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兩個新案子
艦隊周的紐約，是一年裡最熱鬧的六天。
五月底，二十幾艘軍艦順著上灣開進港，幾千名水兵湧上曼哈頓的街頭，時代廣場的巨型屏幕上循環播放著老電影，直升飛機的旋翼聲從早響到晚。
案發率降下來之後，這座城市頭一回這麼理直氣壯地熱鬧。
可熱鬧是給大多數人的，羅凱一直清楚，這座城市的地底下埋著多少看不見的東西——它安靜了，不代表乾淨了。
星期三凌晨五點四十，中央公園北段的林子裡，一個晨跑的人以為自己撞見了一頂塌掉的帳篷，湊近才發現那是一具屍體的衣服。
一個年輕男人仰面躺在落葉上，白色制服襯衫敞著，胸口一個整齊的被染紅的洞。
晨跑者退出林地報了警，十分鐘後，十一分局的巡邏車堵住了西側的入口，又過了二十分鐘，羅凱從十六樓下來，踩著露水進了現場。
死者穿著水兵的作訓服，脖子上的銘牌寫著軍銜和姓氏。
他仰面躺著，雙眼閉著，雙手攤在身體兩側，掌心朝上，姿勢安靜得像是自己躺下來等天亮。
羅凱蹲下去，看了胸口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的雙手。
手掌乾淨，指節完好，前臂和手背沒有任何一處切割傷、擦傷或者抓痕。
沒有防禦傷，意味著他從看到刀鋒到心臟破裂，沒有抬過一次手。
胸口那一刀落在胸骨左緣第四肋間，進刀角度幾乎水平，一插到底，穿透右心室。
這是心臟投影區的正中心，誤差不超過兩厘米。
傷口周圍的衣料切口平整，沒有拖刀痕，進得乾脆，拔得更乾脆。
他直起身，環視了一圈現場。
血泊集中，形態是一次性倒地，沒有移動。
落葉上只有死者自己的鞋印和晨跑者的，沒有第三個人留下的痕跡。
林子裡沒有翻找，沒有搏鬥，沒有兇器。
"刀應該是被帶走了。"弗萊克站在警戒線邊上臉繃著說：「動手太乾淨了。」
"還有一條。"羅凱說，「一個水兵，大半夜的，把自己帶進公園最深的林子裡，見一個人。那個人能讓他站在原地不動，把胸口最軟的地方對著自己。」
「很大概率是熟人。」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確實可能是熟人，而且是他不設防的那種。」
七點半，支援從華盛頓到了。
NCIS的三個人從人流里擠出來的時候，托尼還穿著他那件標誌性的淺色西裝，凱特·托德拎著勘察箱，姬娃·大衛走在最後，墨鏡推在頭頂。
艦隊周的水兵在路邊排隊買熱狗，托尼擠過隊伍的時候順手買了一根，咬了一口才想起來這是來辦案的。
"萊因哈特博士。"
托尼把沒吃完的熱狗收進西裝口袋，伸手跟他握了一下：「好久不見，這次場地寒酸了點。」
"公園挺好。"羅凱說：「至少不用飛在天上擔心墜機。」
凱特在他旁邊站定，看了他兩秒，什麼都沒說，嘴角先彎了。
她正在思考要不要大庭廣眾之下親他一口。
姬娃摘下墨鏡，目光在羅凱臉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後落回屍體上：「死者身份確認了嗎？」
"特雷沃·皮爾斯，海軍陸戰隊下士。"弗萊克念著剛拿到的核實結果，「二十五歲，隨艦參加艦隊周，前天晚上十一點離艦，請了四十八小時岸假。」
"皮爾斯。"姬娃把這三個字記下來：「他的人事檔案，昨天下午已經調出來了。三年服役記錄，兩枚獎章，射擊考核全艦第一，指揮官的評語是』我願意把任何任務交給他』。」
"一個最優秀的士兵，"羅凱看著屍體的手：「為何死得毫無防備？」
分工在林地邊上敲定。
皮爾斯是現役軍人，案子的管轄權兩家分著走：部隊的線歸NCIS，皮爾斯的艦艇、戰友、岸假期間的聯繫人都由華盛頓來的人排查；
社會面歸NYPD，公園的監控、目擊者、進出的車輛、離艦之後到案發之間的幾個小時空白，羅凱兩邊都掛得上號，所以他的名字同時出現在兩邊的聯絡人名單上。
"岸假的第十一個小時。"托尼翻著記錄本：「這是我最喜歡的那種空窗期。一個突擊考核滿分的下士，消失十一個小時，然後在公園最深的林子裡被人一刀穿心，兇器都沒剩下。」
"這位下士不是消失。"羅凱說，「可能是赴約。」
上午十一點，十六樓的解剖室里，皮爾斯的胸腔被打開了。
死亡原因簡潔到殘忍：右心室貫穿，心臟壓塞，從刀鋒進入到意識消失不超過五秒。
兇器是單刃刀，刃長推斷在十二到十五厘米之間，進刀的深度和角度說明兇手要麼有解剖學知識，要麼殺過不止一次。
當然，也可能是誤打誤撞。
胃內容物顯示死者死前兩小時進食過漢堡和啤酒，血液里酒精濃度很低，低到不影響他做任何戰術動作。
"他沒有喝醉。"羅凱對著記錄儀說：「他沒有喝酒到失去判斷的程度，也沒有被下藥，沒有被控制。他就那麼站著，讓一個人把刀捅進他的心臟。」
記錄儀關掉之後，他在解剖記錄上簽了字。
下午兩點，案件二號的死者進來了。
布朗克斯南邊，凌晨三點，一輛燒起來的凱迪拉克被巡邏警車發現，車燒成了一副焦黑的骨架，消防隊到場的時候火已經塌了架。
拖回十六樓的時候，車廂里那具屍體的狀態，讓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燒得最徹底的是臉。
運屍袋拉開的瞬間，斯黛拉別過頭去。
林賽站在解剖台旁邊，口罩上面的眼睛眨了兩下，什麼都沒說。
"常規的還原流程要一周。"羅凱戴好手套，「不過我們應該等不了那麼久。」
他俯下身，從顱骨開始。
這次焚毀保住了骨性結構，額骨、顴弓、下頜角的形態都在，他用手一點一點地摸，摸完骨相，閉著眼睛站了三分鐘，然後開始動手。
把軟組織蠟一層一層地鋪上去，顴骨的高度、眼窩的深度、鼻樑的弧度、下頜的線條，那張臉從焦黑的顱骨上，一點一點地長了回來。
三個小時後，蠟像的最後一層細節收了口。
羅凱退後一步，看著那張臉，眉頭慢慢擰起來，有點眼熟，但是想不起來。
「這張臉，你們誰認識？」
斯黛拉先湊過來的，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她摘下眼鏡，又戴上，又摘下來。
"艾登。"她說，「艾登·伯恩。」
解剖室安靜了整整十秒。
丹尼是接到斯黛拉電話趕過來的，他衝進解剖室的時候白大褂都沒穿，站在蠟像前面，像被人當面打了一拳。
他的嘴張了張，半天說出一句：「不可能，她那麼謹慎的一個人！」
艾登·伯恩，前犯罪現場調查部的探員。
羅凱入職之前幾個月，這個名字從十一分局二樓消失了，走的方式不體面：因為一樁強姦案，她確信嫌疑人就是兇手，可證據鏈差了一環，被害人不敢出庭，檢察官準備撤訴。
她在證據室里動了手腳，替換了一份物證，想替天行道，被審計發現，開除，檔案上只留了一行"嚴重違紀，予以辭退"。
她走的那天，實驗室里沒有一個人跟她說話。
但是沒有人恨她，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她。
她用最錯誤的方式，做了一件所有人都希望成真的事。
"她被開除之後呢？"羅凱問。
"據說考了私家偵探執照。"斯黛拉的聲音啞著說：「她說過，她退不了這個圈。她還在查那個案子，查那個強姦犯，她說這個世界上總得有人把他按進去，哪怕用的辦法不好看。」
斯黛拉把眼鏡摘下來，攥在手裡：「是我看著她簽的離職文件，我說，艾登，你這是把一輩子搭進去。她說，斯黛拉，一輩子搭進去的又不只有我，那個女孩的下半輩子也搭進去了。」
解剖室里沒人接話。
十六樓的燈很亮，照著解剖台上那張重新長出來的臉。
丹尼先轉身走的。
他走出解剖室的時候開始打電話，聲音一路穿過走廊：「全體都有，今晚誰都別想準點下班。把布朗克斯那個火點的路口周邊三個街區的監控給我一幀一幀過，車主、通行記錄、沿街商戶，全部篩一遍，誰也別給我糊弄！」
凱迪拉克被吊進了十五樓的負壓分解房。
斯黛拉和林賽換好防護服進去的時候，霍克斯已經在裡面了，三件套穿得整整齊齊，手裡拎著撬棍，看見她們進來，把另一根撬棍扔了過來。
"燒成這樣，還能有什麼？"旁邊的助手問了一句。
霍克斯說：「有，車是鐵的，火燒八百度，燒不透車門密封條，燒不透座椅滑軌底下的東西，燒不掉油箱裡剩下的殘液。艾登的頭髮、她的纖維、她的皮膚碎屑，會留在所有火燒夠不著的地方，兇手碰過的地方也一樣。」
"拆！"斯黛拉接住撬棍，就說了這一個字。
那一晚，分解房裡的切割器和撬棍響到後半夜。
四扇車門卸了下來，儀表台拆了，座椅掀了底朝天，地毯起了，密封條一根一根割開。
四個把犯罪現場當家裡客廳待了十年的人，把一輛凱迪拉克拆得只剩一副光禿禿的車架，像一頭被開膛的牲口。
零點四十分，林賽在駕駛座滑軌的夾縫裡，捏出了一小片沒有被燒透的織物碎片。
零點五十五，霍克斯從油箱殘液里測出了助燃劑的成分。
凌晨一點半，斯黛拉在後門密封條的夾層里，提取到了半枚完整的鞋印花紋。
消息傳回十一分局的時候，丹尼還在監控室里。
他看著那張放大了的鞋印花紋照片，把它設成了全組的工作屏保，然後給自己的巡警群發了今晚最後一條消息：
「都看見了？這是第一條線索，天亮之前，我希望可以知道這個城市裡，誰的鞋底是這個花紋。」
十五樓十六樓的燈，亮了一整夜。
五月底，二十幾艘軍艦順著上灣開進港，幾千名水兵湧上曼哈頓的街頭，時代廣場的巨型屏幕上循環播放著老電影，直升飛機的旋翼聲從早響到晚。
案發率降下來之後，這座城市頭一回這麼理直氣壯地熱鬧。
可熱鬧是給大多數人的，羅凱一直清楚，這座城市的地底下埋著多少看不見的東西——它安靜了，不代表乾淨了。
星期三凌晨五點四十，中央公園北段的林子裡，一個晨跑的人以為自己撞見了一頂塌掉的帳篷，湊近才發現那是一具屍體的衣服。
一個年輕男人仰面躺在落葉上，白色制服襯衫敞著，胸口一個整齊的被染紅的洞。
晨跑者退出林地報了警，十分鐘後，十一分局的巡邏車堵住了西側的入口，又過了二十分鐘，羅凱從十六樓下來，踩著露水進了現場。
死者穿著水兵的作訓服，脖子上的銘牌寫著軍銜和姓氏。
他仰面躺著，雙眼閉著，雙手攤在身體兩側，掌心朝上，姿勢安靜得像是自己躺下來等天亮。
羅凱蹲下去，看了胸口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的雙手。
手掌乾淨，指節完好，前臂和手背沒有任何一處切割傷、擦傷或者抓痕。
沒有防禦傷，意味著他從看到刀鋒到心臟破裂，沒有抬過一次手。
胸口那一刀落在胸骨左緣第四肋間，進刀角度幾乎水平，一插到底，穿透右心室。
這是心臟投影區的正中心，誤差不超過兩厘米。
傷口周圍的衣料切口平整，沒有拖刀痕，進得乾脆，拔得更乾脆。
他直起身，環視了一圈現場。
血泊集中，形態是一次性倒地，沒有移動。
落葉上只有死者自己的鞋印和晨跑者的，沒有第三個人留下的痕跡。
林子裡沒有翻找，沒有搏鬥，沒有兇器。
"刀應該是被帶走了。"弗萊克站在警戒線邊上臉繃著說：「動手太乾淨了。」
"還有一條。"羅凱說，「一個水兵，大半夜的，把自己帶進公園最深的林子裡，見一個人。那個人能讓他站在原地不動，把胸口最軟的地方對著自己。」
「很大概率是熟人。」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確實可能是熟人，而且是他不設防的那種。」
七點半，支援從華盛頓到了。
NCIS的三個人從人流里擠出來的時候，托尼還穿著他那件標誌性的淺色西裝，凱特·托德拎著勘察箱，姬娃·大衛走在最後，墨鏡推在頭頂。
艦隊周的水兵在路邊排隊買熱狗，托尼擠過隊伍的時候順手買了一根，咬了一口才想起來這是來辦案的。
"萊因哈特博士。"
托尼把沒吃完的熱狗收進西裝口袋，伸手跟他握了一下：「好久不見，這次場地寒酸了點。」
"公園挺好。"羅凱說：「至少不用飛在天上擔心墜機。」
凱特在他旁邊站定，看了他兩秒，什麼都沒說，嘴角先彎了。
她正在思考要不要大庭廣眾之下親他一口。
姬娃摘下墨鏡，目光在羅凱臉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後落回屍體上：「死者身份確認了嗎？」
"特雷沃·皮爾斯，海軍陸戰隊下士。"弗萊克念著剛拿到的核實結果，「二十五歲，隨艦參加艦隊周，前天晚上十一點離艦，請了四十八小時岸假。」
"皮爾斯。"姬娃把這三個字記下來：「他的人事檔案，昨天下午已經調出來了。三年服役記錄，兩枚獎章，射擊考核全艦第一，指揮官的評語是』我願意把任何任務交給他』。」
"一個最優秀的士兵，"羅凱看著屍體的手：「為何死得毫無防備？」
分工在林地邊上敲定。
皮爾斯是現役軍人，案子的管轄權兩家分著走：部隊的線歸NCIS，皮爾斯的艦艇、戰友、岸假期間的聯繫人都由華盛頓來的人排查；
社會面歸NYPD，公園的監控、目擊者、進出的車輛、離艦之後到案發之間的幾個小時空白，羅凱兩邊都掛得上號，所以他的名字同時出現在兩邊的聯絡人名單上。
"岸假的第十一個小時。"托尼翻著記錄本：「這是我最喜歡的那種空窗期。一個突擊考核滿分的下士，消失十一個小時，然後在公園最深的林子裡被人一刀穿心，兇器都沒剩下。」
"這位下士不是消失。"羅凱說，「可能是赴約。」
上午十一點，十六樓的解剖室里，皮爾斯的胸腔被打開了。
死亡原因簡潔到殘忍：右心室貫穿，心臟壓塞，從刀鋒進入到意識消失不超過五秒。
兇器是單刃刀，刃長推斷在十二到十五厘米之間，進刀的深度和角度說明兇手要麼有解剖學知識，要麼殺過不止一次。
當然，也可能是誤打誤撞。
胃內容物顯示死者死前兩小時進食過漢堡和啤酒，血液里酒精濃度很低，低到不影響他做任何戰術動作。
"他沒有喝醉。"羅凱對著記錄儀說：「他沒有喝酒到失去判斷的程度，也沒有被下藥，沒有被控制。他就那麼站著，讓一個人把刀捅進他的心臟。」
記錄儀關掉之後，他在解剖記錄上簽了字。
下午兩點，案件二號的死者進來了。
布朗克斯南邊，凌晨三點，一輛燒起來的凱迪拉克被巡邏警車發現，車燒成了一副焦黑的骨架，消防隊到場的時候火已經塌了架。
拖回十六樓的時候，車廂里那具屍體的狀態，讓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燒得最徹底的是臉。
運屍袋拉開的瞬間，斯黛拉別過頭去。
林賽站在解剖台旁邊，口罩上面的眼睛眨了兩下，什麼都沒說。
"常規的還原流程要一周。"羅凱戴好手套，「不過我們應該等不了那麼久。」
他俯下身，從顱骨開始。
這次焚毀保住了骨性結構，額骨、顴弓、下頜角的形態都在，他用手一點一點地摸，摸完骨相，閉著眼睛站了三分鐘，然後開始動手。
把軟組織蠟一層一層地鋪上去，顴骨的高度、眼窩的深度、鼻樑的弧度、下頜的線條，那張臉從焦黑的顱骨上，一點一點地長了回來。
三個小時後，蠟像的最後一層細節收了口。
羅凱退後一步，看著那張臉，眉頭慢慢擰起來，有點眼熟，但是想不起來。
「這張臉，你們誰認識？」
斯黛拉先湊過來的，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她摘下眼鏡，又戴上，又摘下來。
"艾登。"她說，「艾登·伯恩。」
解剖室安靜了整整十秒。
丹尼是接到斯黛拉電話趕過來的，他衝進解剖室的時候白大褂都沒穿，站在蠟像前面，像被人當面打了一拳。
他的嘴張了張，半天說出一句：「不可能，她那麼謹慎的一個人！」
艾登·伯恩，前犯罪現場調查部的探員。
羅凱入職之前幾個月，這個名字從十一分局二樓消失了，走的方式不體面：因為一樁強姦案，她確信嫌疑人就是兇手，可證據鏈差了一環，被害人不敢出庭，檢察官準備撤訴。
她在證據室里動了手腳，替換了一份物證，想替天行道，被審計發現，開除，檔案上只留了一行"嚴重違紀，予以辭退"。
她走的那天，實驗室里沒有一個人跟她說話。
但是沒有人恨她，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她。
她用最錯誤的方式，做了一件所有人都希望成真的事。
"她被開除之後呢？"羅凱問。
"據說考了私家偵探執照。"斯黛拉的聲音啞著說：「她說過，她退不了這個圈。她還在查那個案子，查那個強姦犯，她說這個世界上總得有人把他按進去，哪怕用的辦法不好看。」
斯黛拉把眼鏡摘下來，攥在手裡：「是我看著她簽的離職文件，我說，艾登，你這是把一輩子搭進去。她說，斯黛拉，一輩子搭進去的又不只有我，那個女孩的下半輩子也搭進去了。」
解剖室里沒人接話。
十六樓的燈很亮，照著解剖台上那張重新長出來的臉。
丹尼先轉身走的。
他走出解剖室的時候開始打電話，聲音一路穿過走廊：「全體都有，今晚誰都別想準點下班。把布朗克斯那個火點的路口周邊三個街區的監控給我一幀一幀過，車主、通行記錄、沿街商戶，全部篩一遍，誰也別給我糊弄！」
凱迪拉克被吊進了十五樓的負壓分解房。
斯黛拉和林賽換好防護服進去的時候，霍克斯已經在裡面了，三件套穿得整整齊齊，手裡拎著撬棍，看見她們進來，把另一根撬棍扔了過來。
"燒成這樣，還能有什麼？"旁邊的助手問了一句。
霍克斯說：「有，車是鐵的，火燒八百度，燒不透車門密封條，燒不透座椅滑軌底下的東西，燒不掉油箱裡剩下的殘液。艾登的頭髮、她的纖維、她的皮膚碎屑，會留在所有火燒夠不著的地方，兇手碰過的地方也一樣。」
"拆！"斯黛拉接住撬棍，就說了這一個字。
那一晚，分解房裡的切割器和撬棍響到後半夜。
四扇車門卸了下來，儀表台拆了，座椅掀了底朝天，地毯起了，密封條一根一根割開。
四個把犯罪現場當家裡客廳待了十年的人，把一輛凱迪拉克拆得只剩一副光禿禿的車架，像一頭被開膛的牲口。
零點四十分，林賽在駕駛座滑軌的夾縫裡，捏出了一小片沒有被燒透的織物碎片。
零點五十五，霍克斯從油箱殘液里測出了助燃劑的成分。
凌晨一點半，斯黛拉在後門密封條的夾層里，提取到了半枚完整的鞋印花紋。
消息傳回十一分局的時候，丹尼還在監控室里。
他看著那張放大了的鞋印花紋照片，把它設成了全組的工作屏保，然後給自己的巡警群發了今晚最後一條消息：
「都看見了？這是第一條線索，天亮之前，我希望可以知道這個城市裡，誰的鞋底是這個花紋。」
十五樓十六樓的燈，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