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迫不及待
錫拉丘茲的天陰著，風把墓園的草吹成一浪一浪的。
山姆的墓碑很新，是昨天立起來的，照片上的他咧著嘴，笑得像個剛談成生意的推銷員。
卡莉·威爾斯在碑前蹲下來，把一束白色的花放好，又把一份裝訂好的結案報告壓在花底下。
報告的封面頁她列印了兩份，一份給局裡歸檔，一份就是這份。
封面上就一行字：杜馬斯·古馬爾，涉嫌十一宗命案，兇手已到案。
她開口只有一個字：「山姆，案子已經結了，你可以放心了。」
她蹲了一會兒，把碑前的雜草拔了幾根，站起來走的時候，風把花吹得晃了晃，像有人點了下頭。
蕾切爾的墓在城另一頭的公墓，墓碑已經看上去有點舊了，照片上的人永遠十六歲。
卡莉把一束花放上去的時候，手在口袋裡停了一下，掏出來的還有一張紙，是她自己列印的，十一行名字，最後一行是蕾切爾。
"蕾切爾，我做到了。"她說，「不是沒人管你，是管的人來晚了。」
她在墓前站了很久。
風把她的話吹散了，剩下的那些，本來也沒打算說給誰聽。
養老院在回城的路上。
她母親坐在靠窗的位子上，膝蓋上蓋著毯子，正看著窗外的一棵樹。
卡莉蹲下去先叫了一聲：「媽？」
老太太轉過頭，看了她好幾秒。
那幾秒里卡莉·威爾斯一動不敢動。
母親看了她好幾秒，問出來的是：「你哪家的姑娘？長得真像我們家蕾切爾。」
護工在旁邊輕聲說，老太太今天狀態不太好，上午把早飯認成了午飯。
卡莉·威爾斯點頭，握著母親的手，陪她看那棵樹。
母親的手很瘦，掌心是溫熱的。
看了一會兒，她母親忽然說，這樹去年不是在這兒長著的。
護工說這樹在這兒長了十一年了。
母親說，那就是我記錯了，我現在總記錯，我以前不這樣的，我以前什麼都記得。
卡莉·威爾斯捏著那隻手，沒出聲。
她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記住。
她母親也曾是，一個家裡兩代人，好記性像遺產一樣傳下來，傳到蕾切爾，傳到她，然後在蕾切爾死的那年，從她母親身上開始一寸一寸地往回抽。
醫生管這個叫病，卡莉·威爾斯有時候覺得，那是母親自己選的遺忘，記性太好的腦子裝不下那種事，就只能整個關掉。
臨走的時候，她在前台留了錢，給母親的單間加了一些設備。
車開回紐約，天已經擦黑了。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重案組大樓的燈還亮著一半。
她沒走電梯，直接上了十六樓。
犯罪實驗室的門開著，裡面的大部分人都下班了，只剩靠里那一張實驗台還亮著燈。
林賽的手正從羅凱的肩膀上收回來，兩個人在燈下的影子分開，嘴唇還有些微微的紅腫，明顯是剛剛親完。
卡莉沒停步，穿過整個實驗室，當著林賽的面把羅凱從實驗台後面拉了出來。
"人我今晚借走用一下。"她直截了當的說。
林賽靠在台邊，沒攔，沖羅凱的背影比了個口型。
羅凱回頭的時候正好看到，那是個命令：記得帶回家。
羅凱朝她比了個OK。
下樓的路上，卡莉拉著羅凱的袖子走得飛快。
喬·馬丁和傑西卡·安吉拉在15樓走廊里端著咖啡迎面過來，兩個人的目光跟著這一對從東頭移到西頭，誰也沒說話，咖啡舉在半空停了停。
傑米從辦公室門口探出頭，咬著一根棒棒糖，沖那邊喊了一句。
"組長，下周一開會別遲到啊~"她頓了頓，笑了出來：「算了，遲到你說了算。」
停車場裡，卡莉把羅凱塞進了地獄貓的副駕駛，自己坐進了駕駛位。
這輛車她坐過，之前追兇的路上，她坐的就是這個副駕駛，今天兩人換了個位置。
羅凱扣好安全帶，看了她一眼：「去哪，你說。」
她的答案一個字都沒繞：「我家，你早就該知道有這一天。」
地獄貓衝出車庫。
她開得不快，但每個紅燈都是掐著秒過的。
她走在前面，到了門口，鑰匙擰了兩圈門開了，她把羅凱拉進門，反手推上了門，推到臥室門口，又推上了床。
羅凱坐在床沿，身子向後撐著仰頭看她，笑了起來：「就這麼迫不及待？」
"我一分鐘都不想等了！"卡莉·威爾斯說，她的手指已經落在自己襯衣的第一顆扣子上：「我現在非常非常迫不及待！」
羅凱沒再說話，他掏出手機，按了幾下，發了條簡訊。
扣子解到第三顆，露出了她的胸口，卡莉的動作停了一下，因為她看見了他手裡那一下動作。
卡莉·威爾斯盯著那一下：「你的信息發給誰？」
"發給救你的人。"羅凱把手機擱到床頭柜上：「避免你一下暈一兩天的慘劇發生。」
她追問：「什麼慘劇？」
"你會知道的。"他眯著眼睛說：「我這真的是在救你。」
卡莉愣了兩秒，然後笑了，笑得肩膀發抖，眼淚跟著掉下來，砸在解了一半的襯衫上。
她抹了一把臉，把扣子繼續解完，眼神嫵媚：「來吧！我等著看是什麼慘劇~」
後來的事有點不便於描述。
門鈴在一個比較恰當的時候響了。
來的人進門前把外套掛好，檢查了臥室的窗簾拉嚴沒有，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很多回。
華生看了看床邊兩杯沒動過的水，把自己的包包放在床頭櫃旁邊，嘆了口氣，
她說的是那句她說過很多次的話：「為什麼總是有不怕死的人呢？」
沒有人回答她。
第二天，卡莉·威爾斯是被樓下的味道弄醒的。
煎蛋，還有煎餅的味道，聞起來像糖油餅。
她試著睜眼，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又合上。
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匯報昨夜的工作量，從頭髮絲到腳指頭，一個不落。
她的枕頭邊上還躺著一個人，是華生，睡得很沉，一條胳膊搭在她腰上，眉頭像是在夢裡也不太服氣。
陽光從窗簾沒拉嚴的那條縫裡進來，落在被子上。
卡莉又閉了一會兒眼，準備再賴一會兒。
她的手在被子上摸了一下，摸到了自己的另一隻手背。
跟著她僵住了。
那隻手不對。
她把手舉到眼前，對著那條光縫。手背上的皮膚在光里繃得發亮，緊、滑、指節的紋路淺了一層，七年前燙傷留下的那個淺疤，淡得快要找不到了。
她盯著看了三秒，翻身下床的動作快得不像一個渾身酸痛的人，三步衝到穿衣鏡前，把鏡子上搭的圍巾扯了下來。
鏡子裡的東西讓她和其他女人一樣，尖叫出了聲。
這一聲把她自己的耳朵都震了一下，把屋裡的另一個人也跟著驚醒了。
華生從枕頭邊彈起來，半秒完成從睡眠到警戒的切換，看清聲源之後鬆了半口氣：「怎麼了？」
"這個。"卡莉·威爾斯指著鏡子裡的自己聲音顫抖著發問：「這是誰？」
鏡子裡的女人紅髮蓬鬆，皮膚是一種剛從很多年前她假期里回來的亮法，眼角那幾條她背得出的細紋消失了，法令紋直接被平了，鎖骨以下到肩頸的那一段，是她二十出頭時候的狀態。
她今年三十四，檔案上寫的，超憶症的腦子從來不需要查證。
鏡子裡的這個，就算把年齡往多了說，最多二十六。
「尖叫完了沒，沒有繼續喊兩嗓子，叫完了就來吃飯。」羅凱的聲音傳進來，他早就習慣了。
卡莉站在鏡子前沒動。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鏡子裡的那個人也伸手摸了摸她。
"這是不是你說的慘劇？"她衝著廚房喊。
"這不是。"羅凱回應，「這是售後服務。」
她的記性什麼都留得住，昨夜從頭到尾，一幀不落，全存進去了。
現在，她要好好回味一下。
廚房裡，羅凱把最後一勺麵糊攤進鍋里，鍋鏟壓下去，油星子響成一串，灶台邊上擺著三個盤子。
卡莉環顧這個公寓，她知道羅凱住在莊園，這可能是她最後一次在這個地方待著了。
還有點懷念呢。
山姆的墓碑很新，是昨天立起來的，照片上的他咧著嘴，笑得像個剛談成生意的推銷員。
卡莉·威爾斯在碑前蹲下來，把一束白色的花放好，又把一份裝訂好的結案報告壓在花底下。
報告的封面頁她列印了兩份，一份給局裡歸檔，一份就是這份。
封面上就一行字：杜馬斯·古馬爾，涉嫌十一宗命案，兇手已到案。
她開口只有一個字：「山姆，案子已經結了，你可以放心了。」
她蹲了一會兒，把碑前的雜草拔了幾根，站起來走的時候，風把花吹得晃了晃，像有人點了下頭。
蕾切爾的墓在城另一頭的公墓，墓碑已經看上去有點舊了，照片上的人永遠十六歲。
卡莉把一束花放上去的時候，手在口袋裡停了一下，掏出來的還有一張紙，是她自己列印的，十一行名字，最後一行是蕾切爾。
"蕾切爾，我做到了。"她說，「不是沒人管你，是管的人來晚了。」
她在墓前站了很久。
風把她的話吹散了，剩下的那些，本來也沒打算說給誰聽。
養老院在回城的路上。
她母親坐在靠窗的位子上，膝蓋上蓋著毯子，正看著窗外的一棵樹。
卡莉蹲下去先叫了一聲：「媽？」
老太太轉過頭，看了她好幾秒。
那幾秒里卡莉·威爾斯一動不敢動。
母親看了她好幾秒，問出來的是：「你哪家的姑娘？長得真像我們家蕾切爾。」
護工在旁邊輕聲說，老太太今天狀態不太好，上午把早飯認成了午飯。
卡莉·威爾斯點頭，握著母親的手，陪她看那棵樹。
母親的手很瘦，掌心是溫熱的。
看了一會兒，她母親忽然說，這樹去年不是在這兒長著的。
護工說這樹在這兒長了十一年了。
母親說，那就是我記錯了，我現在總記錯，我以前不這樣的，我以前什麼都記得。
卡莉·威爾斯捏著那隻手，沒出聲。
她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記住。
她母親也曾是，一個家裡兩代人，好記性像遺產一樣傳下來，傳到蕾切爾，傳到她，然後在蕾切爾死的那年，從她母親身上開始一寸一寸地往回抽。
醫生管這個叫病，卡莉·威爾斯有時候覺得，那是母親自己選的遺忘，記性太好的腦子裝不下那種事，就只能整個關掉。
臨走的時候，她在前台留了錢，給母親的單間加了一些設備。
車開回紐約，天已經擦黑了。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重案組大樓的燈還亮著一半。
她沒走電梯，直接上了十六樓。
犯罪實驗室的門開著，裡面的大部分人都下班了，只剩靠里那一張實驗台還亮著燈。
林賽的手正從羅凱的肩膀上收回來，兩個人在燈下的影子分開，嘴唇還有些微微的紅腫，明顯是剛剛親完。
卡莉沒停步，穿過整個實驗室，當著林賽的面把羅凱從實驗台後面拉了出來。
"人我今晚借走用一下。"她直截了當的說。
林賽靠在台邊，沒攔，沖羅凱的背影比了個口型。
羅凱回頭的時候正好看到，那是個命令：記得帶回家。
羅凱朝她比了個OK。
下樓的路上，卡莉拉著羅凱的袖子走得飛快。
喬·馬丁和傑西卡·安吉拉在15樓走廊里端著咖啡迎面過來，兩個人的目光跟著這一對從東頭移到西頭，誰也沒說話，咖啡舉在半空停了停。
傑米從辦公室門口探出頭，咬著一根棒棒糖，沖那邊喊了一句。
"組長，下周一開會別遲到啊~"她頓了頓，笑了出來：「算了，遲到你說了算。」
停車場裡，卡莉把羅凱塞進了地獄貓的副駕駛，自己坐進了駕駛位。
這輛車她坐過，之前追兇的路上，她坐的就是這個副駕駛，今天兩人換了個位置。
羅凱扣好安全帶，看了她一眼：「去哪，你說。」
她的答案一個字都沒繞：「我家，你早就該知道有這一天。」
地獄貓衝出車庫。
她開得不快，但每個紅燈都是掐著秒過的。
她走在前面，到了門口，鑰匙擰了兩圈門開了，她把羅凱拉進門，反手推上了門，推到臥室門口，又推上了床。
羅凱坐在床沿，身子向後撐著仰頭看她，笑了起來：「就這麼迫不及待？」
"我一分鐘都不想等了！"卡莉·威爾斯說，她的手指已經落在自己襯衣的第一顆扣子上：「我現在非常非常迫不及待！」
羅凱沒再說話，他掏出手機，按了幾下，發了條簡訊。
扣子解到第三顆，露出了她的胸口，卡莉的動作停了一下，因為她看見了他手裡那一下動作。
卡莉·威爾斯盯著那一下：「你的信息發給誰？」
"發給救你的人。"羅凱把手機擱到床頭柜上：「避免你一下暈一兩天的慘劇發生。」
她追問：「什麼慘劇？」
"你會知道的。"他眯著眼睛說：「我這真的是在救你。」
卡莉愣了兩秒，然後笑了，笑得肩膀發抖，眼淚跟著掉下來，砸在解了一半的襯衫上。
她抹了一把臉，把扣子繼續解完，眼神嫵媚：「來吧！我等著看是什麼慘劇~」
後來的事有點不便於描述。
門鈴在一個比較恰當的時候響了。
來的人進門前把外套掛好，檢查了臥室的窗簾拉嚴沒有，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很多回。
華生看了看床邊兩杯沒動過的水，把自己的包包放在床頭櫃旁邊，嘆了口氣，
她說的是那句她說過很多次的話：「為什麼總是有不怕死的人呢？」
沒有人回答她。
第二天，卡莉·威爾斯是被樓下的味道弄醒的。
煎蛋，還有煎餅的味道，聞起來像糖油餅。
她試著睜眼，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又合上。
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匯報昨夜的工作量，從頭髮絲到腳指頭，一個不落。
她的枕頭邊上還躺著一個人，是華生，睡得很沉，一條胳膊搭在她腰上，眉頭像是在夢裡也不太服氣。
陽光從窗簾沒拉嚴的那條縫裡進來，落在被子上。
卡莉又閉了一會兒眼，準備再賴一會兒。
她的手在被子上摸了一下，摸到了自己的另一隻手背。
跟著她僵住了。
那隻手不對。
她把手舉到眼前，對著那條光縫。手背上的皮膚在光里繃得發亮，緊、滑、指節的紋路淺了一層，七年前燙傷留下的那個淺疤，淡得快要找不到了。
她盯著看了三秒，翻身下床的動作快得不像一個渾身酸痛的人，三步衝到穿衣鏡前，把鏡子上搭的圍巾扯了下來。
鏡子裡的東西讓她和其他女人一樣，尖叫出了聲。
這一聲把她自己的耳朵都震了一下，把屋裡的另一個人也跟著驚醒了。
華生從枕頭邊彈起來，半秒完成從睡眠到警戒的切換，看清聲源之後鬆了半口氣：「怎麼了？」
"這個。"卡莉·威爾斯指著鏡子裡的自己聲音顫抖著發問：「這是誰？」
鏡子裡的女人紅髮蓬鬆，皮膚是一種剛從很多年前她假期里回來的亮法，眼角那幾條她背得出的細紋消失了，法令紋直接被平了，鎖骨以下到肩頸的那一段，是她二十出頭時候的狀態。
她今年三十四，檔案上寫的，超憶症的腦子從來不需要查證。
鏡子裡的這個，就算把年齡往多了說，最多二十六。
「尖叫完了沒，沒有繼續喊兩嗓子，叫完了就來吃飯。」羅凱的聲音傳進來，他早就習慣了。
卡莉站在鏡子前沒動。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鏡子裡的那個人也伸手摸了摸她。
"這是不是你說的慘劇？"她衝著廚房喊。
"這不是。"羅凱回應，「這是售後服務。」
她的記性什麼都留得住，昨夜從頭到尾，一幀不落，全存進去了。
現在，她要好好回味一下。
廚房裡，羅凱把最後一勺麵糊攤進鍋里，鍋鏟壓下去，油星子響成一串，灶台邊上擺著三個盤子。
卡莉環顧這個公寓，她知道羅凱住在莊園，這可能是她最後一次在這個地方待著了。
還有點懷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