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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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0章 打他!

  聽到受災群眾提出了這個問題,姬教授終於感覺現場的節奏開始回到了自己熟悉的舞台。

  連帶著這個村民的困惑,都像極了平時講座中提問的學生。

  雖然對方不是在該有的提問環節開口,以至於亂了宣講的秩序,但也算是正中姬教授的下懷了。

  姬教授的語氣帶著一種「終於問到點子上了」的急切,語速也不自覺地加快:「咱們這個心因性」一顧名思義,就是根源在心理」,不在身體」!」

  「轉換」,就是說你們心理上那種無法承受的巨大壓力、恐懼、焦慮,被轉換」成了身體上的這些異常感覺!是你們的腦子,在超負荷運轉、在極度恐慌的狀態下,就像一台出錯的機器,發出了錯誤的信號。」

  姬教授的身後他的學生們面色如常,甚至微微放鬆。

  台下,齊隊長的麵皮抽了抽。

  「神神叨叨的————」齊隊長轉頭問李隊長,「你能聽懂嗎?」

  李隊長沒有回答。

  姬教授還在繼續:「就是這些東西誤導了你們的身體,讓身體產生了這些根本就不存在的龍鱗」感、龍絛子」感!那不是什麼龍王爺的懲罰,那只是一種————一種因為缺乏科學知識而產生的、錯誤的、扭曲的聯想和歸因!」

  姬教授宣講的內容再次因此了村民的紛紛議論。

  「錯的————亂想?」

  「扭什麼的————鬼因?」

  這幾個詞哪怕沒法完全聽懂,只要理解三四分,也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了所有飽受症狀折磨的村民心上。

  「咋就是什麼錯的亂想了?!」一個面色憔悴的中年婦女猛地從人群中站起來,情緒激動地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布滿抓痕和小片紅斑的手臂,聲音帶著哭腔。

  「你看看!你看看俺這胳膊!癢得晚上都睡不著覺!一摸就是一片疙瘩!咋就能是什麼心裏面的原因了?!」

  「就是!你說得輕巧!感情難受的不是你!」

  「龍王爺發怒,那是老祖宗幾輩子傳下來的道理!還能有假?!」

  質疑聲、反駁聲開始此起彼伏,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衝擊著講台的邊界。

  人群再次出現明顯的向前涌動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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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隊長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耳麥里,前方隊員的聲音已經帶上了焦急:「頭兒!人群感覺要失控!往前涌得厲害!」

  「左側你剛剛讓我們注意的那群人不對!眼神很嚇人!」

  姬教授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群起而攻之的場面,臉上那層專業性的鎮定面具終於鬆動了一下。

  但緊隨其後的卻不是恐懼和猶豫,而是慍怒和被打亂節奏的急躁。

  姬教授他強自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試圖用更高的音量和更權威的姿態強行壓制:「鄉親們!冷靜!請保持冷靜!聽我把話說完!」

  他對著麥克風提高了音量,聲音因為激動而略顯尖銳,「請你們相信科學!

  相信專業!我是國家認證的心理學教授!我研究這個領域幾十年了!你們要相信我基於大量研究和臨床實踐得出的科學結論,而不是固執於那些沒有任何科學依據的、口耳相傳的————民間傳說!」

  不遠處的重暉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是,他為什麼還能這麼頂著講?」

  翁娉婷的表情也有些難繃。

  「個體面對難以解決的問題的時候,第一反應都是用自己慣有的手段去嘗試解決,可以理解為一種【定勢】。越是實踐經驗豐富的人,往往【定勢】就越根深蒂固。」南祝仁在一旁悠悠道。

  如果把現實的情況看作是一道題」,很多人基本上只是大致瀏覽一遍題干,就會用自己腦海中的公式代入去嘗試解題的。

  結果不但是讀題不仔細,往往連公式都只代入一個似是而非的。

  而現實,很少有給人重新解題的機會。

  「往往這種【定勢】被證明錯誤之後,個體才會去思考換一種方法解決。」南祝仁點頭,「前提是,他還有重新解題的機會。」

  翁娉婷深吸一口氣:「情況開始不對起來了。」

  「俺們憑啥信你?!」一個洪亮而憤怒的聲音如同炸雷般打斷了姬教授。

  聲音是前排那位一直沉默寡言、臉色鐵青的老漢。

  他猛地站起身,伸手指著姬教授,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你張口閉口什麼————科學!科學能當飯吃嗎?科學能幫俺把沖沒了的家變回來嗎?」

  「俺們身上的難受就是假的?」

  「龍王爺發大水把俺村子都淹了,田也毀了,這也是假的?!」

  「你告訴俺,這也是那啥————自然現象?!」

  面對這一連串的潔問。

  「我不是說你們的感受是假的!我是說你們對感受的解釋」方向不——

  對!」姬教授的聲音也忍不住拔高了。

  他開始感到局面正在滑向失控,這種脫離他精心準備的劇本、陷入無休止糾纏的對話讓他心煩意亂,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的措辭不由自主地回到了自身最習慣的模式:「你們要學會區分!難受是真實的!但把難受」歸結為龍王懲罰」,這個解釋是錯誤的!是非理性的!是你們需要被糾正的非理性信念」!」

  情急之下,那個經典的認知行為療法術語裡面的「非理性信念」脫口而出。

  這個冰冷而專業的詞彙,如同在沸騰的油鍋里又澆下了一瓢冷水,瞬間激起了更強烈的反應。

  專業詞彙,外行人能夠聽懂得不多,他們只能理解自己認知基礎能夠理解的「一部分」。

  所以他們針對這個詞彙,做出的反應也就是給予那「一部分」給出的—

  「他說俺們不講理!」

  「啥叫非理性?俺看是你在這兒瞎說八道!」

  「下去吧!別在這兒胡說八道了!」

  「滾出去!」

  姬教授似乎張口了,還想要再發出什麼聲音,但是憤怒的聲浪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他,台下的人群徹底被激怒了。

  尤其是前排以陳老伯為首的信眾,以及外圍那些被標記出的高度應激的「精神衛道士」們。他們面色潮紅,脖頸上青筋暴起,揮舞著手臂,叫罵聲與推搡的動作同時爆發,人群如同沸騰的水般向前涌動。

  南祝仁蹭地一下站了起來,激烈的動作甚至嚇到了邊上的人。

  和他同樣動作的還有翁娉婷。

  兩人幾乎是不分先後地抓住了對講機。

  嗞—

  「齊隊————嗯?」

  混亂的爆發幾乎在瞬間完成。

  幾乎在同一時刻,人群左翼外圍,那片被南祝仁提前標記的區域,異動驟生。

  七八中年男子帶領著個別年輕人幾乎同時發出了低吼,他們臉上混雜著狂熱的捍衛欲和被冒犯的暴怒,不再滿足於叫罵,而是用力推搡開身前猶豫的村民朝著講台猛衝過去—

  瞬間將左翼的秩序撕開了一道口子!

  而也就是在他們開始混亂的前兩秒,同時也是南祝仁拿起對講機想要報告的前一瞬間。

  「各組注意!執行預案!左翼,一號封鎖!中部,弧形推進,隔離核心區!

  動作快!」齊隊長的聲音透過耳麥,語氣焦急,指令卻冷靜得像是在指揮一場演練。

  命令落下的瞬間,早已在左翼待命、精神高度集中的四名隊員幾乎和那群「精神衛道士」同時動了。

  他們沒有試圖去單個阻攔某個沖得最凶的人,而是兩人一組,迅速側身切入衝擊人群的側翼與前方。一人用肩背抵住最先衝到的那個壯碩男人的衝撞,另一人幾乎同時用手臂格開其旁邊一人揮舞的手臂,腳下步伐交錯,瞬間形成一個小型的交叉封鎖位。

  後續衝來的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訓練有素的阻擋滯緩了腳步,頓時擠作一團。隊員們則利用這短暫的停滯,迅速靠攏,手臂相扣組成一道緊湊的人牆,任憑對方如何推搡、叫罵都紋絲不動。

  與此同時,講台正前方,面對陳老伯等人帶領的、情緒激動向前擠壓的人群,這裡的隊員沒有選擇硬碰硬地對沖,而是六人迅速呈弧形散開。最中間的兩人正面迎上,用身體構築主屏障,兩側四人則快速向斜前方插上,一邊用身體承受著推擠,一邊用這段時間學過來的本地口音重複:「鄉親們,別擠!往後退一點!安全第一!往後退!」

  與警戒「精神衛道士」的那批隊員相比,他們的手掌張開,向前推搡的動作更多是示意和引導,而非攻擊,避免刺激對方情緒進一步升級。

  「醫療組!三點鐘方向,目標三人,疑似過度換氣,優先帶離!」

  齊隊長的指令再次響起,目光銳利地掃過那片南祝仁早前提醒的區域。

  果然,那裡已有三人面色發紺,呼吸急促,身體發軟,正被周圍人扶著。若是沒有人現在予以幫助,怕是會第一時間成為踩踏事故的犧牲者。

  待命的醫護人員立刻提著設備貓腰快速穿插過去,兩人一組,一人迅速檢查瞳孔、觸摸脈搏,另一人已經打開氧氣袋,熟練地扣上面罩,同時用語言安撫:「慢慢呼吸,跟著我,吸氣————呼氣————沒事的,放鬆。」

  指令與匯報在頻道內還在繼續交錯。

  「右側三號點,有老人體力不支,需要支援!」

  「收到,二組分散一個單元過去協助!」

  「後方人群出現踩踏風險,擴音器喊話,引導向後疏散!」

  「明白!」

  不遠處,翁娉婷團隊的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下方。

  重暉舉著望遠鏡,忍不住低語:「厲害啊————這切入的時機,這站位,醫療組穿插的路線————簡直像設計好的一樣。」

  石倩淺眼中帶著驚嘆:「說是設計好的也沒錯吧,畢竟師弟都提醒過了————

  」

  說著,石倩淺偷眼看了一下南祝仁,又感嘆道:「但是這執行力————嘖嘖!」

  學心理學的,見過太多去千方百計求一個建議、但是緊接著又把建議當做垃圾扔到一旁的人了。

  重暉頗為認可地點頭:「這這執行力太強了。」

  翁娉婷緊繃的嘴角也鬆弛下來:「看來我們之前是班門弄斧了。他們面對這種群體性事件的經驗和執行力,確實不是我們坐在辦公室里能想像的。」

  事已至此,場面就算是控制下來了。

  重暉頗為遺憾地咂了咂嘴:「雖然場面得到控制非常好,但結束得有點快啊。我擔心姬教授之後繼續在咱們後面再搞小動作,他太有毅力————哎哎哎?!」

  場面控制住了。

  齊隊長抹了一把頭上的汗,心裡長舒一口氣。

  「得虧有人提醒啊。」他不由自主慶幸地喃喃自語。

  ——

  雖然現場還是有些混亂,但已經脫離了無序的狀態。接下來只需要隊員們繼續物理分割人群,做好安撫————

  哐巨大的聲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講台之上亂作了一團。

  是姬教授團隊的學生,這些泡在實驗室里的年輕人哪裡見過這陣仗,也根本看不出眼下形勢已經得到了控制,依舊在害怕著,四散奔逃。

  「老師,老師,我們怎麼辦啊現在?!」

  姬教授自己都不知道怎麼辦,眼前的情況在他過去順風順水的幾十年科研生涯中從未出現過。

  尤有一名學生試圖上前保護姬教授,結果在驚慌中腳下被電線絆倒,整個人猛地撞向支撐音響設備的立杆!

  嗡隆—!!!

  立杆傾倒,麥克風與音響連接線被猛地扯斷,發出一陣極其刺耳的電流爆音,如同驚雷炸響在講台上空!

  這突如其來的巨響讓台下的人群瞬間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強烈的騷動。

  講台上的姬教授團隊徹底慌了神。

  本就心慌意亂的姬教授被這近在咫尺的爆音震得耳膜嗡鳴眼前發黑,下意識地向後退去,想要遠離噪音源和台下洶湧的人潮。

  他完全沒注意到自己已經退到了講台的邊緣。

  「老師小心!」焦老師驚恐地喊道,伸手想去拉,卻慢了一步。

  就在此時,講台前方,幾個情緒最為激動的村民已經擠到了最前邊,在爆音的刺激和憤怒的驅使下正伸手試圖去抓扯姬教授。

  其中一人的手,已經堪堪碰到了姬教授的西裝下擺。

  猛地一拽!

  「啊——!」

  姬教授本就重心不穩,被這一拽,腳下徹底踏空,驚叫聲中,整個人從近一米高的講台邊緣仰面摔了下去!

  噗通!

  伴隨著一聲悶響,伴隨著一聲痛苦的悶哼。

  隨之響起的,是一陣怒吼。

  「打!打這個胡說八道的!」

  「讓他污衊龍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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