叛自己的誓言!」清教徒里也有熟知他底細的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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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普金斯見狀立刻拾起十字架退回了人群,他的威望可不高,強行出頭只會適得其反,還得交給————

  好吧。

  身前是這麼多張臉上的憤怒,身後又是道道期待的目光,李安全部感受得到,但他不想理會這些,自己就站在兩派中間。

  世界變得灰白。

  他開啟了鷹眼,迅速掃視了一遍眾人。

  人群都是微微發著白光,暫時沒有危險。

  他繼續看向約翰·卡弗等待回答,在鷹眼的視角下,只有他有點危險的紅邊。

  光效褪去,世界重回彩色,對方的臉被問得有些發白,嘴唇張了張也沒有說出什麼。

  回答就會落入陷阱!

  約翰·卡弗先生不傻,他知道自己無法回答,不管他此刻有沒有殖民地總督的官職。

  醫生的依仗肯定就是:我們這些人也不算完全違背諾言,當初的條件也受了英國投資人方面的影響,他們落筆在合約上時也只是寫了:要求按照清教徒」的理念主導行政。

  但,神聖的信仰問題,這能算行政」嗎?

  不算。

  反正在英國的投資者,官員和文書管理者那些人眼裡不算,雖然這些人確實是他們派來制衡的。

  但如果沒有強制向清教徒傳教,或者公然違抗神聖的星期日安息的卑劣行為,還真不好說是違約。

  想到這卡弗就搞不懂了,難道是他們這些真正虔信的人錯了?

  不,這不可能。

  但他也不聰明,想不明白,不然也就不會被面前的醫生趕下台(是的,他當然也知道選舉是怎麼回事)。

  卡弗先生只知道現在最好讓人去請來威廉·布魯斯特長老,由醫生的導師,也是這群清教徒們的信仰領袖來說服他比較好。

  「先生,請您去請布魯斯特長老來。」

  約翰·卡弗回頭對一個槍手吩咐。

  說完,他摸了摸衣袋裡的民兵委託契約,碰到那份文書的硬皮角之後,他才確定了自己對武裝力量的掌控還是牢固的。

  這份全權委託書規定了,他們雇來的槍手們都要遵守他的指令,按照長老的意思,他還沒有轉交給布拉福德。

  槍手們跑回去一個,其他的握緊了槍。

  看起來只要清教徒們的首領得不到滿意的答案,他們就要逼著這些同胞們再親手拆掉這些建築。

  很快,布魯斯特長老就被槍手請來了,他本來就留在大木屋裡等大家回來。

  清教徒人群里的布拉福德看著這一切發生,他站在最中間,但這種時候看起來無能為力。也只能用眼神向他的朋友表示:「李,放棄吧,這些固執的老人不會聽我的!」

  李安點點頭又搖了搖頭,示意他自己理解,而且不必緊張。

  他知道對方剛接任總督不久,還沒有在自己的群體中建立權威。

  而權威————

  人群被分開,再圍成一個小圈。

  長老對清教徒們嚴厲地說了什麼,大家低頭散開。

  他又朝李安走過來,走到一半停下了,換到他身後去找霍普金斯先生。

  李安聽著身後他們又說了什麼,聽不清,說的又快又低,最後長老才向李安走了過來。

  「李。」長老語氣平靜得像什麼也沒發生。

  「您和我來,」他說,「我已經請求私下先和你談一談,霍普金斯先生和卡弗先生都答應了。在我們回來之前,雙方會停下爭執。」

  「唉,真不敢想像,您就是這樣回報我的嗎?」剛和李安遠離人群走到一邊後,長老略帶失望地對學生說。

  「不是。」李安邊走邊踢了踢腳下的葉子。

  「那您是想用那些年輕無知的人挑起爭鬥?在混亂中先幫著您的岳父裝上一個主不許可的偶像,然後再推翻議會?」長老停下轉身問他。

  「也不是。」李安站住了。

  「那您到底在幹什麼?您和霍普金斯先生都是這裡的領袖,卻都參與了分裂!這真的

  會引起信仰上的衝突!你們想毀了普利茅斯嗎?」長老說得痛心疾首。

  「不,恰恰相反,我是為了保護它的和平。」

  李安等他說完,才慢悠悠地說。

  「什麼?」

  雖然讓他的孩子成為神父很誘人,但李安真的站到禮拜堂這邊是真的對信仰問題感到厭煩了。

  「您還看不出來嗎?信仰的衝突反而該因此而結束。」他斬釘截鐵地說。

  「那您是想結束我們自己?」

  「請聽我說,長老,在過去,你們的看法是對的,那些在英格蘭受的壓迫駭人聽聞,但,現在你們如果強制我們不能自由信仰,那也一樣。」

  「開始可能沒那麼嚴重,但我不想看到大家不去工作,而是天天為起床時的聲音、節日的歡慶細瑣、星期日的奔跑————這些相處的小事上大吵。」

  「但我保證,問題一定會像在英格蘭那樣爆發。」李安一臉凝重。

  怎麼一樣?

  布魯斯特長老被他的臉色嚇了一跳。

  英國的清教徒們是被國王用大炮和鎖鏈趕到北美啊。

  這麼說來,李是擔心他們會被驅逐。

  「為什麼??!」長老問,他想保證:我們卻不會驅逐你,也不會驅逐好人,可一想說出口就覺得有些奇怪。

  「巧了,布拉福德先生和我說過,當然,您也和我說過,我們很快要向大家徵稅了,對嗎?」

  「是的。」

  「那最好給些同通融,否則。」

  「否則什麼?」長老問。

  「否則就可能沒有一部分稅收,反而有一大部分人逃跑了。」李安聳聳肩。

  「我們可攔不住,那些人甚至搶過「命運號」的帆。」

  然後,他不等長老回答,繼續說:「我是不想要衝突的,基督徒們之間應該和平,但持有不同意見的人擁有一個小禮拜堂,暫時還不是有牧師牧養的教堂,只是我們自己人之間和平的講經和互助的場所,我認為並不過分。」

  「好吧,比起說服,您更像是嚇到我了。」嘆了口氣,布魯斯特長老真是拿李安沒辦

  法了。

  「如果我說服大家同意,那您能約束國教信徒嗎?」

  「可以,在禮拜堂落成後,我絕對會親自懲罰主動冒犯清教徒理念的人。」李安撫著胸口保證。

  其實他也知道沒辦法輕易說服長老,就只能用這個保證來施壓。

  「好,李,但願你能管好他們。但除了這個,您能向我保證兩件事嗎?」長老咬咬牙,「如果你還尊重我的話。天啊,我都不敢說信任。」

  「我就去說服大家,保留下你們的禮拜堂。」

  「好,但請別這麼說,我一直都銘記著您的教導。」

  「嗯,但願————那如果按你說的,禮拜堂是可以留下來,但雙方都要保證,不能向對方傳教,我們這裡都是好人,國教信徒們那邊就難說了,您要讓他們全體發誓,保證自己會服從總督和議會的安排,不能叛逃,也不能煽動其他人干預司法和行政。」

  「好。」

  這個要求簡單,李安想。

  以他自己舉例,他都不怎麼相信教義,別人,尤其是年輕人也沒好到哪裡去,大家充其量都是些日子人而已。

  「還有,你們不可四處招攬外來的聖公會教士踏入我們的種植園,如果有,我們可能也會驅逐外來的這些人————」

  「這————」

  李安沒有馬上答應,聽起來跟霍普金斯先生的條件差不多,怎麼聽起來也像是在幫助他的孩子當上牧師呢?

  畢竟,就算都有資格,誰能承擔的起送孩子回倫敦上神學院的開支?

  「這兩個條件如何?」長老伸出手,「孩子,和您一樣,我也對衝突充滿憂慮,我們就一起守護它吧?」

  李安思考了一下。

  這像極了緩兵之計。

  而在普利茅斯真正的歷史上,清教徒們也是這樣,剛登陸時大批人死去用得著陌生人,前期就先穩住他們,但應該沒有給出這樣的好條件。

  穩住之後,等了十幾年徹底掌控局勢才頒布了《自由人資格法案》(麻薩諸塞發表的成文法律,普利茅斯沒有跟進發表成文法但基本跟隨實際判決)。

  其中有一條:只有本種植園官方教會正式成員,才可以成為自由人並擁有投票權和擔任殖民地公職的權利。

  那,這值得相信嗎?

  他心裡懷疑著和布魯斯特長老握了握手。

  隨著國教信徒和清教徒們領袖達成約定,國教信徒們尚未完工的小禮拜堂完整保留了下來。

  因為沒有牧師,這裡只能舉行一些互相講道,所以它並不大,那個被懷疑的十字架只是移到了屋內。

  就當是救世主在裡面看顧他的信徒吧。

  但在隨後清教徒們的教堂也建成之後,這兩棟截然不同的宗教建築就一起矗立在了普利茅斯的兩邊。

  左邊是一間角落裡的低矮禮拜堂,它像極了鄉村的柴火房,又小又狹窄,毫不起眼,裡面唯一珍貴的東西就是他們製作的十字架和幾本經書。

  右邊是大木圍邊四方的教堂,它建的很精緻,裡面雖然沒有十字架和聖像這些偶像崇拜,可也擺放了一排排供人坐著一起聽道的椅子。

  從這樣來看,往後每周日早上人們出門,各自去禮拜和集會的時候。

  他們全都意識到了,對立並不是消失了,而是終於走上了台前,光明正大出現在每個人的面前。

  自此,誰也不好意思再說:我們的種植園遠離紛爭的英格蘭,它是和平的!

  人們帶著這些憂慮,從此就在各自的宗教場所禮拜,起先各自的首領還都準備懲罰手下挑釁對方的刺頭。

  但他們很快發現這種分開實實在在的化解了矛盾,除了禮拜日的儀式略有不同。

  除了《公禱書》和《聖經》的誦讀聲略有差別,他們變得格外平靜。

  那麼,下一步幹嘛不徹底分開?

  不要再讓我們和這些偶像崇拜的人住在一起了/別讓我們和這些瘋子住在一起了!

  與平靜的營地不同,英國人的交易點不僅周日,周幾都十分熱鬧。

  豪蘭經常天還不亮就要坐在櫃檯後面,開始接過他主顧的一點東西。

  在周圍火槍手的看管下,野人把大大小小的皮毛排到櫃檯上。

  「也喝不!」(毛皮!)

  「嘉速!卡里謝!」(玉米!吃的!)

  他們說,豪蘭禮貌地拿過一張皮毛看了看。

  雖說是皮毛交易站,但現在還不到季節,他們也不經常收到河狸,更多的時候是鹿皮,有的時候還有一點巴掌大的兔子皮。

  野人說完就在櫃檯後面懷疑地看著豪蘭,他在附近也沒找到翻譯,難道英國人會說話嗎?他想。

  「收下你的三張皮毛。」英國人說。

  「咖喱哦破,一撒手那些!」(三張野兔皮,一張鹿皮)

  「歐西伊薩!」(一袋玉米)

  豪蘭拿起一包玉米,放在桌子上推了過去,把毛皮捲起來放在腳邊。

  「換這些。」他打著手勢說。

  「阿加?」野人一臉疑問的問。

  「是的。」豪蘭點點頭,「阿————加」他還寫了下來。

  「這些,或者成交,也有可能是「就這些嗎」的意思。」

  野人接過玉米,正想離開。

  「等下,朋友。」

  豪蘭叫住他,又從椅子下面拿出一塊小包。

  「送給你!這個,是,英國人的,玉米!」豪蘭看著本子用不太通順的阿爾岡昆語說。

  野人本來有點戒備,但聽懂送」這個字眼後,還是高興地收到了。

  翻譯薩默斯特說的沒錯,野人喜歡禮物。豪蘭不屑地想,如果我們把一個得了天花的人送過去,恐怕他們也會高興的收下吧。

  拿著麥子的野人開開心心走了,下一個滿手毛皮的人往前走了一步,把毛皮也堆在豪蘭面前的桌子上。

  「那加!」(下一個)

  小包裡面是曾經他們種植失敗過的英國麥子。

  那天,他說完請求後,醫生是這樣說的。

  「豪蘭,你是想為我幹活?為什麼?」

  「這————因為在我議員的幾天任期偶然看到了你們的帳本,我知道您一個人就能抵上您兩位同事的收入,所以我想跟著您!」

  「哈,你沒看到我的分紅吧?」醫生古古怪怪的笑了。

  分紅,布拉福德把帳本一條條給李安講了講,「哈,刨去一年的開支,還有訂的英國貨,我們一人可以分2英鎊3先令!」他說。

  「也看到了,所以我才來的,」豪蘭深呼吸,他說,「在荷蘭的時候,我學過一點會計,本來預備是給當時長老和其他執事們的印刷廠當會計的。」

  「如果您同意,我就給您工作,卡弗先生現在很少需要我了————如果您讓我重新當上議員,那就和以前一樣,我還是會當您的內部交易手。」

  「本來沒什麼可讓你去做的,如果非說有的話,」醫生聽著他的效忠感言,只是平靜地說。

  「我希望你學會原住民的語言,並向他們賣掉大麥的種子,我們可以像他們教我們種玉米那樣教他們種植。」李安說。

  「為什麼?」豪蘭有點困惑。

  「因為他們的土地比我們的肥沃多了,豪蘭先生!」

  「難道你看不出來嗎?我們的十地是整個北美最差的了!」醫生哈哈大笑地和他說。

  「去做吧,你的事,我們今年結束再看。」

  「畢竟,我要先拿到今年的分紅才能買下你的契約,約翰·豪蘭。」

  契約是個重要問題。

  三十個新來的年輕人也在禮拜堂建造結束之後第二天晚上,在海邊的交易物資倉庫前,將自己簽訂的正式勞工契約交給了普利茅斯。

  李安把這些收下,轉身放進交易倉庫,再掏出一份放棄小交易點收益的文書把它們換了出來。

  「好了,先回去吧,先生們,明天我再來給你們安排活。」

  三十個年輕人稀稀拉拉地走了。

  看他們懶散的樣子,李安就知道給他們安排的活沒錯。

  他走回家,路上看到第一份貼在新豎起的布告欄裡面的文書後,他想,好在這些人還不用交稅收,不然他肯定虧本了。

  布告:稅收。

  威廉·布拉福德總督按照種植園議會與全體居民的希冀做出決定。

  於此時讓每個有公共事務投票權的成年男人都明白自己的義務:在今年秋收後,他們要上交自己田地里出產的1蒲式耳的玉米或等值物(僅實物,錢幣暫時不可繳納),來充當公務支出和官員們的薪酬。

  後面是繳納人名單:

  第一位就是:李安醫生,以價值1蒲式耳的交易藥材繳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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