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現場勘查
現場工作進行了三個小時。
羅凱在客廳、在臥室、在廚房、在衛生間勘察。
福爾摩斯跟在他屁股後面看了全程。
他站在每個房間的不妨礙取證的位置——第一次在客廳站得太近被羅凱說了之後，他調整了。
在臥室站在門框外，在廚房靠在冰箱旁，在衛生間站在走廊里，但每次羅凱換房間，他跟上來的速度都快了兩步，像一個不想錯過任何東西的學生。
羅凱知道他在看什麼，他看的不是物證，他看的是羅凱。
看羅凱的工作流程，進行優先級排序，看這個法醫的目光在哪些地方多停了一秒。
福爾摩斯在學他。
華生也在學，但華生學的是技術，福爾摩斯學的是人。
十點十七分，客廳。
羅凱蹲在書架旁邊，書架第三層，一個相框。
照片裡是兩個女人，金髮和棕發，在一家餐廳門口，棕發女人跟死者吻合。
"死者有一個關係親密的女性朋友。"福爾摩斯從門框方向開口了。
這個傢伙的語速很快，像在跟自己說話：「照片裡的餐廳——背景招牌是義大利文。『Trattoria da Marco』。格林尼治村。我路過那家店七次。其中兩次他們的每日特餐是ossobuco。照片裡行道樹葉還是綠的但邊緣開始黃了——九月初。兩周前。」
他說完了，語氣確定，下巴微微抬了半度。
羅凱沒抬頭。
"兩周前。"羅凱說。「對，但跟樹葉沒關係，相框背面有價簽。批次號，九月一號出廠，上架最早九月二號，照片最多兩周前拍的。」
福爾摩斯停了一下。
「你翻了相框背面。」
「翻物證是標配。」
"我——"福爾摩斯的聲音卡了半秒，然後恢復了。「我評估了正面的視覺信息，價簽是背面信息，需要翻轉物證才能獲取。我在——權衡翻轉可能造成的痕跡污染風險。」
"我戴了手套。"羅凱說。「不會污染。」
華生站在走廊里。她的目光從福爾摩斯移到羅凱，停了一秒，嘴角收了一下，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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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四十一分，臥室。
死者躺在床上，仰面，白色連衣裙，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眼睛閉著，像睡著了。
羅凱蹲在床邊，ALS掃了全身，沒有精液，沒有唾液，沒有咬痕，沒有淤青，沒有針孔——肘窩、頸側、指縫都查了。
"嘴唇。"羅凱說。
林賽湊近。ALS下——嘴唇內側有極淡的變色。偏藍。
"發紺。"羅凱說。「輕度，嘴角有微量泡沫殘留，幹了，ALS下能看到，肉眼看不出來。」
「窒息？」
「不像機械性窒息，沒有扼痕，沒有口鼻壓迫痕跡，舌骨完整。」
「中毒？」
「等毒理。」
"我注意到一個細節。"福爾摩斯從門口開口了，語速更快了。「死者的指甲。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邊緣有微量藍色色素沉著，左手沒有。右手指尖近期接觸過藍色物質——墨水、顏料或染料，結合書架上的——」
"三本水彩畫教程，一本色卡，一套Schmincke水彩顏料——缺了一支群青。"羅凱說。「書架第二層，我十點零三標記的，C-7。」
現場安靜了兩秒。
"你已經看到了。"福爾摩斯說。
「進來就看到了。」
"你進來——你進來的第一站是書架，不是死者。"福爾摩斯的語速又快了。「常規CSI流程應該先確認死者狀態，你先看了書架，你——你在進入房間之前就已經通過門框角度觀察了死者體位。所以你不需要先去床邊。你直接去了書架，因為書架是你從門口看不到的死角，你優先處理死角信息。」
他說得很快，像在拆解一個魔術。
羅凱看了他一眼。
這個人確實聰明。
"對。"羅凱說。
福爾摩斯的下頜繃了一下。
"還有呢。"福爾摩斯說，語氣沒變，但語速有快了百分之十。
"臥室窗戶從外面鎖上，"羅凱說。「插銷是老式旋轉扣，從外面扣上需要手伸到窗外，但窗台外沿有灰塵，沒有手印，沒有擦痕。」
「說明鎖窗的人手很長。或者——」福爾摩斯快速接話。
"或者用了工具。"羅凱說，沒給他插嘴的空間。「一根杆子，或是一個鉤子，從窗外伸進來把插銷扣上，窗台外沿的灰塵上有一個點狀壓痕，圓形，直徑約五毫米，三分鐘前拍了照，D-12。」
福爾摩斯的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張著，又插回去了。
華生在走廊里。她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頻率加快了。
但她的表情沒變，穩的像一個在監護儀旁盯著波形的人——波形在變，但還沒到報警閾值。
十一點零九分，廚房。
羅凱在檢查水槽，排水口，過濾網。
"水槽過濾網裡有微量植物碎片。"羅凱說。「深綠色，纖維質，結構跟茶葉不對，像某種草藥或花卉。等實驗室分析。」
"薄荷葉。"福爾摩斯說，語速恢復了正常——因為這次他先到了。「死者昨晚做了薄荷茶，廚房檯面上有一個研缽和杵。殘留了薄荷汁液，綠色，水槽里的碎片是清洗研缽時衝下去的。我能聞到——薄荷醇的氣味，殘留了至少十二小時但仍然可辨。」
"對。"羅凱說。「薄荷，但研缽里還有第二種殘留，顏色偏棕，質地比薄荷汁稠，四分鐘前取了樣，編號E-3。」
福爾摩斯停了。
他的灰藍色眼睛在羅凱背上停了三秒。
"第二種殘留。"他重複了一遍。音調降了半度。
"你沒注意到。"羅凱說。語氣平。像在報天氣。
福爾摩斯沒有回應，他的嘴角抿了一下，嘴唇變成一條直線。
安靜了四秒。
"棕色。"福爾摩斯說。「比薄荷汁稠，你能從研缽表面殘餘的混合物中目視分辨出第二種成分的顏色和質地差異？」
「能。」
「在四分鐘前？」
「在四分鐘前。」
福爾摩斯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來，鼻翼動了一下。
"好。"他說。
一個字，乾脆，像在認輸。
但這個情緒只有零點五秒，然後他的眼睛又亮了——「等實驗室分析。如果是植物來源——我可以從形態學角度協助比對。我在紐約植物園有資料庫訪問權限。」
華生在走廊里輕輕吐了一口氣，很短，羅凱聽到了，像是一個"夏洛克被將了一軍但他處理得還行"的確認。
十一點二十八分，弗萊克到了，他去了一趟另一個現場，丹尼和麥克出的。
弗萊克嘴裡咬著攪拌棒，橙色的，在門口掃了一眼，看到了福爾摩斯和華生，看到了羅凱和林賽，看到了貝爾在走廊里。
「什麼情況。」
林賽把情況給了他一遍，死者在臥室，無外傷，嘴唇發紺，疑似中毒。
窗戶從外面鎖上，工具痕跡，水槽殘留物待分析。
書架水彩顏料缺了一支，相框照片——金髮女性朋友身份待確認。
"福爾摩斯先生。"弗萊克嚼了一下攪拌棒。「你又搶先了。」
「我和華生小姐住樓上，聽到了動靜，這是第四次了。弗萊克，你應該考慮給我一把備用鑰匙——我可以替你的團隊省下很多初勘時間。」
"給你鑰匙？"弗萊克咬斷了攪拌棒，吐出碎片，從口袋裡掏了一根新的，紫色的。「你想多了。」
弗萊克看了羅凱一眼，羅凱站起來，摘了手套。
「這案子我們接嗎？」弗萊克問。
"我們接。"羅凱說。
「行，這個案子歸五分局，貝爾——謝謝，格雷森那邊我去說。」
貝爾點了一下頭，他看了福爾摩斯一眼——那個"又來了"的眼神。
"福爾摩斯先生。"弗萊克說。「你可以回家了，有需要我們會找你。」
「我還有幾項觀察結果需要——」
「寫下來，發郵件。」
弗萊克的語氣很平靜，但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福爾摩斯看了弗萊克兩秒，然後看了羅凱兩秒。
"我期待你們的分析結果。"他的目光在羅凱身上多停了一秒。「尤其是第二種殘留。」
他轉身，風衣的衣擺掃了一下，他走了，布鞋在地板上沒有聲音。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過頭。
「羅凱。」
「嗯。」
「你進房間之前——你在走廊里看了多久。」
「兩秒。」
"兩秒。"福爾摩斯重複了一遍。然後轉身上了樓。
華生跟在後面。經過羅凱的時候停了半秒。
"你的觀察力很非比尋常。"她說，聲音壓得很低。
「謝謝。」
"不是誇你，是擔心。"她看了福爾摩斯上樓的方向一眼。「他不喜歡被人比下去，他會被這個案子困住，直到他比你快一次。」
她走了，帆布袋在腿邊晃了一下，黑髮在肩胛骨之間晃了兩下。
羅凱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林賽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記錄本，她的眼睛在羅凱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到了樓梯口，然後回到羅凱臉上。
她什麼都沒說。
但她的嘴角緊了半毫米。
羅凱在客廳、在臥室、在廚房、在衛生間勘察。
福爾摩斯跟在他屁股後面看了全程。
他站在每個房間的不妨礙取證的位置——第一次在客廳站得太近被羅凱說了之後，他調整了。
在臥室站在門框外，在廚房靠在冰箱旁，在衛生間站在走廊里，但每次羅凱換房間，他跟上來的速度都快了兩步，像一個不想錯過任何東西的學生。
羅凱知道他在看什麼，他看的不是物證，他看的是羅凱。
看羅凱的工作流程，進行優先級排序，看這個法醫的目光在哪些地方多停了一秒。
福爾摩斯在學他。
華生也在學，但華生學的是技術，福爾摩斯學的是人。
十點十七分，客廳。
羅凱蹲在書架旁邊，書架第三層，一個相框。
照片裡是兩個女人，金髮和棕發，在一家餐廳門口，棕發女人跟死者吻合。
"死者有一個關係親密的女性朋友。"福爾摩斯從門框方向開口了。
這個傢伙的語速很快，像在跟自己說話：「照片裡的餐廳——背景招牌是義大利文。『Trattoria da Marco』。格林尼治村。我路過那家店七次。其中兩次他們的每日特餐是ossobuco。照片裡行道樹葉還是綠的但邊緣開始黃了——九月初。兩周前。」
他說完了，語氣確定，下巴微微抬了半度。
羅凱沒抬頭。
"兩周前。"羅凱說。「對，但跟樹葉沒關係，相框背面有價簽。批次號，九月一號出廠，上架最早九月二號，照片最多兩周前拍的。」
福爾摩斯停了一下。
「你翻了相框背面。」
「翻物證是標配。」
"我——"福爾摩斯的聲音卡了半秒，然後恢復了。「我評估了正面的視覺信息，價簽是背面信息，需要翻轉物證才能獲取。我在——權衡翻轉可能造成的痕跡污染風險。」
"我戴了手套。"羅凱說。「不會污染。」
華生站在走廊里。她的目光從福爾摩斯移到羅凱，停了一秒，嘴角收了一下，沒說話。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十點四十一分，臥室。
死者躺在床上，仰面，白色連衣裙，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眼睛閉著，像睡著了。
羅凱蹲在床邊，ALS掃了全身，沒有精液，沒有唾液，沒有咬痕，沒有淤青，沒有針孔——肘窩、頸側、指縫都查了。
"嘴唇。"羅凱說。
林賽湊近。ALS下——嘴唇內側有極淡的變色。偏藍。
"發紺。"羅凱說。「輕度，嘴角有微量泡沫殘留，幹了，ALS下能看到，肉眼看不出來。」
「窒息？」
「不像機械性窒息，沒有扼痕，沒有口鼻壓迫痕跡，舌骨完整。」
「中毒？」
「等毒理。」
"我注意到一個細節。"福爾摩斯從門口開口了，語速更快了。「死者的指甲。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邊緣有微量藍色色素沉著，左手沒有。右手指尖近期接觸過藍色物質——墨水、顏料或染料，結合書架上的——」
"三本水彩畫教程，一本色卡，一套Schmincke水彩顏料——缺了一支群青。"羅凱說。「書架第二層，我十點零三標記的，C-7。」
現場安靜了兩秒。
"你已經看到了。"福爾摩斯說。
「進來就看到了。」
"你進來——你進來的第一站是書架，不是死者。"福爾摩斯的語速又快了。「常規CSI流程應該先確認死者狀態，你先看了書架，你——你在進入房間之前就已經通過門框角度觀察了死者體位。所以你不需要先去床邊。你直接去了書架，因為書架是你從門口看不到的死角，你優先處理死角信息。」
他說得很快，像在拆解一個魔術。
羅凱看了他一眼。
這個人確實聰明。
"對。"羅凱說。
福爾摩斯的下頜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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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明鎖窗的人手很長。或者——」福爾摩斯快速接話。
"或者用了工具。"羅凱說，沒給他插嘴的空間。「一根杆子，或是一個鉤子，從窗外伸進來把插銷扣上，窗台外沿的灰塵上有一個點狀壓痕，圓形，直徑約五毫米，三分鐘前拍了照，D-12。」
福爾摩斯的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張著，又插回去了。
華生在走廊里。她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頻率加快了。
但她的表情沒變，穩的像一個在監護儀旁盯著波形的人——波形在變，但還沒到報警閾值。
十一點零九分，廚房。
羅凱在檢查水槽，排水口，過濾網。
"水槽過濾網裡有微量植物碎片。"羅凱說。「深綠色，纖維質，結構跟茶葉不對，像某種草藥或花卉。等實驗室分析。」
"薄荷葉。"福爾摩斯說，語速恢復了正常——因為這次他先到了。「死者昨晚做了薄荷茶，廚房檯面上有一個研缽和杵。殘留了薄荷汁液，綠色，水槽里的碎片是清洗研缽時衝下去的。我能聞到——薄荷醇的氣味，殘留了至少十二小時但仍然可辨。」
"對。"羅凱說。「薄荷，但研缽里還有第二種殘留，顏色偏棕，質地比薄荷汁稠，四分鐘前取了樣，編號E-3。」
福爾摩斯停了。
他的灰藍色眼睛在羅凱背上停了三秒。
"第二種殘留。"他重複了一遍。音調降了半度。
"你沒注意到。"羅凱說。語氣平。像在報天氣。
福爾摩斯沒有回應，他的嘴角抿了一下，嘴唇變成一條直線。
安靜了四秒。
"棕色。"福爾摩斯說。「比薄荷汁稠，你能從研缽表面殘餘的混合物中目視分辨出第二種成分的顏色和質地差異？」
「能。」
「在四分鐘前？」
「在四分鐘前。」
福爾摩斯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來，鼻翼動了一下。
"好。"他說。
一個字，乾脆，像在認輸。
但這個情緒只有零點五秒，然後他的眼睛又亮了——「等實驗室分析。如果是植物來源——我可以從形態學角度協助比對。我在紐約植物園有資料庫訪問權限。」
華生在走廊里輕輕吐了一口氣，很短，羅凱聽到了，像是一個"夏洛克被將了一軍但他處理得還行"的確認。
十一點二十八分，弗萊克到了，他去了一趟另一個現場，丹尼和麥克出的。
弗萊克嘴裡咬著攪拌棒，橙色的，在門口掃了一眼，看到了福爾摩斯和華生，看到了羅凱和林賽，看到了貝爾在走廊里。
「什麼情況。」
林賽把情況給了他一遍，死者在臥室，無外傷，嘴唇發紺，疑似中毒。
窗戶從外面鎖上，工具痕跡，水槽殘留物待分析。
書架水彩顏料缺了一支，相框照片——金髮女性朋友身份待確認。
"福爾摩斯先生。"弗萊克嚼了一下攪拌棒。「你又搶先了。」
「我和華生小姐住樓上，聽到了動靜，這是第四次了。弗萊克，你應該考慮給我一把備用鑰匙——我可以替你的團隊省下很多初勘時間。」
"給你鑰匙？"弗萊克咬斷了攪拌棒，吐出碎片，從口袋裡掏了一根新的，紫色的。「你想多了。」
弗萊克看了羅凱一眼，羅凱站起來，摘了手套。
「這案子我們接嗎？」弗萊克問。
"我們接。"羅凱說。
「行，這個案子歸五分局，貝爾——謝謝，格雷森那邊我去說。」
貝爾點了一下頭，他看了福爾摩斯一眼——那個"又來了"的眼神。
"福爾摩斯先生。"弗萊克說。「你可以回家了，有需要我們會找你。」
「我還有幾項觀察結果需要——」
「寫下來，發郵件。」
弗萊克的語氣很平靜，但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福爾摩斯看了弗萊克兩秒，然後看了羅凱兩秒。
"我期待你們的分析結果。"他的目光在羅凱身上多停了一秒。「尤其是第二種殘留。」
他轉身，風衣的衣擺掃了一下，他走了，布鞋在地板上沒有聲音。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過頭。
「羅凱。」
「嗯。」
「你進房間之前——你在走廊里看了多久。」
「兩秒。」
"兩秒。"福爾摩斯重複了一遍。然後轉身上了樓。
華生跟在後面。經過羅凱的時候停了半秒。
"你的觀察力很非比尋常。"她說，聲音壓得很低。
「謝謝。」
"不是誇你，是擔心。"她看了福爾摩斯上樓的方向一眼。「他不喜歡被人比下去，他會被這個案子困住，直到他比你快一次。」
她走了，帆布袋在腿邊晃了一下，黑髮在肩胛骨之間晃了兩下。
羅凱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林賽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記錄本，她的眼睛在羅凱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到了樓梯口，然後回到羅凱臉上。
她什麼都沒說。
但她的嘴角緊了半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