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學生會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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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良打開宿舍門的時候,張一凡正穿著褲頭站在廁所刷牙。

  「臥槽!」

  張一凡一口白沫子噴出來:「你咋回來了?」

  周子良沒理他,直接摔到床上,長舒了一口氣,才看著張一凡豐腴的屁股蛋:「少爺,新媳婦咋樣?」

  張一凡嘿嘿一笑:「絕了,中午一起吃飯啊?」

  周子良說:「你找老錢了嗎?」

  張一凡切了一聲,漱了口,從上鋪的混亂里抓出了一個白半袖套在身上:「老錢跟吃了炮彈似的,給我好一頓撅,你沒見那場面,好像是我欠了他十個億似的。」

  周子良說:「那你論文咋辦?」

  張一凡說:「這次老子下血本了,五百塊!草!就不信整不過他,老子找了個研二的大美女學姐幫我搞定,厲不厲害?」

  周子良一挑眉:「大美女?方瑜?」

  張一凡滿臉震驚:「你他媽去礦上學算命去了?這你都知道?」

  周子良恍然明白了一些事。

  他坐起身來,打量了一眼張一凡,這才回過味兒來。

  周子良露出了笑容,從煙盒裡抽出兩根煙一起點燃,分給張一凡一根:「我有個事兒求你。」

  張一凡接過煙:「你他媽能有啥正經事兒?我告訴你,一個人代筆兩個論文絕對不可能,老錢出了名的眼尖。」

  周子良說:「幫我查一件事兒。」

  張一凡露出了狐疑地笑:「哪家姑娘?」

  周子良說:「什麼姑娘不姑娘的,正經事兒。」

  張一凡正色。

  周子良說:「老錢那裡卡了一份復學的申請表,不是正常原因,學生叫趙雨薇。」

  張一凡理解了幾秒鐘:「這不還是姑娘的事兒嗎?」

  周子良正色:「這不是姑娘的事兒,這是正義的事兒,多久能出結果?」

  張一凡聽到正義兩個字,心裡立刻油然而生一股行俠仗義,拍了拍胸脯:「青大百曉生,青城萬事通,中午你請我吃飯的時候告訴你。」

  周子良:……

  說著他就往外走,拿起小靈通撥通了一串號碼:「餵?姐?我有個事兒……」

  張一凡的電話打了一刻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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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掛了電話,張一凡把手機往床上一扔,從柜子里翻出條壓箱底的牛仔褲,套上又脫,脫了又套,最後湊到鏡子前,拿梳子蘸水,把頭髮往後梳了個三七分。

  周子良睜開半隻眼:「好了嗎?」

  「急啥?我擦點東西。」

  張一凡摸出半瓶髮膠,滋滋噴了兩下,頭髮硬得跟鋼盔似的。

  他轉過來,仰著下巴問:「咋樣?」

  周子良笑著說:「像胡德祿弄得。」

  張一凡挑眉:「誰是胡德祿?」

  周子良說:「髮型大師。」

  中午十一點半,學校東門外的劉姐餃子館。

  周子良和張一凡剛坐下,門帘一掀,進來個圓臉姑娘。

  短髮,黑框眼鏡,嘴角一顆小痣,抱著本書,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正是秦雪。

  張一凡騰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刺啦一響:「雪雪!這兒!」

  秦雪看見他,臉先紅了一下,走過來,沖周子良點頭:「你好。」

  「秦雪。」

  張一凡介紹起來:「這是周子良,我發小,從學前班到現在都在一起。」

  周子良笑著起身點頭微笑。

  秦雪也抿嘴報以微笑。

  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來,張一凡一個勁兒給秦雪夾,夾一個吹一下,就差餵嘴裡。

  秦雪嫌他膩歪,拿筷子打他手背,兩人跟小孩似的。

  吃了半盤子,張一凡的小靈通響了,他拿紙巾抹了抹嘴,走出門接電話,半晌回來,把椅子往周子良那邊挪了挪,壓低嗓子:「你上午讓我查的事兒,有信兒了。」

  周子良放下筷子:「說。」

  張一凡左右看了看:「卡趙雨薇復學的,明面上是老錢,實際上另有其人。」

  周子良嗯了一聲,他猜到了。

  張一凡聲音壓得很低:「宋啟明,咱們學校大三的,學生會副主席。老錢年前剛答應收他做研究生,這學期算半個學生半個准門生,老錢的辦公室他天天去,材料過手都先經他。」

  周子良重複了一遍這名字:「宋啟明……」

  「你認識?」

  「不認識。」

  「我姐說,這人家裡有點背景,學生會裡混得開,校領導那兒也遞得上話。」

  張一凡往嘴裡塞了個餃子:「趙雨薇那材料,每回遞上去,挑毛病的其實都是他。」

  周子良放下筷子,喝了口茶。

  張一凡咧嘴一笑:「我姐說,這個宋啟明對人家小姑娘有意思,但是追了半年,沒追上。」

  周子良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我還打聽到一樂事。」

  張一凡又湊近點:「我姐不是主席嘛,趙雨薇第一次復學的申請表遞上去的時候,校委會那邊已經蓋了章,結果莫名其妙消失了,只能重新走一次流程,這第二次的流程,就開始出問題了,第二次開始,宋啟明就格外上心,材料退回來,他比趙雨薇本人還著急,要是不知情的,還以為他是個好人呢。」

  秦雪自然能聽得到,到這裡,她忽然接了話:「這個宋學長挺厲害的,我之前還聽說過一件事,如果你說這位宋學長追了這個同學半年,那這件事也應該和她有關係。」

  張一凡轉頭:「哦?雪雪還知道這些?你說說。」

  秦雪想了想:「也就是第二學期開學吧,每年學校不是有貧困生嘛,這位宋學長就弄了一份貧困生登記表,給了一個女生,結果這個女生拒絕了,聽說這件事鬧得挺大的,女生大概是說,她家裡是窮,但可以自力更生,應該把這樣的機會留給更需要的同學。」

  周子良知道,這確實是趙雨薇能幹出來的事兒。

  秦雪繼續說:「要我看啊,這位宋副主席的面子被當眾駁了,很不高興,才有了後面卡這位女同學復學申請的做法,他卡著不放,等到這個女同學一點辦法都沒有的時候,他再出面把復學辦下來,這一下,人情還不做到天上去了?救世主從天而降,她除了感激,還能怎麼樣?」

  張一凡吞了口餃子:「這不純純小人嗎?」

  周子良前世在商場上見過太多這樣的局。

  先斷你的糧,再給你送米,米價比天還高,你還得跪著謝他。

  吃完飯,張一凡去結帳的時候,發現帳已經被秦雪結過了。

  大男子主義爆棚的少爺一臉不樂意:「怎麼回事兒?哪兒有讓女孩子結帳的道理。」

  秦雪噗嗤一笑:「你買了電影票,我請你吃飯,這有什麼不對?你被占便宜占傻啦?」

  張一凡一怔,那一刻,面對著這個樸素溫暖的小姑娘,他連孩子叫什麼都想好了。

  雪下得密了些,三人往校門走。

  張一凡和秦雪走在前頭,一深一淺踩著雪,秦雪的書抱在懷裡,張一凡把自己圍巾解下來要給她纏,被秦雪一巴掌拍開,又笑嘻嘻地纏回去。

  倆人鬧了一路。

  周子良落在後頭,點了根煙。

  張一凡一把摟住周子良的脖子:「哥們給你把這個事兒辦了,怎麼樣?」

  周子良搖了搖頭:「不用。」

  ……

  青大南門。

  雪剛停,地上的薄冰被踩得咯吱咯吱響。

  方瑜站在老槐樹底下,手裡拎著兩杯熱豆漿,一杯給自己,一杯捂在懷裡。

  她遠遠看見趙雨薇從宿舍樓那邊走過來。

  「慢點慢點,豆漿燙。」

  方瑜把另一杯遞過去。

  趙雨薇接過來,先捂了捂手,才擰開蓋子小口喝了一口。

  方瑜說:「我剛從教務樓出來。」

  趙雨薇抬眼看她:「還是那個樣子嗎?」

  「是啊……」

  兩個人沿著操場往後走,誰都沒再說話。

  操場邊的白楊樹禿得只剩下枝椏,幾個學生正在打雪仗,笑聲遠遠地傳過來,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方瑜先開了口:「雨薇,又查了查,應該是宋啟明搞的鬼……」

  趙雨薇聽到方瑜這麼說,心裡的猜測算是坐穩了,她輕輕地嘆了口氣,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方瑜忍不住了:「一個學生會副主席,怎麼能一點度量都沒有呢?不就是沒要他的貧困生補貼嗎?至於嗎?小肚雞腸的樣子,還真往死里卡啊。」

  趙雨薇長長地嘆了口氣,往圍巾里縮了縮:「小魚,不行就算了吧。」

  方瑜看著她:「什麼就算了?就像你當初說的,貧困生的補助,是貧困生拿來救濟家裡的,我們不要是因為我們只是自己過得拮据,家裡還是可以自給自足,我們講實話,說實話,做實事,可這道理怎麼他就聽不懂呢?不行,我得去找錢老師說清楚這件事。」

  趙雨薇停下來,看著方瑜:「小魚,你這兩個月跑教務跑了多少趟,我都知道,但你不能再跑了,你還有論文,還有你導師那邊的活兒。不能因為這件事和錢教授有問題,影響到你……」

  方瑜抿著嘴:「如果影響到我能把這件事情解決倒還好說……我大不了就是晚點畢業,或者是換個導師的事。」

  趙雨薇牽起她的手,笑著說:「好啦,不就是重讀一年嘛。重讀一年,也是老師能給的最好機會了,我不怪誰。」

  方瑜卻覺得心裡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

  她太了解這個姑娘了。

  趙雨薇不是認命。

  她是骨子裡寧折不屈的那種人。

  村里那七八個孩子吃壞了肚子,她說休學就休學,誰勸都沒用。

  現在,她連一句委屈的話都不肯說。

  她不低頭,不是因為她不信命,是因為她怕自己一低頭,就再也直不起來了。

  方瑜攥著她的手:「薇薇,你再……你再等我幾天。」

  趙雨薇搖頭:「小魚,你聽我說。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咱們已經把能想的辦法都想遍了,再折騰下去,只會讓那些看熱鬧的人更高興。我就在這兒,安安靜靜讀完這一年,我照樣能畢業,能畢業不就行了嗎?」

  方瑜忽然感覺到了一種無力:「可是……」

  趙雨薇淡淡地笑了笑,又喝了一口豆漿:「走吧,我請你吃烤紅薯,用我獎學金請。」

  方瑜看著她。

  她忽然覺得自己面前站的不是一個大三學生,而是一棵小草。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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