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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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恩的眼角微微抽搐。

  他不是什麼有特殊癖好的人,對蜷縮在逼仄黑暗的空間裡任人宰割這種事半點興趣都沒有。

  而且一旦被帶走,他的安全就完全捏在別人手裡了。

  只能奮起一搏了。

  這裡是酒店,上下左右住的全是來參加射擊大賽的警員,任何超過一定分貝的異常聲響都會在幾分鐘內引來一群持槍的警察。

  他賭這三個人不敢輕易開槍,因為槍聲一響,他們就別想全身而退。

  腎上腺素爆發!

  一股滾燙的熱流從林恩脊椎底部猛地炸開。

  沾了藥水的手朝他的口鼻按來。

  他動了。

  他的右手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鐵鉗般扣住牛仔褲壯漢的手腕,反手一擰,將那塊沾滿了迷藥的手帕狠狠按回對方臉上。

  牛仔褲壯漢的眼睛在滑雪頭套下猛地瞪大,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身體本能地劇烈掙扎,但林恩的手像一道焊死的鐵箍,紋絲不動。

  「你他媽的不要命了!快放開他!不然我開槍了!」領頭的怒目圓睜,槍口死死指著林恩的腦袋,聲音在壓低音量和暴怒之間扭曲得變了形。

  他的手指在扳機上微微顫抖著,卻遲遲沒有扣下。

  如林恩推測的,他不敢開槍。

  槍聲會把走廊里其他房間的警員全部引過來,到時候別說完成任務,他們三個人能不能活著走出這家酒店都是個問題。

  他本來以為三個持槍壯漢衝進房間,林恩會像大多數普通人一樣嚇得乖乖配合,沒想到這傢伙被三把槍指著還敢硬碰硬,完全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手帕上的迷藥效果很快,不過幾秒鐘的工夫,牛仔褲壯漢的掙扎就從劇烈變成了微弱的抽搐,然後徹底停止。

  穿黑短袖的壯漢見此情景,低低罵了一聲,丟掉了手裡的行李箱蓋,從腰間拔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對準林恩的後腰狠狠捅了下去。

  林恩卻好似後背長了眼睛。

  他在黑短袖的匕首即將觸碰到他後腰的前一剎那,身體猛地側翻,整個人從床邊滾到了床墊上,匕首的刀尖擦著他的衣服後襟划過,在白色的床單上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他翻滾的勢頭未減,順勢翻身而起,右腳在床墊上重重一踏,整個人像一頭獵豹般彈了起來。

  他的右臂在翻身的瞬間已經蓄滿了力量,臂肘在空中划過一道短促而凌厲的弧線,像一條甩出的鞭錘,正中黑短袖的太陽穴。

  黑短袖的眼睛瞬間失去了焦距,瞳孔渙散開去,身體晃了兩下,然後像一棵被砍斷的樹一樣轟然倒地。

  領頭的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發麻,一股涼意從脊椎骨底部躥上了天靈蓋。

  他看著地上一動不動的手下,又看了看正從床邊緩緩站起身的林恩,握槍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二對一,居然三下五除二全給解決了。

  這還是人嗎?

  他看到林恩的目光已經鎖定了床頭柜上那把格洛克17的槍柄,距離林恩的手指不過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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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一旦讓這個亞裔警員拿到槍,下一個倒在地上的就是自己。

  在巨大的壓力之下,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密閉的酒店房間裡炸開,震得窗戶玻璃嗡嗡作響。

  子彈擊中了林恩右臂的胳膊部位,灼熱的金屬撕裂皮膚和肌肉,一陣劇烈的疼痛瞬間席捲了他整個右半身。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痙攣張開,那把還沒來得及握緊的格洛克17從指尖滑落。

  林恩悶哼一聲,但他沒有低頭去看傷口,而是猛地抬起頭,看向那個持槍的領頭人。

  領頭的呼吸急促而粗重,他的手指重新搭上扳機,槍口再次對準林恩,這一次瞄準的是胸口。

  砰!

  又一聲槍響炸開。

  不過,倒下的卻不是林恩。

  領頭的壯漢身體猛地一震,然後倒在地上。

  後背的鮮血正以驚人的速度洇開,在深色工裝的背面浸出一片暗紅色的、不斷擴大的血泊。

  開槍的是格溫。

  她站在房間門口,雙手握著她那把警用格洛克手槍,槍口還冒著淡淡的硝煙。

  那張英氣十足的小臉上此刻交織著驚恐和憤怒。

  格溫趕緊收起手槍,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林恩身邊,蹲下身去,一隻手臂穿過他的後背攙住他,另一隻手慌亂地在他身上檢查還有沒有其他傷口。

  「林恩,你中彈了!我這就打911!」

  林恩的臉色有些蒼白。

  格溫蹲在他身邊,身子緊挨著他,他能感覺到她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體香。

  這股熟悉的乾淨氣息沖淡了些他鼻尖的血腥味,讓他因為疼痛而緊皺的眉頭稍稍舒展開來,感覺好受了點。

  但他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感受疼痛。

  他翻出桑尼·柯里昂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

  林恩沒有寒暄,沒有解釋前因後果,只是簡短而清晰地告訴桑尼他家地址,請桑尼立刻派人去他家守著,不准讓任何人進去。

  桑尼聽出了他語氣里那份不同尋常的緊迫感,沒有多問,只是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明白」,便掛斷了電話。

  掛斷電話後,林恩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然後他轉過頭,對格溫露出一個劫後餘生的笑容。

  「謝謝你,格溫。幸好你及時趕到,不然我可就栽了。」

  「這些人是誰?」

  「不清楚,哪裡的仇家吧。」林恩平靜地答道。

  他與伊芙琳的恩怨,不想讓格溫卷進來。

  槍聲已經將其他房間的客人吸引了過來。

  很快,舊金山的警員和醫護人員趕來了。

  幾名穿著舊金山警局制服的巡警率先進入房間,快速掃了一眼現場之後便開始封鎖房間、拉警戒線、驅散圍觀人群。

  醫護人員緊隨其後,一名急救員蹲在那個領頭的壯漢身邊,檢查了他的瞳孔和脈搏之後抬起頭,朝旁邊的同事搖了搖頭。

  當場宣告死亡。

  另外兩名急救員則將被林恩擊倒的兩個壯漢抬上擔架,固定好頸托,推了出去。

  林恩在格溫的攙扶下站起身來,一名急救員立刻上前檢查他的槍傷,剪開他右臂的袖子,用止血帶暫時壓住了傷口。

  急救員說子彈穿過了肌肉但沒有傷到骨頭,需要去醫院做進一步的清創和縫合。

  林恩點了點頭,在格溫和醫護人員的陪同下上了救護車。

  ……

  好重……好沉……什麼東西壓在我身上……

  意識從麻藥的濃霧中一點點浮上來,林恩還沒睜眼,先感覺到的是胸口上壓著一塊溫熱的、沉甸甸的重量,壓得他呼吸都有些不暢。

  他緩緩睜開眼。

  潔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床頭柜上那台心電監護儀偶爾發出的低微滴答聲,以及耳邊一陣均勻而輕柔的呼吸。

  麻藥的藥效還沒完全退乾淨嗎?

  怎麼身體還是沉甸甸的。

  林恩有些吃力地低下頭,下巴蹭過一團蓬鬆柔軟的黑色短髮。

  格溫正蜷縮在他懷裡,像一隻把自己盤成球的小貓,腦袋枕在他沒有受傷的左胸上,短髮蹭得亂糟糟的。

  她雙眼緊閉,睫毛在眼瞼上投下兩道淺淺的扇形陰影,呼吸綿長而均勻,嘴唇微微張著,唇角有一道晶瑩剔透的口水痕跡,在他胸前的病號服上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怪不得這麼沉。

  林恩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默默地想。

  他半邊身子都被壓麻了。

  他費了好大的勁才將左臂從格溫的身體底下一點一點地抽出來。

  格溫在睡夢中輕輕哼了一聲,翻了個身,從他胸口滾到了病床的另一側,順勢把被子捲走了一大半,然後繼續呼呼大睡。

  林恩終於解放了左臂,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然後轉頭看向自己的右胳膊。

  右臂中彈的部位纏著一圈厚厚的白色繃帶,繃帶從肘關節一直包到肩頭,纏得整整齊齊,只在彈孔對應的位置隱隱滲出了一小片淡黃色的碘伏痕跡。

  他試著輕輕動了一下右臂,一股銳利的疼痛立刻從上臂的彈孔處炸開,沿著神經束一路傳到指尖,疼得他齜牙咧嘴,倒吸了一口涼氣。

  看來子彈雖然沒有傷到骨頭,但肌肉組織受了不小的損傷,短時間內是別想正常用右手了。

  這樣一來,明天的射擊比賽,他只能用左手開槍。

  「嗯……」

  身旁的被子動了一下,傳出一聲迷迷糊糊的悶哼。

  格溫被林恩抽手臂的動作驚醒了,她從被子裡探出頭來,眼睛還半睜半閉著,顯然還沒完全清醒。

  然後她發現自己正躺在病床上,而且大腿正挨著林恩的腿,兩人擠在這一張窄小的病號床上,距離近得能看清林恩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她的臉蛋瞬間漲得通紅,從脖子一路燒到耳根,連鎖骨都泛著淡淡的粉色。

  「什什什什麼情況!」

  她像被彈簧彈起來一樣猛地坐直身體,被子從她肩頭滑落,一臉慌亂,

  「我不是趴在床邊嗎?怎麼上床了!我沒做什麼奇怪的事吧?我的襪子呢?為什麼我的襪子少了一隻!」

  林恩靠在床頭,看著她這副手忙腳亂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故意板起臉,眉頭皺成一個嚴肅的弧度,用一種興師問罪的語氣說道:「格溫,你居然趁我睡著占我便宜,把我睡了。你說吧,要怎麼補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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