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跨越三十年的勇氣
第173章 跨越三十年的勇氣
洛朗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沉重的包廂大門。
包廂內部是一片奢華卻不張揚的陳設。
暖黃的燈光從頭頂的水晶吊燈上折射下來，在空氣中暈染出令人放鬆的光暈。
然而，這裡的氣氛卻如拉滿的弓弦般緊繃。
西雅圖的百億銀行家查爾斯，正坐在寬大的切斯特菲爾德真皮沙發主位上。
他一頭雪白短髮梳理得極其整齊，顯得有些刻板。
身上那套深灰色的薩維爾街高定西裝，找不到一絲褶皺。
這老頭看起來精神矍鑠，整個人向後靠在寬大的椅背上。
他枯瘦卻有力的雙手，隨意的搭在一根純銀獅頭手杖的握把處。
在他身後的陰影里，兩名鐵塔般的黑衣保鏢站得筆直，西裝下擺隆起的線條，勾勒出腋下槍套的輪廓。
洛朗放緩呼吸停下腳步，微微欠身，雙手自然且恭敬的交疊在身前。
「查爾斯先生，很榮幸您能提前抵達海圖室。現在需要吩咐後廚開始為您上菜嗎？」
查爾斯沒有立刻回答。
包廂里異常安靜。
他的食指在純銀獅頭握把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接著，查爾斯轉動那雙銳利的淺灰色眼眸，視線越過洛朗的肩膀，毫無顧忌的落在落後半步的蘇維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穿著洛朗準備的定製黑色西裝，身姿挺拔的年輕亞裔。
「先別慌。」
查爾斯緩緩開口，低沉的嗓音帶著久居上位者的壓迫感，吐字清晰有力。
「洛朗，不如你先為我介紹一下旁邊這位。憑我的猜測，他就是這次宴席主人的————
狩獵者？」
洛朗迅速的向側方退開一步，將蘇維完整的讓到視線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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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直覺一向准得驚人，查爾斯先生。」
洛朗攤開右手，掌心向上指向蘇維，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推崇。
「這位是蘇維。他不僅是獨自深入荒原，為您提供這批頂級巨獸食材的職業獵人，更是本次晚宴的聯合主廚。」
洛朗刻意停頓了一秒，觀察著查爾斯的反應，加重了語氣。
「您接下來即將品嘗的菜品，其中幾道的核心創意和特殊菜式，全都出自他手。」
聽到這句話，查爾斯搭在手杖上的雙手微微收攏了些許。
他常年掌控著百億級別的資產流動，看人的標準極其苛刻。
在西雅圖的頂層社交圈裡，那些探險家或者荒野嚮導，大多帶著一種粗鄙的炫耀感，或者試圖卑躬屈膝的包裝自己以換取投資。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站得很穩。
他就像一株紮根在凍土層的冷杉，呼吸均勻，心跳平穩。
他深邃的黑眸中沒有任何面對權貴時的侷促與敬畏，也沒有強裝出來的虛假傲慢。
蘇維站在原地，大腦正快速的進行著推演。
查爾斯這種真正的頂層老錢，幾十年來見過的精緻菜餚、吃過的頂級珍饈數不勝數。
他們願意花費巨資跑到科迪亞克島這種惡劣荒原，絕不是為了體驗文明社會那些軟趴趴的殘羹冷炙。
他們要的是原始的刺激，是對荒野頂端力量的占有欲。
在這種人面前展現謙卑或討好，都會讓這場精心準備的交易大幅貶值。
想要打入這個掌握著巨額財富的圈子，唯一的鑰匙，就是用實力去平視對方。
他要讓告訴對方，屬於他的自信和謙虛。
蘇維向前邁出一小步，不卑不亢的微微點頭。
「晚上好，查爾斯先生。我是蘇維。」
他的話音平穩，字句沉穩。
「很榮幸能在今晚，為您剖開這片土地最真實、最殘忍的一面。」
「科迪亞克棕熊不是被閹割圈養的肉牛。它的每一寸肌肉，都充斥著暴力與反抗。」
蘇維嘴角微揚。
「希望您對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不會覺得過於狂野。」
查爾斯定定的注視了蘇維足足五秒鐘。
突然，老頭臉上縱橫的皺紋舒展開來，眼底流露出興致。
「很好。我喜歡你的介紹，年輕人。」
查爾斯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清脆的打了個響指。
「我早就受夠了傳統法餐那些繁瑣的規矩和無意義的菜單。上菜吧，讓我看看你所說的真實一面，到底有多鋒利！」
洛朗精神一振，立刻轉身快步走到包廂門口，對著外面寂靜的走廊做了一個下壓手勢。
車輪滾動的細微摩擦聲從門外傳來。
兩名穿著筆挺黑色馬甲、戴著雪白純棉手套的侍者，小心翼翼的推著一輛純銀質地的多層餐車走了進來。
餐車的頂層中央，放著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純銀保溫餐蓋，表面凝結著細密的水珠。
侍者將餐車穩穩的停在實木長餐桌旁，恭敬的向後退開一步。
洛朗走上前，右手一把攥住餐盤蓋頂部的銀色圓環把手。
「查爾斯先生，全熊宴一共八道核心菜式。這是為您準備的第一道前菜。」
隨著洛朗高亢的介紹，他手臂驟然發力，猛的向上掀開了沉重的蓋子！
冰與火之歌！
轟！
蓋子掀開的剎那，一股熱氣如掙脫牢籠的猛獸，在包廂清冷的空氣中驟然升騰。
熱氣混合著松脂的清香、漿果的酸甜與炭烤的焦香，瘋狂擴散開來！
銀色托盤中央，放著一塊厚重粗糙的黑色火山岩石板。
石板底部依舊輻射著驚人的餘溫。
而在那塊粗獷漆黑的石板上，整齊的鋪設著一層不足一毫米厚的熊裡脊肉片。
每一片肉都呈現出半透明的血瑪瑙色澤。
在石板的高溫炙烤下，肉片的邊緣正緩緩向內捲曲。
滋啦————
一滴金黃的油脂，從緊實的肌肉紋理中被高溫野蠻的擠壓出來。
它滑落在滾燙的石板上，發出一聲勾魂的輕微爆裂。
躲在門縫外偷看的副主廚皮埃爾，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多麼希望，這道菜真的能開上一個好頭！
它最好能折服查爾斯！
「這道菜，選用了那頭四百五十公斤巨獸身上，最柔嫩也最具爆發力的一塊裡脊。」
洛朗的介紹乾脆利落，不帶一句廢話。
「蘇維主廚沒有使用一滴橄欖油，也沒有添加任何人工香辛料。他利用極地雲杉松針與野生藍莓，在低溫下自然霜凍發酵醃製。」
「隨後，用三百攝氏度的火山岩石板，正反面各極速煎制兩秒。用極限的溫差，死死鎖住了這頭猛獸體內所有的野性肉汁！」
查爾斯那雙原本隨意的眼眸，此刻已經死死鎖定了盤中之物。
他傾斜上半身，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前探出，靠近餐桌。
他甚至沒有按習慣去拿餐巾，就一把抓起了右手邊沉甸甸的純銀叉子。
但他並沒有立刻將叉子刺入肉片。
查爾斯將銀叉在指間靈活的轉了半圈，那雙灰色的眼睛再次抬起，徑直鎖定了蘇維。
「獵人。這肉看著足夠兇猛，連油脂的爆裂聲都像子彈上膛。」
查爾斯用叉子尖端點了點盤子。
「但單純的進食對於今晚來說，太過單調了。」
他猛的靠回沙發椅背，伸手指向旁邊的高腳凳。
「我想聽聽，你是如何在一片白雪中獵殺它的。」
「在這道菜被我咽下去的整個過程中，我要聽到這段經歷最血腥、最真實的完整回放。這才是這道菜能擺在我面前的核心，對吧？」
面對這位身價百億老人的要求，蘇維的肢體沒有任何僵硬。
他只是從容的側過身，單手隨意的拉開旁邊一張高腳木凳。
「毫無問題，查爾斯先生。您會如願體驗到阿拉斯加的風雪。」
蘇維長腿一邁，穩穩的坐了上去。
洛朗見狀，立刻心領神會的走到包廂角落的隱藏控制台前。
他在觸控屏幕上快速滑動，按下了早已準備好的播放鍵。
一段節奏低沉、舒緩的大提琴曲，從四周頂級的隱藏式音響中如水般流淌出來。
那琴弦摩擦產生的厚重聲調，完美的模擬了暴風雪在山谷中肆虐迴蕩的鳴咽聲。
蘇維雙手平搭在膝蓋上，深邃的黑眸直視著查爾斯。
「那頭熊，當地獵人給它起個代號叫缺耳，體重超過四百五十公斤，站起來高達三米。是一頭真正統治著北坡之巔的王者。」
蘇維開始講述，他沒有刻意抬高音量，但字句間的停頓極穩，吐字清晰。
「清晨的支柱山北坡，氣溫驟降到了零下二十二度。」
「風速八英里每小時，自西向東。它正處於冬眠前極度飢餓的暴食期，腎上腺素飆升，對周圍百米內的一切細微聲響，保持著最高級別的防備————」
蘇維最後一個音節落下！
查爾斯手中的銀叉猛的刺下，挑起一片邊緣微卷、滴落著金黃油脂的半透明裡脊肉片。
石板的驚人餘溫通過金屬叉柄，輕微且酥麻的傳遞到查爾斯的指腹上。
他看都沒看旁邊精緻的佐餐海鹽，直接將還在滋滋作響的肉片，一把送入口中！
同一時間，蘇維的視線上方，兩行只有他能看見的淡金色字體悄然閃現：
【生活模組被動觸發！】
【食補效果生效：勇氣。】
【效果評估：加速食用者全身血液大循環，短暫且強力的驅散精神層面的遲疑，瓦解肉體細胞疲乏，喚醒遠古基因中的掠奪本能。】
咔呲—
查爾斯的牙齒用力咬合，那薄如蟬翼卻緊實無比的猛獸肌肉纖維，在齒間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沒有他想像中野生動物的乾柴發硬，更沒有任何常溫發酵可能帶來的腐酸味！
那是極致的高溫，將雲杉松針的清冽寒風與極地藍莓的狂野果酸，死死壓縮封禁在了肉片的細胞深處。
當牙齒撕裂肉膜的剎那，所有的味道，在查爾斯的口腔里迎來了核爆！
一股強烈的鮮甜，混合著原始狂野的焦灼油脂香氣，宛如海嘯般瘋狂的沖刷著他遲鈍的味蕾。
蘇維的講述依然在應景的音樂中平穩推進：「在齊膝深的積雪裡追蹤了四十五分鐘，這是一場屬於獵人和獵物的極限拉鋸。每一次踩下去，都可能踏入致命的雪層陷阱。」
「我能清晰的聞到寒風中傳來的濃烈腥膻氣。那是它在巡視領地，是對所有生靈發出的、極具侵略性的死亡警告————」
「我端著步槍，在三百碼外的斷崖冰層上，趴了整整幾小時。」
「直到它轉身，用後背摩擦樹幹露出左側弱點。我扣動了扳機，.300溫徹斯特馬格南子彈撕裂空氣，徹底貫穿了它的側胸腔。」
查爾斯的咀嚼動作突然猛的停頓了一下。
那塊飽含著野性精華的肉，被他混合著瘋狂分泌的唾液，狠狠咽下食道。
火熱的肉塊落入枯萎的胃袋—
勇氣食補的隱藏效果，全面爆發！
一股極其狂暴、灼熱的暖流，如同被重新點燃的蒸汽機熔爐，猛的從查爾斯的腹腔深處炸開，向著四肢百骸瘋狂輻射！
咚！咚！咚！
查爾斯的心臟開始大幅度的加速跳動，那強有力的泵血感，立刻取代了屬於老年人的沉悶與虛弱。
滾燙的血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沖刷著失去彈性的血管壁，猶如泄洪般一路逆流而上，直衝大腦皮層！
他感覺到常年折磨他的關節酸痛，在這一刻被盡數燒毀，太陽穴突突直跳。
一種被歲月消磨了三十多年的年輕氣盛與強烈的征服欲，從骨髓深處不受控制的咆哮著翻湧上來！
呼—！
查爾斯猛的張開雙眼，原本灰暗的眼白中布滿亢奮的血絲，整個人如同獵豹般前傾。
由於動作幅度過於猛烈，他手裡那把純銀餐叉脫手而出，當哪一聲，重重的砸在面前的骨瓷餐盤邊緣！
清脆、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在幽靜的包廂內突兀的炸響！
後排那兩名如同雕塑的保鏢，被這突如其來的異狀驚動。
出於職業本能，左側那個光頭保鏢身體一緊，大腿肌肉繃起，猛的向前跨了一大步！
他粗壯的手臂飛快的下探，五指成爪，直接死死的扣住了西裝外套內側的槍套邊緣。
拇指已經摸到了格洛克手槍的金屬卡扣。
只要查爾斯有任何被投毒的反應，或者表現出一絲痛苦，這名保鏢會在0.5秒內拔槍，將兩枚9毫米中空彈送進蘇維的眉心！
在這極具死亡壓迫感的僵持中。
坐在木凳上的蘇維甚至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他在等待，他知道，勇氣生效了。
為最需要的人，帶來了他曾渴望許久的，屬於年輕人的勇氣。
「退後！誰他媽允許你們動了？！」
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驟然炸響。
查爾斯猛的抬起左手，五指在半空中用力張開，向身後的保鏢做了一個極其嚴厲的制止手勢。
光頭保鏢的動作僵在半空，只能緩緩將手從槍套上移開，退回陰影中。
查爾斯的胸腔正大幅度的起伏，他張著嘴，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包廂里瀰漫著松香的空氣。
那股混雜在胃部的澎湃熱量依然在持續發酵，瘋狂的刺激著他枯竭的多巴胺分泌腺。
在吃下第一口時，他有懷疑過，這道菜里是不是添加了什麼特別的東西。
但很快，那種特殊的感覺。
絕對不是任何他已知的藥物能夠帶來的。
這是一種，特殊的，純粹的美食。
它帶來的，只是屬於食物本身的狂熱。
這道美食，它和查爾斯以往品嘗的任何食物都不同！
它帶著情緒！它帶著，他渴望了幾十年，失去了幾十年的東西！
他低頭，死死盯著面前那塊還在散發微弱熱量的黑石板。
接著，他猛的抬頭，用一種近乎貪婪的目光盯著蘇維。
這簡直完全顛覆了他幾十年來的認知！
他每年花費千萬美金聘請頂級醫生，品嘗各種延緩衰老的藥膳。
可沒有任何東西，能產生如此立竿見影、重塑靈魂般的肉體反饋！
這道充滿野性與暴力的菜品，在他的身體裡點燃了一場真實的極地大火。
它不僅焚毀了十幾個小時的飛行疲勞，甚至讓他產生了一種荒謬的衝動。
他現在就想抓起一把霰彈槍，衝進冰天雪地里親自去轟碎一頭野獸的頭顱！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正在復甦！
站在餐車旁的侍者們，雙腿不受控制的劇烈顫抖著。
他們看著這位大亨，從進門時的刻板沉靜，突然爆發出極具侵略性的亢奮狀態，嚇得連呼吸都快停止了。
這和他們平時接待的那些端著紅酒杯、細聲細氣的斯文吃客相比，簡直就是兩個物種！
主廚洛朗在旁邊暗自捏了一把冷汗，指甲幾乎深深掐進了掌心的肉里。
他可是親眼目睹了查爾斯那道堅不可摧的心理防線，是如何在三秒鐘內被徹底轟碎的0
洛朗曾在聽說過查爾斯的難纏，他會因為前菜醬汁的溫度差了兩度，就當場摔砸杯子，讓整桌百萬晚宴直接停擺。
但現在？
這位西雅圖暴君竟然毫無形象的喘著粗氣，連最基礎的法式餐桌禮儀都徹底拋到了腦後。
洛朗轉頭看向依舊四平八穩坐在高腳凳上的蘇維，內心湧起一股奇妙的感受。
原本他對這位荒野獵人還殘留著一絲星級主廚的居高臨下，但此刻，那一絲驕傲已經被碾成了齏粉。
這個年輕人，不僅僅是一個精通殺戮的獵手，他還是一個絕佳的廚師！
呼————呼————
查爾斯的呼吸終於在強烈的刺激後平復了一點。
他猛的伸出枯槁的手，一把扯過桌邊摺疊成天鵝形狀的潔白餐巾，用力擦去自己唇邊溢出的一滴油脂。
緊接著，價值不菲的餐巾被他像垃圾一樣隨手扔在地毯上。
他再次握緊了那把銀質餐叉。
「三十年了————」
查爾斯將餐叉前端抵在桌面，用力往下壓，鋒利的齒尖與實木桌面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喀喀聲。
「整整三十年來，不管是在東京銀座只對皇室開放的頂層會所，還是在巴黎那幫自命清高的米其林老頭子的古堡里————所有端到我面前的食物，都在小心翼翼、搖尾乞憐的試圖討好我！」
查爾斯握著叉子的手因為過度用力，指節不斷收縮。
他手背青筋浮現，血管里賁張的活力讓他看起來像一頭復甦的老獅子。
「他們把肉做得漂亮、切得柔軟、燉得糜爛，生怕磕到了我這副老骨頭，恨不得替我咀嚼後直接塞進我的喉嚨里！」
查爾斯猛的直起腰，直視著蘇維，雙目爆發出極度狂熱的興致。
「但你給我的這塊肉，它在反抗！！」
「它在我的嘴裡掙扎，它用肌肉纖維和原始的野味向我宣戰！」
查爾斯聲音沙啞，卻透著無與倫比的暢快。
「這是那頭四百公斤的猛獸在死前殘存的意志！而我，查爾斯，把它的意志徹底撕碎，並且連同它的力量一起吞了下去！」
不等任何人回應，查爾斯就將叉子再次探向石板。
他粗暴的紮起兩片肉，連同墊底的松針一起，瘋狂送進嘴裡咀嚼。
「繼續！上主菜！」
查爾斯一邊快速的咀嚼著，嘴角溢出一點汁水，一邊霸道的拍著桌子下達了指令。
「蘇維，你的廚藝讓我感受到震驚！這才是真正野獸該有的菜式！」
查爾斯用叉子指著蘇維，眼裡透出病態的狂熱。
「我要把這頭熊全部吃下去！而你，你要把這頭巨獸身上每一塊肉的來歷，它是怎麼掙扎的，你是怎麼開膛破肚的，全都給我講述清楚！」
隨著這一聲如同暴君般的指令落下，包廂里的空氣再次沸騰。
蘇維微微頷首，依然保持淡定。
他緩緩從木凳上站起，將凳子悄無聲息的推回原位。
洛朗精神一振，感覺自己也熱血上涌。
他大步流星的走向一直靜默在一旁的第二輛重型餐車。
那裡，那口裝滿原野清湯的六十升商用高壓鍋，正頂著沉重的泄壓閥，向外散發著驚人、隱忍的極度熱力。
查爾斯死死捏著純銀湯匙，身體大幅度的前傾，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那雙重新燃起生命之火的眼眸，此刻完全、徹底的鎖死了那口即將開啟的高壓鍋邊緣，等待著新一輪狂風暴雨的洗禮。
洛朗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沉重的包廂大門。
包廂內部是一片奢華卻不張揚的陳設。
暖黃的燈光從頭頂的水晶吊燈上折射下來，在空氣中暈染出令人放鬆的光暈。
然而，這裡的氣氛卻如拉滿的弓弦般緊繃。
西雅圖的百億銀行家查爾斯，正坐在寬大的切斯特菲爾德真皮沙發主位上。
他一頭雪白短髮梳理得極其整齊，顯得有些刻板。
身上那套深灰色的薩維爾街高定西裝，找不到一絲褶皺。
這老頭看起來精神矍鑠，整個人向後靠在寬大的椅背上。
他枯瘦卻有力的雙手，隨意的搭在一根純銀獅頭手杖的握把處。
在他身後的陰影里，兩名鐵塔般的黑衣保鏢站得筆直，西裝下擺隆起的線條，勾勒出腋下槍套的輪廓。
洛朗放緩呼吸停下腳步，微微欠身，雙手自然且恭敬的交疊在身前。
「查爾斯先生，很榮幸您能提前抵達海圖室。現在需要吩咐後廚開始為您上菜嗎？」
查爾斯沒有立刻回答。
包廂里異常安靜。
他的食指在純銀獅頭握把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接著，查爾斯轉動那雙銳利的淺灰色眼眸，視線越過洛朗的肩膀，毫無顧忌的落在落後半步的蘇維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穿著洛朗準備的定製黑色西裝，身姿挺拔的年輕亞裔。
「先別慌。」
查爾斯緩緩開口，低沉的嗓音帶著久居上位者的壓迫感，吐字清晰有力。
「洛朗，不如你先為我介紹一下旁邊這位。憑我的猜測，他就是這次宴席主人的————
狩獵者？」
洛朗迅速的向側方退開一步，將蘇維完整的讓到視線中央。
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您的直覺一向准得驚人，查爾斯先生。」
洛朗攤開右手，掌心向上指向蘇維，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推崇。
「這位是蘇維。他不僅是獨自深入荒原，為您提供這批頂級巨獸食材的職業獵人，更是本次晚宴的聯合主廚。」
洛朗刻意停頓了一秒，觀察著查爾斯的反應，加重了語氣。
「您接下來即將品嘗的菜品，其中幾道的核心創意和特殊菜式，全都出自他手。」
聽到這句話，查爾斯搭在手杖上的雙手微微收攏了些許。
他常年掌控著百億級別的資產流動，看人的標準極其苛刻。
在西雅圖的頂層社交圈裡，那些探險家或者荒野嚮導，大多帶著一種粗鄙的炫耀感，或者試圖卑躬屈膝的包裝自己以換取投資。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站得很穩。
他就像一株紮根在凍土層的冷杉，呼吸均勻，心跳平穩。
他深邃的黑眸中沒有任何面對權貴時的侷促與敬畏，也沒有強裝出來的虛假傲慢。
蘇維站在原地，大腦正快速的進行著推演。
查爾斯這種真正的頂層老錢，幾十年來見過的精緻菜餚、吃過的頂級珍饈數不勝數。
他們願意花費巨資跑到科迪亞克島這種惡劣荒原，絕不是為了體驗文明社會那些軟趴趴的殘羹冷炙。
他們要的是原始的刺激，是對荒野頂端力量的占有欲。
在這種人面前展現謙卑或討好，都會讓這場精心準備的交易大幅貶值。
想要打入這個掌握著巨額財富的圈子，唯一的鑰匙，就是用實力去平視對方。
他要讓告訴對方，屬於他的自信和謙虛。
蘇維向前邁出一小步，不卑不亢的微微點頭。
「晚上好，查爾斯先生。我是蘇維。」
他的話音平穩，字句沉穩。
「很榮幸能在今晚，為您剖開這片土地最真實、最殘忍的一面。」
「科迪亞克棕熊不是被閹割圈養的肉牛。它的每一寸肌肉，都充斥著暴力與反抗。」
蘇維嘴角微揚。
「希望您對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不會覺得過於狂野。」
查爾斯定定的注視了蘇維足足五秒鐘。
突然，老頭臉上縱橫的皺紋舒展開來，眼底流露出興致。
「很好。我喜歡你的介紹，年輕人。」
查爾斯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清脆的打了個響指。
「我早就受夠了傳統法餐那些繁瑣的規矩和無意義的菜單。上菜吧，讓我看看你所說的真實一面，到底有多鋒利！」
洛朗精神一振，立刻轉身快步走到包廂門口，對著外面寂靜的走廊做了一個下壓手勢。
車輪滾動的細微摩擦聲從門外傳來。
兩名穿著筆挺黑色馬甲、戴著雪白純棉手套的侍者，小心翼翼的推著一輛純銀質地的多層餐車走了進來。
餐車的頂層中央，放著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純銀保溫餐蓋，表面凝結著細密的水珠。
侍者將餐車穩穩的停在實木長餐桌旁，恭敬的向後退開一步。
洛朗走上前，右手一把攥住餐盤蓋頂部的銀色圓環把手。
「查爾斯先生，全熊宴一共八道核心菜式。這是為您準備的第一道前菜。」
隨著洛朗高亢的介紹，他手臂驟然發力，猛的向上掀開了沉重的蓋子！
冰與火之歌！
轟！
蓋子掀開的剎那，一股熱氣如掙脫牢籠的猛獸，在包廂清冷的空氣中驟然升騰。
熱氣混合著松脂的清香、漿果的酸甜與炭烤的焦香，瘋狂擴散開來！
銀色托盤中央，放著一塊厚重粗糙的黑色火山岩石板。
石板底部依舊輻射著驚人的餘溫。
而在那塊粗獷漆黑的石板上，整齊的鋪設著一層不足一毫米厚的熊裡脊肉片。
每一片肉都呈現出半透明的血瑪瑙色澤。
在石板的高溫炙烤下，肉片的邊緣正緩緩向內捲曲。
滋啦————
一滴金黃的油脂，從緊實的肌肉紋理中被高溫野蠻的擠壓出來。
它滑落在滾燙的石板上，發出一聲勾魂的輕微爆裂。
躲在門縫外偷看的副主廚皮埃爾，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多麼希望，這道菜真的能開上一個好頭！
它最好能折服查爾斯！
「這道菜，選用了那頭四百五十公斤巨獸身上，最柔嫩也最具爆發力的一塊裡脊。」
洛朗的介紹乾脆利落，不帶一句廢話。
「蘇維主廚沒有使用一滴橄欖油，也沒有添加任何人工香辛料。他利用極地雲杉松針與野生藍莓，在低溫下自然霜凍發酵醃製。」
「隨後，用三百攝氏度的火山岩石板，正反面各極速煎制兩秒。用極限的溫差，死死鎖住了這頭猛獸體內所有的野性肉汁！」
查爾斯那雙原本隨意的眼眸，此刻已經死死鎖定了盤中之物。
他傾斜上半身，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前探出，靠近餐桌。
他甚至沒有按習慣去拿餐巾，就一把抓起了右手邊沉甸甸的純銀叉子。
但他並沒有立刻將叉子刺入肉片。
查爾斯將銀叉在指間靈活的轉了半圈，那雙灰色的眼睛再次抬起，徑直鎖定了蘇維。
「獵人。這肉看著足夠兇猛，連油脂的爆裂聲都像子彈上膛。」
查爾斯用叉子尖端點了點盤子。
「但單純的進食對於今晚來說，太過單調了。」
他猛的靠回沙發椅背，伸手指向旁邊的高腳凳。
「我想聽聽，你是如何在一片白雪中獵殺它的。」
「在這道菜被我咽下去的整個過程中，我要聽到這段經歷最血腥、最真實的完整回放。這才是這道菜能擺在我面前的核心，對吧？」
面對這位身價百億老人的要求，蘇維的肢體沒有任何僵硬。
他只是從容的側過身，單手隨意的拉開旁邊一張高腳木凳。
「毫無問題，查爾斯先生。您會如願體驗到阿拉斯加的風雪。」
蘇維長腿一邁，穩穩的坐了上去。
洛朗見狀，立刻心領神會的走到包廂角落的隱藏控制台前。
他在觸控屏幕上快速滑動，按下了早已準備好的播放鍵。
一段節奏低沉、舒緩的大提琴曲，從四周頂級的隱藏式音響中如水般流淌出來。
那琴弦摩擦產生的厚重聲調，完美的模擬了暴風雪在山谷中肆虐迴蕩的鳴咽聲。
蘇維雙手平搭在膝蓋上，深邃的黑眸直視著查爾斯。
「那頭熊，當地獵人給它起個代號叫缺耳，體重超過四百五十公斤，站起來高達三米。是一頭真正統治著北坡之巔的王者。」
蘇維開始講述，他沒有刻意抬高音量，但字句間的停頓極穩，吐字清晰。
「清晨的支柱山北坡，氣溫驟降到了零下二十二度。」
「風速八英里每小時，自西向東。它正處於冬眠前極度飢餓的暴食期，腎上腺素飆升，對周圍百米內的一切細微聲響，保持著最高級別的防備————」
蘇維最後一個音節落下！
查爾斯手中的銀叉猛的刺下，挑起一片邊緣微卷、滴落著金黃油脂的半透明裡脊肉片。
石板的驚人餘溫通過金屬叉柄，輕微且酥麻的傳遞到查爾斯的指腹上。
他看都沒看旁邊精緻的佐餐海鹽，直接將還在滋滋作響的肉片，一把送入口中！
同一時間，蘇維的視線上方，兩行只有他能看見的淡金色字體悄然閃現：
【生活模組被動觸發！】
【食補效果生效：勇氣。】
【效果評估：加速食用者全身血液大循環，短暫且強力的驅散精神層面的遲疑，瓦解肉體細胞疲乏，喚醒遠古基因中的掠奪本能。】
咔呲—
查爾斯的牙齒用力咬合，那薄如蟬翼卻緊實無比的猛獸肌肉纖維，在齒間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沒有他想像中野生動物的乾柴發硬，更沒有任何常溫發酵可能帶來的腐酸味！
那是極致的高溫，將雲杉松針的清冽寒風與極地藍莓的狂野果酸，死死壓縮封禁在了肉片的細胞深處。
當牙齒撕裂肉膜的剎那，所有的味道，在查爾斯的口腔里迎來了核爆！
一股強烈的鮮甜，混合著原始狂野的焦灼油脂香氣，宛如海嘯般瘋狂的沖刷著他遲鈍的味蕾。
蘇維的講述依然在應景的音樂中平穩推進：「在齊膝深的積雪裡追蹤了四十五分鐘，這是一場屬於獵人和獵物的極限拉鋸。每一次踩下去，都可能踏入致命的雪層陷阱。」
「我能清晰的聞到寒風中傳來的濃烈腥膻氣。那是它在巡視領地，是對所有生靈發出的、極具侵略性的死亡警告————」
「我端著步槍，在三百碼外的斷崖冰層上，趴了整整幾小時。」
「直到它轉身，用後背摩擦樹幹露出左側弱點。我扣動了扳機，.300溫徹斯特馬格南子彈撕裂空氣，徹底貫穿了它的側胸腔。」
查爾斯的咀嚼動作突然猛的停頓了一下。
那塊飽含著野性精華的肉，被他混合著瘋狂分泌的唾液，狠狠咽下食道。
火熱的肉塊落入枯萎的胃袋—
勇氣食補的隱藏效果，全面爆發！
一股極其狂暴、灼熱的暖流，如同被重新點燃的蒸汽機熔爐，猛的從查爾斯的腹腔深處炸開，向著四肢百骸瘋狂輻射！
咚！咚！咚！
查爾斯的心臟開始大幅度的加速跳動，那強有力的泵血感，立刻取代了屬於老年人的沉悶與虛弱。
滾燙的血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沖刷著失去彈性的血管壁，猶如泄洪般一路逆流而上，直衝大腦皮層！
他感覺到常年折磨他的關節酸痛，在這一刻被盡數燒毀，太陽穴突突直跳。
一種被歲月消磨了三十多年的年輕氣盛與強烈的征服欲，從骨髓深處不受控制的咆哮著翻湧上來！
呼—！
查爾斯猛的張開雙眼，原本灰暗的眼白中布滿亢奮的血絲，整個人如同獵豹般前傾。
由於動作幅度過於猛烈，他手裡那把純銀餐叉脫手而出，當哪一聲，重重的砸在面前的骨瓷餐盤邊緣！
清脆、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在幽靜的包廂內突兀的炸響！
後排那兩名如同雕塑的保鏢，被這突如其來的異狀驚動。
出於職業本能，左側那個光頭保鏢身體一緊，大腿肌肉繃起，猛的向前跨了一大步！
他粗壯的手臂飛快的下探，五指成爪，直接死死的扣住了西裝外套內側的槍套邊緣。
拇指已經摸到了格洛克手槍的金屬卡扣。
只要查爾斯有任何被投毒的反應，或者表現出一絲痛苦，這名保鏢會在0.5秒內拔槍，將兩枚9毫米中空彈送進蘇維的眉心！
在這極具死亡壓迫感的僵持中。
坐在木凳上的蘇維甚至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他在等待，他知道，勇氣生效了。
為最需要的人，帶來了他曾渴望許久的，屬於年輕人的勇氣。
「退後！誰他媽允許你們動了？！」
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驟然炸響。
查爾斯猛的抬起左手，五指在半空中用力張開，向身後的保鏢做了一個極其嚴厲的制止手勢。
光頭保鏢的動作僵在半空，只能緩緩將手從槍套上移開，退回陰影中。
查爾斯的胸腔正大幅度的起伏，他張著嘴，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包廂里瀰漫著松香的空氣。
那股混雜在胃部的澎湃熱量依然在持續發酵，瘋狂的刺激著他枯竭的多巴胺分泌腺。
在吃下第一口時，他有懷疑過，這道菜里是不是添加了什麼特別的東西。
但很快，那種特殊的感覺。
絕對不是任何他已知的藥物能夠帶來的。
這是一種，特殊的，純粹的美食。
它帶來的，只是屬於食物本身的狂熱。
這道美食，它和查爾斯以往品嘗的任何食物都不同！
它帶著情緒！它帶著，他渴望了幾十年，失去了幾十年的東西！
他低頭，死死盯著面前那塊還在散發微弱熱量的黑石板。
接著，他猛的抬頭，用一種近乎貪婪的目光盯著蘇維。
這簡直完全顛覆了他幾十年來的認知！
他每年花費千萬美金聘請頂級醫生，品嘗各種延緩衰老的藥膳。
可沒有任何東西，能產生如此立竿見影、重塑靈魂般的肉體反饋！
這道充滿野性與暴力的菜品，在他的身體裡點燃了一場真實的極地大火。
它不僅焚毀了十幾個小時的飛行疲勞，甚至讓他產生了一種荒謬的衝動。
他現在就想抓起一把霰彈槍，衝進冰天雪地里親自去轟碎一頭野獸的頭顱！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正在復甦！
站在餐車旁的侍者們，雙腿不受控制的劇烈顫抖著。
他們看著這位大亨，從進門時的刻板沉靜，突然爆發出極具侵略性的亢奮狀態，嚇得連呼吸都快停止了。
這和他們平時接待的那些端著紅酒杯、細聲細氣的斯文吃客相比，簡直就是兩個物種！
主廚洛朗在旁邊暗自捏了一把冷汗，指甲幾乎深深掐進了掌心的肉里。
他可是親眼目睹了查爾斯那道堅不可摧的心理防線，是如何在三秒鐘內被徹底轟碎的0
洛朗曾在聽說過查爾斯的難纏，他會因為前菜醬汁的溫度差了兩度，就當場摔砸杯子，讓整桌百萬晚宴直接停擺。
但現在？
這位西雅圖暴君竟然毫無形象的喘著粗氣，連最基礎的法式餐桌禮儀都徹底拋到了腦後。
洛朗轉頭看向依舊四平八穩坐在高腳凳上的蘇維，內心湧起一股奇妙的感受。
原本他對這位荒野獵人還殘留著一絲星級主廚的居高臨下，但此刻，那一絲驕傲已經被碾成了齏粉。
這個年輕人，不僅僅是一個精通殺戮的獵手，他還是一個絕佳的廚師！
呼————呼————
查爾斯的呼吸終於在強烈的刺激後平復了一點。
他猛的伸出枯槁的手，一把扯過桌邊摺疊成天鵝形狀的潔白餐巾，用力擦去自己唇邊溢出的一滴油脂。
緊接著，價值不菲的餐巾被他像垃圾一樣隨手扔在地毯上。
他再次握緊了那把銀質餐叉。
「三十年了————」
查爾斯將餐叉前端抵在桌面，用力往下壓，鋒利的齒尖與實木桌面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喀喀聲。
「整整三十年來，不管是在東京銀座只對皇室開放的頂層會所，還是在巴黎那幫自命清高的米其林老頭子的古堡里————所有端到我面前的食物，都在小心翼翼、搖尾乞憐的試圖討好我！」
查爾斯握著叉子的手因為過度用力，指節不斷收縮。
他手背青筋浮現，血管里賁張的活力讓他看起來像一頭復甦的老獅子。
「他們把肉做得漂亮、切得柔軟、燉得糜爛，生怕磕到了我這副老骨頭，恨不得替我咀嚼後直接塞進我的喉嚨里！」
查爾斯猛的直起腰，直視著蘇維，雙目爆發出極度狂熱的興致。
「但你給我的這塊肉，它在反抗！！」
「它在我的嘴裡掙扎，它用肌肉纖維和原始的野味向我宣戰！」
查爾斯聲音沙啞，卻透著無與倫比的暢快。
「這是那頭四百公斤的猛獸在死前殘存的意志！而我，查爾斯，把它的意志徹底撕碎，並且連同它的力量一起吞了下去！」
不等任何人回應，查爾斯就將叉子再次探向石板。
他粗暴的紮起兩片肉，連同墊底的松針一起，瘋狂送進嘴裡咀嚼。
「繼續！上主菜！」
查爾斯一邊快速的咀嚼著，嘴角溢出一點汁水，一邊霸道的拍著桌子下達了指令。
「蘇維，你的廚藝讓我感受到震驚！這才是真正野獸該有的菜式！」
查爾斯用叉子指著蘇維，眼裡透出病態的狂熱。
「我要把這頭熊全部吃下去！而你，你要把這頭巨獸身上每一塊肉的來歷，它是怎麼掙扎的，你是怎麼開膛破肚的，全都給我講述清楚！」
隨著這一聲如同暴君般的指令落下，包廂里的空氣再次沸騰。
蘇維微微頷首，依然保持淡定。
他緩緩從木凳上站起，將凳子悄無聲息的推回原位。
洛朗精神一振，感覺自己也熱血上涌。
他大步流星的走向一直靜默在一旁的第二輛重型餐車。
那裡，那口裝滿原野清湯的六十升商用高壓鍋，正頂著沉重的泄壓閥，向外散發著驚人、隱忍的極度熱力。
查爾斯死死捏著純銀湯匙，身體大幅度的前傾，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那雙重新燃起生命之火的眼眸，此刻完全、徹底的鎖死了那口即將開啟的高壓鍋邊緣，等待著新一輪狂風暴雨的洗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