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家人的價,十個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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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礦上沸騰了。

  劉建民摟著許干英湊到礦口,看著漆黑的焦煤,他抓起一小塊拿在手裡:「老許啊,我他媽也沒啥文化,曹隊長也不認識,你懂得多,請教請教,這到底是啥啊?」

  許干英人在這兒,臉已經走了一會兒了,尷尬地笑著說:「我……我也不認識啊。」

  老胡在一旁湊:「唉?剛不是還問周老闆礦上的事兒嗎?合著你也不懂啊?」

  小李哦了一聲:「怪不得問咱周老闆呢,書都沒看過啊,周老闆不是說了,都在書上寫著呢麼?」

  老李煙也不抽了,說話也不慢了,站在礦頭最前面:「這活兒別人也干不明白啊,就得咱們礦上的干啊。」

  劉建民直接喊:「老李,別杵著了,去,拿掛鞭來,告訴食堂,把酒全拿出來,今兒個咱們請我許哥喝點兒!」

  老李趕緊往回跑。

  曹新看著手裡的焦煤,閉上了眼睛。

  這段時間的活兒,算是值了,他胸口壓著的那塊石頭,徹底煙消雲散了。

  他突然想起了地質報告,趕緊去拉小李,這事兒是周老闆專門交代過的,千萬不能泄露一丁點。

  陸鳴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半張著嘴,不可思議地看著盛大的慶祝,走到了他唯一認識的那位老教授身邊:「巴特爾教授……這……這準噶爾旗下面怎麼可能有焦煤呢?這不科學啊,是不是看錯了?還是焦煤就一點啊?」

  巴特爾教授沒有立刻回答陸鳴。

  他蹲在井口邊,從棉大衣內兜里摸出一隻銅框放大鏡,把那塊黑亮的煤翻過來、調過去,湊在雪光里看,又用指甲在斷口上輕輕一划,捻了捻劃下來的煤粉,湊到鼻尖底下。

  「小陸啊。」

  老教授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亮得嚇人:「你先回答我,准旗的煤,是什麼煤?」

  陸鳴一愣:「長焰煤最多,不粘煤、褐煤也有。」

  「對嘍。」

  巴特爾把煤托在掌心:「咱們準噶爾旗,上石炭統太原組、下二疊統山西組,出的都是低變質程度的煙煤。長焰煤為主,鏡質組反射率不到0.6,揮發分三十以上,是做動力煤、燒鍋爐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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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把煤塊舉高:「可這一塊,你看它的斷口是貝殼狀,條痕黑亮,泛著油光,它的鏡質組反射率我估著在1.1以上,揮發分撐死二十出頭,粘結指數……你捏捏這煤粉,粘不粘手?「

  陸鳴伸出手,捏了一點煤粉在指間捻了捻。

  粘。

  細密的煤粉,像摻了油。

  「主焦煤。」

  巴特爾一字一頓:「煉鋼的骨架,全國的稀缺煤種。灰分低,硫分低,發熱量高,這是主焦煤里的上等貨。」

  陸鳴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老教授的話還在繼續:「這還只是這一孔,207米到215米,煤厚八米多。塔拉溝斷層,西盤升,東盤降,太原組六號煤整個被錯到了東盤底下,這口井打穿了斷層面,兩百米下去,揭出來的是錯斷的煤系地層。這煤,不是雞窩煤,不是一窩一窩的……」

  他蹲在地上,用手指在雪裡畫了一道線:「是連片的,沿斷層線展布,這一片。」

  陸鳴身子晃了一下。

  「教授……」

  他嗓子發緊:「那這……值多少錢?」

  巴特爾站起身,撣了撣膝蓋上的雪,緩緩說:「資源量現在不能報數,要核算,還要繼續勘探,但就這一孔,按斷層線走向展布十公里、煤厚八米,最保守地估……幾千萬噸起步。」

  他看了一眼陸建國的方向:「這個礦的產出,會是一個恐怖的數字,具體數字,還需要核算,可要是更深層,太原組下段,甚至本溪組,再揭出煤來……」

  老教授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那就是不可估量了。」

  死一樣的寂靜。

  陸鳴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幾千萬噸。

  主焦煤。

  恐怖的數字。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周子良。

  周子良站在人群外,背對著井口,正低頭微笑著和林小溪說話。

  火光一閃,青煙漫起來。

  那張臉平靜得像這一切和他毫無關係。

  陸鳴的眼睛,一點點紅了。

  羞辱。

  憤怒。

  像被人當眾扒了衣服。

  他覺得自己的臉被抽腫了,還是在林小溪的面前!

  圖書館裡他端著一杯咖啡,居高臨下地說整個青省的煤礦行業,沒我不知道的。

  在帕傑羅上,老邢說周子良是個愣頭青,他在心裡跟著點頭。

  兩個小時前,他還拍著人家的胳膊,一句一句地勸,聽哥一句勸,別打了。

  現在,每一句話都變成一隻巴掌,隔著整個煤礦圈子,一巴掌一巴掌抽回來,抽得他耳鳴。

  而最讓他發瘋的是。

  林小溪。

  她站在周子良身後,眼睛一眨不眨,不看熱鬧也不看焦煤,就是望著那個男人,眼裡都是光。

  那樣的目光,她從來沒有給過他陸鳴。

  一次都沒有。

  歡呼聲里,陸建國把三個教授叫到了越野車旁:「三位老師,麻煩給我句實在話,這礦咱們能不能拿?」

  這裡資歷最深的就是巴特爾,他點頭:「陸總,不是能不能拿,而是必須得拿,拿了這裡……你就能和政府談車皮了。」

  這個年代,如果能有屬於自己的車皮和線路,那就算是坑口20的煤,他們也能賺錢。

  另一位教授接話:「陸總,我們三個剛剛初步核過了,斷層東盤這套地層的賦存情況,比地質局所有的報告都樂觀,煤種、煤質、煤厚,樣樣都是准旗百年沒出過的東西。」

  第三位教授補充:「唯一要花錢的是後續勘探,資源量要坐實,至少再補三到五個鑽孔,而且……務必!務必!務必!要拿下地址勘探報告,有了報告,才是有了一切啊。」

  陸建國沉吟:「你們的意思是,夜長夢多?」

  「對。」

  巴特爾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遠處的周子良身上:「趁整個准旗都還看不懂的時候,小伙子有本事,但不知道有沒有城府,你去開個嚇人點兒的數字。」

  陸建國點點頭,心裡已經有了想法,他招手把陸鳴叫到身邊,又對許干英耳語了幾句。

  陸鳴的聲音還有點抖:「爸,這礦,值多少?」

  陸建國整了整大衣領子,語氣篤定:「至少得三百萬。」

  陸鳴戰戰兢兢:「三百萬?他們買礦帶打井,統共也沒花到三十萬吧?」

  陸建國笑了:「所以,能賣給咱們是他們的福氣。」

  辦公室,爐子燒得正旺。

  「劉老闆,小周。」

  陸建國抿了口茶,把缸子放下:「我這人不喜歡彎彎繞,你們這礦,什麼情況我心裡有數。成本、欠帳、工人,我都算過。這樣,我陸建國做事向來先禮後兵。」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口價,三百萬現錢,現在就能簽。」

  三百萬。

  劉建民的身子,肉眼可見地晃了一下。

  他媽的,三百萬。

  他買這六個礦,統共花了不到二十萬。

  三百萬,翻了多少倍?

  他的喉嚨動了動,然後,他做了一個全屋子人都看見的動作。

  他轉過頭,看向周子良。

  滿屋的人都看向周子良。

  周子良笑了笑,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語氣客氣:「陸總厚愛,不過,這礦我們不賣。」

  陸建國一點也不意外,反而笑得更大:「別急著回絕嘛,三百萬現錢,你們當初買這幾個礦花了多少,我比你們清楚,這三百萬夠你們把債平了,還能舒舒服服過個年,小周,人嘛,要識時務。「

  「陸總說得對。」

  周子良點頭,接了一句:「人得識時務。」

  一句話,軟得沒邊,硬得硌牙。

  陸建國沒咂摸出味兒來,只當對方鬆了口:「這就對了嘛,那咱們……」

  周子良說:「所以這礦,不能按三百萬賣。」

  陸建國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好好好,年輕人會講價。行,那你出個數,我聽聽。」

  周子良說:「陸總,我這個數,恐怕距離您的預期,比較遠。」

  「哈哈哈!」

  陸建國往椅背上一靠:「價格嘛,就是談出來的,你和小鳴同學一場,我和你們青大的吳校長是老交情,說起來,都算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你說多少。」

  林小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見周子良沒急著開口。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又慢慢放回桌上。

  然後,他伸出右手,豎起了一根手指。

  一根手指,豎在滿屋的寂靜里。

  陸建國盯著那根手指,笑了:「一千萬?小周,年輕人有野心是好事。一千萬……嘶……也不是不能談。」

  周子良搖了搖頭。

  陸建國的笑,僵在了臉上:「一個億?」

  滿屋的呼吸,都停了。

  劉建民手裡的缸子,晃出半缸水。

  周子良還是搖頭。

  他把那根手指緩緩放下,抬起頭,直視陸建國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很清楚:「陸總,六個礦打包,一家人的價,十個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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