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同居三八線
陽光從落地窗縫隙劈進來，打在江柚白臉上。
她翻了個身，鼻腔里灌滿了冷杉氣味。枕頭、被套、床單、連床墊深處都往外滲那個味道。
昨晚的畫面一幀一幀跳回來。
濕透的真絲貼在皮膚上，他的手臂箍住她的腰，胸膛貼著胸膛。臨走前嘴唇落在額頭上，那一下。
江柚白抓起枕頭砸在床墊上。
砸完又覺得不夠。
她把枕頭翻了個面，冷杉味從另一側湧出來，更濃。
「陸祈淵你有病。」她把枕頭踹到床尾，光腳踩在地毯上。
浴室的花灑是新換的，銀色金屬頭在晨光里亮得晃眼。她盯了三秒，耳朵燒起來。
洗漱用了二十分鐘。
江柚白換上自己的衣服——昨晚管家已經從學校把她的行李箱取回來了。白T恤，高腰牛仔褲，頭髮紮成高馬尾。
她從床頭櫃抽屜里抽出一張A4紙。
凌晨三點寫的。失眠的兩小時裡她趴在床上，用陸祈淵書房的鋼筆，一條一條列得清清楚楚。
標題寫著：《公館同居互不侵犯條約》。
江柚白把紙折好塞進後兜，下樓的時候吸了口氣。
餐廳在一樓東側。十二人位的長桌只坐了一個人。
陸祈淵坐在主位。
深灰色高定西裝，領帶系得板正，袖扣是鉑金的，沒什麼光澤但看得出貴。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右手劃著名平板屏幕，左手端著黑咖啡。
佛珠重新戴回了手腕。
從頭到腳都在往外冒「生人勿近」四個字。
江柚白腳步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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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跟昨晚那個只圍浴巾、渾身水珠、眼底壓著暗火的男人——
是同一個人？
她在心裡罵了一句。
斯文敗類。
「坐。」陸祈淵沒抬頭，聲音像在吩咐秘書。
江柚白拉開他對面的椅子。椅腿蹭過大理石地面，響聲刺耳。
管家端上早餐。牛油果吐司、半熟蛋、鮮榨橙汁。她平時愛吃的搭配，一樣沒少。
江柚白沒動筷子。
她把後兜里的A4紙掏出來展平，「啪」地拍在桌面上。
陸祈淵的目光從平板移開。
他看了一眼那張紙的標題，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江柚白用食指點著紙面：「第一條，晚八點後，未經對方允許，禁止進入彼此私人空間。」
陸祈淵沒說話。
「第二條，」她繼續往下念，「公共區域保持一米以上安全距離。」
「第三條，禁止未經允許的肢體接觸。包括但不限於——」她頓了一下，耳根發燙，「擁抱、拉手、以及任何形式的……嘴唇接觸。」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快，像嘴裡含了塊燙嘴的芋圓。
陸祈淵放下咖啡杯。
他伸出手。
江柚白以為他要拿那張紙。
但他越過紙面，從她手邊的筆筒里抽出一支鋼筆。萬寶龍大班系列，黑色筆身，筆夾鍍金。
「甲方。」他念紙上的字，「江柚白。」
視線抬起來，隔鏡片看她。
「乙方，陸祈淵。」
他擰開筆帽。
江柚白愣了。
她準備了一肚子舌戰說辭。準備了他拒絕的時候她怎麼威脅搬出去住，準備了他講道理的時候她怎麼拿恆星資本的安全問題反將一軍。
沒準備他直接簽字。
陸祈淵握筆的樣子好看得過分。食指和中指夾住筆身，手腕微側，筆尖落在紙面上。
「嘩」一聲，簽完了。
他把紙推回來。
江柚白低頭看。
心跳停了半拍。
他簽了。
簽在了她的名字上面。
「陸祈淵」三個字，一筆一划，端正鋒利，墨跡壓在「江柚白」三個字正上方。她的名字被他的筆畫蓋住大半，只露出「白」字最後一捺。
像蓋章。
江柚白攥緊那張紙，抬頭瞪他：「你簽錯位置了。」
陸祈淵扣上筆帽，擱回筆筒。
「手滑。」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最後一口。
「不過沒關係。」他站起來，扣上西裝外套的扣子，「這協議，很快就會變成廢紙。」
江柚白的指甲掐進A4紙里。
「你——」
「吃早餐。」陸祈淵拿起平板往門廳走，「橙汁放久了會氧化。」
江柚白氣得牙癢。
她把那張紙翻過來，在背面寫了一行大字：此協議即日生效，違約方請客一個月奶茶。
然後拍了張照發給林漾。
林漾秒回：【姐妹你清醒一點，奶茶算什麼懲罰，你應該寫違約方淨身出戶】
第二條消息緊跟著來：【等等，你跟陸祈淵同居了？？？？？】
江柚白把手機扣在桌上。
不想解釋。
她咬了一口吐司，嚼得很用力，像在嚼陸祈淵的臉。
蘇婉出現在餐廳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
她穿著香奈兒的粗花呢外套，妝容精緻，看不出昨晚那個敷面膜追著江柚白跑的中年少女的影子。
「柚柚，今晚媽去打麻將。」她坐下來，管家立刻端上燕窩。
江柚白抬頭：「打到幾點？」
「通宵。」蘇婉舀了一勺燕窩，「李太太家新裝了全自動麻將桌，我們約了四個人，打到明天早上。」
江柚白放下橙汁杯：「那今晚家裡就我一個人？」
「還有祈淵啊。」蘇婉的語氣發飄，「他今晚沒應酬。」
江柚白張嘴想說什麼。
蘇婉已經掏出手機，劃到天氣預報頁面，遞到她面前。
屏幕上一片紫紅色的雷暴預警。
「今晚有大暴雨，」蘇婉的聲音裡帶著明晃晃的幸災樂禍，「物業群里說，今晚零點片區線路檢修，要停電兩小時。」
江柚白的手停在半空。
打雷。
停電。
黑暗。
五歲那年飛機舷窗外，也是雷暴天。機身劇烈顛簸的時候，客艙燈全滅了。她被安全帶勒在座位上，黑暗裡只聽見金屬撕裂的聲響和旁邊乘客的尖叫。
到現在她還沒法一個人待在雷暴夜裡。
「媽。」江柚白站起來，「我跟你一起去。」
蘇婉已經站起來了，挎包掛上肩膀，墨鏡推到頭頂，往門口移動的速度飛快。
「不行不行，我們四缺一都湊好了，你去了坐哪兒？」
「我坐旁邊看——」
「影響手氣！」蘇婉的聲音已經飄到玄關，「柚柚你早點睡啊，媽愛你！」
大門「砰」地關上。
發動機的聲音遠去。
偌大的餐廳空了。
江柚白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杯喝了一半的橙汁。
身後傳來腳步聲。
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節奏不緊不慢。
陸祈淵從書房方向走出來。他換了件家居襯衫，領口解了兩顆扣子，袖子卷到小臂。
路過餐桌的時候，他沒停。
路過她身後的時候，他的手抬起來。
指節擦過她的耳廓。
涼的。
輕得像風吹過。
江柚白整個人僵住了。
陸祈淵已經走到客廳，從鞋櫃旁拿起車鑰匙。
他回頭看她。
「八點後互不干涉。」他重複了她條約上的話，語調漫不經心，「江小姐今晚多穿件衣服，別凍著。」
門合上了。
車子發動的聲音穿過花園。
江柚白站在餐廳中央，耳廓上還殘留著那一下觸碰的溫度。
她咬住下唇。
他知道她怕雷。
他知道今晚停電。
他還是簽了那份協議。
因為他根本不需要違約。
他只需要等。
夜裡十一點半。
雨從九點開始下，到這會兒已經成了暴雨。水流順著落地窗往下沖，玻璃外面一片模糊的水幕。
風聲灌進窗縫，嗚嗚地響。
江柚白裹著被子坐在床中央。手機屏幕亮度調到最高，充電線插著，充電寶也在旁邊備著。床頭柜上擺了兩根蠟燭和一個打火機。
所有能發光的東西她都準備好了。
手機上的時間跳到23:58。
23:59。
她攥緊被角。
00:00。
「啪。」
床頭燈滅了。手機屏幕上的充電標誌消失。充電寶的指示燈也暗了。
整棟公館沉進黑暗。
窗外閃電劈下來，把房間照成慘白色。
一秒。
兩秒。
雷聲炸開。
整面玻璃在震。
江柚白把頭埋進被子裡。手指攥著被面，關節發酸。牙齒咬著布料，喉嚨里壓著聲音不讓它跑出來。
第二道閃電。
雷聲更近了。房頂上像有什麼東西在拖拽。
她的身體開始發抖。控制不住的那種。
膝蓋縮到胸口。眼睛閉緊。耳朵里是心跳聲和窗外的風雨聲，攪在一起。
門外響起了聲音。
三下。
指節叩在木門上，不急不緩。
「江柚白。」
低沉的嗓音穿過門板、穿過雨聲、穿過被子，穩穩噹噹地落進她耳朵里。
她沒動。
又是三下。
「開門。」
她翻了個身，鼻腔里灌滿了冷杉氣味。枕頭、被套、床單、連床墊深處都往外滲那個味道。
昨晚的畫面一幀一幀跳回來。
濕透的真絲貼在皮膚上，他的手臂箍住她的腰，胸膛貼著胸膛。臨走前嘴唇落在額頭上，那一下。
江柚白抓起枕頭砸在床墊上。
砸完又覺得不夠。
她把枕頭翻了個面，冷杉味從另一側湧出來，更濃。
「陸祈淵你有病。」她把枕頭踹到床尾，光腳踩在地毯上。
浴室的花灑是新換的，銀色金屬頭在晨光里亮得晃眼。她盯了三秒，耳朵燒起來。
洗漱用了二十分鐘。
江柚白換上自己的衣服——昨晚管家已經從學校把她的行李箱取回來了。白T恤，高腰牛仔褲，頭髮紮成高馬尾。
她從床頭櫃抽屜里抽出一張A4紙。
凌晨三點寫的。失眠的兩小時裡她趴在床上，用陸祈淵書房的鋼筆，一條一條列得清清楚楚。
標題寫著：《公館同居互不侵犯條約》。
江柚白把紙折好塞進後兜，下樓的時候吸了口氣。
餐廳在一樓東側。十二人位的長桌只坐了一個人。
陸祈淵坐在主位。
深灰色高定西裝，領帶系得板正，袖扣是鉑金的，沒什麼光澤但看得出貴。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右手劃著名平板屏幕，左手端著黑咖啡。
佛珠重新戴回了手腕。
從頭到腳都在往外冒「生人勿近」四個字。
江柚白腳步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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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跟昨晚那個只圍浴巾、渾身水珠、眼底壓著暗火的男人——
是同一個人？
她在心裡罵了一句。
斯文敗類。
「坐。」陸祈淵沒抬頭，聲音像在吩咐秘書。
江柚白拉開他對面的椅子。椅腿蹭過大理石地面，響聲刺耳。
管家端上早餐。牛油果吐司、半熟蛋、鮮榨橙汁。她平時愛吃的搭配，一樣沒少。
江柚白沒動筷子。
她把後兜里的A4紙掏出來展平，「啪」地拍在桌面上。
陸祈淵的目光從平板移開。
他看了一眼那張紙的標題，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江柚白用食指點著紙面：「第一條，晚八點後，未經對方允許，禁止進入彼此私人空間。」
陸祈淵沒說話。
「第二條，」她繼續往下念，「公共區域保持一米以上安全距離。」
「第三條，禁止未經允許的肢體接觸。包括但不限於——」她頓了一下，耳根發燙，「擁抱、拉手、以及任何形式的……嘴唇接觸。」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快，像嘴裡含了塊燙嘴的芋圓。
陸祈淵放下咖啡杯。
他伸出手。
江柚白以為他要拿那張紙。
但他越過紙面，從她手邊的筆筒里抽出一支鋼筆。萬寶龍大班系列，黑色筆身，筆夾鍍金。
「甲方。」他念紙上的字，「江柚白。」
視線抬起來，隔鏡片看她。
「乙方，陸祈淵。」
他擰開筆帽。
江柚白愣了。
她準備了一肚子舌戰說辭。準備了他拒絕的時候她怎麼威脅搬出去住，準備了他講道理的時候她怎麼拿恆星資本的安全問題反將一軍。
沒準備他直接簽字。
陸祈淵握筆的樣子好看得過分。食指和中指夾住筆身，手腕微側，筆尖落在紙面上。
「嘩」一聲，簽完了。
他把紙推回來。
江柚白低頭看。
心跳停了半拍。
他簽了。
簽在了她的名字上面。
「陸祈淵」三個字，一筆一划，端正鋒利，墨跡壓在「江柚白」三個字正上方。她的名字被他的筆畫蓋住大半，只露出「白」字最後一捺。
像蓋章。
江柚白攥緊那張紙，抬頭瞪他：「你簽錯位置了。」
陸祈淵扣上筆帽，擱回筆筒。
「手滑。」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最後一口。
「不過沒關係。」他站起來，扣上西裝外套的扣子，「這協議，很快就會變成廢紙。」
江柚白的指甲掐進A4紙里。
「你——」
「吃早餐。」陸祈淵拿起平板往門廳走，「橙汁放久了會氧化。」
江柚白氣得牙癢。
她把那張紙翻過來，在背面寫了一行大字：此協議即日生效，違約方請客一個月奶茶。
然後拍了張照發給林漾。
林漾秒回：【姐妹你清醒一點，奶茶算什麼懲罰，你應該寫違約方淨身出戶】
第二條消息緊跟著來：【等等，你跟陸祈淵同居了？？？？？】
江柚白把手機扣在桌上。
不想解釋。
她咬了一口吐司，嚼得很用力，像在嚼陸祈淵的臉。
蘇婉出現在餐廳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
她穿著香奈兒的粗花呢外套，妝容精緻，看不出昨晚那個敷面膜追著江柚白跑的中年少女的影子。
「柚柚，今晚媽去打麻將。」她坐下來，管家立刻端上燕窩。
江柚白抬頭：「打到幾點？」
「通宵。」蘇婉舀了一勺燕窩，「李太太家新裝了全自動麻將桌，我們約了四個人，打到明天早上。」
江柚白放下橙汁杯：「那今晚家裡就我一個人？」
「還有祈淵啊。」蘇婉的語氣發飄，「他今晚沒應酬。」
江柚白張嘴想說什麼。
蘇婉已經掏出手機，劃到天氣預報頁面，遞到她面前。
屏幕上一片紫紅色的雷暴預警。
「今晚有大暴雨，」蘇婉的聲音裡帶著明晃晃的幸災樂禍，「物業群里說，今晚零點片區線路檢修，要停電兩小時。」
江柚白的手停在半空。
打雷。
停電。
黑暗。
五歲那年飛機舷窗外，也是雷暴天。機身劇烈顛簸的時候，客艙燈全滅了。她被安全帶勒在座位上，黑暗裡只聽見金屬撕裂的聲響和旁邊乘客的尖叫。
到現在她還沒法一個人待在雷暴夜裡。
「媽。」江柚白站起來，「我跟你一起去。」
蘇婉已經站起來了，挎包掛上肩膀，墨鏡推到頭頂，往門口移動的速度飛快。
「不行不行，我們四缺一都湊好了，你去了坐哪兒？」
「我坐旁邊看——」
「影響手氣！」蘇婉的聲音已經飄到玄關，「柚柚你早點睡啊，媽愛你！」
大門「砰」地關上。
發動機的聲音遠去。
偌大的餐廳空了。
江柚白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杯喝了一半的橙汁。
身後傳來腳步聲。
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節奏不緊不慢。
陸祈淵從書房方向走出來。他換了件家居襯衫，領口解了兩顆扣子，袖子卷到小臂。
路過餐桌的時候，他沒停。
路過她身後的時候，他的手抬起來。
指節擦過她的耳廓。
涼的。
輕得像風吹過。
江柚白整個人僵住了。
陸祈淵已經走到客廳，從鞋櫃旁拿起車鑰匙。
他回頭看她。
「八點後互不干涉。」他重複了她條約上的話，語調漫不經心，「江小姐今晚多穿件衣服，別凍著。」
門合上了。
車子發動的聲音穿過花園。
江柚白站在餐廳中央，耳廓上還殘留著那一下觸碰的溫度。
她咬住下唇。
他知道她怕雷。
他知道今晚停電。
他還是簽了那份協議。
因為他根本不需要違約。
他只需要等。
夜裡十一點半。
雨從九點開始下，到這會兒已經成了暴雨。水流順著落地窗往下沖，玻璃外面一片模糊的水幕。
風聲灌進窗縫，嗚嗚地響。
江柚白裹著被子坐在床中央。手機屏幕亮度調到最高，充電線插著，充電寶也在旁邊備著。床頭柜上擺了兩根蠟燭和一個打火機。
所有能發光的東西她都準備好了。
手機上的時間跳到23:58。
23:59。
她攥緊被角。
00:00。
「啪。」
床頭燈滅了。手機屏幕上的充電標誌消失。充電寶的指示燈也暗了。
整棟公館沉進黑暗。
窗外閃電劈下來，把房間照成慘白色。
一秒。
兩秒。
雷聲炸開。
整面玻璃在震。
江柚白把頭埋進被子裡。手指攥著被面，關節發酸。牙齒咬著布料，喉嚨里壓著聲音不讓它跑出來。
第二道閃電。
雷聲更近了。房頂上像有什麼東西在拖拽。
她的身體開始發抖。控制不住的那種。
膝蓋縮到胸口。眼睛閉緊。耳朵里是心跳聲和窗外的風雨聲，攪在一起。
門外響起了聲音。
三下。
指節叩在木門上，不急不緩。
「江柚白。」
低沉的嗓音穿過門板、穿過雨聲、穿過被子，穩穩噹噹地落進她耳朵里。
她沒動。
又是三下。
「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