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那年的小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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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烏央烏央一大幫人回派出所,周子良站在辦公室的門口,鬆了口氣。

  他轉身重新打量了一遍孫飛:「來了幾天了?」

  孫飛笑了一聲:「今兒個第三天。」

  周子良說:「想好了?」

  孫飛問:「我睡哪兒?」

  周子良指了指辦公室:「兩張床,你一張,我一張。」

  辦公室里,玻璃碎了一半,滿地都是砸爛的家什。

  孫飛只掃了一眼,便提起麻布袋子,徑直走向屋裡。

  周子良坐在孫飛的對面,給他遞了一根煙。

  孫飛接過來,正視著周子良:「我爹醒了。」

  周子良自己也點上:「好事兒。」

  孫飛說:「你有事兒你怎麼不說呢?如果我打算陪我爹過這個年,這些事兒你一個人能不能扛得住我不知道,但一定不好過。」

  周子良笑著說:「但日子總要過。」

  孫飛誠懇地說:「謝謝你。」

  周子良說:「接下來該我謝謝你了。」

  孫飛搖了搖頭,一把拉開了麻布袋子,裡面是滿滿的文件夾:「你付錢,我打工,你不給我付錢的時候,我就走。」

  周子良說:「好。」

  孫飛說:「外面這幫人還得來,局子裡能保一趟,下次就是陰損的招兒了,礦上保全的事兒你怎麼看?」

  周子良向後一靠,靠在了土牆上:「一分錢都不用花,走分公司的帳,只要羊毛能出去,明天錢就能到位,事情我已經讓人去辦了。」

  孫飛緩緩點頭:「我查了,你的朋友張一凡是七天前弄好的公司,分公司只不過是個名頭,實際上他們是獨立的公司,代償走帳是個好步驟,外面的人要的是錢,只要錢到位,他們可不管是不是礦業公司出的。」

  孫飛掂量明白了周子良的斤兩和手段,整個人徹底放鬆了下來:「之前我以為你要我來當諸葛亮,看了今天這一招才知道,你是想讓我當許褚。」

  周子良笑著說:「我不需要諸葛亮,也不需要許褚,我缺賈詡。」

  孫飛思慮半晌,一挑眉:「合同上寫的是臘月二十八還款,他們卻提前了,我看這架勢,好像是篤定你不打算還了,他們那些人沒這個腦子,背後有什麼事兒,你得都交代清楚,不然我做事容易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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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良說:「建信公司老總的兒子叫陸鳴,至於更深層次的原因,是因為牛滿山的礦。」

  孫飛差點笑出來:「小孩?爭風吃醋還是搶了人家媳婦?」

  周子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孫飛緩緩點頭:「明白了,當時牛滿山礦上簽字的時候,你做扣了嗎?」

  周子良搖了搖頭:「這件事當時沒有想著陰溝裡翻船,只是覺得郝晴不是個什么正經貨色,現在看來也算是留了一手,剛才十幾家債主里,有四家是和郝晴簽的。」

  孫飛拍了拍手:「這就夠了,牛滿山死了,債權人就死了,你出於仗義還錢,這是劉總的信譽,你覺得用一百萬買一個創業故事不虧,那我就順藤摸瓜繼續下去,但這檔子事兒可不能讓郝晴抹了黑,你給我個話,你要讓這姑娘什麼下場。」

  周子良說:「這不是我該考慮的事情。」

  孫飛笑著說:「明白,我有分寸。」

  周子良說:「合同的事情,也得麻煩你。」

  孫飛站起身來:「沒什麼麻煩的,陸建國、神華和三井,這三家你一家都不會要。」

  周子良笑了,這一瞬間他仿佛回到了上一世。

  他和孫飛或許就是相見恨晚的知己。

  孫飛說:「我就想知道一點,劉建民的這家公司,你到底要不要股份?」

  周子良凝視著孫飛的目光,很久很久。

  最終,搖了搖頭。

  周子良說:「這是我舅舅的心血,我來幫幫忙也就算了,他年紀大了,這個土皇帝,就讓他過癮去吧,否則盤子大了,人是經不起考驗的,我不希望雙方弄得很僵。」

  孫飛琢磨了一下,眼神變得更加謹慎:「下一步呢?」

  周子良說:「抽空溫習一下國際法,歐洲緊缺羊絨。」

  「明白。」

  孫飛轉身,走出了房間。

  周子良閉上了眼睛,當年的感覺又回來了。

  可這個感覺回來的那一刻,他頓感不妙,立刻低頭,直接氣笑了。

  果然。

  煙和火都被順走了。

  ……

  孫飛沒有車也沒有錢,他只能靠兩條腿走。

  他從礦上一路走向旗里,這段路對他來說剛剛好,足夠他去思考很多的事情。

  剛踏上土路的時候,孫飛撥通了電話,電話那頭是他已經五年沒有聯繫過的授業恩師,齊教授。

  「老師,我是孫飛。」

  那邊遲疑了很長時間,才緩緩說出一句:「小飛?你……你在哪兒?」

  孫飛笑著說:「老師,我現在在準噶爾旗,我遇到了一些困難,想找你幫忙。」

  齊教授說:「我現在過去。」

  孫飛連忙說:「不不不,我只是想借點錢。」

  齊教授的語氣緩和了下來:「你的事情已經可以用錢來解決了嗎?那就是沒什麼事兒了?」

  孫飛嘆了口氣:「我父親之前誤診了,現在病因已經確定下來了,但我這次借錢不是因為我父親的病。老師,我找到工作了,在一個礦業公司做法律顧問,但現在還沒有工資,我正好要出差……手裡沒錢。」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隨即傳來了一陣鈴鐺般甜美的笑聲。

  接電話的人變了,孫飛一下子就聽出了對面的聲音。

  是齊教授的女兒,他的大學同學,齊露。

  「孫大俠真是行走江湖多年,逢年過節不見你給師父磕頭拜壽,怎麼?當年雄心壯志要劫富濟貧,現在干到我家頭上了?」

  孫飛哼笑:「小師妹還是這麼調皮,怎麼樣?這麼多年不聯繫,結婚了嗎?」

  啪。

  電話直接被掛了。

  當年整個法學院誰不知道齊露非他不嫁?

  孫飛硬是挺了過來,到現在畢業也有三年之久,齊露找過他三次,連面都見不到。

  孫飛嘆了口氣,剛要把電話揣在兜里,卻又響起來了。

  這個電話號碼孫飛沒有存,但他知道它的主人是誰。

  尾號是孫飛的生日。

  孫飛笑著接了起來:「親自打過來了?」

  齊露的聲音顯得有些悶:「我現在去機場,你在准旗要錢,那你是要去青城嗎?」

  孫飛有些意外:「你真沒結婚?」

  齊露說:「我帶了戶口本,你呢?」

  孫飛一愣:「我不是郭靖,你也不是黃蓉,我是真的會被嚇跑的。」

  齊露忿忿不平:「你要是要錢,就從我手裡拿,你要是敢從我手裡拿,你要多少我都給,就看你敢不敢見我。」

  孫飛笑著:「見你有什麼不敢?不過,就算你現在飛到青城,我還沒從礦區里走到准旗,著急什麼?」

  齊露說:「你要錢肯定是做事,你說實話,是有案子?」

  孫飛說:「瞞不過你啊,聊兩句話褲衩啥顏色你都知道了。」

  齊露噗嗤一笑:「沒個正行,你有資質但是沒有律所,替公司打官司,沒有律所做靠山吃大虧,我去替你背書。」

  孫飛哈哈大笑:「我還需要你擔心?錢打我卡上,號我發你,事兒你不能參與,現在掉頭回家,老老實實幹你該幹的事兒。」

  齊露急了:「孫飛!」

  孫飛長舒了一口氣:「我的老闆人不一般,他是走到我家,然後告訴我我爹誤診了的,什麼都沒說,轉頭就走,你知道嗎?一個小時之前他差點被人打殘疾了,他也沒和我說,我就佩服這種人。這人於我有救命之恩,這麼說吧齊露,如果跟著他能安定下來,我孫飛也不是個不識抬舉的,到時候負荊請罪也好,磕頭道歉也罷,你說話我絕不會打半個磕巴,現在我得做點讓老闆放心的事,不然,以後我在你面前都站不利索。」

  齊露沉默了很久:「我把我的嫁妝給你打過去。」

  孫飛說:「我可沒錢還你。」

  齊露的聲音隱隱有些顫:「孫飛!你給我干出點東西來!我可不想我爹門下的大師兄,每天被人戳著脊梁骨說三道四!你也不想我有一天忤逆恩師,做出離經叛道的事情吧?」

  孫飛打哈哈:「咱倆做少了?你記不記得那次半夜在苞米地里,是你先……」

  啪。

  電話又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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