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被波士頓動力掃地出門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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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被波士頓動力掃地出門的瘋子

  芝加哥近南區的通用汽修廠。

  楊堅坐在二樓那間剛裝修好的寬敞辦公室里,面前寬大的實木辦公桌上沒有擺放什麼附庸風雅的藝術品,而是堆滿了複雜的機械結構圖紙,以及一沓厚厚的、蓋著專利局公章的授權文件。

  「安杜瑞爾工業」的牌子昨天剛在廠區門口掛上去。

  物理防線已經通過重金僱傭的PMC小隊和三米高的高壓電網徹底紮緊,但楊堅的眉頭卻沒有舒展。

  他端起手邊已經放涼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讓他的大腦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楊堅非常清楚自己目前的致命短板,他腦子裡裝著未來十幾年全球科技圈的走向。他知道軍工科技會向著無人化、AI視覺協同、蜂群化發展。他也知道四足機器人在複雜地形下的應用場景有多麼廣闊。但他終究只是個商業層面的操盤手。

  如果你讓他拿著焊槍去把兩塊特種鋼材無縫焊接到一起,或者讓他坐在電腦前,用0

  ++敲出一段能讓液壓伺服電機在零點一秒內做出平衡反饋的底層控制代碼————那他只能兩眼一抹黑。

  紙上談兵造不出真正的高科技硬體。

  安杜瑞爾工業現在有錢、有場地、有未來一定會大放光彩的初始專利,唯獨缺一個能

  把這些東西揉捏在一起,變成工業實物的技術統帥。

  公司急需一位CTO(首席技術官)8

  「叩p。」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一身幹練職業裝的阿曼達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懷裡抱著一堆厚厚的文件。

  「老闆,這是獵頭公司那邊按照您的要求,連夜篩選出來的簡歷初稿。」

  阿曼達將文件放在桌上,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不過我得提醒您,您設定的門檻實在太高了。獵頭那邊的負責人都無招了。」

  「寧缺毋濫。」

  楊堅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安杜瑞爾不是皮包公司,我們要碰的是最硬核的機電一體化和智能控制。招不到一頭真正的頭狼,寧可讓地下室那台機器先放著吃灰。」

  他給獵頭劃的標準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要麼在波士頓動力、洛克希德·馬丁這種頂級硬體或者軍工巨頭擔任過核心研發職務,要麼出身於麻省理工(MIT)、卡內基梅隆大學這種世界最頂尖機器人實驗室的學術大牛。

  差一絲一毫,直接扔進碎紙機。

  「我知道您的標準。」

  阿曼達拉開椅子坐下,「這裡一共是三十份符合硬性條件的簡歷,涵蓋了機械工程、

  動力學、底層算法和系統架構等領域的頂尖人才。您過目一下,選出幾個人,我好安排線下面試。」

  楊堅點了點頭,翻開了第一份簡歷。

  其實,這種高管級別的篩選,他完全可以交給專業的第三方去背調。但他之所以堅持要親自翻閱每一份簡歷,除了要把控技術底線之外,還帶著一種隱秘的「尋寶」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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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他之前的軟體公司魔笛手裡,已經招募到了迪尼什和吉爾福伊爾這對美劇《矽谷》里的臥龍鳳雛,那就保不齊在這個平行融合的世界裡,還能撈出幾個他耳熟能詳的影視劇牛人來給他當硬體高管。

  不過,現實總歸不是遍地彩蛋。

  楊堅耐著性子翻閱了大半簡歷,並沒有看到什麼眼熟的經典角色。但當他翻到第十二份簡歷時,目光卻被一個非常有意思的履歷給死死吸住了。

  姓名:阿瑟·萬斯。

  履歷極其耀眼:卡內基梅隆大學機械與自動化雙博士,波士頓動力前高級機械控制工程師。

  但在「離職原因」那一欄里,獵頭的背調備註卻寫得觸目驚心:嚴重違反公司安全規定,私自篡改實驗室救援機器人的底層控制邏輯,讓其在投資人演示會上做出了極具攻擊

  性的戰術後空翻,並一腳踹碎了研發主管的保時捷擋風玻璃。被業界多家大廠拉入性格黑名單。

  看著這段描述,楊堅非但沒有皺眉,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笑意。

  一個敢在投資人面前讓機器人造反的瘋子,一個被大廠體制厭惡的刺頭。

  造按部就班的具身機器人不需要這種人,但造安杜瑞爾的機械猛獸,這種帶著破壞欲的技術狂人是個不錯的選擇。

  「把這個阿瑟·萬斯單獨挑出來。另外,這四個人————」

  楊堅快速翻閱完剩下的簡歷,抽出了另外四份履歷挑不出毛病的檔案,遞給阿曼達,「就這五個人。安排他們明天來廠區面試。」

  「明天?」阿曼達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外面的重重鐵絲網,「在————這裡?老闆,這些可都是習慣了在矽谷或者波士頓高檔寫字樓里喝手沖咖啡的精英,您確定要讓他們來芝加哥南區這個被僱傭兵包圍的堡壘里進行面試?我怕會把他們嚇跑。」

  「如果連幾條狗和幾個拿警棍的安保都能嚇跑,那他們就趁早回象牙塔里去寫論文。」

  楊堅將剩下的簡歷扔進抽屜,眼神冷漠,「我不需要溫室里的花朵。」

  第二天。

  芝加哥南區的天空灰濛濛的。按照阿曼達排好的日程表,五位候選人的面試時間被嚴格錯開,從上午十點一直排到了傍晚。

  上午十點整,第一輛高端網約車準時停在了通用汽修廠的大門外。

  走下車的是第一位候選人,一位曾在矽谷某頂尖科技巨頭(旗下擁有知名硬體和自動駕駛實驗室)擔任高級硬體總監的中年精英。

  他習慣了矽谷那套明亮開闊的開放式辦公區、免費的手沖咖啡和隨處可見的豆袋沙發。然而,當他推開車門,看清眼前的景象時,臉上那種習慣性的精英式假笑瞬間僵住了。

  這哪裡是什麼科技初創公司?這簡直是中東戰區裡的某個軍事哨所!

  三米高的合金防攀爬護欄在陰天裡泛著冷光,頂部的蛇腹型電網上掛著刺眼的黃色高壓電警示牌。大門沒有保安亭,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由防彈沙袋和鋼板壘起來的安檢崗。

  幾個穿著純黑色戰術背心、腰間別著高壓電擊槍和戰術警棍的魁梧白人壯漢,正牽著兩頭半人高的馬里努阿軍犬,冷冷地注視著他。

  「雙手抱頭,轉身,雙腿分開。」

  安檢崗前,PMC隊長毫無感情地命令道。這幾個退役僱傭兵身上散發出的真正見過血的肅殺之氣,讓這位常年坐在恆溫寫字樓里的矽谷高管頭皮發麻。PMC拿著金屬探測儀,對他進行了近乎搜身般的嚴格檢查,連他隨身攜帶的真皮公文包都被軍犬仔細嗅了兩遍。

  那種高管背景帶來的傲慢,在物理級別的暴力威懾前被碾得粉碎。

  「抱歉,公司處於起步階段,涉及一些核心資產,安保級別稍微高了點。」

  就在高管抹著額頭冷汗時,楊堅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高領毛衣,外面套著深灰色的休閒西裝,從大門裡走了出來。

  他面帶微笑,但眼神里卻沒有多少歉意,反而帶著一種審視的銳利。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一在開始談技術之前,先用這套硬核的鐵桶陣立威,打掉對方的心理防線。

  「楊先生,這可不僅僅是稍微高了點」。」矽谷高管咽了口唾沫,聲音都有些發顫,「這架勢————我以為我來參加的是某家墨西哥卡特爾集團的面試。」

  「相信我,看了裡面的東西,您會覺得這幾條狗還是太少了。」

  楊堅沒有廢話,直接轉身在前面帶路。他沒有帶對方去會議室畫什麼虛無縹緲的大餅,而是直接將其帶進了廠區防範最嚴密的一號地下車間。

  隨著沉重的防爆電子門打開,楊堅一把扯下場地中央的黑色防塵布。

  一台極其粗獷、甚至可以說是醜陋的四足液壓機器人原型機暴露在空氣中。

  沒有光滑的外殼,所有粗壯的液壓管線、裸露的傳感器、密密麻麻的排線和伺服電機,全部直白地呈現在這位內行人眼中。

  旁邊的工作檯上,還碼放著一沓厚厚的底層專利授權文件。

  「正如您所見,安杜瑞爾工業現在百廢待興。」楊堅靠在工作檯邊緣,「我有充足的起步資金,有這座重工業廠房,還有這台原型機和底層專利。我要找一個人,重塑它的神經和骨骼。」

  「楊先生,這是基於內燃機驅動液壓泵的高負載架構。」

  高管看著機器,眉頭微皺,「這種架構的負重能力極強,但噪音和液壓閥門的延遲是致命傷。您搞這個————是打算直接去跟波士頓動力搶美國國防部的軍火訂單嗎?造殺人機器?」

  「不。」

  楊堅果斷地搖了搖頭,直接拋出了安杜瑞爾的核心商業宏圖。

  「直接去造搭載重機槍的終結者賣給軍方?那是洛克希德·馬丁和雷神公司壟斷的特權。去碰直接殺傷性武器,只會被華盛頓的政客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我要的,是一個核心母體平台」。從這個四足液壓機器人的底層技術里,我們要分拆出無數具有巨大商業潛力的衍生產品。」

  楊堅拿起桌上的一份圖紙,在空中揚了揚。

  「想想看,我們降低它的尺寸,改用高密度電池和靜音電機,它就是一台能在地震廢

  墟和火災現場進行複雜地形搜救的機械狗。我們給它裝上多光譜攝像頭和防爆外殼,它就是高危化工廠里不知疲倦的工業巡檢員。我們放大它的底盤,它就是極地科考和惡劣野地里的無人輜重運輸車。」

  「衍生,分拆,降維打擊民用和特種行業市場。這才是我們的基本盤。至於給軍方展示的戰術武裝」版本————」楊堅繼續道,「那暫時只是一個用來討五角大樓青睞的高級選項。在羽翼豐滿前,我不賣軍火,我只賣民用商業產品。技術部全權交給CT0,資金管夠,股份激勵絕對大方。」

  這番清醒、務實卻又野心勃勃的發言,讓這位高管陷入了震撼,但他隨後的回答卻讓楊堅皺起了眉頭。

  「楊先生,您的構想很宏大。」

  這位矽谷高管推了推金絲眼鏡,習慣性地拿出了科技巨頭的那套做派,「但開發這樣一個通用母體,工作量極大。我需要您立刻批准三千萬美元的初始預算。首先,我們需要搭建一個符合人體工程學的現代實驗室。其次,我們需要建立液壓、算法、材料等至少十二個細分團隊,配備專門的敏捷開發主管和HRBP,前期招聘名額不能低於兩百人。否則,這種硬核項目根本無法啟動。」

  「也就是說,在看到任何實物影子之前,我就得先給你建一個帶有下午茶和冥想室的龐大矽谷養老院?」

  楊堅連眼皮都沒抬,「安杜瑞爾是初創公司,我要的是在車間裡摸爬滾打的快速疊代。您的工作理念可能不太適合,慢走,不送。」

  上午的第一次面試,僅僅持續了二十分鐘便宣告破裂。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伴隨著一輛輛網約車的抵達,同樣的硬核安檢和地下室參觀,在不同的候選人身上依次上演。然而,結果卻令楊堅極度失望。

  上午十一點,第二位候選人走進了地下室。

  這位名校出身、績點滿分的博士研究員,理論無可挑剔。

  當楊堅問及步態算法時,他在黑板上寫滿了複雜的微積分方程。

  但當楊堅遞給他一把扳手,指著原型機上一根漏油的液壓管,問他該如何通過調整機械限位來輔助算法時,這位高材生拿著扳手,手足無措地站了五分鐘,連螺絲的方向都擰反了。


  中午十二點半,第三個候選人更是離譜。

  聽完楊堅那套「技術分拆,軍火作為選項」的戰略後,這位候選人推了推眼鏡,一臉義正言辭:「楊先生,我是一位極端的和平主義者。即便您說掛載武器」只是個可有可無的選項,但只要這項技術有被用作特種戰術的可能,我就在道德上無法接受。」

  楊堅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外星人:「你喝的自來水,有一半是軍工污水處理技術淨化來的。你用的網際網路,前身是美國國防部的ARPANET項目。門在左邊,請。」

  下午一點半,第四個典型的矽谷PPT創業者登場。

  他一進來根本不看那台機器,而是滔滔不絕地跟楊堅講述應該如何用「AI賦能液壓四足機器人」的概念去包裝,如何搞定紅杉資本,如何把估值吹到十個億然後去納斯達克割散戶的韭菜。至於機器能不能走兩步,他根本不在乎。

  「我對搞擊鼓傳花的金融詐騙沒興趣。」楊堅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滾。」

  四位履歷極其耀眼的精英,全軍覆沒。

  直到下午兩點半,芝加哥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了下來。

  楊堅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坐在地下室的工作檯前喝著冷掉的咖啡。

  果然,想要在這個時代找一個既懂硬核技術、又懂變通、還不矯情的綜合型技術狂徒,並不比在大街上撿金條容易。

  「老闆,最後一位到了。那個被波士頓動力開除的阿瑟·萬斯。」阿曼達推開門,神色有些古怪,「不過他剛才在門口安檢的時候————跟我們的僱傭兵借了一把戰術軍刀,說要給靴子底刮刮泥。隊長差點直接拔槍按住他。」

  「讓他進來。」楊堅精神一振,疲憊感消散了不少。

  一分鐘後,地下室沉重的鐵門被推開。

  阿瑟·萬斯大步走了進來。他看起來剛過三十歲,頭髮有些凌亂,穿著一件並不合身的卡其色工裝夾克,袖口和靴子上還能看到明顯的油漬。他身上沒有一點矽谷精英那種精緻的做派,反而像個剛從車庫裡爬出來的修車工。

  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阿瑟沒有寒暄,也沒有和楊堅握手。他徑直走向那台四足機器人,像撫摸情人一樣,用手指划過那些冰冷的金屬骨架和液壓連杆。

  「內燃機驅動,泵送壓力至少在3000PSI以上。暴力的好東西。」

  阿瑟喃喃自語,隨後轉過身,看著楊堅,「你的衍生拆分戰略我聽了。非常聰明,避開了巨頭壟斷的雷區。但是,原設計者顯然是個只懂實驗室靜態數據的書呆子。他忽略了物理世界最致命的問題,延遲。」

  阿瑟突然拿起桌上的一支馬克筆,走到旁邊的白板前,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在上面畫出了一個複雜的底層控制流圖。

  「這台機器如果是用在平滑的水泥地上,它能走得像個選美模特。但你想把它分拆成野地探索或者災區救援的衍生產品,讓它去爬亂石堆?它只要走三步,就會因為液壓閥門反饋的0.2秒延遲而把自己摔成一堆廢鐵。」

  馬克筆在白板上重重地點了三個點。

  「我剛才只是看了一眼它腿部的液壓連杆結構,就發現了三處機械反饋的邏輯漏洞。

  要解決這個問題,傳統的線性軌跡規劃和ZMP(零力矩點)算法根本行不通。你需要我重

  寫它的中樞神經,建立一套基於中樞模式發生器」和非線性自適應阻抗控制的動態平衡系統。」

  阿瑟轉過身,將馬克筆隨手扔在桌上。

  「讓它的每一次落腳,都像真正的野獸一樣,是靠各個關節的局部力反饋去本能地適應地形,而不是把所有數據都塞給中央處理器,去進行該死的、冗長的逆運動學計算。」

  「我在波士頓動力的時候,給那幫蠢貨高管提交過類似的系統。他們說這太激進,不符合公司的安全展示形象,所以我自己動手改了代碼,順便踹碎了那個白痴主管的車玻璃。」

  他直視著楊堅的眼睛,那種技術狂徒的桀驁不馴顯露無疑。

  「我受夠了為了換一個伺服電機都要寫三十頁PPT去申請預算的該死體制。你要的不是一個能在辦公室里寫管理報告的CT0,你要的是一個能讓這台機器活過來的傢伙。把技術部的絕對控制權給我,把採購預算的簽字權給我。我保證,半年之內,這台廢鐵能去廢墟里給你把硬幣翻出來。至於待遇————」

  阿瑟盯著楊堅:「我不要什麼狗屁期權對賭協議,只要我把平台第一代衍生機型做出來,我要實打實的原始股份。」

  楊堅看著白板上那張精妙絕倫、一針見血的架構草圖,再看看眼前這個毫無規矩、但卻懂技術、有野心、滿手油污的技術瘋子。

  他想要的就是這種人。

  「絕對的控制權。不用打卡,不用寫報告,只要不把工廠炸了,技術部你就是上帝。」

  楊堅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CT0聘用合同和股份協議,直接推到了阿瑟·萬斯面前。

  「做出實物,股份立刻兌現。歡迎加入安杜瑞爾工業,總工程師先生。」

  阿瑟·萬斯看了楊堅一眼,咧開嘴笑了。他沒有再廢話,乾脆利落地拿起筆,在合同上籤下了自己那狂草般的名字。

  隨著這一筆落下,安杜瑞爾工業最核心的大腦,終於徹底就位。

  就像是一台龐大機器體內缺失的那顆最核心的伺服齒輪,終於精準地契合進時代的底盤。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鋼鐵摩擦與轉動聲,這座位干芝加哥的科技堡壘,終干真正運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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