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少年離別
第132章 少年離別
「達里爾！」
特雷爾扯著嗓子喊，「你要搬走了？」
達里爾點頭。「我媽說這邊的房子退了。新家在諾科米斯東區那邊，靠近一所高中學校。」
馬爾科姆吹了聲口哨，「諾科米斯東區？那可是好地方。」
他說這話的時候，只有一種很純粹的嚮往。
在這個社區長大的人都知道「好地方」意味著什麼————乾淨的街道、安全的夜晚。
達里爾放下紙箱，轉過身。
四個黑人少年站在客廳里，互相看著。
空氣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遊走。
不是悲傷，他們不會用這個詞。
更像是一種忽然意識到某件事情已經結束了的遲鈍。
就像打籃球時，球已經出手，你盯著它在空中旋轉，心裡清楚它落進去或者落不進去，但在它碰到籃筐之前的那一兩秒鐘里，世界是安靜的。
特雷爾走過來，在達里爾胸口捶了一下。
拳頭不重，悶悶的一聲響，是他們在球場上用過無數次的力道。
「FUAK，以後沒人一起打球了。」
德肖恩在旁邊說：「人家要上大學的人，誰跟你打球。」
這個社區里，「大學」是一個很遙遠的詞，遠得像另一個國家的城市名字。
馬爾科姆沒說話。
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袋能量飲料————是達里爾最喜歡的那種，藍莓味的，便利店賣三美元兩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他把那袋飲料塞進達里爾手裡的紙箱，「帶著，路上喝。」
達里爾看著那袋飲料，又看著馬爾科姆。「謝謝。」
特雷爾開口。「你走了，以後誰幫我寫作業？」
特雷爾也笑了，笑完又沉默。
馬爾科姆伸出手。「以後發達了，別忘了我們。」
在這個社區里，能走出去的人太少了。
每一個離開的人都像一顆被彈出去的彈珠，你不知道它落在哪裡，甚至不知道它還會不會落下來。
達里爾握住他的手。「不會忘。」
特雷爾又捶了他一下。「到了那邊好好學習。別他媽又滾回來。」
德肖恩笑了。「是啊！咱們這裡很多年沒有出過大學生了。」
四個人都笑了。
四個少年站在屋裡，誰都沒說話。
他們太年輕了，年輕到還沒有學會如何體面地告別，只能站著，用沉默把這一刻拉得很長。
最後特雷爾伸出手，達里爾握住，兩個少年碰了一下肩膀。
德肖恩和馬爾科姆也湊過來，四個人擠在一起，拍肩膀，捶後背，像某種沒有名字的儀式。
丹尼爾把最後一箱東西搬上車，走到阿莉婭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
「諾科米斯東區那個公寓，位置偏一些，兩室一廳。附近有個不錯的高中。我已經付了三個月的房租。」
阿莉婭接過鑰匙，手指攥得很緊。「丹尼爾————」
「不用謝我。」丹尼爾打斷她，「我不是白給你的。
阿莉婭看著他。
丹尼爾眼神很認真。「達里爾學習成績好。能上大學。這個社區會毀了他。換個地方，換個學校，他才有機會。」
他頓了頓。
「我沒上過大學。高中畢業混過街頭，然後參軍。退伍了就混到現在。」他看著達里爾，「這小子不能跟我一樣。」
阿莉婭的眼眶紅了。
她把鑰匙攥在手心裡，點了點頭。
特雷爾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裝滿東西的皮卡，又看了看達里爾。「你以後還回來嗎？
「」
達里爾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特雷爾點點頭，沒再問。
德肖恩在旁邊踢著地上的石子。
馬爾科姆低著頭看手機，但屏幕根本沒亮。
阿莉婭走過來，站在達里爾旁邊，手搭在他肩上。「兒子，該走了。」
達里爾從紙箱裡翻出三張《原神》的廉價遊戲卡，遞給三個人。
「留給你們的禮物。」
三個黑人少年接過遊戲卡，看著達里爾。「達里爾，上帝保佑你。」
「上帝也保佑你們。」達里爾轉身，上了車。
阿莉婭坐在副駕駛，丹尼爾開車。
里昂跟在後面，后座放著幾個編織袋，塞得滿滿的。
後視鏡里，特雷爾、德肖恩、馬爾科姆站在門口，越來越小。
特雷爾舉起手揮了揮，德肖恩也舉起來，馬爾科姆最後也舉起來了。
然後車拐過街角，什麼也看不見了。
兩輛車停在一棟公寓樓下。
這片社區比菲利普斯區乾淨得多，街上沒有垃圾，牆上沒有塗鴉，樓下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
丹尼爾打開二樓的門，兩室一廳，不大，但很整潔。
地板是新擦的，窗戶正開著通風，廚房檯面上放著幾瓶礦泉水和一袋麵包。
阿莉婭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這個新家。
她原地慢慢地轉了一圈，似乎在確認這是真的，不是做夢。
達里爾把紙箱搬進來，放在地上，打開。
從裡面拿出幾本高中教材，放在書桌上。
桌上有一盞檯燈，是丹尼爾提前買的。
達里爾摸了摸檯燈的開關，亮了。
阿莉婭走到廚房，打開冰箱。
裡面放著牛奶、雞蛋、麵包、幾瓶果醬。
她站在冰箱前，看著那些東西，手扶著冰箱門，眼眶發紅。
丹尼爾站在門口，沒進去。「我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你們。」
阿莉婭轉過身，看著他。
她的嘴唇動了幾下，想說點什麼，但只說出一句話。
「丹尼爾，晚上你就住在這吧，這還缺一個男主人。
「9
「嗯，那晚上見。」
丹尼爾點點頭，走了。
阿莉婭把冰箱門關上，走到客廳，開始拆那些編織袋。
她的動作很快，很利索。
一件一件拿出來，疊好，放在沙發上。
達里爾的書，她單獨放在一個箱子裡，搬到書桌旁邊。
里昂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下樓。
丹尼爾靠在皮卡旁邊，點了一根煙。
他吸了一口，吐出來。「你覺得我做得對嗎？」
里昂笑了笑，轉述了湯姆曾經說過的一句話，「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
丹尼爾看著遠處，天快黑了，路燈還沒亮。
「我不會跟她結婚。我有前妻，有孩子，我要為此支付很多贍養費。但阿莉婭需要有人幫她，達里爾需要換個環境生活。」
他把菸灰彈掉。「這就是各取所需。」
里昂上了自己的車。
丹尼爾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也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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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里爾！」
特雷爾扯著嗓子喊，「你要搬走了？」
達里爾點頭。「我媽說這邊的房子退了。新家在諾科米斯東區那邊，靠近一所高中學校。」
馬爾科姆吹了聲口哨，「諾科米斯東區？那可是好地方。」
他說這話的時候，只有一種很純粹的嚮往。
在這個社區長大的人都知道「好地方」意味著什麼————乾淨的街道、安全的夜晚。
達里爾放下紙箱，轉過身。
四個黑人少年站在客廳里，互相看著。
空氣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遊走。
不是悲傷，他們不會用這個詞。
更像是一種忽然意識到某件事情已經結束了的遲鈍。
就像打籃球時，球已經出手，你盯著它在空中旋轉，心裡清楚它落進去或者落不進去，但在它碰到籃筐之前的那一兩秒鐘里，世界是安靜的。
特雷爾走過來，在達里爾胸口捶了一下。
拳頭不重，悶悶的一聲響，是他們在球場上用過無數次的力道。
「FUAK，以後沒人一起打球了。」
德肖恩在旁邊說：「人家要上大學的人，誰跟你打球。」
這個社區里，「大學」是一個很遙遠的詞，遠得像另一個國家的城市名字。
馬爾科姆沒說話。
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袋能量飲料————是達里爾最喜歡的那種，藍莓味的，便利店賣三美元兩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他把那袋飲料塞進達里爾手裡的紙箱，「帶著，路上喝。」
達里爾看著那袋飲料，又看著馬爾科姆。「謝謝。」
特雷爾開口。「你走了，以後誰幫我寫作業？」
特雷爾也笑了，笑完又沉默。
馬爾科姆伸出手。「以後發達了，別忘了我們。」
在這個社區里，能走出去的人太少了。
每一個離開的人都像一顆被彈出去的彈珠，你不知道它落在哪裡，甚至不知道它還會不會落下來。
達里爾握住他的手。「不會忘。」
特雷爾又捶了他一下。「到了那邊好好學習。別他媽又滾回來。」
德肖恩笑了。「是啊！咱們這裡很多年沒有出過大學生了。」
四個人都笑了。
四個少年站在屋裡，誰都沒說話。
他們太年輕了，年輕到還沒有學會如何體面地告別，只能站著，用沉默把這一刻拉得很長。
最後特雷爾伸出手，達里爾握住，兩個少年碰了一下肩膀。
德肖恩和馬爾科姆也湊過來，四個人擠在一起，拍肩膀，捶後背，像某種沒有名字的儀式。
丹尼爾把最後一箱東西搬上車，走到阿莉婭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
「諾科米斯東區那個公寓，位置偏一些，兩室一廳。附近有個不錯的高中。我已經付了三個月的房租。」
阿莉婭接過鑰匙，手指攥得很緊。「丹尼爾————」
「不用謝我。」丹尼爾打斷她，「我不是白給你的。
阿莉婭看著他。
丹尼爾眼神很認真。「達里爾學習成績好。能上大學。這個社區會毀了他。換個地方，換個學校，他才有機會。」
他頓了頓。
「我沒上過大學。高中畢業混過街頭，然後參軍。退伍了就混到現在。」他看著達里爾，「這小子不能跟我一樣。」
阿莉婭的眼眶紅了。
她把鑰匙攥在手心裡，點了點頭。
特雷爾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裝滿東西的皮卡，又看了看達里爾。「你以後還回來嗎？
「」
達里爾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特雷爾點點頭，沒再問。
德肖恩在旁邊踢著地上的石子。
馬爾科姆低著頭看手機，但屏幕根本沒亮。
阿莉婭走過來，站在達里爾旁邊，手搭在他肩上。「兒子，該走了。」
達里爾從紙箱裡翻出三張《原神》的廉價遊戲卡，遞給三個人。
「留給你們的禮物。」
三個黑人少年接過遊戲卡，看著達里爾。「達里爾，上帝保佑你。」
「上帝也保佑你們。」達里爾轉身，上了車。
阿莉婭坐在副駕駛，丹尼爾開車。
里昂跟在後面，后座放著幾個編織袋，塞得滿滿的。
後視鏡里，特雷爾、德肖恩、馬爾科姆站在門口，越來越小。
特雷爾舉起手揮了揮，德肖恩也舉起來，馬爾科姆最後也舉起來了。
然後車拐過街角，什麼也看不見了。
兩輛車停在一棟公寓樓下。
這片社區比菲利普斯區乾淨得多，街上沒有垃圾，牆上沒有塗鴉，樓下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
丹尼爾打開二樓的門，兩室一廳，不大，但很整潔。
地板是新擦的，窗戶正開著通風，廚房檯面上放著幾瓶礦泉水和一袋麵包。
阿莉婭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這個新家。
她原地慢慢地轉了一圈，似乎在確認這是真的，不是做夢。
達里爾把紙箱搬進來，放在地上，打開。
從裡面拿出幾本高中教材，放在書桌上。
桌上有一盞檯燈，是丹尼爾提前買的。
達里爾摸了摸檯燈的開關，亮了。
阿莉婭走到廚房，打開冰箱。
裡面放著牛奶、雞蛋、麵包、幾瓶果醬。
她站在冰箱前，看著那些東西，手扶著冰箱門，眼眶發紅。
丹尼爾站在門口，沒進去。「我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你們。」
阿莉婭轉過身，看著他。
她的嘴唇動了幾下，想說點什麼，但只說出一句話。
「丹尼爾，晚上你就住在這吧，這還缺一個男主人。
「9
「嗯，那晚上見。」
丹尼爾點點頭，走了。
阿莉婭把冰箱門關上，走到客廳，開始拆那些編織袋。
她的動作很快，很利索。
一件一件拿出來，疊好，放在沙發上。
達里爾的書，她單獨放在一個箱子裡，搬到書桌旁邊。
里昂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下樓。
丹尼爾靠在皮卡旁邊，點了一根煙。
他吸了一口，吐出來。「你覺得我做得對嗎？」
里昂笑了笑，轉述了湯姆曾經說過的一句話，「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
丹尼爾看著遠處，天快黑了，路燈還沒亮。
「我不會跟她結婚。我有前妻，有孩子，我要為此支付很多贍養費。但阿莉婭需要有人幫她，達里爾需要換個環境生活。」
他把菸灰彈掉。「這就是各取所需。」
里昂上了自己的車。
丹尼爾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也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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