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Flappy Bird上線與全美破防之夜
第102章 Flappy Bird上線與全美破防之夜
距離那場讓全員「坐牢」的內部測試，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四天。
迪尼什整個人癱陷在人體工學椅里，胡茬放肆地占據了他的下巴。雖然形象有些邋遢，但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亢奮的光芒。
「成了。」
迪尼什猛地一推鍵盤，任由轉椅滑出半米遠，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十四天裡，他幾乎把這隻長著香腸嘴的像素鳥當成了自己的親兒。
他按照楊堅的指示，把那種「差一點點就能過去」的物理碰撞手感打磨得令人髮指。
鳥的墜落加速度被他調整到了一個微妙的臨界值：玩家必須保持一種肌肉緊繃的點擊頻率，稍微遲疑哪怕零點一秒，像素鳥就會像一塊鉛磚般砸向地面。而如果不小心連點了兩下，它又會像竄天猴一樣直接撞碎在上面的水管口。
更絕的是那個「偽隨機」機制，迪尼什寫了一套邏輯：當程序檢測到玩家連續三局得分不超過3分時，第四局的地形會在前五根水管處出現一段不可思議的平坦區域，給玩家一種「我突然開竅了」的錯覺。但緊接著第六根水管，就會出現一個堪稱懸崖般的斷崖式高低差。
直接拿捏人類的血壓。
「其他平台的代碼轉化也全部完工了。
旁邊工位上，負責多端移植的幾個程式設計師揉著發酸的脖子匯報導，「PC網頁端、安卓端、甚至連給黑莓系統適配的簡陋版都打包好了。所有端的排行榜數據接口都已經和後端的Redis集群打通。」
吉爾福伊爾靠在伺服器機櫃旁邊，手裡端著他那個萬年不變的倒十字架馬克杯，冷哼了一聲：「算你們識相，沒有往我的伺服器里塞什麼臃腫的垃圾請求。排行榜的本地靜默緩存機制我已經做好了壓力測試。現在，就算全美的大中學生同時在上課的時候偷偷點開這款遊戲，然後同時撞死在第一根水管上，我的虛擬機集群連風扇的轉速都不會提高一檔。」
楊堅從獨立辦公室里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清水。
他環視了一圈這群疲憊但精神緊繃的員工，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既然鳥籠已經打造好了，那就沒必要再藏著掖著了。」楊堅走到迪尼什的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迪尼什，你是它的創造者，這最後一步由你來。」
辦公區里瞬間安靜下來，幾個平時喜歡插科打諢的程式設計師也不自覺地圍了過來。
在眾人的注視下，迪尼什深吸了一口氣，手心竟然出了點汗。他握住滑鼠，將光標移動到魔笛手內部發布後台的「Submit to All Platforms（提交至全平台）」的綠色按鈕上，然後重重地按下了左鍵。
進度條一閃而過。
網頁端、PC客戶端和安卓的GooglePlay商店幾乎是瞬間完成了上架同步。
「安卓和網頁端已經生效了。」
迪尼什盯著後台數據，「但是蘋果的AppStore————按照他們審核團隊那幫大爺的效率，這種毫無名氣的新遊戲，就算是加急，估計也得在審核池裡躺上一個星期。我們沒法做到多端同步引爆。」
「這世界上就沒有不能插隊的隊伍，如果有，那就是籌碼不夠。」
楊堅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找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那是蘋果AppStore大中華區兼北美獨立遊戲板塊的一位高級編輯主管。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幾個月前，《2048》在全球殺出重圍，為蘋果商店帶來了堪稱恐怖的用戶活躍度和不菲的廣告抽成，這位主管曾經親自給楊堅打過電話，想要簽下後續作品的首發獨占權。
電話接通，楊堅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理察，是我，楊堅。對，魔笛手公司。」
楊堅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周末的球賽，「我的團隊剛剛提交了一款新產品，名字叫《FlappyBird》。不需要你們的首頁大圖推薦，也不需要什麼編輯精選，我只需要它在兩個小時內出現在AppStore的搜索列表里。」
電話那頭的理察顯然有些遲疑，畢竟蘋果的審核流程向來以死板著稱。
「理察，這可是《2048》原班人馬的第二款產品。」
楊堅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自信，「相信我，如果明天早上北美區的iPhone用戶在App Store里搜不到這隻鳥，他們會轉頭去買一台安卓手機的。我不希望蘋果錯過這場狂歡。」
對方沉默了大約十秒鐘，隨後傳來一陣敲擊鍵盤的聲音。
「行，我親自去後台撈出來。楊，你最好保證這玩意兒不會是個滿是bug的半成品。」
「它沒有bug，理察。它本身就是個用來懲罰人類的惡作劇。」
楊堅笑著掛斷了電話。
僅僅兩個小時後，佐伊拿著一部測試用的iPhone刷新了一下商店頁面，尖叫了起來：「上線了！蘋果端搜索生效了！」
辦公室里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歡呼聲。
「別急著開香檳。產品上線只是造出了子彈，能不能打中眉心，得看開槍的人。」
楊堅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安靜。他轉頭看向坐在角落工位上的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
穿著印有「Doge」柴犬表情包T恤的年輕白人。
「盧克，該你上場了。」
盧克是阿曼達上周剛從矽谷一家死氣沉沉的社交網絡公司里挖來的遊戲運營專員。
這小子是個典型的「網絡樂子人」，常年混跡於Reddit、4chan等各種充斥著地獄笑話和噴子的匿名論壇，對於網際網路的病毒傳播邏輯和草根網民的心理有著一種近平野獸般的直覺。
盧克推開椅子站了起來，嚼著口香糖，眼神里透著興奮：「老闆，早就等不及了。這破遊戲我這幾天玩了不下幾百把，摔碎了一張鋼化膜。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全網的人跟著我一起受苦了。」
楊堅把盧克叫到了會議室的白板前。
「說一下你的宣發策略。我不要那種傳統的王婆賣瓜」式的通稿。什麼「畫面精美」、「休閒益智」這種詞彙，一個字母都不許出現。」
「懂您的意思。這遊戲就不是拿來讓人放鬆的。」盧克拿起筆，在白板上龍飛鳳舞地寫下幾個大字：挑釁與破防。
「老闆，我是仔細復盤過您當初零成本引爆《2048》的戰術的。」
盧克轉過身，眼睛放光，毫不掩飾語氣里的欽佩，「您當時在各大高校論壇偽裝成傲慢的學生製造智商焦慮」，利用大家的攀比心理完成了完美的冷啟動，這招簡直絕了。
所以這次，我打算完全沿用您的逆向營銷思路，繼續走黑紅路線，只不過把智商焦慮」換成「操作破防」。」
「前期我會雇水軍在Reddit的遊戲專區、以及各大高校的BBS上發帖。標題我都想好了：《這是我這輩子玩過最弱智、但最特麼難的垃圾遊戲，打賭你們沒人能過10分》。在這個標題下面，只需要放一張得分為2分的死亡截圖，和一個下載連結。不需要任何多餘的解釋。」
楊堅讚許地點了點頭。好奇心和好勝心，永遠是吸引年輕人的兩大法寶。當一個人看到別人因為一個畫面粗糙的遊戲氣急敗壞時，他的第一反應一定是「有這麼難嗎？讓我試試」。
「這只是沿用您《2048》策略的冷啟動種子。」盧克繼續說道，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大大的播放按鈕圖標，「但《像素鳥》的觀賞性和節目效果比《2048》強太多了。真正能讓這款遊戲徹底爆炸的核武器，在視頻網站和直播平台上。」
「我有幾個在Twitch（直播平台）和YouTube上做遊戲實況的朋友。他們平時主要播那些硬核的射擊遊戲或者恐怖遊戲，粉絲量在十萬到五十萬之間，最擅長的節目效果就是「暴躁」和「無能狂怒」。」
盧克咧開嘴，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我打算把咱們手裡那點可憐的宣發經費全砸給他們。不要求他們玩多久，只要求他們在直播玩主機遊戲卡關、或者心態有些煩躁的時候，順便」打開咱們這款手遊換換腦子。合同里明文規定：不許強顏歡笑，越暴躁越好，哪怕在直播間裡當場把手機摔了，我們給雙倍推廣費！」
聽到這個策略，旁邊的迪尼什倒吸了一口涼氣。花錢僱人罵自己的產品？這是什麼反
人類的營銷邏輯？
但楊堅卻鼓起了掌。
「就按你說的辦。給他們發郵件，打全款。」楊堅看了一眼手錶，「今天是周五。我要在明天太陽升起之前，看到這隻鳥飛遍全美的網絡。」
深夜，十一點半。
德克薩斯州，達拉斯。
擁有四十萬粉絲的Twitch主播「Re」正坐在他的電競椅上，對著屏幕里的黑白畫面瘋狂口吐芬芳。他剛剛在《使命召喚》的多人排位賽里遭遇了恐怖的五連敗，心態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
「這幫該死的掛車！我發誓那個拿狙擊槍的傢伙絕對開了透視！」
Re猛地灌了一大口魔爪功能飲料，把空罐子捏扁砸進垃圾桶里，「不打了！今天這破遊戲簡直就是在針對我。兄弟們，我看一眼郵箱，有沒有什麼輕鬆點的贊助工商，我們換換腦子。」
彈幕里飄過一片嘲諷的笑聲：
【菜就多練，別找藉口。】
【Re又開始紅溫了，哈哈哈哈。】
Re無視了彈幕的嘲諷，點開了商務郵箱。第一封郵件的標題引起了他的注意：「兩千美金贊助。試玩一款手機小遊戲20分鐘。無需好評，請展現真實反應。
Pied Piper遊戲工作室。」
「嘿，有點意思。兩千塊錢就為了買我二十分鐘的時間？還不需要我說好話？」Re
挑了挑眉毛，對著麥克風說道，「兄弟們，金主爸爸送錢來了。魔笛手工作室？哦，我記得，是做那個《2048》的公司。看來他們出了一款新的休閒小遊戲。正好，我的血壓需要降一降。」
Re按照郵件里的連結，將手機屏幕投射到了直播畫面上。
看到那個滿屏馬賽克、長著香腸嘴的黃色像素鳥時，直播間裡的彈幕瞬間被問號填滿了。
【？？？這是什麼上世紀紅白機時代的畫質？】
【2048好歹界面還挺有設計感的，這玩意兒是實習生用腳畫出來的嗎？】
【就這？給我兩千美金我能玩一天。】
「咳，畫面確實有點————復古。」Re清了清嗓子，伸出粗壯的食指，「不管了，拿錢辦事。讓我們看看這隻蠢鳥能玩出什麼花樣。點擊開始。」
「撲棱伴隨著廉價的音效，小鳥扇動了一下翅膀。
Re甚至還沒反應過來該用什麼頻率去點擊，那隻鳥就像一塊鉛球一樣，筆直地砸向了下方的綠色水管。
「Game Over. 得分：0。」
直播間裡安靜了一秒鐘，隨後彈幕如同瀑布般爆發了。
【哈哈哈哈！零分？！】
【Re，你是不是連手機屏幕都不會點了？】
【老年人手速，這遊戲怕是閉著眼睛都能過吧。】
「見鬼，剛才是我沒準備好。它的重力反饋有點奇怪。」Re的臉微微一紅，有些尷尬地重新點擊了開始，「看好了兄弟們，這次我絕對拿個高分。」
第二次。
「撲棱，撲棱。」
小鳥歪歪扭扭地穿過了第一根水管。
「看到沒？其實很簡單，只要掌握了————」
話還沒說完，Re的手指稍微重了一點，小鳥的腦袋輕輕蹭到了第二根水管的上邊緣0
「Game Over.得分：1。」
Re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坐直了身體，收起了剛才那副漫不經心的態度。他可是個靠反應速度吃飯的FPS主播，如果連這麼一個連畫質都不及格的弱智小遊戲都玩不明白，明天絕對會被這幫粉絲剪成視頻嘲笑一整年。
「這遊戲的判定絕對有問題！剛才分明沒有碰到！」
Re咬著牙，第三次按下了重新開始。
五分鐘後。
「砰！」Re重重地拍了一下實木桌面，震得攝像頭都跟著晃動了一下。
「這是哪個反社會人格寫出來的碰撞代碼？！這管子之間的縫隙是給蒼蠅留的嗎！還有這隻鳥，它為什麼這麼重！它肚子裡是塞滿了水泥嗎！」
屏幕上的最高得分，停留在可憐的7分。
此時的直播間已經徹底沸騰了。
【哈哈哈哈，看Re的表情，他快要把手機吃了！】
【這遊戲有那麼難嗎？我不信，我去下載一個試試。】
【樓上的，搜《FlappyBird》，我已經下好了，這遊戲的手感確實有點噁心，但我已經拿了12分了！Re就是個純廢物！】
看著彈幕里有人炫耀自己拿了12分，Re的勝負欲被徹底引爆了。
「12分有什麼可炫耀的？老子今天要是過不去20分，這直播就不下了！」
二十分鐘的工商時間早就過去了，但Re完全忘記了這回事。他雙眼死死盯著屏幕，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的大拇指以一種極其僵硬但高頻的節奏敲擊著屏幕，嘴裡念念有詞。
「過！好！穩住！下沉————上！法克！」
當分數艱難地爬升到18分，眼看就要突破自己立下的FIag時。因為前面連續兩根平緩的「福利水管」讓他產生了一絲懈怠，在面對第19根突然升高的水管時，他的拇指慢了半拍。
小鳥的腳趾，蹭到了水管邊緣。
「Game Over."
那一瞬間，Re的大腦一片空白。
隨後，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邪火從他的胸腔直衝天靈蓋。那種努力了半天、經歷了無數次神經緊繃、卻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的極致挫敗感，讓他徹底破防了。
「我日你大爺的魔笛手！！！」
Re發出一聲變調的怒吼，右手猛地輪起那部價值八百美金的智慧型手機，狠狠地砸向了對面的牆壁。
「啪」的一聲脆響，手機屏幕瞬間四分五裂，零件散落一地。
直播間裡的彈幕出現了短暫的停滯，隨後以平時十倍的速度瘋狂滾動起來。
【臥槽！真砸了！】
【載入史冊的破防瞬間！】
【這遊戲叫什麼名字？！馬上給我名字，我要去挑戰它！】
這一幕，並非只在Re的直播間裡上演。
同一時間，YouTube上幾個百萬粉絲的搞笑博主、Twitch上各大遊戲板塊的主播，幾乎全都在經歷著同樣的崩潰。
有人氣得把滑鼠砸了個稀巴爛；有人在鏡頭前抓狂地扯著自己的頭髮；還有人直接在推特上艾特了魔笛手公司的官方帳號，發文大罵開發這個遊戲的人簡直應該被送進精神病院。
而這些反應，全都被粉絲們剪輯成了短視頻，瘋狂地在Reddit的首頁、在Facebook和推特上病毒般地傳播開來。
沒有人在討論這個遊戲的畫質有多爛，也沒有人在乎它甚至沒有背景音樂。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個點上：這玩意兒到底有多難，能把人逼成這樣？
好奇心害死貓。數以百萬計的網民懷揣著「我就不信這個邪」的心態，衝進了App
Store和Google Play商店。
下載，安裝，打開。
五分鐘後，無數個普通的臥室和公寓裡，傳出了和主播們一模一樣的咒罵聲。
「什麼破手感！」
「這判定有病吧！」
「再來一把，最後一把，我就不信我過不了這根管子！」
這是一個全美破防之夜。
憤怒，不甘，以及那偶爾越過一根水管帶來的畸形快感，就像烈性傳染病毒一樣，順著網線蔓延到了北美的每一個角落。
三天後的夜晚9點。
魔笛手公司的辦公室里依然燈火通明。
吉爾福伊爾站在機櫃前，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數據監控大屏。他那平時總是半死不活的臉上，此刻竟然帶著一絲病態的潮紅。
「老闆————盧克這小子是個天才，或者說，是個魔鬼。」
迪尼什端著咖啡的手在微微發抖，他看著後台的數據統計，聲音都在打顫：「在線並發人數已經突破五十萬了。而且這個曲線不是線性增長的，它是垂直飆升的！」
「伺服器頂得住嗎？」楊堅走到吉爾福伊爾身後，看著那些不斷閃爍著紅光和綠光的柱狀圖。
「Redis集群的內存利用率剛到30%。」
吉爾福伊爾自信一笑，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調出了排行榜的讀寫頻率日誌，「玩家死亡重開的頻率高得嚇人，平均每人每分鐘重開4次。如果不是你在客戶端做了本地靜默攔截，光是這幾百萬次無效的死亡請求回傳，就足以把我們的主網關直接擠爆。現在回傳到伺服器的，全都是那些打破了自己最高分的有效數據。」
盧克癱在沙發上，盯著手機上的推特熱搜榜，哈哈大笑。
「老闆，咱們霸榜了。推特趨勢前十名里，有三個跟我們有關。」
盧克把手機屏幕展示給楊堅看。
熱搜第一：#FlappyBirdIsTrash（像素鳥是垃圾）
熱搜第四：#PiedPiperRuinedMyLife（魔笛手毀了我的生活）
熱搜第七：#MyHighestScore15（我的最高分15分）
「罵吧，罵得越狠，傳播得越廣。」
楊堅看著屏幕上那隻看起來毫不生動、甚至讓人覺得有些嘲諷的黃色小鳥，嘴角勾起一抹一切盡在掌握的微笑。
他知道，在這個浮躁的移動網際網路時代，能夠留住用戶的不僅僅是精緻的服務，還有這種能徹底激發人類原始勝負欲的「電子毒藥」。
「阿曼達。」楊堅轉過身，對一直在旁邊待命的助理下達了新的指令，「明天天亮之後，聯繫各大廣告聯盟。流量的池子已經蓄滿了，是時候在遊戲裡，裝上能把流量變成美金的抽水泵了。」
距離那場讓全員「坐牢」的內部測試，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四天。
迪尼什整個人癱陷在人體工學椅里，胡茬放肆地占據了他的下巴。雖然形象有些邋遢，但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亢奮的光芒。
「成了。」
迪尼什猛地一推鍵盤，任由轉椅滑出半米遠，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十四天裡，他幾乎把這隻長著香腸嘴的像素鳥當成了自己的親兒。
他按照楊堅的指示，把那種「差一點點就能過去」的物理碰撞手感打磨得令人髮指。
鳥的墜落加速度被他調整到了一個微妙的臨界值：玩家必須保持一種肌肉緊繃的點擊頻率，稍微遲疑哪怕零點一秒，像素鳥就會像一塊鉛磚般砸向地面。而如果不小心連點了兩下，它又會像竄天猴一樣直接撞碎在上面的水管口。
更絕的是那個「偽隨機」機制，迪尼什寫了一套邏輯：當程序檢測到玩家連續三局得分不超過3分時，第四局的地形會在前五根水管處出現一段不可思議的平坦區域，給玩家一種「我突然開竅了」的錯覺。但緊接著第六根水管，就會出現一個堪稱懸崖般的斷崖式高低差。
直接拿捏人類的血壓。
「其他平台的代碼轉化也全部完工了。
旁邊工位上，負責多端移植的幾個程式設計師揉著發酸的脖子匯報導，「PC網頁端、安卓端、甚至連給黑莓系統適配的簡陋版都打包好了。所有端的排行榜數據接口都已經和後端的Redis集群打通。」
吉爾福伊爾靠在伺服器機櫃旁邊，手裡端著他那個萬年不變的倒十字架馬克杯，冷哼了一聲：「算你們識相，沒有往我的伺服器里塞什麼臃腫的垃圾請求。排行榜的本地靜默緩存機制我已經做好了壓力測試。現在，就算全美的大中學生同時在上課的時候偷偷點開這款遊戲，然後同時撞死在第一根水管上，我的虛擬機集群連風扇的轉速都不會提高一檔。」
楊堅從獨立辦公室里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清水。
他環視了一圈這群疲憊但精神緊繃的員工，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既然鳥籠已經打造好了，那就沒必要再藏著掖著了。」楊堅走到迪尼什的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迪尼什，你是它的創造者，這最後一步由你來。」
辦公區里瞬間安靜下來，幾個平時喜歡插科打諢的程式設計師也不自覺地圍了過來。
在眾人的注視下，迪尼什深吸了一口氣，手心竟然出了點汗。他握住滑鼠，將光標移動到魔笛手內部發布後台的「Submit to All Platforms（提交至全平台）」的綠色按鈕上，然後重重地按下了左鍵。
進度條一閃而過。
網頁端、PC客戶端和安卓的GooglePlay商店幾乎是瞬間完成了上架同步。
「安卓和網頁端已經生效了。」
迪尼什盯著後台數據，「但是蘋果的AppStore————按照他們審核團隊那幫大爺的效率，這種毫無名氣的新遊戲，就算是加急，估計也得在審核池裡躺上一個星期。我們沒法做到多端同步引爆。」
「這世界上就沒有不能插隊的隊伍，如果有，那就是籌碼不夠。」
楊堅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找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那是蘋果AppStore大中華區兼北美獨立遊戲板塊的一位高級編輯主管。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幾個月前，《2048》在全球殺出重圍，為蘋果商店帶來了堪稱恐怖的用戶活躍度和不菲的廣告抽成，這位主管曾經親自給楊堅打過電話，想要簽下後續作品的首發獨占權。
電話接通，楊堅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理察，是我，楊堅。對，魔笛手公司。」
楊堅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周末的球賽，「我的團隊剛剛提交了一款新產品，名字叫《FlappyBird》。不需要你們的首頁大圖推薦，也不需要什麼編輯精選，我只需要它在兩個小時內出現在AppStore的搜索列表里。」
電話那頭的理察顯然有些遲疑，畢竟蘋果的審核流程向來以死板著稱。
「理察，這可是《2048》原班人馬的第二款產品。」
楊堅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自信，「相信我，如果明天早上北美區的iPhone用戶在App Store里搜不到這隻鳥，他們會轉頭去買一台安卓手機的。我不希望蘋果錯過這場狂歡。」
對方沉默了大約十秒鐘，隨後傳來一陣敲擊鍵盤的聲音。
「行，我親自去後台撈出來。楊，你最好保證這玩意兒不會是個滿是bug的半成品。」
「它沒有bug，理察。它本身就是個用來懲罰人類的惡作劇。」
楊堅笑著掛斷了電話。
僅僅兩個小時後，佐伊拿著一部測試用的iPhone刷新了一下商店頁面，尖叫了起來：「上線了！蘋果端搜索生效了！」
辦公室里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歡呼聲。
「別急著開香檳。產品上線只是造出了子彈，能不能打中眉心，得看開槍的人。」
楊堅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安靜。他轉頭看向坐在角落工位上的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
穿著印有「Doge」柴犬表情包T恤的年輕白人。
「盧克，該你上場了。」
盧克是阿曼達上周剛從矽谷一家死氣沉沉的社交網絡公司里挖來的遊戲運營專員。
這小子是個典型的「網絡樂子人」，常年混跡於Reddit、4chan等各種充斥著地獄笑話和噴子的匿名論壇，對於網際網路的病毒傳播邏輯和草根網民的心理有著一種近平野獸般的直覺。
盧克推開椅子站了起來，嚼著口香糖，眼神里透著興奮：「老闆，早就等不及了。這破遊戲我這幾天玩了不下幾百把，摔碎了一張鋼化膜。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全網的人跟著我一起受苦了。」
楊堅把盧克叫到了會議室的白板前。
「說一下你的宣發策略。我不要那種傳統的王婆賣瓜」式的通稿。什麼「畫面精美」、「休閒益智」這種詞彙，一個字母都不許出現。」
「懂您的意思。這遊戲就不是拿來讓人放鬆的。」盧克拿起筆，在白板上龍飛鳳舞地寫下幾個大字：挑釁與破防。
「老闆，我是仔細復盤過您當初零成本引爆《2048》的戰術的。」
盧克轉過身，眼睛放光，毫不掩飾語氣里的欽佩，「您當時在各大高校論壇偽裝成傲慢的學生製造智商焦慮」，利用大家的攀比心理完成了完美的冷啟動，這招簡直絕了。
所以這次，我打算完全沿用您的逆向營銷思路，繼續走黑紅路線，只不過把智商焦慮」換成「操作破防」。」
「前期我會雇水軍在Reddit的遊戲專區、以及各大高校的BBS上發帖。標題我都想好了：《這是我這輩子玩過最弱智、但最特麼難的垃圾遊戲，打賭你們沒人能過10分》。在這個標題下面，只需要放一張得分為2分的死亡截圖，和一個下載連結。不需要任何多餘的解釋。」
楊堅讚許地點了點頭。好奇心和好勝心，永遠是吸引年輕人的兩大法寶。當一個人看到別人因為一個畫面粗糙的遊戲氣急敗壞時，他的第一反應一定是「有這麼難嗎？讓我試試」。
「這只是沿用您《2048》策略的冷啟動種子。」盧克繼續說道，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大大的播放按鈕圖標，「但《像素鳥》的觀賞性和節目效果比《2048》強太多了。真正能讓這款遊戲徹底爆炸的核武器，在視頻網站和直播平台上。」
「我有幾個在Twitch（直播平台）和YouTube上做遊戲實況的朋友。他們平時主要播那些硬核的射擊遊戲或者恐怖遊戲，粉絲量在十萬到五十萬之間，最擅長的節目效果就是「暴躁」和「無能狂怒」。」
盧克咧開嘴，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我打算把咱們手裡那點可憐的宣發經費全砸給他們。不要求他們玩多久，只要求他們在直播玩主機遊戲卡關、或者心態有些煩躁的時候，順便」打開咱們這款手遊換換腦子。合同里明文規定：不許強顏歡笑，越暴躁越好，哪怕在直播間裡當場把手機摔了，我們給雙倍推廣費！」
聽到這個策略，旁邊的迪尼什倒吸了一口涼氣。花錢僱人罵自己的產品？這是什麼反
人類的營銷邏輯？
但楊堅卻鼓起了掌。
「就按你說的辦。給他們發郵件，打全款。」楊堅看了一眼手錶，「今天是周五。我要在明天太陽升起之前，看到這隻鳥飛遍全美的網絡。」
深夜，十一點半。
德克薩斯州，達拉斯。
擁有四十萬粉絲的Twitch主播「Re」正坐在他的電競椅上，對著屏幕里的黑白畫面瘋狂口吐芬芳。他剛剛在《使命召喚》的多人排位賽里遭遇了恐怖的五連敗，心態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
「這幫該死的掛車！我發誓那個拿狙擊槍的傢伙絕對開了透視！」
Re猛地灌了一大口魔爪功能飲料，把空罐子捏扁砸進垃圾桶里，「不打了！今天這破遊戲簡直就是在針對我。兄弟們，我看一眼郵箱，有沒有什麼輕鬆點的贊助工商，我們換換腦子。」
彈幕里飄過一片嘲諷的笑聲：
【菜就多練，別找藉口。】
【Re又開始紅溫了，哈哈哈哈。】
Re無視了彈幕的嘲諷，點開了商務郵箱。第一封郵件的標題引起了他的注意：「兩千美金贊助。試玩一款手機小遊戲20分鐘。無需好評，請展現真實反應。
Pied Piper遊戲工作室。」
「嘿，有點意思。兩千塊錢就為了買我二十分鐘的時間？還不需要我說好話？」Re
挑了挑眉毛，對著麥克風說道，「兄弟們，金主爸爸送錢來了。魔笛手工作室？哦，我記得，是做那個《2048》的公司。看來他們出了一款新的休閒小遊戲。正好，我的血壓需要降一降。」
Re按照郵件里的連結，將手機屏幕投射到了直播畫面上。
看到那個滿屏馬賽克、長著香腸嘴的黃色像素鳥時，直播間裡的彈幕瞬間被問號填滿了。
【？？？這是什麼上世紀紅白機時代的畫質？】
【2048好歹界面還挺有設計感的，這玩意兒是實習生用腳畫出來的嗎？】
【就這？給我兩千美金我能玩一天。】
「咳，畫面確實有點————復古。」Re清了清嗓子，伸出粗壯的食指，「不管了，拿錢辦事。讓我們看看這隻蠢鳥能玩出什麼花樣。點擊開始。」
「撲棱伴隨著廉價的音效，小鳥扇動了一下翅膀。
Re甚至還沒反應過來該用什麼頻率去點擊，那隻鳥就像一塊鉛球一樣，筆直地砸向了下方的綠色水管。
「Game Over. 得分：0。」
直播間裡安靜了一秒鐘，隨後彈幕如同瀑布般爆發了。
【哈哈哈哈！零分？！】
【Re，你是不是連手機屏幕都不會點了？】
【老年人手速，這遊戲怕是閉著眼睛都能過吧。】
「見鬼，剛才是我沒準備好。它的重力反饋有點奇怪。」Re的臉微微一紅，有些尷尬地重新點擊了開始，「看好了兄弟們，這次我絕對拿個高分。」
第二次。
「撲棱，撲棱。」
小鳥歪歪扭扭地穿過了第一根水管。
「看到沒？其實很簡單，只要掌握了————」
話還沒說完，Re的手指稍微重了一點，小鳥的腦袋輕輕蹭到了第二根水管的上邊緣0
「Game Over.得分：1。」
Re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坐直了身體，收起了剛才那副漫不經心的態度。他可是個靠反應速度吃飯的FPS主播，如果連這麼一個連畫質都不及格的弱智小遊戲都玩不明白，明天絕對會被這幫粉絲剪成視頻嘲笑一整年。
「這遊戲的判定絕對有問題！剛才分明沒有碰到！」
Re咬著牙，第三次按下了重新開始。
五分鐘後。
「砰！」Re重重地拍了一下實木桌面，震得攝像頭都跟著晃動了一下。
「這是哪個反社會人格寫出來的碰撞代碼？！這管子之間的縫隙是給蒼蠅留的嗎！還有這隻鳥，它為什麼這麼重！它肚子裡是塞滿了水泥嗎！」
屏幕上的最高得分，停留在可憐的7分。
此時的直播間已經徹底沸騰了。
【哈哈哈哈，看Re的表情，他快要把手機吃了！】
【這遊戲有那麼難嗎？我不信，我去下載一個試試。】
【樓上的，搜《FlappyBird》，我已經下好了，這遊戲的手感確實有點噁心，但我已經拿了12分了！Re就是個純廢物！】
看著彈幕里有人炫耀自己拿了12分，Re的勝負欲被徹底引爆了。
「12分有什麼可炫耀的？老子今天要是過不去20分，這直播就不下了！」
二十分鐘的工商時間早就過去了，但Re完全忘記了這回事。他雙眼死死盯著屏幕，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的大拇指以一種極其僵硬但高頻的節奏敲擊著屏幕，嘴裡念念有詞。
「過！好！穩住！下沉————上！法克！」
當分數艱難地爬升到18分，眼看就要突破自己立下的FIag時。因為前面連續兩根平緩的「福利水管」讓他產生了一絲懈怠，在面對第19根突然升高的水管時，他的拇指慢了半拍。
小鳥的腳趾，蹭到了水管邊緣。
「Game Over."
那一瞬間，Re的大腦一片空白。
隨後，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邪火從他的胸腔直衝天靈蓋。那種努力了半天、經歷了無數次神經緊繃、卻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的極致挫敗感，讓他徹底破防了。
「我日你大爺的魔笛手！！！」
Re發出一聲變調的怒吼，右手猛地輪起那部價值八百美金的智慧型手機，狠狠地砸向了對面的牆壁。
「啪」的一聲脆響，手機屏幕瞬間四分五裂，零件散落一地。
直播間裡的彈幕出現了短暫的停滯，隨後以平時十倍的速度瘋狂滾動起來。
【臥槽！真砸了！】
【載入史冊的破防瞬間！】
【這遊戲叫什麼名字？！馬上給我名字，我要去挑戰它！】
這一幕，並非只在Re的直播間裡上演。
同一時間，YouTube上幾個百萬粉絲的搞笑博主、Twitch上各大遊戲板塊的主播，幾乎全都在經歷著同樣的崩潰。
有人氣得把滑鼠砸了個稀巴爛；有人在鏡頭前抓狂地扯著自己的頭髮；還有人直接在推特上艾特了魔笛手公司的官方帳號，發文大罵開發這個遊戲的人簡直應該被送進精神病院。
而這些反應，全都被粉絲們剪輯成了短視頻，瘋狂地在Reddit的首頁、在Facebook和推特上病毒般地傳播開來。
沒有人在討論這個遊戲的畫質有多爛，也沒有人在乎它甚至沒有背景音樂。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個點上：這玩意兒到底有多難，能把人逼成這樣？
好奇心害死貓。數以百萬計的網民懷揣著「我就不信這個邪」的心態，衝進了App
Store和Google Play商店。
下載，安裝，打開。
五分鐘後，無數個普通的臥室和公寓裡，傳出了和主播們一模一樣的咒罵聲。
「什麼破手感！」
「這判定有病吧！」
「再來一把，最後一把，我就不信我過不了這根管子！」
這是一個全美破防之夜。
憤怒，不甘，以及那偶爾越過一根水管帶來的畸形快感，就像烈性傳染病毒一樣，順著網線蔓延到了北美的每一個角落。
三天後的夜晚9點。
魔笛手公司的辦公室里依然燈火通明。
吉爾福伊爾站在機櫃前，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數據監控大屏。他那平時總是半死不活的臉上，此刻竟然帶著一絲病態的潮紅。
「老闆————盧克這小子是個天才，或者說，是個魔鬼。」
迪尼什端著咖啡的手在微微發抖，他看著後台的數據統計，聲音都在打顫：「在線並發人數已經突破五十萬了。而且這個曲線不是線性增長的，它是垂直飆升的！」
「伺服器頂得住嗎？」楊堅走到吉爾福伊爾身後，看著那些不斷閃爍著紅光和綠光的柱狀圖。
「Redis集群的內存利用率剛到30%。」
吉爾福伊爾自信一笑，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調出了排行榜的讀寫頻率日誌，「玩家死亡重開的頻率高得嚇人，平均每人每分鐘重開4次。如果不是你在客戶端做了本地靜默攔截，光是這幾百萬次無效的死亡請求回傳，就足以把我們的主網關直接擠爆。現在回傳到伺服器的，全都是那些打破了自己最高分的有效數據。」
盧克癱在沙發上，盯著手機上的推特熱搜榜，哈哈大笑。
「老闆，咱們霸榜了。推特趨勢前十名里，有三個跟我們有關。」
盧克把手機屏幕展示給楊堅看。
熱搜第一：#FlappyBirdIsTrash（像素鳥是垃圾）
熱搜第四：#PiedPiperRuinedMyLife（魔笛手毀了我的生活）
熱搜第七：#MyHighestScore15（我的最高分15分）
「罵吧，罵得越狠，傳播得越廣。」
楊堅看著屏幕上那隻看起來毫不生動、甚至讓人覺得有些嘲諷的黃色小鳥，嘴角勾起一抹一切盡在掌握的微笑。
他知道，在這個浮躁的移動網際網路時代，能夠留住用戶的不僅僅是精緻的服務，還有這種能徹底激發人類原始勝負欲的「電子毒藥」。
「阿曼達。」楊堅轉過身，對一直在旁邊待命的助理下達了新的指令，「明天天亮之後，聯繫各大廣告聯盟。流量的池子已經蓄滿了，是時候在遊戲裡，裝上能把流量變成美金的抽水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