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兩封回信
第126章 兩封回信
3月30日，晚上九點。
里昂敲響了李紅旗家的門。
門開了。
李紅旗站在門口，穿著那件深灰色的羊毛開衫，袖口磨得發白，但洗得很乾淨。
他的白髮好像又多了一些，鬍子修剪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但精神還好。
「你來了。」他聲音溫和，「快進來吧。」
客廳里的燈亮著，但光線比平時暗了一些。
他掃了一眼————角落裡的那盞落地燈不見了，舊沙發也少了兩個，屋裡空曠了許多。
牆上的字畫還在，但相框旁邊的那兩個華國瓷瓶不見了。
李紅旗注意到他的目光。「剛賣了些東西。用不上了。」
嚴曉潔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疊文件在看。
今天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毛衣，領口扣得很嚴實。頭髮梳過了，還別了一個發卡。
她抬起頭，看到里昂，笑了一下。
那種笑和她平時不一樣，不是客套的禮貌，是真的高興。
「里昂來上課了。」她熱情打招呼，「坐，坐。」
里昂在沙發上坐下。李紅旗去廚房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
茶水顏色很深，飄著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李教授，今天學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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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紅旗在他對面坐下，拿起一本《千字文》。
「咱們先複習上次的課程。然後學新的東西。」
課上了五十分鐘。
里昂的發音越來越標準，聲調幾乎不犯錯。
他寫漢字的時候，筆鋒還是帶著那種奇怪的古意，橫豎之間有一種凌厲的感覺。
李紅旗看著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沉默了一下。
「里昂，你學中文多久了？」
「沒多久。跟您學的。」
李紅旗看著他。「你以前真的沒學過中文？」
里昂想了想。「學過一種和中文很像的文字。」
李紅旗等了一會兒，見他不打算細說，沒再追問。
他拿起里昂之前寫的那幾頁作業，一張一張翻過去，手指在那些字跡上輕輕滑過。
那些字的骨架、筆鋒、轉折的弧度，和他教了一輩子的簡化字不太一樣。
但他品出來那種感覺————這是長期使用而形成的習慣。
「你這中文天賦很厲害，」他把作業放下，「我教了三十多年漢語，沒見過第二個。
「」
里昂沒解釋。
他沒辦法解釋，經過上網配合AI查詢，他也弄清楚了一些情況。
五洲界的東洲語言發音，很像華國三峽地區的某種方言。
五洲界的東洲文字類似於華國商周時期的金文。
這些東西在他魂魄里刻了七千年，已經形成了本能。
課間休息。
嚴曉潔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進廚房。
里昂聽到她打開冰箱的聲音，然後是碗碟碰撞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她端著一個托盤走出來，上面放著一碟切好的蘋果、幾塊餅乾。
「吃點東西。」她把托盤放在茶几上，在里昂旁邊坐下。
里昂注意到她的手————枯瘦的，骨節突出，指甲修剪得很短。
手指上有幾道裂口，貼著創可貼。
「嚴阿姨，你今天心情很好。」里昂隨意的聊天。
嚴曉潔笑得很開心。
那個笑把她的臉撐開了，皺紋都舒展開來。「兩個兒子都回信了。」
里昂看著李紅旗。
李紅旗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茶杯，臉上的表情也輕鬆許多。
里昂喝了一口茶。「兩個都回了？」
李紅旗點頭。「大兒子的回信就幾句話。說知道了，問我們身體怎麼樣。就這些。」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里昂聽得出那層意思。
李紅旗的大兒子不歡迎他們回去。
三十多年了，一封信，幾句話，客客氣氣，像對待陌生人。
嚴曉潔在旁邊接話，聲音里沒有失望，反而有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小兒子有良心，回信好幾頁紙。說歡迎我們回去看看，說華國現在變化很大，說可以陪我們去醫院檢查身體。」
她笑容停不下來，「還說家裡房子很大，住得下。」
里昂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亮，閃現出來的情緒有些複雜。
李紅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了翻，遞過來。
屏幕上是企鵝號聊天界面，頭像是兩個年輕人的合影，背景是華國某座標誌性高塔。
消息很長，密密麻麻的漢字，里昂大概能讀懂一些意思。
————家中房間已經收拾好了，隨時可以來，不用帶太多東西，這邊什麼都有。
里昂把手機遞迴去。
李紅旗接過來，看了幾秒，鎖屏，放進口袋。
「老大像他媽，要強，記仇。當年我們走的時候，他四歲，多少都記得一些事情。」
他停了一下，「老二那時候不到兩歲，可能懂得不多。也可能想通了一些事情————」他沒說下去。
嚴曉潔走進臥室，很快又走出來，手裡拿著兩件疊好的毛衣，一件灰的，一件藍的。
她把毛衣放在沙發上，又回去拿。
來來回回好幾趟，沙發上堆了一小摞。
「這件厚的，路上穿。這件薄的，到了那邊熱了換。」她自言自語，把毛衣按厚薄排好，又調整了一下順序。
李紅旗看著她，沒說話。
嚴曉潔整理完毛衣，在丈夫旁邊坐下。
她今天的精神格外好，臉上甚至有一點血色，眼角的皺紋都舒展了一些。
看著里昂，老太太主動開口：「我們要回華國了。」
里昂點頭。「李教授說了。」
嚴曉潔的眼睛亮了。「小兒子讓我們去住。房間都收拾好了。
她繼續介紹。「你知道嗎，華國那邊的醫療，比美國便宜好多。我在網上看的，同樣的檢查，這邊要幾千美元，那邊只要幾百華元。我有個病友群，裡面好多人回國治病，都說簡直是天壤之別。」
里昂保持微笑。
嚴曉潔越來越興奮。「我在這裡看病，一個月花兩千多。保險只能報五百多。回國看，開同樣的藥，只要五分之一。而且不用等。這裡做個CT要預約五周，回國當天就能做。」
里昂默默當個好的聽眾。
李紅旗在旁邊輕輕說了一句。「回去不只是為了省錢，也是為了見見兒孫和其他親戚。」
嚴曉潔看了他一眼，沒反駁，但也沒點頭。
她低下頭，繼續整理那些衣物。
李紅旗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回頭看了里昂一眼。
「里昂，你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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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30日，晚上九點。
里昂敲響了李紅旗家的門。
門開了。
李紅旗站在門口，穿著那件深灰色的羊毛開衫，袖口磨得發白，但洗得很乾淨。
他的白髮好像又多了一些，鬍子修剪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但精神還好。
「你來了。」他聲音溫和，「快進來吧。」
客廳里的燈亮著，但光線比平時暗了一些。
他掃了一眼————角落裡的那盞落地燈不見了，舊沙發也少了兩個，屋裡空曠了許多。
牆上的字畫還在，但相框旁邊的那兩個華國瓷瓶不見了。
李紅旗注意到他的目光。「剛賣了些東西。用不上了。」
嚴曉潔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疊文件在看。
今天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毛衣，領口扣得很嚴實。頭髮梳過了，還別了一個發卡。
她抬起頭，看到里昂，笑了一下。
那種笑和她平時不一樣，不是客套的禮貌，是真的高興。
「里昂來上課了。」她熱情打招呼，「坐，坐。」
里昂在沙發上坐下。李紅旗去廚房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
茶水顏色很深，飄著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李教授，今天學什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全，𝔰𝔥𝔲.𝔱𝔴任你選 】
李紅旗在他對面坐下，拿起一本《千字文》。
「咱們先複習上次的課程。然後學新的東西。」
課上了五十分鐘。
里昂的發音越來越標準，聲調幾乎不犯錯。
他寫漢字的時候，筆鋒還是帶著那種奇怪的古意，橫豎之間有一種凌厲的感覺。
李紅旗看著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沉默了一下。
「里昂，你學中文多久了？」
「沒多久。跟您學的。」
李紅旗看著他。「你以前真的沒學過中文？」
里昂想了想。「學過一種和中文很像的文字。」
李紅旗等了一會兒，見他不打算細說，沒再追問。
他拿起里昂之前寫的那幾頁作業，一張一張翻過去，手指在那些字跡上輕輕滑過。
那些字的骨架、筆鋒、轉折的弧度，和他教了一輩子的簡化字不太一樣。
但他品出來那種感覺————這是長期使用而形成的習慣。
「你這中文天賦很厲害，」他把作業放下，「我教了三十多年漢語，沒見過第二個。
「」
里昂沒解釋。
他沒辦法解釋，經過上網配合AI查詢，他也弄清楚了一些情況。
五洲界的東洲語言發音，很像華國三峽地區的某種方言。
五洲界的東洲文字類似於華國商周時期的金文。
這些東西在他魂魄里刻了七千年，已經形成了本能。
課間休息。
嚴曉潔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進廚房。
里昂聽到她打開冰箱的聲音，然後是碗碟碰撞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她端著一個托盤走出來，上面放著一碟切好的蘋果、幾塊餅乾。
「吃點東西。」她把托盤放在茶几上，在里昂旁邊坐下。
里昂注意到她的手————枯瘦的，骨節突出，指甲修剪得很短。
手指上有幾道裂口，貼著創可貼。
「嚴阿姨，你今天心情很好。」里昂隨意的聊天。
嚴曉潔笑得很開心。
那個笑把她的臉撐開了，皺紋都舒展開來。「兩個兒子都回信了。」
里昂看著李紅旗。
李紅旗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茶杯，臉上的表情也輕鬆許多。
里昂喝了一口茶。「兩個都回了？」
李紅旗點頭。「大兒子的回信就幾句話。說知道了，問我們身體怎麼樣。就這些。」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里昂聽得出那層意思。
李紅旗的大兒子不歡迎他們回去。
三十多年了，一封信，幾句話，客客氣氣，像對待陌生人。
嚴曉潔在旁邊接話，聲音里沒有失望，反而有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小兒子有良心，回信好幾頁紙。說歡迎我們回去看看，說華國現在變化很大，說可以陪我們去醫院檢查身體。」
她笑容停不下來，「還說家裡房子很大，住得下。」
里昂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亮，閃現出來的情緒有些複雜。
李紅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了翻，遞過來。
屏幕上是企鵝號聊天界面，頭像是兩個年輕人的合影，背景是華國某座標誌性高塔。
消息很長，密密麻麻的漢字，里昂大概能讀懂一些意思。
————家中房間已經收拾好了，隨時可以來，不用帶太多東西，這邊什麼都有。
里昂把手機遞迴去。
李紅旗接過來，看了幾秒，鎖屏，放進口袋。
「老大像他媽，要強，記仇。當年我們走的時候，他四歲，多少都記得一些事情。」
他停了一下，「老二那時候不到兩歲，可能懂得不多。也可能想通了一些事情————」他沒說下去。
嚴曉潔走進臥室，很快又走出來，手裡拿著兩件疊好的毛衣，一件灰的，一件藍的。
她把毛衣放在沙發上，又回去拿。
來來回回好幾趟，沙發上堆了一小摞。
「這件厚的，路上穿。這件薄的，到了那邊熱了換。」她自言自語，把毛衣按厚薄排好，又調整了一下順序。
李紅旗看著她，沒說話。
嚴曉潔整理完毛衣，在丈夫旁邊坐下。
她今天的精神格外好，臉上甚至有一點血色，眼角的皺紋都舒展了一些。
看著里昂，老太太主動開口：「我們要回華國了。」
里昂點頭。「李教授說了。」
嚴曉潔的眼睛亮了。「小兒子讓我們去住。房間都收拾好了。
她繼續介紹。「你知道嗎，華國那邊的醫療，比美國便宜好多。我在網上看的，同樣的檢查，這邊要幾千美元，那邊只要幾百華元。我有個病友群，裡面好多人回國治病，都說簡直是天壤之別。」
里昂保持微笑。
嚴曉潔越來越興奮。「我在這裡看病，一個月花兩千多。保險只能報五百多。回國看，開同樣的藥，只要五分之一。而且不用等。這裡做個CT要預約五周，回國當天就能做。」
里昂默默當個好的聽眾。
李紅旗在旁邊輕輕說了一句。「回去不只是為了省錢，也是為了見見兒孫和其他親戚。」
嚴曉潔看了他一眼，沒反駁，但也沒點頭。
她低下頭，繼續整理那些衣物。
李紅旗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回頭看了里昂一眼。
「里昂，你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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