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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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順家的氈房裡坐滿了人。

  新的羊毛收購計劃還在起草階段,目前的收絨方案就按照張一凡在山坡上說的,沒有任何一個人有異議,在馬有祿和高橋越三的幫助下,少爺人生的第一份合約落筆生效。

  緊接著,就是獨屬於他的狂歡。

  手扒肉擺了三條盤,奶豆腐堆成小山,酒碗碰得叮噹響。

  老哈喝多了,抱著那順的胳膊哭。

  巴根端著碗,挨個敬酒。

  烏蘭和卓雅縮在阿嬤身邊,啃著奶皮子,眼睛亮晶晶的。

  阿嬤的腿不好,卻一趟一趟地給人倒酒。

  張一凡面色紅潤,正啃著羊腿,把酒壺搶過來:「阿嬤,你坐著,我給你倒。」

  阿嬤笑:「你是客人。」

  「我算哪門子客人,我和羊都當兄弟了。」

  張一凡給阿嬤倒滿一碗,大手一揮:「阿嬤,我兄弟子良呢?牽出來讓它也喝兩口,就是後脖子上面有兩撮黑毛的那頭。」

  阿嬤端著碗,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進酒里,她指著張一凡手裡的羊腿:「就是……這個……」

  張一凡一愣,看著烤得外焦里嫩的子良,喝了一大口酒:「我兄弟真香。」

  酒過三巡,秦雪和張一凡走到了氈房外面,張一凡拎著奶茶杯,長吸了一口煙,指著羊圈:「你看你看,我就在那兒,待了整整六天。」

  草原的夜裡冷得刺骨。

  雪停了,天上的星子又密又亮,像是撒了一把鹽。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漫步在夜色下的草原里。

  少女的心事在這一刻翻湧了起來。

  她回想起整件事,她接觸的人里秦夏、張一凡和周子良。

  他們都和自己差不多大,可做起事來,就算是最不靠譜的張一凡,都比自己更成熟穩重,懂得分寸。

  這幾天她一直在想和寶蒙汗的事,周子良的事。

  沒有一件事她做對了,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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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解決任何問題。

  秦雪看著張一凡的痞笑,眼裡含著情,不舍和愧疚湧上心頭:「我有話想和你說。」

  張一凡把秦雪的一切都看在了眼裡,很多事情,不需要說破:「你說嘛。」

  秦雪認真地望著他:「我們分手吧。」

  張一凡灑脫得笑著。

  他是個情場高手,女孩子的心事他最懂,秦雪能在他身邊留多久,自開始的那天,他早就有一桿秤。

  他們開始,是因為林小溪的那句話:愛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此時,張一凡看見了秦雪那雙閃動的眼神,才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

  他不願意去深究為什麼,跳下欄杆,拉住秦雪的手:「走,哥帶你騎馬!」

  秦雪被他拉著跑了起來。

  兩人在月色下穿過草原,一頭扎進了那順的馬廄。

  片刻後,隨著一聲馬鳴嘶吼,一匹潔白的駿馬飛馳而出。

  秦雪坐在前面,這馬沒有韁繩,沒有馬鞍,什麼都沒有,光禿禿的無從著力,下方的顛簸簡直無法忍受。

  張一凡一手抓著馬鬃,一手摟住秦雪,雙膝抵著馬身,承載了前部顛簸的同時,將她整個人往後一拉,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風在耳畔呼嘯,燦爛的夜光灑滿整個草原。

  她的淚隨著呼嘯而過的風,飄搖而去。

  他們從光里奔赴黑暗,又從黑暗裡重見陽光。

  幾個月的青春悄然消逝,本就揮霍無度的青春從不會有人惋惜。

  每個人都在縫隙里找尋自己無法忘卻的記憶。

  這一刻或許對張一凡來說,不過是縱馬馳騁,開懷大笑的一夜。

  但對於這個少女來說,足以銘記一生。

  秦雪輕輕攥著張一凡的胳膊,低聲說:「一凡,謝謝你,對不起。」

  張一凡笑著:「沒什麼好對不起的,以後我還是你大哥,來了鄂市,你還得請我吃火鍋。」

  秦雪噗嗤一笑:「好。」

  馬兒越跑越快,少年心事隨風去了。

  突然,遠處傳來了一陣刺耳嘹亮的警笛。

  張一凡猜到會發生什麼,轉頭帶著秦雪回到了那順家的院子裡。

  一輛藍白相間,上面寫著公安的麵包車,碾著雪開進了蘇木。

  車上下來三個民警,帶頭的四十來歲,國字臉,帽子戴得板板正正。

  「哪位是張一凡?」

  張一凡站出來:「是我。」

  「有人報案,說你砸車打人。」

  民警亮了一下證件:「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請你配合調查。」

  寶音的車,就停在坡下。

  豐田車的後玻璃,還留著鐵鍬的痕跡,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寶音坐在車裡,透過那道縫,看著張一凡。

  牧民們全湧出來了。

  老哈、巴根、吉日格勒,幾十號人圍在警車旁邊,可誰也不敢說話。

  張一凡對那順說:「爺,咱們下次再喝!」

  那順深吸了口氣,看著張一凡走上了警車,近了一步和帶頭的民警說話:「那日蘇,他是幫了我們的。」

  那日蘇點點頭,拍了拍那順的胳膊:「爺,你放心,口供這邊我們會來陸續調查的,到時候你也配合我們一起結一下案子,白天的事兒我們都有了解,新聞也都報了,但這裡面還有財產損失,如果對方起訴的話,只能去法庭。」


  那日蘇又安撫了那順幾句,上了車。

  寶音鬆了口氣,隨著警車發動,他緩緩地跟了上去。

  今天晚上,他要弄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一路馳騁,張一凡並沒有被帶到蘇木邊防派出所,而是直接一路到了分局,車到局外,寶音的車再次停下時,街道兩側的路邊,已經聚攏了七八個麵包車。

  車全部熄了火,滅了燈,等在外面。

  一個健壯的小伙子走了過來,躬身彎腰:「寶總,人進去了?」

  寶音點點頭:「這事兒真要和蘇木的人扯起來,咱不占理,說白了就是個錢的事兒,苟管事在裡面,要了錢就會放人出來了。」

  小伙子明白了:「那一會兒人出來了之後,我直接拉我車上了。」

  寶音點菸了煙杆,抽了一口:「嗯,去水庫。」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一盞明亮的車燈撕開長街。

  寶音的眼睛頓時睜大了。

  他看清了那輛車。

  四個圈。

  奧迪。

  青A90002。

  正面擋風玻璃斜上方掛著一張粉色的卡片,上面清晰地寫著三個大字。

  通行證。

  下面的那行以市為首的字,他甚至連看都不敢看。

  車輛平滑轉彎進入了局裡,緊急著就看到一個提著公文包的人從副駕駛下了車,走進裡面。

  寶音瞬間就慌了。

  他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分局大隊長的電話,也就是他的小舅子:「餵?小宗啊,我那個事兒……」

  小舅子的聲音徹底變了,和以往與他說話時大不相同,聲音剛正不阿:「姐夫,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和你強調過,私人是私人,公事是公事,我們要做到公私分明。」

  對面直接掛斷了電話。

  緊接著,苟管事就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還洋溢著笑容,看到寶音的車,小跑了幾步,靠近之後,像個得勝的密探:「寶總,那小子叫人給咱送的錢,人來得倒是快,你看看,三千塊整,那小子連個屁都不敢放!」

  寶音警惕著:「還說什麼了?他還說什麼了?送錢的人還說什麼了?」

  苟管事邪魅一笑,自信滿滿地擼起袖子:「沒說什麼,我按您說的,簽了諒解書,趕緊讓他出來,後面的事兒,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我今天打算大展拳腳!」

  寶音的臉都黑了:「走……你們現在就走!」

  苟管事和小伙子都不明白寶音為什麼突然變臉,兩人都是一愣,面面相覷。

  也就是這個節骨眼上,寶音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頂著雞窩頭的張一凡,爬到了那輛奧迪右後方的座椅上,而那個先前進去的人,正在和自己小舅子的頂頭上司打招呼。

  小伙子側身問:「寶總,攔車直接砸嗎?」

  寶音嚇得直接給了他一巴掌:「你他媽瘋了!你知道這是哪兒的車嗎?」

  小伙子愣了愣:「青城的啊,青A我知道啊。」

  寶音大罵:「一會兒他媽的誰都別動,誰敢他媽動一下,老子殺了你們全家!」

  話音剛落下,寶音幾乎閉上了眼睛。

  那輛車直挺挺的停在了路邊。

  下來的只有一個人,張一凡。

  張一凡看了看四周的麵包車,就在他下來的時候,每個麵包車上都走下來了七八個年輕人,每個人幾乎都是用衣服遮蔽手裡拿著的東西。

  青省不是東北,比東北多了一層謹慎。

  同樣不是南方,比南方多了一層彪悍。

  張一凡完全無視了旁邊的一眾麵包車,點了根煙,旁若無人般徑直走到了寶音車,雙手撐著車窗,看著他,還沒說話,就直接對著他得臉扇了一個耳光。

  啪!

  很響亮。

  整條街都能聽見。

  但沒有人敢動,甚至旁邊的小伙子和苟管事,都被這一巴掌打得抖了抖。

  他們都看到了寶音那張低著頭,像是犯了錯的臉上,沒有一點要他們動手的意思。

  張一凡看著寶音:「我沒告訴你,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嘛?」

  寶音顴骨都要被他咬得擠出臉去了,可當他看到那輛依舊停靠在路邊的車時,眼神無比清澈,甚至要比奧迪的車燈還亮:「知道了,現在我知道了,你別生氣了。」

  張一凡很滿意他的態度,摸了摸他的腦袋:「現在是法治社會,做人要光明正大,我這個人最討厭陰溝里的東西,我再和你強調一遍,你敢再去牧區耀武揚威,我還是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寶音用力快速點頭:「明白,我明白。」

  張一凡伸出手,把煙插在了寶音左側的菸灰缸里,轉身回到了車上。

  奧迪駛離的那一刻,寶音的汗已經浸濕了他的真皮座椅。

  他閉上了眼睛:「走……」

  苟管事低聲問:「寶總……」

  「走!」

  寶音怒斥著他:「現在就走!羊絨不搞了,搞不了!你去……你去聯繫陸總,咱們投資煤炭,草!」

  ……

  張一凡在車上睡得很安穩,但醒來的時候,就不安穩了。

  吵醒他的是一串嘹亮的口號聲。

  「團結!預備!唱!」

  「團結就是力量!團結就是力量!這力量是鐵……」

  張一凡猛地驚醒,此時居然身處一個戈壁灘,周圍都是綠色的帳篷。

  前面的白秘書不知所蹤,司機也不在車上。

  他知道不好,立刻開門要跑,可打開車門的那一瞬間,他就像是撞到了鋼板上,整個人摔在了地上。

  轉過頭,一個穿著標準作訓服的年輕人正站在他的身後。

  張一凡只覺得眼前一黑。

  年輕人一臉和善的微笑,提著他的後領子將他從地上抓起來,一把摟住,在他耳邊輕輕說:「你告訴我,為什麼媽給你打電話不接?」

  張一凡腿軟的站不起來,可整個人卻被一個強壯有力的胳膊抱著,根本不容他倒下:「大哥……我手機沒電了……」

  「嗯?好藉口。」

  大哥笑著拿出一個手機,正是張一凡的,上面還有一半的電量:「你還有第二次辯解的機會。」

  張一凡要哭了:「大哥,回家再說行不行?」

  大哥說:「爸媽給你打了五天電話你不回家,現在想起回家了?正好我們在這裡拉練,多一個人也不多,你陪大哥住五天,上五天操課。」

  張一凡哭了,嘴唇子都在抖:「哥,我……實在是上不……」

  這時,電話響了。

  是媽打來的。

  張一凡看到了救星。

  大哥接起了電話,開了免提:「媽,我接上他了。」

  對面的聲音疲憊不堪:「接上就好……人沒事吧?」

  大哥說:「沒事兒,媽,三兒精壯的呢!」

  「那就行……你照顧好他,三兒年紀小,愛調皮,媽媽說了也不聽,唉,媽媽也老了,管不了他了。」

  大哥的臉色變了。

  張一凡臉色也變了,正要說話,電話卻被大哥掛斷了。

  大哥一邊摟著他,一邊往營地走,聲音洪亮:「要星星,還是要框框?」

  張一凡要尿了:「大哥,我錯了,我真知道錯了!」

  大哥解下了外腰帶:「三兒,我就一個問題,你好好回答我。」

  張一凡大喊:「好!」

  大哥說:「要星星,還!是!要!框!框!」

  張一凡淚眼婆娑:「哥!」

  隨後,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飄過整個戈壁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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