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銀麟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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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2章 銀麟之河

  第一次成功釣獲兩條銀鮭帶來的滿足感尚未消退,林凡的思維已經轉向了更深處。個人垂釣是有效的,但效率有限,依賴耐心和運氣,且單次收穫量小,處理(去鱗、去內臟、晾曬)的時間投入與蛋白質獲取比值得優化。如果他的目標是更穩定的食物供應、更豐富的脂肪來源(魚類油脂對極地生存至關重要),以及為可能的漫長冬季(如果他要在此度過整個冬季的話)儲備足夠的乾貨,他需要一種能捕獲更大數量、更高效率的方法。

  他觀察冰洞中被釣起的魚,思考它們的習性。這些魚在冬季聚集,很可能是為了越冬,尋找相對溫暖、含氧量較高的水域(如靠近泉眼、水流較緩的深潭)。它們會形成魚群。如何針對群體而非個體?

  他想到了漁網。但製作一張足夠大、足夠堅韌的漁網需要大量纖維和漫長的編織時間,且在水下布網、起網在冰封環境下操作複雜。他又想到了魚梁或陷阱引導魚群進入某種只能進不能出的結構。這需要更精巧的設計和對魚類行為更精準的預測。

  靈感來自一次偶然的觀察。他在檢查另一個冰釣點時,發現冰層下有大量細小的氣泡附著在幾根沉入水底的枯枝周圍,形成一片白色的泡沫區。顯然,這裡的水流因障礙物產生渦流,攜帶的氣泡在此聚集。而就在這片氣泡區附近,他的簡易探魚器(閃亮金屬片)

  感受到了數次輕微的觸碰一有魚在此活動,或許是被氣泡或渦流帶來的微小有機物吸引?

  水流、障礙物、氣泡、可能的食物顆粒————這些因素會吸引魚類。那麼,是否可以利用水流,製造一個「陷阱區」?


  選址至關重要。他花費了兩天時間,沿著冰間水道和溪流封凍區域系統勘探。用冰鑲在不同位置打測試孔,觀察水流速度(通過放入輕質碎屑估算)、水深、底部地形。最終,他選中了一處地點:這是一段相對平緩的河道拐彎處,外側冰層下水深約兩米,底部是沙石和少量礫石。關鍵是,這裡有一道天然的水下暗坎(可能是古老的河床階地),導致水流經過時會產生一個緩速的回流區。他在上游和回流區分別開孔測試,確認回流區水流明顯減慢,且冰層下能看到一些天然的水草殘骸(冬季枯死但未完全分解),這可能是吸引小型水生生物(魚類食物)的因素。

  接下來是建造「導流柵」。他的目標不是完全阻擋水流,而是引導和擾動水流,使魚類更容易被引入預設的集魚區域。他用那些相對筆直、堅韌的灌木枝條(之前收集儲備的),截成長約一米二的杆子。然後,在選定的「導流柵」起始線位於回流區上游約五米處,橫跨河道一用冰鑹鑿出一排間隔約三十厘米的冰孔。每個冰孔都鑿穿,然後將木桿垂直插入水中,直至觸底,上端露出冰面約二十厘米,用預先準備好的、混合了碎冰和雪的稠泥漿固定(低溫下迅速凍結),形成一排堅固的柵欄立柱。

  然後,他用更細、更柔韌的柳條,編織成一張寬約一米、長約四米的簡易「柵欄面」。編織時留有大小不一的縫隙,並非密不透風。他將這張柳條柵欄面,通過冰層下(從一側開始,用長竿推頂,配合從對面冰孔伸出的鉤子拉拽),小心翼翼地固定在兩排立柱之間(他實際上插了兩排稍密集的立柱,形成夾槽),使其大致垂直於水流方向,但略微傾斜,開口朝向計劃中的集魚區。柳條柵欄會進一步擾亂水流,產生更多渦流和氣泡,同時其縫隙允許小魚和小型生物通過,但較大的魚(他的目標)可能會被引導沿著柵欄面移動,最終進入下游的「集魚窖」。

  「集魚窖」是核心。他在回流區中心位置,用冰鑹和石斧,開鑿一個更大的冰洞,直徑約八十厘米。然後,以此洞為中心,在半徑約一米五的圓周上,均勻地鑿出八個較小的冰孔(直徑約十五厘米)。他計劃在這些小孔下方,水底與冰面之間,懸掛某種「圍

  欄」,形成一個水下籠子或圍阱。

  他沒有合適的網眼材料製作封閉籠子。但他的目的不是完全囚禁,而是製造一個「易進難出」的環境。他使用了大量的細枝條、堅韌的枯草束以及編織得較密的柳條片,用皮繩或魚線捆綁連接,製作成一道環形的、高度約一米(上至冰層下表面,下至離水底約三十厘米處)的「軟牆」。這道牆有大量縫隙,魚類可以穿過,但在昏暗的水下、水流擾動以及牆體本身的視覺屏障作用下,魚群進入這個環形區域後,可能不會立刻找到出去的縫隙,而是在內部徘徊。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在環形區域中心的水底,投放誘餌。

  誘餌他做了精心準備。將之前釣獲的魚的頭、骨、內臟(曬乾碾碎),混合搗碎的螺肉、少量腐敗的植物殘骸(富含微生物),加上一點珍貴的鯨脂(作為長效氣味擴散源),用冰水調和成幾大團「窩料」。在懸掛「軟牆」之前,他用長柄勺將這些窩料投入大冰洞的水底,集中在計劃中的環形區域中心。

  然後,是最費力的一步:懸掛環形軟牆。他需要將製作好的環形牆(其實是八個弧段,現場組合)從八個外圍小冰孔逐一送入水下,並在水下連接、調整位置,使其大致圍成一個圓圈,頂部貼近冰層下表面固定(用卡在冰孔邊緣的木楔和繩子),下部自然垂落。這個過程需要他在各個冰孔間移動,用長杆和帶鉤的工具在水下操作,寒冷和能見度低使得進展緩慢。他花了幾乎一整天的時間才勉強完成。環形牆看起來粗糙,縫隙很多,但初步測試顯示,它確實在水流中形成了可見的障礙和陰影區。

  整個「導流柵—集魚窖」系統完成後,林凡沒有急於收穫。他需要給魚類時間發現這個新的「食物熱點」並適應。他在大冰洞旁搭建了一個簡單的觀察棚(用木棍和獸皮擋風),每天花幾個小時,靜靜地從冰洞觀察水下情況。

  頭兩天,只有零星的小魚在窩料附近啄食,偶爾有稍大的銀灰色身影在環形牆外逡

  巡,沒有進入。

  第三天下午,陽光罕見地穿透雲層,冰層下的能見度稍好。林凡看到,約六七條體長超過二十五厘米的銀鮭,開始小心翼翼地穿過環形牆的縫隙,進入內部區域,在窩料上方盤旋、啄食。它們似乎有些警惕,不時快速游向縫隙,但並沒有立刻離開。

  時機到了。

  林凡準備的收穫工具,不是釣竿,而是一張大號的「抄網」和一種改進的「冰下拉網」。抄網他用柳條編成寬口的漏斗形網兜,綁在長杆上。拉網則更簡單:一張長約三米、寬約一米的粗編柳條席,兩端系上長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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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選擇在黃昏前行動,這是一天中魚類活性可能相對較高的時段。他先悄悄移動到環形牆外圍的幾個小冰孔邊,將拉網的繩索一端固定,另一端握在手中。然後,他回到大冰洞邊,看準時機,突然將手中握著的、捲起的柳條席,從大冰洞迅速沉入水中,在環形牆內部儘量展開,同時快速抽動連接外圍繩索!這個動作旨在驚嚇魚群,讓它們在恐慌中更傾向於沿著環形牆尋找出口,但柳條席的下沉和攪動可能將部分魚驅趕到牆角或直接裹住。

  水下一陣劇烈的翻騰!銀白色的魚影在昏暗的水中亂竄,攪起泥沙和碎屑。林凡迅速放下拉網繩索,操起長杆抄網,從大冰洞伸入,朝著翻騰最劇烈、魚影最密集的區域撈去!

  第一網抄起,沉重!提出水面,網兜里三條銀鮭瘋狂跳躍,鱗片在夕陽餘暉下閃著耀眼的銀光!他顧不上冰冷的水花濺到臉上,將魚倒入旁邊的大柳條筐,筐底已鋪了雪。

  緊接著第二網,又有兩條!同時,他注意到有魚從環形牆的縫隙中驚慌逃出,但有些似乎被困在內部,盲目地衝撞著柔軟的柳條牆。

  他再次嘗試拉網,快速收拉繩索,感覺有阻礙。用力提拉,柳條席提出水面時,上面竟然掛著一條還在掙扎的魚是被縫隙卡住了!

  接下來的半小時,林凡變成了高效率的收穫機器。抄網、檢查拉網、偶爾直接用帶鉤的長竿從冰洞裡刺探(針對躲在牆角陰影的魚)————動作冷靜而迅速。寒冷和疲勞被腎上腺素的飆升和收穫的興奮驅散。

  當暮色漸深,冰洞下的翻騰逐漸平息時,林凡身邊那個原本用來裝魚的大柳條筐已經滿了。他又緊急用隨身帶的備用皮袋和另一個筐子裝。粗略清點,超過三十條!大小從二十多厘米到近四十厘米不等,絕大多數是銀鮭,還有兩條體型更寬、顏色偏黃的疑似江鱈,脂肪更厚。

  收穫遠超預期。不僅數量多,而且因為集中捕獲,處理起來可以規模化,效率更高。

  他立刻開始處理。在冰面上就地操作,用「熔火牙」刮鱗、剖腹、去鰓。魚內臟和頭尾收集起來(是極好的窩料和誘餌,也可以曬乾磨粉作為補充飼料或誘餌添加劑)。魚肉用冰冷的河水簡單沖洗,然後根據用途分類:一部分最肥美的,準備連夜用熔爐的煙火熏制(快速熏干表面,便於後續風乾且增添風味):一部分直接切片,鋪在準備好的架子上,利用夜間嚴寒快速凍結成凍魚片:還有一部分,他打算嘗試用熔爐的低溫烘烤區,製成更耐儲存的魚乾。

  運輸這些魚回庇護所花了些力氣,他往返了兩趟。熔爐旁的空地變成了臨時的魚肉加工場。火光映照下,一排排銀白色的魚體被開膛破肚,整齊排列,散發著濃郁的新鮮腥

  味,但這氣味此刻聞起來卻是豐饒的象徵。他立刻開始處理。在冰面上就地操作,用「熔火牙」刮鱗、剖腹、去鰓。魚內臟和頭尾收集起來(是極好的窩料和誘餌,也可以曬乾磨粉作為補充飼料或誘餌添加劑)。魚肉用冰冷的河水簡單沖洗,然後根據用途分類:一部分最肥美的,準備連夜用熔爐的煙火熏制(快速熏干表面,便於後續風乾且增添風味):

  一部分直接切片,鋪在準備好的架子上,利用夜間嚴寒快速凍結成凍魚片:還有一部分,他打算嘗試用熔爐的低溫烘烤區,製成更耐儲存的魚乾。

  運輸這些魚回庇護所花了些力氣,他往返了兩趟。熔爐旁的空地變成了臨時的魚肉加工場。火光映照下,一排排銀白色的魚體被開膛破肚,整齊排列,散發著濃郁的新鮮腥味,但這氣味此刻聞起來卻是豐饒的象徵。

  當晚,庇護所內充滿了魚肉烘烤和熏制的煙火氣。林凡煮了一大鍋魚頭湯,加入了珍藏的一點干野蔥和鹽分替代物,湯汁熬得奶白濃郁。他烤了一條最肥的江鱈,魚皮焦脆,魚肉雪白肥腴,油脂在火上滋滋作響。

  他慢慢吃著,感受著口腔里鮮甜與油脂的完美結合。這不僅僅是食物,這是他智慧、

  規劃和努力的直接兌現。從孤身垂釣到系統性捕撈,他完成了一次生存技能上的重要升級。這次「巨大收穫」的意義不僅在於填滿了食物儲備(估計這些魚處理得當,足以提供他數周甚至更長時間的高質量蛋白質和脂肪),更在於驗證了他對環境的分析能力、工具創新能力和執行能力。

  更重要的是,這次成功建立了一套可重複、可擴展的捕魚模式。導流柵和集魚窖系統雖然粗糙,但原理可行。他可以改進它,比如找到更合適的材料加固牆體,優化窩料配方,甚至嘗試在不同地點複製。他掌握了冬季冰下魚類資源的「鑰匙」。

  窗外,繁星滿天,極光如淡綠的紗幔緩緩飄動。庇護所內,溫暖、食物的香氣和一種

  豐足的平靜感充盈著每一個角落。熏魚架上的魚肉逐漸失去光澤,變得緊實;烘烤區的魚片邊緣開始捲曲;凍魚片在嚴寒中迅速硬化。

  林凡清理完工具,添了塊泥炭磚到熔爐里,讓爐火保持低緩的燃燒。他看著眼前這片忙碌後的「豐收景象」,心中計算著:這些魚,加上原有的肉乾儲備,加上持續運作的熔爐帶來的烹飪和保存能力,加上不斷完善的工具和技能————他的生存根基,正在變得越來越深厚,越來越難以撼動。

  冰原依然嚴酷,但對他而言,它已從一個純粹的考驗場,逐漸變成了一個蘊藏著規律、等待被理解和利用的複雜系統。而每一次這樣的理解和利用成功,都讓他與這片土地的連接更深一分,也讓「生存」二字,逐漸向著「生活」悄然轉變。

  銀鱗之河在冰下靜靜流淌,如今,他已懂得如何從中汲取生命的養分。這不僅僅是捕魚的勝利,這是認知的勝利。而認知,是在這片白色荒野中,最寶貴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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