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暗夜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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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一點過一刻,兩個人摸到了那棟房子的外圍。

  車停在鎮外超市的停車場,混在一排周末夜購物的車流里,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最後的距離是走過來的

  房子在小鎮邊緣的林子裡,兩層,白牆灰頂,院裡一盞地燈,車庫門關著。

  比起姬娃那棟給阿里留的安全屋,這棟要講究得多,講究得像給"死人"準備的體面。

  姬娃趴在院子對面的坡下,眼睛把整棟房子掃了兩遍。

  她數東西的方式和羅凱不一樣。

  羅凱看的是結構,她看的是手藝。

  一樓客廳的窗框上有一道比別處細的反光,是紅外警報器;側門第三塊木板,壓力警報器;二樓兩扇窗之間,一枚針孔攝像頭,角度對著車道的進口……

  她一共數出了九處,數完在心裡罵了一句:這套路數,和她是同一個池子裡泡出來的。

  連線的藏法都一樣,主線永遠走在踢腳線後面,用同色的蠟扣固定,布線的人是個左撇子,收口全朝右。

  她甚至能想像出那個人蹲在牆根幹活的樣子,像很多年前,某個同事蹲在她身後檢查她的作業。

  摸近的路線是羅凱挑的。

  他帶著她貼著院牆外那條排水溝走,繞開攝像頭的第一視野,在每一處紅外警報器的延長線外停下,繞開通過。

  姬娃跟在後面,像在重溫一堂十年前的課,講課的還是同一套教材。

  差別在於,曾經教她的人現在坐在那棟房子裡睡覺,而她正摸向他的臥室。

  她拔槍的動作是在坡下就完成了一半,等摸到院子邊上,槍已經出了腰後。

  羅凱的手比她的快。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槍口壓下去,塞回她的腰後,整套動作像收拾一個不聽話的小孩。

  "你的罪名還沒洗清!"他說,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殺了他們,你就是滅口的摩薩德逃犯。」

  他鬆開她的手腕,把最後半截也說完:「現他們倆是唯一能把這個說法拆了的人。他們必須活著把話說出來,哪怕是刑訊出來的。」

  他頓了頓,補了最後一句:「你不要動手,今晚我來動手。」

  姬娃的呼吸頂在喉嚨里。她想爭的其實只有半句——她不怕動手,她怕的是錯過。

  可羅凱把道理擺在了道理的位置上,她連抬槓的落點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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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盯著羅凱看了兩秒,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點了下頭。

  緊接著,她眼前一花。

  不是形容,就是眼前一花。

  她盯著的那個人影,在她眨眼的間隙里沒了,夜風裡連衣角的聲音都沒有,好像她剛才盯著看的根本不是一個人,是一個念頭。

  再看到的時候,羅凱已經站在房子的側門裡,隔著一條走廊朝她抬了抬下巴。

  姬娃的頭皮麻了一下。

  她這兩年見過羅凱種種說不通的事:一個法醫能成為3500米以上狙擊的嫌疑人,她只當是部門裡的都市傳說;

  一個紐約來的顧問在華盛頓的聯邦大樓里橫著走,她只當是官場稀奇。

  今晚這一件沒有傳說可墊,就發生在她眼前兩米,排得進她見過的所有怪事的前三。

  她定了定神,首先發現了另一個問題。

  羅凱已經到房子裡了,但是一個警報都沒響。

  她愣在原地,甚至有點懷疑那九處報警是自己的錯覺,說不定這棟房子根本就沒布防,說不定伊斯切爾老得手都抖了。

  她抬腳往裡邁了一步。

  屋子裡炸開了鈴聲!

  不是警報的蜂鳴,是手機鈴聲,一首老掉牙的流行歌,從二樓臥室的方向傳下來,在夜裡響得理直氣壯。

  姬娃的腳釘在原地,冷汗順著脊樑下去了一截:啟動了,全都啟動了,她數的九處一處沒少,剛才一聲不響,不是因為沒布防。

  是因為有人根本不需要讓它們響!

  二樓,主臥。

  手機在床頭柜上跳著唱歌,屏幕的光把天花照亮了一塊。

  伊斯切爾從睡夢裡掙出來,坐起身的動作比他這個年紀快,女人跟著坐起來,手已經伸向枕下。

  可惜太晚了。

  渡鴉的雙手在他們坐起來的那一瞬間同時到貨,兩記掌根,精準地砸在兩個人的頸動脈竇上,間隔不到半秒。

  驚醒的人最好打,心臟剛被嚇一跳,還沒來得及把血壓頂上去,掌根一壓,眼前就是黑的。兩個人往床上倒回去,伊斯切爾的頭歪在枕頭上,女人的手臂還搭在枕頭底下,姿勢和他們五分鐘前熟睡時幾乎一模一樣。

  手機唱完了整首歌,安靜了。

  姬娃衝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羅凱站在床邊,收手,甩了甩腕子,像剛完成一件再普通的事情。

  他順手從女人枕頭底下抽出一把小口徑手槍,退了彈匣,放在床頭柜上,擺得整整齊齊。

  槍邊上是那個報警手機,屏幕還亮著,來電記錄停在三十秒前。

  他把手機調成靜音,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下一回它再想響,先看看還有沒有必要。

  姬娃看看床上兩個昏迷的人,又看看羅凱,胸口的氣還沒倒勻。

  "你怎麼做到的。"她問,「那些機關在你腳下一個都沒響。」

  "機密。"羅凱欣賞著女人的身體說道。

  姬娃瞪他。

  "下一題。"羅凱說。

  姬娃深吸一口氣,決定把這筆帳記到以後。

  她轉身出門,把剩下的路走完,這一回她不躲了,大門磁、紅外簾、地墊下的壓力條,她一步一個響,踩著滿屋子的警報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又給羅凱捎了一杯。

  廚房比她想的精緻,咖啡機的牌子她在NYPD見過同款。

  一個"死人"的家,過得很捨得。

  反正唱戲的都已經上台了,觀眾沒必要再裝不在場。

  她路過報警主機,面板上的紅燈閃成一片,她伸手把音量旋鈕擰小了兩格,不是心軟,是嫌吵。

  兩個人被搬下樓,固定在餐廳的兩把木椅上。

  姬娃是怎麼發現的他們沒有動靜的:等她下樓,人已經在椅子上坐好了,頭垂著,像兩個加班睡著的中年人。

  羅凱搬人的方式她沒有看見,她只看見結果,以及結果的效率。

  等他們再次醒來之前,姬娃做了一件事。

  她上樓,從臥室衣櫃裡翻出兩套睡衣,下樓,在羅凱的注視下,把睡衣給兩個昏迷的人穿了上去,扣子扣好,女人那套的領口她還拉了拉。

  穿之前,她把兩個人搜了一遍。女人腰側有一條綁著暗袋的束帶,裡面是一枚膠囊和三張不同名字的卡片;伊斯切爾的踝刀套是空的,刀在羅凱手裡。

  審訊的標準流程里,一般沒有給對象穿衣服這一項。

  "別多想。"她做完,頭也不抬地對羅凱說,「我才不是覺得你看這人的身材不太好。」

  再往下,是關節。

  羅凱做這件事的時候,姬娃站在樓梯口看著。

  沒有想像里的咔嚓聲,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他的拇指和掌根在對方的手腕、肘彎、肩窩、膝彎上各停了一秒,像在給水果驗熟。十二個大關節過完,兩個人的手腳搭在扶手上,像兩件掛起來的空衣服,用得上力氣的部位只剩脖子以上。

  姬娃見過卸關節,見過很多種卸法,摩薩德的格鬥教材里有一整章"徒手脫卸",章節末尾用加粗字寫著一行小註:雙人配合,實戰禁用。

  教材都不敢教的課,這個人一個人,讓他們醒過來以後,連掙扎一下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會疼醒的。"她說。

  "會。"羅凱拉過一把椅子,在兩米外坐下:「疼醒正好,省得我還得叫。」

  姬娃看著他拿起桌上那杯水,又放下,最後看向樓梯口。

  "接下來的事,你不適合看。"羅凱說:「去門外坐著,把門帶上,真需要你的時候,我叫你。」

  姬娃盯著他看了三秒。

  她自己有很多理由讓她留下,每一個都站得住:自己被坑的遭到通緝,甚至還有安全屋的炸藥。

  可她想起救救我那三個字是怎麼說出口的,把所有理由咽進了自己的肚子。

  "需要我的時候叫我。"她說完,轉身上了樓梯。

  走到樓梯拐角,她又停了半步,沒回頭,補了一句:「伊斯切爾是個硬茬子。」

  羅凱在樓下應了一聲,像是收到了一份很有用的禮物。

  合門前的最後一眼,羅凱已經把椅子拖近了半米,手裡端著那杯水,像在等兩個還沒睡醒的老朋友。

  門合上了。

  姬娃把槍橫在膝蓋上,背靠著門邊坐下,替他守著這扇門。

  她守的不只是一扇門,她想起羅凱把她支開時的口氣,不是不信任,是替她把證詞的立場留乾淨:今晚這屋裡發生的一切,她沒有沾手,將來無論誰在什麼桌上問起,她的手是乾淨的。

  走廊里很安靜,安靜得她覺得,剛才那一屋子警報,全是為了這一刻的安靜打的廣告。

  門裡傳來的第一個聲音,是水杯落在木桌上的輕響。

  再是椅子被拖正的聲音。

  最後,是很低的、聽不清字句的一句話,語氣不像審訊,倒像街坊敲門借東西。

  姬娃聽了兩秒,把槍的保險打開,又合上,決定不去猜那句話的內容。

  她只需要守住一件事:今晚這扇門後面發生的一切,只能以他們倆說好的方式,流出去。

  至於門裡那兩個人能不能撐到天亮,她不賭,也不擔心。

  她希望他們撐著,好好地撐著,撐到把話說完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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