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她叫伊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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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女孩開始害怕,害怕失去這個朋友,唯一的人類朋友。

  她不再要普通女孩的吃的,甚至把自己每天的鮮血都想灌給普通女孩吃。

  只想讓普通女孩好起來。

  可是沒用。

  普通女孩開始害怕,她抱著她的朋友哭著說她想爸爸媽媽。

  她問怪女孩,有一天如果你能逃出去,能不能替我去看我爸爸媽媽?

  她說你是一個很好的姑娘,你不該被他們控制,你也應該有爸爸媽媽。

  然後她死了。

  她變成了一具乾屍。

  怪女孩第一次流下了血淚。

  拜樹教的人毫不在意地把屍體拿走了,像丟掉一塊用過的抹布。

  她第一次對拜樹教的人發出了憤怒的吼聲,她衝上去撕咬他們,卻被兩個黑袍人輕易地壓制住。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具小小的屍體消失在一扇鐵門的後面。

  她的那些動物朋友們幫她叼回了幾塊那個女孩衣物上的碎布,她把這些碎布緊緊地攥在手裡,抱在懷裡,蜷縮在房間的角落裡。

  她開始生病。

  然後又有一個新的女孩被扔了進來。

  然後她又死了。

  一年又一年。

  很多女孩被扔到他的身邊,最終死法都是一樣,乾枯著死去。

  她頭痛欲裂。

  各種她從未見過的、不屬於她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入她的腦海。

  她明白了什麼。

  她終於知道那些女孩是怎麼死的了,是被她活活抽乾了生命力。

  她變得越來越像人了,代價是自己唯一朋友的性命。

  代價是那些無辜女孩們的生命。

  她哭了。

  她懂了。

  她崩潰了。

  那些被她吸收了生命力的姑娘們,她們沒有被這個世界遺忘。

  她們的記憶,她們的情感,她們所經歷的一切,都留在了她的腦子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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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記憶告訴她,她不該屬於這裡,她應該像那些女孩一樣。

  有一個家,有愛她的父母,有屬於自己的人生。

  終於,在她十四歲那一年,她爆發了。

  那些被拜樹教囚禁和改造的動物們在她的意志下扯斷了鐵鏈,衝出了牢籠。

  那一天,拜樹教的總部陷入了一片血腥的混亂。

  她藉著那些動物朋友的掩護,在混亂中逃了出來。

  一路向東。

  當她第一次看到一輛真正的汽車時,她在路邊蹲了很久。

  她的腦海中已經浮現出關於這種鐵盒子的記憶。

  她知道那叫車,可以載著人去很遠的地方。

  她一開始並不知道怎麼坐巴士。

  但是每當她開始顯出困惑,不知道該幹什麼,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的時候,都會頭痛欲裂,腦海中就會浮現出各種記憶。

  那些記憶告訴她,要去一個叫車站的地方,那裡停著很多會移動的大鐵盒子,只要給司機一些花花綠綠的紙片,鐵盒子就會把你帶到想去的地方。

  她明白了,那些是錢。

  她沒有錢,但是她有自己的能力。

  她溝通自己的鳥朋友,溝通自己的老鼠朋友,幫自己偷到了很多的錢。

  腦海中的記憶告訴她這是不對的。

  但這種情況下,似乎又是無可奈何。

  她有了錢,可以坐車了。

  她穿著一件寬大黑袍,把自己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是從拜樹教逃出來的時候,隨便扯的一件。

  她低著頭坐上了開往最近城鎮的巴士。

  車上的人不多,但每個人都在用好奇或警惕的目光打量她。

  她沒有理睬那些人,只是抱著膝蓋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樹林發呆。

  巴士在一個她叫不出名字的小鎮停下來。

  她下了車,茫然地站在路邊。馬路對面有一家掛著舊招牌的服裝店,櫥窗里擺著幾個穿著衣服的塑膠模特。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身上的黑袍在人群中太過顯眼。

  腦海中的記憶指引著她。

  她走進服裝店,店裡的女店員看到這樣一個裹在黑袍里的女孩走進來,嚇了一跳。

  但她很快就摘下了頭上的兜帽。

  她的外表看上去和普通的女孩沒有太大區別,只是頭髮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乾枯發黃,臉色蒼白得不像活人。

  店員打量了她幾眼,鬆了一口氣。

  她就隨便在貨架上拿下幾件最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又從角落裡拿了一雙白色的帆布鞋,然後學著記憶里那些女孩的樣子,把那疊鈔票抽出一張遞給店員。

  店員低頭看了一眼,找了她一把零錢。

  她抱著那包衣服,走出了服裝店。

  在一條無人的小巷裡,她脫掉了身上的黑袍,換上了那身新衣服。

  牛仔褲有點長,她學著記憶中的畫面笨拙地卷了兩圈褲腳,帆布鞋穿在腳上有點陌生,但比赤腳踩在泥地上舒服太多了。

  她站在巷口,看著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和車輛,第一次覺得自己和這個世界有了一絲聯絡。

  那些記憶里高樓大廈、汽車鳴笛、店鋪招牌上的霓虹燈,此刻都真實地呈現在她眼前。

  她沿著街道一直往前走,看著路邊櫥窗里那些琳琅滿目的商品,看著人群帶著各自的表情來來往往,看著孩子們牽著父母的手蹦蹦跳跳地走過。

  她有了一個新的目標。

  她要去找諾亞的父母。

  伊利諾州。

  那是諾亞在無數個夜晚裡和她說起過的地方。

  諾亞說她的家在伊利諾州的一個小鎮上,家門口有一棵很大的楓樹,秋天會變成紅色,媽媽做的蘋果派是全世界最好吃的,爸爸每天下班回來都會帶一顆糖給她。

  她靠著那些記憶,坐上了一輛又一輛巴士,在陌生的公路和城鎮之間穿行了整整三天。

  困了就在車站的長椅上蜷縮著睡一會兒,餓了就用手裡剩下的錢買一塊最便宜的麵包。

  她儘量不去偷錢。

  腦海中的那些記憶告訴她,這會傷害到別人。

  她終於來到了諾亞描述中的那條街道。

  她站在那棟小房子門口。

  門前有一棵很大的楓樹,枝葉茂密,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一片陰影。

  房子有些年頭了,白色的柵欄有些地方漆皮已經剝落,門前的草坪有些荒蕪,幾株野花肆意生長著。

  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正坐在門口的台階上。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手裡拿著一份疊好的報紙,但他的目光並沒有落在報紙上,而是望著遠處空蕩蕩的街道,像是看著什麼很遠很遠的地方一樣,出神。

  一個同樣蒼老的女人從屋裡走出來,她手裡端著一杯水,遞給那個男人,在他身邊坐下。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就那麼安靜地坐著。

  他們的眼神里沒有光。

  像是一具已經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們,淚流滿面。

  她的嘴唇哆嗦了很久,才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我……我是諾亞的朋友。」

  兩個老人的動作同時僵住了。

  那個男人手裡的報紙滑落在地上,那個女人手裡的水杯差點掉在地上。

  他們緩緩地轉過頭來,看著她,目光里滿是震驚和不可置信。

  那個蒼老的女人顫抖著站起身來,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用一雙乾枯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臉,聲音沙啞地問道:「你……你說什麼?你認識諾亞?我的女兒?」

  她點了點頭,眼眶裡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們把伊利亞請進了屋裡。

  屋裡很乾淨,但很冷清,客廳的壁爐台上擺著一個小女孩的照片,照片裡是一個笑容燦爛的白髮女孩。

  那是諾亞,那個在森林深處、在無數個漆黑的夜裡抱著她、給她講故事、教她畫畫的女孩。

  夫婦倆急切地詢問關於諾亞的一切。

  伊利亞不會撒謊,也從來沒有學過撒謊。

  她把自己的一生全部告訴了兩個老人,告訴了他們諾亞在拜樹教里經歷的一切。

  她跪在地上,向兩個老人道歉,說自己是怪物,說她害死了諾亞。

  她說,是諾亞的記憶指引著她找到這個地方,是諾亞讓她來的。

  兩個老人沉默了很久。

  他們看到了伊利亞眼神中的純真,那是沒有被任何世俗污染過的眼神。他們也看到了伊利亞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紋身,看到了她胳膊上那些陳舊的傷痕,看到了她那頭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乾枯發黃的頭髮。

  夫婦倆選擇報了警,想要透過警方的力量幫助伊利亞找到那個邪教組織,想要為自己的女兒討回一個公道。

  但警察來了,拍了幾張照片,做了個簡單的筆錄,然後就再也沒有下文了。

  伊利亞沒有身份。

  拜樹教的基地在一個很偏僻的地方。

  沒有人想去找這個麻煩。

  警察也不是很相信伊利亞這個女孩所說的,在他們眼中這更像一個精神脆弱的瘋子。

  警察敷衍了事,一再拖延,誰也不願意去碰這個燙手山芋。

  那個邪教可不是什么小組織,那可是一個擁有好幾萬信徒的龐然大物。

  夫婦倆絕望了。

  他們心疼地看著眼前這個蜷縮在沙發上的女孩。

  她看起來那么小,那麼瘦弱,眼神裡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茫然和對這個世界的恐懼。

  夫婦倆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們收養了伊利亞,給她上了戶口,取了新的名字。

  他們想讓她忘記發生的一切,開始嶄新的生活,把伊利亞當成親女兒來撫養。

  伊利亞第一次感受到了正常的、來自家庭的溫暖。

  有好多次,她的腦海中會突然閃過那些不屬於她自己的記憶片段。

  有人在慘叫,有人在哭泣,有刀鋒划過皮膚的聲音。

  每當這種時候,她就會疼得渾身發抖,冷汗直流。

  但那對老人並不會多問她怎麼了,只是緊緊地抱著她,在深夜裡一遍又一遍地拍著她的後背,安慰她說一切都過去了。

  愛會滋養出血肉,伊利亞開始懂得了人世間的一切。

  她見識到了人類之間的愛,見識到了人類之間的感情,她把那對老人當成了自己的爸爸媽媽,她以為自己可以開始新生了。

  她在夫婦倆的陪伴下,平安地長到了十八歲。

  這時候的伊利亞已經能夠流利地說出英語了,知道了如何和身邊的人相處。

  她把自己能夠和動物對話、控制動物的能力深深地封鎖在心底。

  那是拜樹教的能力,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觸碰了。

  十八歲成人禮的那天晚上,老兩口給她買了一個漂亮的蛋糕。

  蛋糕上插著十八根細細的蠟燭,白色的奶油上寫著兩個人名。

  伊利亞的名字和諾亞的名字緊緊地挨在一起,被一圈奶白色的玫瑰花環繞著。

  她很感動,她覺得自己終於有了家,她不是一個怪物,她有人愛。

  她的爸爸媽媽坐在她面前笑著看著她,蒼老的眼眶裡閃動著水光。

  許完願,吹滅蠟燭,她正要切蛋糕…

  他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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