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開門大吉
開門大吉
一個穿著舊夾克，手指粗大的老頭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像前面幾個人那樣吹噓自己的履歷，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陳銘。
「你想試什麼菜？」老林的聲音有些沙啞。
「————做個辣子雞吧。」
陳銘盯著他的手一那明顯是一雙常年握鐵鍋的手，上面長了很多老繭。
「行。」
老林沒廢話，直接走進後廚。
僅僅兩分鐘，廚房裡就傳來了極具節奏感的切菜聲。「篤篤篤篤」得像機關槍。
陳銘和索菲亞走到廚房門口。
雞腿肉去骨切丁，料酒醬油抓勻，起鍋燒油————動作沒有一絲多餘。
隨著一大把干紅辣椒和花椒下進熱油，直衝天靈蓋的嗆辣味瞬間席捲了整個後廚。
「咳咳咳—我的眼睛！」索菲亞捂著鼻子連連後退，眼淚狂飆。
「老天，他是在裡面提煉芥子氣嗎？」
「閉嘴，這是靈魂。」陳銘深吸了一口，感覺意猶未盡。
十分鐘後，一盤紅通通的辣子雞端上了不鏽鋼出餐檯。
沒有裹著厚厚面衣的酸甜糖漿，沒有西藍花做點綴，滿滿一盤紅辣椒里藏著炸得金黃酥脆的雞塊，花椒的麻香直鑽鼻腔。
陳銘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送進嘴裡。
外酥里嫩，麻辣的汁水在口腔爆開，帶著完美的鍋氣————
「這才是人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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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銘放下筷子，盯著老林。
「手藝這麼絕，少說有二十年火候。你怎麼淪落到找工作的？」
老林在油膩的圍裙上擦了擦手，苦笑了一聲。
「我上個老闆是個洛杉磯土生土長的ABC，他非逼著我往麻婆豆腐里加切達芝士，說那樣能拉絲，白人喜歡這種融合菜————我沒忍住，差點把勺子扣在他臉上。」
索菲亞一邊插嘴。
「加州特色嘛————你應該慶幸他沒逼你在辣子雞里加牛油果和大麻葉，不然這道菜能賣一八十五刀一份。」
「還不僅是這個。」老林嘆了口氣，壓低聲音。
「我是被家人騙著過來的，沒合法身份，只有旅遊簽————去大酒樓人家不敢收，去唐人街的小館子，老闆嘴上說著幫我，實際上是死命壓榨。」
「上上個老闆欠了我三個月工資，我剛提了一句，他就威脅要給ICE打電話，說五分鐘後就會有兩輛綠色大巴車來把我拉到邊境牆去————」
「經典的老鄉坑老鄉。」陳銘冷笑。
在美國，最喜歡拿ICE嚇唬非法移民的，往往是也僱傭他們的「同胞」老闆。
「是啊，洛杉磯的生活成本快把我逼瘋了。如果再找不到給現金的活兒，我下周就得去斯基德羅區搭帳篷了。」老林看著陳銘。
「老闆，你這兒能給現金嗎？我不挑，一個月給我四千刀就行。」
陳銘沒有接茬，而是從口袋裡直接掏出一疊厚厚的富蘭克林，拍在不鏽鋼檯面上。
「月薪六千刀純現金，每個月一號結帳，別到哪都自降身價。」
老林渾身一震，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疊鈔票。
「你只要負責把菜炒好就行。」陳銘雙手撐在檯面上。
「不過我這兒有個規矩。我的餐廳是雙軌制。」
「雙軌制？」老林沒聽懂。
「外面的招牌叫龍騰客棧。」陳銘指了指大堂。
「白人學生和網紅們來點餐，我們就給他們提供英文菜單，上面的菜讓墨西哥幫廚們去炸，不管他們往裡倒多少糖漿和左宗棠雞醬汁，你都當沒看見————」
索菲亞在旁邊笑著補充。
「我們甚至會給他們提供印著不知道哪門子箴言的幸運餅乾————比如香蕉的棕色部分是可以食用的。」
「但如果遇到懂行的，或者拿中文菜單點單的客人————」陳銘眼神變得認真。
「你就上灶。我要你做出最正宗的味道。」
「就是把垃圾賣給老外，把真東西留給懂行的人嘛。」
老林眼睛瞬間亮了，腰杆都挺直了幾分。
「這個我拿手！」
「很好。」陳銘把現金推過去。
「這是預付的半個月工資，明天上午九點來備菜，如果ICE來敲門你直接從後門的消防通道走，我保證他們連你的影子都摸不到。」
老林一把將現金塞進舊夾克的內兜里，激動得連連點頭。
「只要不讓我做左宗棠雞，我這條老命賣給你都行！」
老林千恩萬謝地從後門離開後，索菲亞斜靠在冰箱上，似笑非笑的看著陳銘。
「六千刀純現金？」索菲亞挑起眉毛。
「你什麼時候背著我去考了慈善機構的執照？」
「你是做帳做傻了嗎？」
陳銘轉過身，拿抹布擦著不鏽鋼台面。
「如果我招一個有社會安全碼的合法大廚，稅後開六千，算上加州見鬼的僱主薪稅，醫療保險和勞工賠償金，我每個月在他身上至少得花九千多刀————給老林六千現金，我不僅省了三千刀的成本，他還得感謝我。」
索菲亞在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帳，瞬間恍然大悟。
「算你狠。」索菲亞撇了撇嘴。
「那我們後天就正式開業？」
「對。」陳銘把抹布扔進水池。
「你去前面檢查一下iPad收銀系統，記得把默認小費選項設置成18%、20%和25%，無小費的按鈕給我隱藏到二級菜單的最邊緣位置去。」
「嘖嘖————你還真是懂賺錢。」
索菲亞打了個響指。
兩天後，「龍騰客棧」正式開業。
正值南加大的午餐高峰期，大堂里很快擠滿了背著書包的白人大學生和附近寫字樓的白領。
一個穿著緊身瑜伽褲，金髮碧眼的白人女孩走到點餐檯前，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
「嗨，請問你們的左宗棠雞是無麩質的嗎？另外我是一個彈性素食主義者，你們的雞肉是散養跑山雞嗎？」
索菲亞翻了個不易察覺的白眼，剛想懟回去，陳銘已經面帶完美的美式職業假笑擠了過來。
「當然女士。」
陳銘指著背後全英文的「熊貓精選」菜單板。
「我們的加州陽光特供左宗棠肉球————左宗棠雞使用的是有機大豆蛋白和散養雞胸肉混合壓制，油炸使用的是非轉基因油，裹的糖漿提取自純天然的龍舌蘭蜜，完全無麩質且充滿生命能量。」
金髮女孩聽得眼睛直放光，仿佛靈魂都得到了淨化。
「太棒了，給我來一大份，再加一杯無糖烏龍茶！」
「盛惠二十八塊五毛。」索菲亞面無表情的把iPad屏幕翻轉過去。
「另外，屏幕上會問您一個簡單的問題。」
女孩看都沒看，在「25%小費」的選項上點了一下——用屏幕綁架消費者的道德感是美利堅餐飲業最偉大的發明。
等女孩端著號碼牌心滿意足地找座位去後，陳銘進入後廚吼了一嗓子。
「赫克，二號單，去冰櫃裡拿一袋最便宜的冷凍碎雞塊扔進大豆油鍋里炸透，然後用三號桶里的玉米糖漿死命給我拌！」
一個穿著舊夾克，手指粗大的老頭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像前面幾個人那樣吹噓自己的履歷，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陳銘。
「你想試什麼菜？」老林的聲音有些沙啞。
「————做個辣子雞吧。」
陳銘盯著他的手一那明顯是一雙常年握鐵鍋的手，上面長了很多老繭。
「行。」
老林沒廢話，直接走進後廚。
僅僅兩分鐘，廚房裡就傳來了極具節奏感的切菜聲。「篤篤篤篤」得像機關槍。
陳銘和索菲亞走到廚房門口。
雞腿肉去骨切丁，料酒醬油抓勻，起鍋燒油————動作沒有一絲多餘。
隨著一大把干紅辣椒和花椒下進熱油，直衝天靈蓋的嗆辣味瞬間席捲了整個後廚。
「咳咳咳—我的眼睛！」索菲亞捂著鼻子連連後退，眼淚狂飆。
「老天，他是在裡面提煉芥子氣嗎？」
「閉嘴，這是靈魂。」陳銘深吸了一口，感覺意猶未盡。
十分鐘後，一盤紅通通的辣子雞端上了不鏽鋼出餐檯。
沒有裹著厚厚面衣的酸甜糖漿，沒有西藍花做點綴，滿滿一盤紅辣椒里藏著炸得金黃酥脆的雞塊，花椒的麻香直鑽鼻腔。
陳銘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送進嘴裡。
外酥里嫩，麻辣的汁水在口腔爆開，帶著完美的鍋氣————
「這才是人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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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銘放下筷子，盯著老林。
「手藝這麼絕，少說有二十年火候。你怎麼淪落到找工作的？」
老林在油膩的圍裙上擦了擦手，苦笑了一聲。
「我上個老闆是個洛杉磯土生土長的ABC，他非逼著我往麻婆豆腐里加切達芝士，說那樣能拉絲，白人喜歡這種融合菜————我沒忍住，差點把勺子扣在他臉上。」
索菲亞一邊插嘴。
「加州特色嘛————你應該慶幸他沒逼你在辣子雞里加牛油果和大麻葉，不然這道菜能賣一八十五刀一份。」
「還不僅是這個。」老林嘆了口氣，壓低聲音。
「我是被家人騙著過來的，沒合法身份，只有旅遊簽————去大酒樓人家不敢收，去唐人街的小館子，老闆嘴上說著幫我，實際上是死命壓榨。」
「上上個老闆欠了我三個月工資，我剛提了一句，他就威脅要給ICE打電話，說五分鐘後就會有兩輛綠色大巴車來把我拉到邊境牆去————」
「經典的老鄉坑老鄉。」陳銘冷笑。
在美國，最喜歡拿ICE嚇唬非法移民的，往往是也僱傭他們的「同胞」老闆。
「是啊，洛杉磯的生活成本快把我逼瘋了。如果再找不到給現金的活兒，我下周就得去斯基德羅區搭帳篷了。」老林看著陳銘。
「老闆，你這兒能給現金嗎？我不挑，一個月給我四千刀就行。」
陳銘沒有接茬，而是從口袋裡直接掏出一疊厚厚的富蘭克林，拍在不鏽鋼檯面上。
「月薪六千刀純現金，每個月一號結帳，別到哪都自降身價。」
老林渾身一震，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疊鈔票。
「你只要負責把菜炒好就行。」陳銘雙手撐在檯面上。
「不過我這兒有個規矩。我的餐廳是雙軌制。」
「雙軌制？」老林沒聽懂。
「外面的招牌叫龍騰客棧。」陳銘指了指大堂。
「白人學生和網紅們來點餐，我們就給他們提供英文菜單，上面的菜讓墨西哥幫廚們去炸，不管他們往裡倒多少糖漿和左宗棠雞醬汁，你都當沒看見————」
索菲亞在旁邊笑著補充。
「我們甚至會給他們提供印著不知道哪門子箴言的幸運餅乾————比如香蕉的棕色部分是可以食用的。」
「但如果遇到懂行的，或者拿中文菜單點單的客人————」陳銘眼神變得認真。
「你就上灶。我要你做出最正宗的味道。」
「就是把垃圾賣給老外，把真東西留給懂行的人嘛。」
老林眼睛瞬間亮了，腰杆都挺直了幾分。
「這個我拿手！」
「很好。」陳銘把現金推過去。
「這是預付的半個月工資，明天上午九點來備菜，如果ICE來敲門你直接從後門的消防通道走，我保證他們連你的影子都摸不到。」
老林一把將現金塞進舊夾克的內兜里，激動得連連點頭。
「只要不讓我做左宗棠雞，我這條老命賣給你都行！」
老林千恩萬謝地從後門離開後，索菲亞斜靠在冰箱上，似笑非笑的看著陳銘。
「六千刀純現金？」索菲亞挑起眉毛。
「你什麼時候背著我去考了慈善機構的執照？」
「你是做帳做傻了嗎？」
陳銘轉過身，拿抹布擦著不鏽鋼台面。
「如果我招一個有社會安全碼的合法大廚，稅後開六千，算上加州見鬼的僱主薪稅，醫療保險和勞工賠償金，我每個月在他身上至少得花九千多刀————給老林六千現金，我不僅省了三千刀的成本，他還得感謝我。」
索菲亞在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帳，瞬間恍然大悟。
「算你狠。」索菲亞撇了撇嘴。
「那我們後天就正式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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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龍騰客棧」正式開業。
正值南加大的午餐高峰期，大堂里很快擠滿了背著書包的白人大學生和附近寫字樓的白領。
一個穿著緊身瑜伽褲，金髮碧眼的白人女孩走到點餐檯前，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
「嗨，請問你們的左宗棠雞是無麩質的嗎？另外我是一個彈性素食主義者，你們的雞肉是散養跑山雞嗎？」
索菲亞翻了個不易察覺的白眼，剛想懟回去，陳銘已經面帶完美的美式職業假笑擠了過來。
「當然女士。」
陳銘指著背後全英文的「熊貓精選」菜單板。
「我們的加州陽光特供左宗棠肉球————左宗棠雞使用的是有機大豆蛋白和散養雞胸肉混合壓制，油炸使用的是非轉基因油，裹的糖漿提取自純天然的龍舌蘭蜜，完全無麩質且充滿生命能量。」
金髮女孩聽得眼睛直放光，仿佛靈魂都得到了淨化。
「太棒了，給我來一大份，再加一杯無糖烏龍茶！」
「盛惠二十八塊五毛。」索菲亞面無表情的把iPad屏幕翻轉過去。
「另外，屏幕上會問您一個簡單的問題。」
女孩看都沒看，在「25%小費」的選項上點了一下——用屏幕綁架消費者的道德感是美利堅餐飲業最偉大的發明。
等女孩端著號碼牌心滿意足地找座位去後，陳銘進入後廚吼了一嗓子。
「赫克，二號單，去冰櫃裡拿一袋最便宜的冷凍碎雞塊扔進大豆油鍋里炸透，然後用三號桶里的玉米糖漿死命給我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