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輪到我主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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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鐘後,B區盡頭那扇門開了。

  姬娃從裡面走出來,腳步不疾不徐,手裡捏著一根錄音筆。

  她把錄音筆在指尖轉了半圈,遞給迎上來的羅凱,像交還一支借來的筆。

  "都在裡面。從進門到招供,十分鐘。"她看了一眼表,「我應該比你預計的快了不少。」

  走廊另一頭,丹和薩德勒的公派律師對視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寫著同一種衝動:刑訊逼供。十分鐘,一隻斷了三根手指的手,一間沒有監控的房間——這裡面要是沒有點故事,太陽就從西邊出來了。

  可探監記錄上白紙黑字:薩德勒身上除了那三根斷指,一點新傷都沒有。

  連塊淤青都找不出來。

  丹張了張嘴,剛要開口。

  羅凱沒給這個話頭接下去的機會,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本證件,翻開,啪地一聲拍在桌上。燙金的徽章在走廊的燈光下閃了一下。

  美國特勤局,特別探員。

  律師湊近看了一眼證件,又看了一眼羅凱,再看看那扇沒有監控的門,喉結上下滾了一圈。他默默把手伸進公文包,摸出一支筆,在文件上籤完了自己該簽的所有字,然後拎起包,貼著牆根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頓了一下,似乎想回頭交代點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頭也不回地走了。

  後來據他自己在心裡復盤,他決定上了法庭什麼話都不說。

  哪怕被同行罵不專業,哪怕敗壞一點自己的名聲。

  有些水,不是律師這個物種應該去蹚的。

  丹更乾脆,他連問都沒問,轉身回去寫他的結案報告了。

  艾爾站在樓梯口,把這一切盡收眼底,學乖了地一個字都沒問。

  他只是默默在心裡給紐約警局的花名冊上添了一行備註:該隱·萊因哈特,十一分局法醫,證件多到能開一場聯邦機構聯展。

  羅凱向姬娃道了謝。

  "謝就免了。"姬娃把頭髮別到耳後,語氣輕快,「這是還你阿里那件事的人情。現在,我們兩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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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阿里,她的語氣有一瞬間的停頓,很輕,像一根琴弦被撥了一下又按住。

  那個名字背後壓著的東西,羅凱知道。

  她大概也知道羅凱知道,所以她很快把那點停頓藏進了下一個微笑里,只是笑意的深處有一點沒化開的苦澀。

  卡莉站在幾步外,把這一幕收進了眼睛裡。

  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一個電話就飛過來,十分鐘撬開一個硬骨頭的嘴,然後輕描淡寫地把功勞折算成一筆還清的人情。

  她旁觀了兩個人談笑的樣子,那種熟稔不是共事能攢出來的。

  她沒有問,她選擇去聽口供。

  錄音筆里的聲音比想像中平靜。

  薩德勒的聲音,從頭到尾沒有喊冤,沒有沉默對抗,像一台交出了底牌的機器,問什麼答什麼。

  錄音里偶爾能聽到姬娃的聲音,穩得聽不出情緒,像手術燈照下來,讓台子上的一切無所遁形。

  他承認,是他殺了貝奇·哈莉特。

  周五下午,貝奇放學後走了老路穿過林子,他跟了上去。他撿了一塊礦場搬剩下的石頭,跟到水坑邊,從背後動手。

  整個過程中他沒說過一句話,貝奇到最後都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

  "為什麼是她?"錄音里,姬娃問。

  "因為她開始像她媽媽年輕的時候。"薩德勒說,「她媽總在她面前提起我,說你薩德勒叔叔人真好。可那丫頭看我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像看一條趴在沙發上的老狗。我知道她跟她閨蜜說了什麼,我知道。」

  但他不承認自己是連環殺手。

  後腦重擊,按進水坑溺亡,這個手法,他是從報紙上學的。

  錫拉丘茲當地的報紙多年前報導過那一串懸案,描述過兇手的手法細節,連"十四歲的少女""樹林裡的水坑"這種字眼都登在頭版上。

  他把報紙留了二十多年。

  這一次動手,他是照著報紙做的——讓所有人以為,是那個消失多年的連環殺手回來了。

  "嫁禍"兩個字,他說得心安理得。


  蕾切爾·威爾斯死的時候,他在高牆和鐵絲網裡面。

  他連貝奇案的"模仿對象",都沒有資格做。

  卡莉摘下耳機,在椅子裡坐了很久。

  失望像退潮一樣從胸口漫過去。

  二十三年了,她第一次摸到一樁和姐姐案子手法一模一樣的新案,以為命運終於把門推開了一條縫,結果門後面站著的是一個照著報紙殺人的畜生。

  但她沒有完全失去希望。因為羅凱在聽完全部口供之後,只說了一句話。

  「報紙教得了手法,教不了那輛車。」

  那輛白色房車。

  三十年,十一個現場,一次都沒缺席——直到貝奇案。

  薩德勒沒有房車,也沒有和平鴿,他連"那輛車"的存在都是聽審訊室里的人說的。

  也就是說,不管報紙把多少個真兇的手法細節教給多少個模仿犯,那輛車的主人還走在路上。

  問題在於,那輛車沒有拍到過任何牌照。

  三十年的目擊證詞裡,它只有一個特徵:車身上的和平鴿,沒有車牌,沒有車型年份,沒有劃痕記錄。

  白色房車,全美國滿地都是。

  兇手到底是本地人,還是外地人,甚至是不是同一代的人,全都不知道。

  卡莉把這層意思嚼了兩遍,慢慢冷靜下來。

  案子破了,兇手落網了,薩德勒會為貝奇償命——這是紐約州上郡法院今年辦得最利索的一樁。

  可那條真正的線,那輛三十年不缺席的白色房車,還停在霧裡。她姐姐的案子,還懸在霧裡。

  她把錄音筆握緊了些。失望是真的,但霧裡那點微光也是真的。

  姬娃當天傍晚就走了。

  她的來去和她的審訊一樣,快得不留痕跡。

  臨上車前,她回頭沖羅凱揚了揚下巴:「管家,下回再有這種活,提前說。我幫你盯著點,別讓人以為你只會驗屍。」

  "你這位管家現在失業中,"羅凱說,「正被人往別人的車裡塞。」

  "哦?"姬娃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笑了,「那位紅頭髮的?眼光不錯。替我向她問好。」

  車尾燈消失在雨里。

  第二天上午,山姆把那兩大箱子資料全部搬到了警局,過戶給了卡莉。

  他簽交接單的時候很堅定。

  "這些留給你們,比我這種人在外面瞎轉悠有用。"他把筆帽扣好,抬起頭,「不過話說在前頭。往後要是再出這種案子,我還會在的。到時候,說不定就不是你們來找我了。」

  卡莉看著這個五十四歲的、追了三十年凶的男人,伸出手:「謝謝你,山姆。」

  他握了握她的手,鬆開前,目光越過她,落在一旁的羅凱身上,停了很久。

  "我那些資料,擺了三十年,沒人看得穿。"他說,「你進來一個小時,就從我圖釘底下摳出了一輛車,三十年了,我頭一次覺得,這事追得上。」

  羅凱點了點頭,沒謙虛,也沒客套:「一定追得上。」

  回紐約的路上,雨停了。

  艾爾開車,羅凱坐副駕,卡莉和山姆的資料一起躺在后座。

  過了錫拉丘茲地界,艾爾從後視鏡里看了羅凱一眼:「有新頭緒嗎?」

  "沒有。"羅凱靠著椅背,眼睛閉著,「現場被毀得太徹底,腳印鏈到兇手特徵就斷了。礦場的線,薩德勒這條已經走完了。如果讓我再回一次那片林子,或許還能摳出點什麼。但現在不行。除非,有更多的線索自己送上門。」

  「那輛房車呢?」

  "和平鴿圖案的白色房車。"羅凱睜開眼,看著擋風玻璃外的天,「這三個詞加在一起,能篩出來的車,全紐約州能有幾萬輛。沒牌照,沒劃痕,沒年份。除非它再出現一次。」

  "再出現一次,"艾爾咂了咂嘴,「那不就是說,還得死一個人?」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沒有人接這句話,因為沒法接。

  后座上,卡莉抱著那一箱子姐姐的資料,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收費站的燈光一根一根從她臉上掃過去,像走馬燈,像那些年。

  傍晚,十一分局。

  羅凱把那套一次都沒用上的勘察箱搬上樓,放回實驗室的架子上。

  斯黛拉路過時瞥了一眼嶄新的箱體,什麼都沒說,只是嘴角彎了一下。

  他下樓,走向停車場。地獄貓安靜地趴在車位里,橘紅色的車身上還掛著雨後的水珠。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剛把安全帶扣上——

  副駕駛的門開了。

  卡莉坐了進來,順手帶上門,動作快得像怕自己反悔。

  羅凱轉過頭看她。

  她就那麼坐在副駕里,手放在膝蓋上,坐姿標準得像在考駕照,被他看得耳朵一點點紅起來,視線從他的眼睛挪到方向盤,又從方向盤挪到雨刷,最後實在沒地方躲了,深吸一口氣,認了。

  "你之前說,你一般是被動的那個。"她說,「看來是真的。那現在,輪到我主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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