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開始工作
上班第二天，斯黛拉帶他去領警械。
地下二層，武器庫。
鐵門後面是一排排鐵皮櫃，空氣里瀰漫著槍油和金屬的冷味。
管理員是個禿頂的老警員，叫傑瑞，在NYPD幹了三十年，看人的眼神像看槍一樣准。
"該隱·萊因哈特。"傑瑞翻了翻名冊，「預備警員，配槍是格洛克19，9毫米，名字簽這裡。」
一把黑色的手槍推過櫃檯，旁邊是兩個彈匣和一條戰術腰帶。
羅凱拿起格洛克。
手指合上握把的那一刻，整條手臂像被接通了什麼。
不是功法，是肌肉記憶。前世的手指記住了三百多種槍械的觸感，格洛克19是其中最基礎的一款。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傑瑞和斯黛拉都愣住的事。
他拆槍了。
沒有刻意，手指自己動的，卸彈匣，滑套後拉檢查膛室，取下滑套，拆出復進簧和槍管，整套分解不到八秒，像呼吸一樣自然。
零件在櫃檯上排成一排，他逐個檢查，槍管內壁、膛線磨損、復進簧張力、擊針行程。
"這把用過大概三千發。"他把槍管對著燈光看了看，「膛線六條右旋，陰線深度還好，復進簧有點軟。長期高溫射擊的金屬疲勞，不影響精度但連發時可能回膛不到位，建議換彈簧。」
傑瑞的嘴張了一下。
「會打嗎？」
「沒練過，大學裡沒有這一科目。」
傑瑞看了斯黛拉一眼，斯黛拉看了羅凱一眼。
「你拆槍比幹了二十年的老警員還快，然後告訴我沒練過？」
「理論上學過，畢竟對我來說結構懂了，拆裝就是順手的事。」
傑瑞哼了一聲，明顯不信。「射擊考核下午可以提前考，通過才能配槍上崗。」
斯黛拉補了一句：「別緊張，合格線七十分。大部分人第一次六十五到七十五。」
羅凱點頭，表情看上去很乖。
下午兩點，地下靶場。
斯黛拉跟過來看，不是所有導師都會來看新人考核，但她說"我帶的人我得看"。
實際原因可能更簡單。她想看。
標準考核科目：二十五米，半身靶，五組每組五發，限時射擊。
羅凱站在三號位，戴耳罩護目鏡，裝彈上膛。
"準備好了喊開始。"考核官是個女警官，計時器亮著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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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
第一發。羅凱抬手打了一槍，只一槍。然後放下槍。
斯黛拉皺眉。「怎麼停了？」
"試槍。"羅凱說，「這把扳機行程偏長。」
考核官拉回靶紙看了一眼，十環，偏右不到一毫米。
第二發開始，他沒有再停。
五發打完。靶紙拉回來，考核官拿著看了三秒，回頭看羅凱，又看靶紙。
一個洞。
不是五個洞，是一個洞，五發子彈全部從第一個彈孔穿過。
第二組，一個洞；第三組，一個洞；第四組，一個洞；第五組，還是一個洞。
二十五發子彈，一個彈孔。
滿分，毋庸置疑！
「真滴沒有！主要是第一槍試了下槍的脾性，後面照著那個孔打就行。」
考核官看了一眼斯黛拉。斯黛拉聳了下肩，表情是"我也剛認識他，別問我"。
走出靶場，走廊里只有他們兩個，斯黛拉走前面，高跟鞋敲地的節奏比平時快一點。
「你說沒練過。」
「確實沒練過。」
「那第一槍試槍脾性是什麼意思？普通人打第一槍是看打沒打中，你打第一槍是在校準彈道。」
「可能我比較細心？」羅凱的話裡帶著一點輕佻。
斯黛拉停下來轉身看他，走廊的燈從側面打過來，金髮亮了一邊，異色瞳在陰影里格外深。
「你不是細心！你是打完第一槍就知道這把槍每顆子彈會落在哪裡，然後把剩下的全塞進了同一個孔！」
羅凱沒接話。
「我不問後面的，但麥克看了成績一定會問。」
「謝了~」
「別謝，你讓我在考核官面前幫你說謊。」
「問題是你根本沒說謊，你只聳了聳肩。」
斯黛拉沒回頭。但羅凱看到她後頸的線條繃了一下，像在忍笑。
上班第四天，第一次出現場。
凌晨五點的電話，斯黛拉打過來的，只說了幾句話，讓他二十分鐘內趕到中央公園，有案子，然後掛了。
羅凱和斯黛拉幾乎同時趕到，巡警的警車和救護車已經先到了，黃色警戒帶在樹叢間拉起來。
麥克已經在現場。深灰風衣，蹲在一張長椅旁邊，長椅上躺著一具男性屍體。
羅凱在警戒線外站了三秒。
然後他愣了一下。
這個畫面他見過，不是在現實中見過，是在電視上。
第一季第二集，中央公園長椅，男性死者，表面無傷。
他追過的劇正在眼前展開。
羅凱跟著斯黛拉鑽進警戒帶，麥克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站外面"，算是默許了。
屍體約四十歲，西裝，皮鞋擦得很亮，表面沒有外傷。嘴唇和指甲有輕微青紫。
羅凱站在麥克身後，看著屍體，然後他的目光開始自己動了。
不是法醫的目光，法醫看屍體是找死因，他的目光在找別的。
入口、出口、視線遮擋、聲音傳播、光線條件。
他看的是兇手會看的東西。
長椅位置在步道邊，左右各有一排灌木。
如果從正面接近，步道上的人隨時可能看到。但如果從灌木後面繞過來，最少有三秒的盲區。
對他來說三秒夠了，如果周圍人更少，視野盲區時間會更長，也更容易殺人。
長椅靠背上緣的高度剛好擋住站立者的視線。
如果兇手從背後接近，坐在長椅上的人在後視鏡死角里。不，這裡沒有後視鏡。
是視野死角。人在長椅上坐著，視野朝前。背後三米內是盲區。
屍體嘴唇青紫，但不夠深，不是窒息。是缺氧。
心臟驟停後血液還在流動了一小段時間，氧氣耗盡前嘴唇開始變色，但沒到完全青紫就停了。
不是掐的。不是勒的，是按的。
頸動脈竇，他的目光移到死者左頸，一個極小的淤點，幾乎看不見，但他看見了。
因為那是他會按的位置。
羅凱後退半步，法醫博士的判斷和殺手的直覺在他腦子裡同時運轉，像兩條軌道並行，法醫在分析死因，殺手在評估手法。
手法很乾淨。
位置准，力度夠，時間短。
不專業的人做不到這個精度。這不是衝動犯罪，是訓練過的手。
但有一個地方不對。
殺手會在按壓後清理痕跡。這個淤點留在那裡，說明兇手沒清理。
要麼是趕時間，要麼是不在乎，要麼是故意留的。
羅凱的心跳慢了半拍，如果是故意留的，那這具屍體不是終點，是信息！
麥克站起身問道，「斯黛拉，初步判斷？」
「沒有外傷，唇色和指甲提示缺氧，需要等屍檢確認死因，傾向心臟驟停，但不排除藥物或中毒。」
「頸部看過嗎？」
斯黛拉重新檢查，她的手指滑過左頸動脈區域時停了一下。「這裡有個小淤點，可能是皮膚反應，也可能是按壓痕跡。」
麥克看向羅凱。「菜鳥，你怎麼看？」
羅凱上前一步，指向那個淤點。「左頸動脈竇，按壓會導致迷走神經反射，心率驟降，腦供血中斷。只要手法夠准，三到五秒昏迷，持續兩三分鐘死亡。」
他頓了一下。「但青紫偏輕，說明中途有鬆手或力度變化。可能不是謀殺致死，是有人按了他一下然後鬆了。死因可能是別的，需要查毒理。」
麥克看了他五秒，然後轉向斯黛拉。「帶屍體回實驗室。讓席德做屍檢，中午之前我要初步報告。」
「收到。」
麥克走了，斯黛拉摘下手套，看了一眼羅凱。
「你剛才的判斷。」
「嗯？」
「可不像是法醫博士的判斷，而是兇手的角度。」
羅凱對上她的目光。藍眼和棕眼在晨光里都看不出溫度。
「法醫和兇手看同一具屍體的區別只有一個。」羅凱說。
「什麼？」
「目的不同。」
斯黛拉沒接話，多看了他兩秒，然後轉身走向路邊的SUV。
羅凱拉開車門坐進去。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長椅上的屍體，晨霧把一切模糊成灰白色。
他認識那個手法，因為那曾經是他的位置，他的精度，他的方式。
這個城市裡，有人用和他一樣的手法殺了人。
地下二層，武器庫。
鐵門後面是一排排鐵皮櫃，空氣里瀰漫著槍油和金屬的冷味。
管理員是個禿頂的老警員，叫傑瑞，在NYPD幹了三十年，看人的眼神像看槍一樣准。
"該隱·萊因哈特。"傑瑞翻了翻名冊，「預備警員，配槍是格洛克19，9毫米，名字簽這裡。」
一把黑色的手槍推過櫃檯，旁邊是兩個彈匣和一條戰術腰帶。
羅凱拿起格洛克。
手指合上握把的那一刻，整條手臂像被接通了什麼。
不是功法，是肌肉記憶。前世的手指記住了三百多種槍械的觸感，格洛克19是其中最基礎的一款。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傑瑞和斯黛拉都愣住的事。
他拆槍了。
沒有刻意，手指自己動的，卸彈匣，滑套後拉檢查膛室，取下滑套，拆出復進簧和槍管，整套分解不到八秒，像呼吸一樣自然。
零件在櫃檯上排成一排，他逐個檢查，槍管內壁、膛線磨損、復進簧張力、擊針行程。
"這把用過大概三千發。"他把槍管對著燈光看了看，「膛線六條右旋，陰線深度還好，復進簧有點軟。長期高溫射擊的金屬疲勞，不影響精度但連發時可能回膛不到位，建議換彈簧。」
傑瑞的嘴張了一下。
「會打嗎？」
「沒練過，大學裡沒有這一科目。」
傑瑞看了斯黛拉一眼，斯黛拉看了羅凱一眼。
「你拆槍比幹了二十年的老警員還快，然後告訴我沒練過？」
「理論上學過，畢竟對我來說結構懂了，拆裝就是順手的事。」
傑瑞哼了一聲，明顯不信。「射擊考核下午可以提前考，通過才能配槍上崗。」
斯黛拉補了一句：「別緊張，合格線七十分。大部分人第一次六十五到七十五。」
羅凱點頭，表情看上去很乖。
下午兩點，地下靶場。
斯黛拉跟過來看，不是所有導師都會來看新人考核，但她說"我帶的人我得看"。
實際原因可能更簡單。她想看。
標準考核科目：二十五米，半身靶，五組每組五發，限時射擊。
羅凱站在三號位，戴耳罩護目鏡，裝彈上膛。
"準備好了喊開始。"考核官是個女警官，計時器亮著紅光。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方便
「開始。」
第一發。羅凱抬手打了一槍，只一槍。然後放下槍。
斯黛拉皺眉。「怎麼停了？」
"試槍。"羅凱說，「這把扳機行程偏長。」
考核官拉回靶紙看了一眼，十環，偏右不到一毫米。
第二發開始，他沒有再停。
五發打完。靶紙拉回來，考核官拿著看了三秒，回頭看羅凱，又看靶紙。
一個洞。
不是五個洞，是一個洞，五發子彈全部從第一個彈孔穿過。
第二組，一個洞；第三組，一個洞；第四組，一個洞；第五組，還是一個洞。
二十五發子彈，一個彈孔。
滿分，毋庸置疑！
「真滴沒有！主要是第一槍試了下槍的脾性，後面照著那個孔打就行。」
考核官看了一眼斯黛拉。斯黛拉聳了下肩，表情是"我也剛認識他，別問我"。
走出靶場，走廊里只有他們兩個，斯黛拉走前面，高跟鞋敲地的節奏比平時快一點。
「你說沒練過。」
「確實沒練過。」
「那第一槍試槍脾性是什麼意思？普通人打第一槍是看打沒打中，你打第一槍是在校準彈道。」
「可能我比較細心？」羅凱的話裡帶著一點輕佻。
斯黛拉停下來轉身看他，走廊的燈從側面打過來，金髮亮了一邊，異色瞳在陰影里格外深。
「你不是細心！你是打完第一槍就知道這把槍每顆子彈會落在哪裡，然後把剩下的全塞進了同一個孔！」
羅凱沒接話。
「我不問後面的，但麥克看了成績一定會問。」
「謝了~」
「別謝，你讓我在考核官面前幫你說謊。」
「問題是你根本沒說謊，你只聳了聳肩。」
斯黛拉沒回頭。但羅凱看到她後頸的線條繃了一下，像在忍笑。
上班第四天，第一次出現場。
凌晨五點的電話，斯黛拉打過來的，只說了幾句話，讓他二十分鐘內趕到中央公園，有案子，然後掛了。
羅凱和斯黛拉幾乎同時趕到，巡警的警車和救護車已經先到了，黃色警戒帶在樹叢間拉起來。
麥克已經在現場。深灰風衣，蹲在一張長椅旁邊，長椅上躺著一具男性屍體。
羅凱在警戒線外站了三秒。
然後他愣了一下。
這個畫面他見過，不是在現實中見過，是在電視上。
第一季第二集，中央公園長椅，男性死者，表面無傷。
他追過的劇正在眼前展開。
羅凱跟著斯黛拉鑽進警戒帶，麥克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站外面"，算是默許了。
屍體約四十歲，西裝，皮鞋擦得很亮，表面沒有外傷。嘴唇和指甲有輕微青紫。
羅凱站在麥克身後，看著屍體，然後他的目光開始自己動了。
不是法醫的目光，法醫看屍體是找死因，他的目光在找別的。
入口、出口、視線遮擋、聲音傳播、光線條件。
他看的是兇手會看的東西。
長椅位置在步道邊，左右各有一排灌木。
如果從正面接近，步道上的人隨時可能看到。但如果從灌木後面繞過來，最少有三秒的盲區。
對他來說三秒夠了，如果周圍人更少，視野盲區時間會更長，也更容易殺人。
長椅靠背上緣的高度剛好擋住站立者的視線。
如果兇手從背後接近，坐在長椅上的人在後視鏡死角里。不，這裡沒有後視鏡。
是視野死角。人在長椅上坐著，視野朝前。背後三米內是盲區。
屍體嘴唇青紫，但不夠深，不是窒息。是缺氧。
心臟驟停後血液還在流動了一小段時間，氧氣耗盡前嘴唇開始變色，但沒到完全青紫就停了。
不是掐的。不是勒的，是按的。
頸動脈竇，他的目光移到死者左頸，一個極小的淤點，幾乎看不見，但他看見了。
因為那是他會按的位置。
羅凱後退半步，法醫博士的判斷和殺手的直覺在他腦子裡同時運轉，像兩條軌道並行，法醫在分析死因，殺手在評估手法。
手法很乾淨。
位置准，力度夠，時間短。
不專業的人做不到這個精度。這不是衝動犯罪，是訓練過的手。
但有一個地方不對。
殺手會在按壓後清理痕跡。這個淤點留在那裡，說明兇手沒清理。
要麼是趕時間，要麼是不在乎，要麼是故意留的。
羅凱的心跳慢了半拍，如果是故意留的，那這具屍體不是終點，是信息！
麥克站起身問道，「斯黛拉，初步判斷？」
「沒有外傷，唇色和指甲提示缺氧，需要等屍檢確認死因，傾向心臟驟停，但不排除藥物或中毒。」
「頸部看過嗎？」
斯黛拉重新檢查，她的手指滑過左頸動脈區域時停了一下。「這裡有個小淤點，可能是皮膚反應，也可能是按壓痕跡。」
麥克看向羅凱。「菜鳥，你怎麼看？」
羅凱上前一步，指向那個淤點。「左頸動脈竇，按壓會導致迷走神經反射，心率驟降，腦供血中斷。只要手法夠准，三到五秒昏迷，持續兩三分鐘死亡。」
他頓了一下。「但青紫偏輕，說明中途有鬆手或力度變化。可能不是謀殺致死，是有人按了他一下然後鬆了。死因可能是別的，需要查毒理。」
麥克看了他五秒，然後轉向斯黛拉。「帶屍體回實驗室。讓席德做屍檢，中午之前我要初步報告。」
「收到。」
麥克走了，斯黛拉摘下手套，看了一眼羅凱。
「你剛才的判斷。」
「嗯？」
「可不像是法醫博士的判斷，而是兇手的角度。」
羅凱對上她的目光。藍眼和棕眼在晨光里都看不出溫度。
「法醫和兇手看同一具屍體的區別只有一個。」羅凱說。
「什麼？」
「目的不同。」
斯黛拉沒接話，多看了他兩秒，然後轉身走向路邊的SUV。
羅凱拉開車門坐進去。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長椅上的屍體，晨霧把一切模糊成灰白色。
他認識那個手法，因為那曾經是他的位置，他的精度，他的方式。
這個城市裡，有人用和他一樣的手法殺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