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餐桌上的試探
第138章 餐桌上的試探
那三個黑點沒有停下的意思。
他們穿過雪坡，越過結冰的小溪，徑直朝著牧場的方向移動。
傑克停止了磨刀的動作。
他將溫徹斯特步槍的槍托抵在肩上，通過機械準星，套住了最前方那個騎馬的身影。
距離太遠，但他能看清對方從馬鞍上取下了一個長條狀的物體。
望遠鏡。
冰冷的鏡片，跨越上千碼的距離，與傑克的視線在空中無形地碰撞。
「傑克————」漢克的聲音有些發乾，他手裡的雙管獵槍握得死死的。
「把槍放下。」
傑克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回到屋裡去，像平時一樣。咖啡煮上，火燒旺點。」
他放下步槍，臉上的森然殺意在短短一秒內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憨厚木訥，一種屬於這片土地的、最常見的愚鈍。
傑克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眼神也變得有些渙散，仿佛對即將到來的危險一無所知。
他變成了另一個「傑克·克勞福德」。
一個只會跟土地和牲口打交道的窮小子。
「咚、咚、咚。」
沉悶的敲門聲響起。
漢克的手下意識地伸向大衣口袋，那裡藏著一把上了膛的左輪。羅傑斯則躲在窗簾後面，只露出一雙緊張的眼睛。
傑克走過去，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三個男人。為首的是個絡腮鬍，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但那雙眼睛卻像鷹隼一樣，第一時間越過傑克，貪婪地掃視著屋內的景象。
他們身上帶著一股寒氣，混合著濕透的羊毛和某種劣質菸草的味道。
「下午好，小兄弟。」
大鬍子開口了，聲音很爽朗。
「我們是米勒家的兄弟，在山上追一頭鹿，迷了路。天快黑了，看見這兒有煙，想過來討口熱水喝，順便問問路。」
傑克撓了撓頭，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容。
「哦，快請進，外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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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熱情地把三人讓進屋裡，那樣子，真誠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三個男人一進屋，那股無形的壓迫感瞬間讓狹小的木屋變得擁擠起來。他們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狀似不經意地打量著四周。
漢克的手始終插在口袋裡，沒有拿出來。
很快，大鬍子的視線被一樣東西牢牢吸住了。
那是掛在房樑上，正在風乾的幾條黑斑割喉鱒。
「嚯！好傢夥！」
大鬍子誇張地叫了一聲，另外兩個同伴的目光也立刻被吸引了過去。
「這麼大的割喉鱒，可真少見！小兄弟，你這運氣也太好了！」
他走到桌邊坐下，接過傑克遞過來的熱咖啡，抿了一口。
「這得是在哭泣河那個回水灣里弄上來的吧？」
他看似隨意地問。
「聽說那邊的水深，河底石頭又多又怪，特別容易掛鉤。沒點真本事，可撈不上來這種寶貝。」
來了。
傑克心裡冷笑，臉上卻是一副準備吹噓的得意模樣。
他正要開口，一個清冷又帶著明顯不耐煩的聲音，從裡屋傳了出來。
「傑克！」
安娜走了出來。
她手裡端著一個擦得程亮的銀質托盤，上面放著一套精緻的陶瓷茶具。她甚至沒看那三個陌生人一眼，徑直走到桌邊，將托盤重重地放下。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把這些濕漉漉、帶著腥味的東西掛在屋裡！會毀掉我的香料！」
她的語氣充滿了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與挑剔。
「還有，為了這幾條破魚，你差點掉進冰窟窿里，還把我的馬鞍都弄髒了！你這個蠢貨！」
三個淘金客瞬間愣住了。
他們看著安娜，看著她身上那件雖然樸素但剪裁得體的裙子，看著她那張冷傲的、不容侵犯的臉，再看看那套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銀質茶具。
他們在這片蠻荒的西部闖蕩了半輩子，見過牛仔，見過匪幫，見過印第安人，但他們從沒見過這種人。
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屬於上流社會的貴氣。
這種人，怎麼會出現在這種鬼地方？
潛意識裡，他們立刻將安娜劃到了另一個世界。一個他們無法理解，也絕不敢輕易招惹的世界。他們本能地覺得，這種養尊處優的貴族小姐，絕不可能看得上淘金那種又髒又累的粗活。
傑克被罵得縮了縮脖子，表現得唯唯諾諾。
他像是為了給自己辯解，又像是為了抱怨，對著那三個陌生人嘟囔起來。
「那鬼地方，我再也不去了！」
他一臉的晦氣。
「河底全是黑乎乎的爛泥和石頭，又重又滑，我的魚鉤掛在上面，拽都拽不回來，白白毀了我兩個最好的鉤子！除了這幾條傻魚，什麼鬼東西都沒有！」
聽到「全是黑乎乎的石頭」這句話，三個淘金客的身體，同時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僵直。
為首的那個大鬍子，端著咖啡杯的手，指關節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
他們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里，壓抑著一股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狂喜。
找到了！
這個傻小子，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從河底撈上來了什麼！他把那些該死的、能換來金山銀山的礦石，當成了礙事的廢石頭！
「咳咳，那可真是太倒霉了。」
大鬍子乾咳兩聲，掩飾住自己的情緒，臉上又恢復了熱情的笑容。
「小兄弟，真是謝謝你的咖啡了。我們得趕緊走了，不然天黑透了就真找不到路了。」
他們喝完杯子裡最後一口咖啡，匆匆站起身，急不可耐地就要離開。
他們自以為完美地騙過了這個傻農夫。
傑克熱情地將他們送到門口，揮著手告別。
看著三人遠去的背影，其中一人在走出幾十米後，回頭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偽裝出來的熱情。
那是一種看死人的眼神。
冰冷，貪婪，不帶任何感情。
傑克臉上的憨厚，在關上門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獵人看向落入陷阱的獵物時，那種冰冷徹骨的平靜。
漢克長出了一口氣。
「傑克，他們走了？」
他準備從口袋裡掏出左輪，把子彈退出來。
傑克轉過頭，看著他。
「別卸子彈。」
「那個大鬍子的靴子上，沾著新鮮的河泥。他們不是迷路，是踩點。」
傑克的聲音很輕，卻讓剛剛緩和下來的空氣，再一次繃緊。
「今晚，他們會來收網」。」
那三個黑點沒有停下的意思。
他們穿過雪坡，越過結冰的小溪，徑直朝著牧場的方向移動。
傑克停止了磨刀的動作。
他將溫徹斯特步槍的槍托抵在肩上，通過機械準星，套住了最前方那個騎馬的身影。
距離太遠，但他能看清對方從馬鞍上取下了一個長條狀的物體。
望遠鏡。
冰冷的鏡片，跨越上千碼的距離，與傑克的視線在空中無形地碰撞。
「傑克————」漢克的聲音有些發乾，他手裡的雙管獵槍握得死死的。
「把槍放下。」
傑克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回到屋裡去，像平時一樣。咖啡煮上，火燒旺點。」
他放下步槍，臉上的森然殺意在短短一秒內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憨厚木訥，一種屬於這片土地的、最常見的愚鈍。
傑克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眼神也變得有些渙散，仿佛對即將到來的危險一無所知。
他變成了另一個「傑克·克勞福德」。
一個只會跟土地和牲口打交道的窮小子。
「咚、咚、咚。」
沉悶的敲門聲響起。
漢克的手下意識地伸向大衣口袋，那裡藏著一把上了膛的左輪。羅傑斯則躲在窗簾後面，只露出一雙緊張的眼睛。
傑克走過去，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三個男人。為首的是個絡腮鬍，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但那雙眼睛卻像鷹隼一樣，第一時間越過傑克，貪婪地掃視著屋內的景象。
他們身上帶著一股寒氣，混合著濕透的羊毛和某種劣質菸草的味道。
「下午好，小兄弟。」
大鬍子開口了，聲音很爽朗。
「我們是米勒家的兄弟，在山上追一頭鹿，迷了路。天快黑了，看見這兒有煙，想過來討口熱水喝，順便問問路。」
傑克撓了撓頭，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容。
「哦，快請進，外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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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熱情地把三人讓進屋裡，那樣子，真誠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三個男人一進屋，那股無形的壓迫感瞬間讓狹小的木屋變得擁擠起來。他們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狀似不經意地打量著四周。
漢克的手始終插在口袋裡，沒有拿出來。
很快，大鬍子的視線被一樣東西牢牢吸住了。
那是掛在房樑上，正在風乾的幾條黑斑割喉鱒。
「嚯！好傢夥！」
大鬍子誇張地叫了一聲，另外兩個同伴的目光也立刻被吸引了過去。
「這麼大的割喉鱒，可真少見！小兄弟，你這運氣也太好了！」
他走到桌邊坐下，接過傑克遞過來的熱咖啡，抿了一口。
「這得是在哭泣河那個回水灣里弄上來的吧？」
他看似隨意地問。
「聽說那邊的水深，河底石頭又多又怪，特別容易掛鉤。沒點真本事，可撈不上來這種寶貝。」
來了。
傑克心裡冷笑，臉上卻是一副準備吹噓的得意模樣。
他正要開口，一個清冷又帶著明顯不耐煩的聲音，從裡屋傳了出來。
「傑克！」
安娜走了出來。
她手裡端著一個擦得程亮的銀質托盤，上面放著一套精緻的陶瓷茶具。她甚至沒看那三個陌生人一眼，徑直走到桌邊，將托盤重重地放下。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把這些濕漉漉、帶著腥味的東西掛在屋裡！會毀掉我的香料！」
她的語氣充滿了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與挑剔。
「還有，為了這幾條破魚，你差點掉進冰窟窿里，還把我的馬鞍都弄髒了！你這個蠢貨！」
三個淘金客瞬間愣住了。
他們看著安娜，看著她身上那件雖然樸素但剪裁得體的裙子，看著她那張冷傲的、不容侵犯的臉，再看看那套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銀質茶具。
他們在這片蠻荒的西部闖蕩了半輩子，見過牛仔，見過匪幫，見過印第安人，但他們從沒見過這種人。
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屬於上流社會的貴氣。
這種人，怎麼會出現在這種鬼地方？
潛意識裡，他們立刻將安娜劃到了另一個世界。一個他們無法理解，也絕不敢輕易招惹的世界。他們本能地覺得，這種養尊處優的貴族小姐，絕不可能看得上淘金那種又髒又累的粗活。
傑克被罵得縮了縮脖子，表現得唯唯諾諾。
他像是為了給自己辯解，又像是為了抱怨，對著那三個陌生人嘟囔起來。
「那鬼地方，我再也不去了！」
他一臉的晦氣。
「河底全是黑乎乎的爛泥和石頭，又重又滑，我的魚鉤掛在上面，拽都拽不回來，白白毀了我兩個最好的鉤子！除了這幾條傻魚，什麼鬼東西都沒有！」
聽到「全是黑乎乎的石頭」這句話，三個淘金客的身體，同時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僵直。
為首的那個大鬍子，端著咖啡杯的手，指關節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
他們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里，壓抑著一股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狂喜。
找到了！
這個傻小子，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從河底撈上來了什麼！他把那些該死的、能換來金山銀山的礦石，當成了礙事的廢石頭！
「咳咳，那可真是太倒霉了。」
大鬍子乾咳兩聲，掩飾住自己的情緒，臉上又恢復了熱情的笑容。
「小兄弟，真是謝謝你的咖啡了。我們得趕緊走了，不然天黑透了就真找不到路了。」
他們喝完杯子裡最後一口咖啡，匆匆站起身，急不可耐地就要離開。
他們自以為完美地騙過了這個傻農夫。
傑克熱情地將他們送到門口，揮著手告別。
看著三人遠去的背影，其中一人在走出幾十米後，回頭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偽裝出來的熱情。
那是一種看死人的眼神。
冰冷，貪婪，不帶任何感情。
傑克臉上的憨厚，在關上門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獵人看向落入陷阱的獵物時，那種冰冷徹骨的平靜。
漢克長出了一口氣。
「傑克，他們走了？」
他準備從口袋裡掏出左輪，把子彈退出來。
傑克轉過頭，看著他。
「別卸子彈。」
「那個大鬍子的靴子上，沾著新鮮的河泥。他們不是迷路，是踩點。」
傑克的聲音很輕，卻讓剛剛緩和下來的空氣，再一次繃緊。
「今晚，他們會來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