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新節目
第129章 新節目
從陳村回來的第二天，陳途就接到了劉亞飛的電話。
這通電話來得很突然，因為《華語訪談》的錄製已經結束了。
該聊的也都聊了，按理說短期內不會再有什麼交集。
但劉亞飛在電話里的聲音聽起來比錄製節目時要放鬆得多，少了幾分主持人的職業感，多了幾分朋友之間聊天的隨意。
他說他在朋友圈看到了陳途在陳村演出的視頻。
並且從頭到尾看完了，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想給陳途打個電話。
不為採訪，不為節目，就是想聊聊。
「你那首《日落大道》，我聽了。」
劉亞飛說。
聲音裡帶著一種感性的語氣。
「我做了二十多年節目，聽過幾萬首歌，很少有歌能讓我聽完之後什麼都不想說。
只想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待一會兒。」
陳途靠在沙發上，手裡握著手機。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他沒有說話，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道說什麼。
劉亞飛是一個見過大場面的人，採訪過無數音樂人，聽過無數好歌，能被一首在村子裡用手機錄下來的歌打動。
這本身就是一種對這首歌最高的評價。
「劉老師過獎了。」陳途說。
「不是過獎。」
劉亞飛的聲音認真了起來。
「我是在說一個事實，這首歌讓我想起了我老家門口的那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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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家在蘇北的一個小村子裡，那條路是土路，下雨天全是泥，走一步滑一步。
我小時候特別討厭那條路，覺得它又髒又難走。
後來我離開了那個村子，去了城裡，去了更大的城市，去了更遠的地方。我走過很多
路，柏油路、水泥路、高速公路、飛機跑道————
但沒有一條路讓我像想念那條土路一樣想念它。
你唱每當黃昏陽光把所有都染色，你看那金黃多耀眼的時候，我腦子裡出現的就是那條土路被夕陽染成金黃色的樣子。
我今年五十三歲了，離開那條路已經三十多年了，我以為我已經忘了，但我原來沒有忘——」
陳途的眼眶有些發酸。
他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此刻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劉亞飛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換了一個語氣，像是從某種情緒中抽離了出來，回到了那個理性的、克制的、職業的主持人狀態。
「我跟你說正事。我有一個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
「劉老師請說。」
「我想做一期特別節目，不採訪，不聊天，就是讓你安安靜靜地唱幾首歌。
場地不放在演播廳，放在室外，放在路上，放在有夕陽的地方。
你帶著你的吉他，找個你喜歡的地方，坐下來，唱給鏡頭聽。
節目就叫《日落大道》，用你歌的名字！」
陳途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停了下來。
他閉著眼睛，腦子裡出現了一個畫面。
一條路，兩排樹，夕陽，晚風，一把吉他，一個人。那個畫面很美，美到他不忍心用任何語言去形容它。
「好。」他說。
掛了電話之後，陳途坐在沙發上發了很久的呆。
他想起自己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
沒有名氣，沒有錢，沒有資源，只有一個系統，一個抽獎輪盤，和一些在他腦子裡盤旋著的旋律。
他用那些旋律寫了第一首歌，發了第一張單曲，得到了第一個粉絲，賺到了第一筆錢。
後來他寫了更多的歌，發了更多的單曲，得到了更多的粉絲，賺到了更多的錢。
他上了節目，拿了獎項，發了專輯，破了紀錄。他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走到了一個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但他的心裡始終有一個聲音在提醒他，不要飄，不要忘，不要丟掉那個在城中村舞台上唱歌的自己。
那個自己不是什麼金曲獎最佳新人，不是什麼流量歌手。
不是什麼文化符號，就是一個唱歌的人，一個想把自己的歌唱給願意聽的人聽的人。
他去陳村，就是為了找到那個自己。他找到了。
那個自己在陳村的舞台上，在村民的掌聲中，在孩子們的尖叫聲里，在大媽們的舞蹈中。
在那條被夕陽染成金黃色的路上，對著他笑，笑得像一個很久不見的老朋友。
接下來的事情，以一種陳途沒有預料到的速度推進著。
劉亞飛的動作比他想像的快得多，電話打完的第二天，節目組的策劃案就發到了錢月月的郵箱裡。
策劃案做得很詳細，從節目的整體定位到每一期的具體內容，從拍攝的技術參數到後期的製作流程，每一個環節都考慮得很周全。
最讓陳途意外的是，節目的名字真的叫《日落大道》，用的就是他歌名的那三個字。
劉亞飛在策劃案的開頭寫了一句話：「這個節目不是為了製造熱點，不是為了追逐流量，而是為了記錄一個唱歌的人在路上的樣子。」
陳途看完這句話，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走過的那些路。
城中村的泥巴路，城市的柏油路，金曲獎的紅毯路，陳村的鄉間小路。
每一條路都不一樣，每一條路上都有不同的風景，不同的人，不同的故事。
但有一個東西是一樣的。
那就是他一直在走，一直在唱，從來沒有停下來過。
節目第一期錄製的那天，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
十二月的嶺南，天空藍得像被水洗過一樣乾淨，沒有一絲雲彩。
太陽掛在半空中，不溫不火地照著，帶著一種冬天特有的、溫柔的、像母親的手一樣的光。
劉亞飛選的地方是離廣城不遠的一個小鎮，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街的兩旁種滿了榕樹。
那些榕樹的年紀都很大了，樹幹粗得要兩三個人才能合抱，氣根從樹枝上垂下來，像是一道道棕色的帘子，在微風中輕輕搖晃。
陽光從榕樹葉子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地上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是一幅印象派的畫。
陳途坐在一棵榕樹下面，背著吉他，穿著一件很普通的深藍色衛衣，沒有化妝，沒有做髮型，頭髮就那麼自然地垂在額前。
他的旁邊放著一瓶水，一個譜架，一張寫了幾行歌詞的紙。
沒有人給他遞東西，沒有助理在旁邊候著，沒有任何一個演唱會上常見的陣仗。
就只有他，一把吉他，一棵榕樹，和一整片午後的陽光。
劉亞飛站在攝像機的後面，沒有出聲，只是對陳途做了一個「可以開始了」的手勢。
陳途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在琴弦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開口，不是唱歌，是說話。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這條路我不知道它叫什麼名字。
但它很美。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的時候，我坐在這裡，覺得自己很渺小，又很完整。
渺小是因為跟這些榕樹比起來，跟這條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路比起來，我的一生太短了。
完整是因為坐在這一刻，我不缺什麼，也不需要什麼。
陽光、風、吉他、歌，夠了。」
說完這段話，他的手指撥動了琴弦，唱了那首已經在無數人心裡生了根的《日落大道》。
沒有觀眾，沒有掌聲，沒有任何現場的聲音。
只有他的聲音和吉他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在榕樹的枝葉間迴蕩，在石板路上流淌，在午後的陽光中緩緩地散開。
攝像機安靜地記錄著這一切，沒有切鏡頭，沒有加特效，沒有任何花哨的後期處理。
就是一個人，一棵樹，一條路，一首歌。
這首歌他已經唱過很多遍，在陳村的舞台上唱過，在錄音棚里錄過，在無數的耳機和音響里被播放過。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不是在舞台上，不是在錄音棚里，不是在任何一個被設計好的、被定義好的空
間裡。
這一次就是在一個普普通通的街道上，在一棵普普通通的榕樹下，在一個普普通通的午後。
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沒有什麼深刻的內涵，就是一個人想唱歌了，找了一個他覺得舒服的地方，坐下來，唱了。
劉亞飛在攝像機後面，看著取景器里的畫面，突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他做了這麼多年節目，拍了無數個畫面，從來沒有一個畫面讓他覺得這麼安靜，這麼幹淨，這麼不像是被拍出來的。
那些畫面不是被創造的，是被發現的。它本來就在那裡，在那棵榕樹下，在那些光影里，在陳途的聲音里。
他只是用攝像機把它記錄了下來，僅此而已。
第一期節目上線的那天，距離農曆新年還有不到一個月。
沒有什麼宏大的宣發，沒有什麼驚人的預告，就是在《華語訪談》的官方帳號上發了一條連結。
然後配了一段簡簡單單的文字：「《日落大道》第一期。陳途在榕樹下唱歌。」
那條連結被轉發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一小時，十萬次。
三小時，五十萬次。
八小時，一百萬次。
不是因為宣傳做得好，不是因為標題起得吸引人，而是因為那些看了視頻的人忍不住想要分享給自己的朋友、親人、同事。
因為他們覺得，這段視頻里有一種東西，是他們在其他任何地方都看不到的。
評論區裡的聲音比任何一次都要安靜。
一個網名叫「南方有嘉木」的用戶寫了一篇很長的留言。
他說他是在午休的時候點開這個視頻的，原本只想看幾分鐘就回去工作，結果從頭看到了尾，然後又看了第二遍，第三遍。
他說他不知道為什麼這個視頻讓他走不動路，明明畫面那麼簡單，就是一個人坐在樹下唱歌，沒有劇情，沒有衝突，沒有任何戲劇性的東西。
但他就是走不動。
他說可能是因為那個畫面太乾淨了，乾淨到讓他覺得這個世界好像沒有那麼複雜，乾淨到讓他覺得那些讓他煩惱的事情好像也沒有那麼重要。
一個人，一棵樹，一把吉他，一首歌。
夠了。
真的夠了。
一個網名叫「北方的天空」的用戶留言更加簡短：「我看了這個視頻之後，把手機放下，走到陽台上站了一會兒。
外面在下雪，雪花很大，落在我的手心裡就化了。
我不覺得冷，也不覺得熱，就是覺得很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外面沒有聲音，是心裡沒有聲音。
我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謝謝你陳途。」
《日落大道》這檔節目，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成為了現象級的存在。
每一期的播放量都在創造新的紀錄，每一次更新都會引發一輪新的討論。
但跟其他任何一檔節目都不一樣的是，這檔節目的討論不是在爭吵。
不是在辯論，不是在互相攻擊和反駁，而是在分享，在訴說，在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說出自己心裡那些平時不會說出來的話。
陳途每期去一個不同的地方，唱一首不同的歌。
有時唱《日落大道》，有時唱《夜曲》，有時唱《發如雪》。
有時唱那些更老的、更「土」的、但承載了更多人記憶的歌。
他不挑場地，不挑設備，不挑觀眾。
有時在村裡的祠堂前，有時在鎮上的老街口，有時在城市的天橋上，有時在郊外的田埂邊。
他坐在那裡，像是一個路過的人，累了，停下來，唱幾首歌，然後再繼續趕路。
這種狀態，讓很多人想起了自己的某個時刻。
那個時刻可能是你在長途車上靠著車窗看著外面的風景一閃而過。
可能是你一個人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聽著自己的腳步聲。
可能是你在某個陌生的城市的某個陌生的角落裡突然想起了某個很久沒有聯繫的人。
那個時刻你覺得自己很孤獨，但你又覺得自己不孤獨，因為你知道這個世界上一定還
有另一個人，也在經歷著類似的時刻。
陳途的歌聲，就是那個連接。
劉亞飛有一次在採訪中被人問到，為什麼《日落大道》會這麼火。
他想了一會兒，說了一句後來被很多人引用的話：「因為這檔節目不是在拍一個明星，而是在記錄一個普通人。
只不過這個普通人恰好會寫歌，恰好會唱歌，恰好願意把他的歌在路邊唱給你聽。
你聽的時候不會覺得他是一個高高在上的明星，你會覺得他是一個跟你一樣的人。
一個在這個世界上走著、累了、坐下來歇一會兒的人。這種感覺，在現在的媒體環境裡，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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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陳村回來的第二天，陳途就接到了劉亞飛的電話。
這通電話來得很突然，因為《華語訪談》的錄製已經結束了。
該聊的也都聊了，按理說短期內不會再有什麼交集。
但劉亞飛在電話里的聲音聽起來比錄製節目時要放鬆得多，少了幾分主持人的職業感，多了幾分朋友之間聊天的隨意。
他說他在朋友圈看到了陳途在陳村演出的視頻。
並且從頭到尾看完了，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想給陳途打個電話。
不為採訪，不為節目，就是想聊聊。
「你那首《日落大道》，我聽了。」
劉亞飛說。
聲音裡帶著一種感性的語氣。
「我做了二十多年節目，聽過幾萬首歌，很少有歌能讓我聽完之後什麼都不想說。
只想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待一會兒。」
陳途靠在沙發上，手裡握著手機。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他沒有說話，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道說什麼。
劉亞飛是一個見過大場面的人，採訪過無數音樂人，聽過無數好歌，能被一首在村子裡用手機錄下來的歌打動。
這本身就是一種對這首歌最高的評價。
「劉老師過獎了。」陳途說。
「不是過獎。」
劉亞飛的聲音認真了起來。
「我是在說一個事實，這首歌讓我想起了我老家門口的那條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
我老家在蘇北的一個小村子裡，那條路是土路，下雨天全是泥，走一步滑一步。
我小時候特別討厭那條路，覺得它又髒又難走。
後來我離開了那個村子，去了城裡，去了更大的城市，去了更遠的地方。我走過很多
路，柏油路、水泥路、高速公路、飛機跑道————
但沒有一條路讓我像想念那條土路一樣想念它。
你唱每當黃昏陽光把所有都染色，你看那金黃多耀眼的時候，我腦子裡出現的就是那條土路被夕陽染成金黃色的樣子。
我今年五十三歲了，離開那條路已經三十多年了，我以為我已經忘了，但我原來沒有忘——」
陳途的眼眶有些發酸。
他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此刻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劉亞飛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換了一個語氣，像是從某種情緒中抽離了出來，回到了那個理性的、克制的、職業的主持人狀態。
「我跟你說正事。我有一個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
「劉老師請說。」
「我想做一期特別節目，不採訪，不聊天，就是讓你安安靜靜地唱幾首歌。
場地不放在演播廳，放在室外，放在路上，放在有夕陽的地方。
你帶著你的吉他，找個你喜歡的地方，坐下來，唱給鏡頭聽。
節目就叫《日落大道》，用你歌的名字！」
陳途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停了下來。
他閉著眼睛，腦子裡出現了一個畫面。
一條路，兩排樹，夕陽，晚風，一把吉他，一個人。那個畫面很美，美到他不忍心用任何語言去形容它。
「好。」他說。
掛了電話之後，陳途坐在沙發上發了很久的呆。
他想起自己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
沒有名氣，沒有錢，沒有資源，只有一個系統，一個抽獎輪盤，和一些在他腦子裡盤旋著的旋律。
他用那些旋律寫了第一首歌，發了第一張單曲，得到了第一個粉絲，賺到了第一筆錢。
後來他寫了更多的歌，發了更多的單曲，得到了更多的粉絲，賺到了更多的錢。
他上了節目，拿了獎項，發了專輯，破了紀錄。他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走到了一個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但他的心裡始終有一個聲音在提醒他，不要飄，不要忘，不要丟掉那個在城中村舞台上唱歌的自己。
那個自己不是什麼金曲獎最佳新人，不是什麼流量歌手。
不是什麼文化符號，就是一個唱歌的人，一個想把自己的歌唱給願意聽的人聽的人。
他去陳村，就是為了找到那個自己。他找到了。
那個自己在陳村的舞台上，在村民的掌聲中，在孩子們的尖叫聲里，在大媽們的舞蹈中。
在那條被夕陽染成金黃色的路上，對著他笑，笑得像一個很久不見的老朋友。
接下來的事情，以一種陳途沒有預料到的速度推進著。
劉亞飛的動作比他想像的快得多，電話打完的第二天，節目組的策劃案就發到了錢月月的郵箱裡。
策劃案做得很詳細，從節目的整體定位到每一期的具體內容，從拍攝的技術參數到後期的製作流程，每一個環節都考慮得很周全。
最讓陳途意外的是，節目的名字真的叫《日落大道》，用的就是他歌名的那三個字。
劉亞飛在策劃案的開頭寫了一句話：「這個節目不是為了製造熱點，不是為了追逐流量，而是為了記錄一個唱歌的人在路上的樣子。」
陳途看完這句話，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走過的那些路。
城中村的泥巴路，城市的柏油路，金曲獎的紅毯路，陳村的鄉間小路。
每一條路都不一樣，每一條路上都有不同的風景，不同的人，不同的故事。
但有一個東西是一樣的。
那就是他一直在走，一直在唱，從來沒有停下來過。
節目第一期錄製的那天，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
十二月的嶺南，天空藍得像被水洗過一樣乾淨，沒有一絲雲彩。
太陽掛在半空中，不溫不火地照著，帶著一種冬天特有的、溫柔的、像母親的手一樣的光。
劉亞飛選的地方是離廣城不遠的一個小鎮，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街的兩旁種滿了榕樹。
那些榕樹的年紀都很大了，樹幹粗得要兩三個人才能合抱，氣根從樹枝上垂下來，像是一道道棕色的帘子，在微風中輕輕搖晃。
陽光從榕樹葉子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地上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是一幅印象派的畫。
陳途坐在一棵榕樹下面，背著吉他，穿著一件很普通的深藍色衛衣，沒有化妝，沒有做髮型，頭髮就那麼自然地垂在額前。
他的旁邊放著一瓶水，一個譜架，一張寫了幾行歌詞的紙。
沒有人給他遞東西，沒有助理在旁邊候著，沒有任何一個演唱會上常見的陣仗。
就只有他，一把吉他，一棵榕樹，和一整片午後的陽光。
劉亞飛站在攝像機的後面，沒有出聲，只是對陳途做了一個「可以開始了」的手勢。
陳途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在琴弦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開口，不是唱歌，是說話。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這條路我不知道它叫什麼名字。
但它很美。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的時候，我坐在這裡，覺得自己很渺小，又很完整。
渺小是因為跟這些榕樹比起來，跟這條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路比起來，我的一生太短了。
完整是因為坐在這一刻，我不缺什麼，也不需要什麼。
陽光、風、吉他、歌，夠了。」
說完這段話，他的手指撥動了琴弦，唱了那首已經在無數人心裡生了根的《日落大道》。
沒有觀眾，沒有掌聲，沒有任何現場的聲音。
只有他的聲音和吉他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在榕樹的枝葉間迴蕩，在石板路上流淌，在午後的陽光中緩緩地散開。
攝像機安靜地記錄著這一切，沒有切鏡頭，沒有加特效，沒有任何花哨的後期處理。
就是一個人，一棵樹，一條路，一首歌。
這首歌他已經唱過很多遍，在陳村的舞台上唱過，在錄音棚里錄過，在無數的耳機和音響里被播放過。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不是在舞台上，不是在錄音棚里，不是在任何一個被設計好的、被定義好的空
間裡。
這一次就是在一個普普通通的街道上，在一棵普普通通的榕樹下，在一個普普通通的午後。
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沒有什麼深刻的內涵，就是一個人想唱歌了，找了一個他覺得舒服的地方，坐下來，唱了。
劉亞飛在攝像機後面，看著取景器里的畫面，突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他做了這麼多年節目，拍了無數個畫面，從來沒有一個畫面讓他覺得這麼安靜，這麼幹淨，這麼不像是被拍出來的。
那些畫面不是被創造的，是被發現的。它本來就在那裡，在那棵榕樹下，在那些光影里，在陳途的聲音里。
他只是用攝像機把它記錄了下來，僅此而已。
第一期節目上線的那天，距離農曆新年還有不到一個月。
沒有什麼宏大的宣發，沒有什麼驚人的預告，就是在《華語訪談》的官方帳號上發了一條連結。
然後配了一段簡簡單單的文字：「《日落大道》第一期。陳途在榕樹下唱歌。」
那條連結被轉發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一小時，十萬次。
三小時，五十萬次。
八小時，一百萬次。
不是因為宣傳做得好，不是因為標題起得吸引人，而是因為那些看了視頻的人忍不住想要分享給自己的朋友、親人、同事。
因為他們覺得，這段視頻里有一種東西，是他們在其他任何地方都看不到的。
評論區裡的聲音比任何一次都要安靜。
一個網名叫「南方有嘉木」的用戶寫了一篇很長的留言。
他說他是在午休的時候點開這個視頻的，原本只想看幾分鐘就回去工作，結果從頭看到了尾，然後又看了第二遍，第三遍。
他說他不知道為什麼這個視頻讓他走不動路，明明畫面那麼簡單，就是一個人坐在樹下唱歌，沒有劇情，沒有衝突，沒有任何戲劇性的東西。
但他就是走不動。
他說可能是因為那個畫面太乾淨了，乾淨到讓他覺得這個世界好像沒有那麼複雜，乾淨到讓他覺得那些讓他煩惱的事情好像也沒有那麼重要。
一個人，一棵樹，一把吉他，一首歌。
夠了。
真的夠了。
一個網名叫「北方的天空」的用戶留言更加簡短：「我看了這個視頻之後，把手機放下，走到陽台上站了一會兒。
外面在下雪，雪花很大，落在我的手心裡就化了。
我不覺得冷，也不覺得熱，就是覺得很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外面沒有聲音，是心裡沒有聲音。
我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謝謝你陳途。」
《日落大道》這檔節目，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成為了現象級的存在。
每一期的播放量都在創造新的紀錄，每一次更新都會引發一輪新的討論。
但跟其他任何一檔節目都不一樣的是，這檔節目的討論不是在爭吵。
不是在辯論，不是在互相攻擊和反駁，而是在分享，在訴說，在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說出自己心裡那些平時不會說出來的話。
陳途每期去一個不同的地方，唱一首不同的歌。
有時唱《日落大道》，有時唱《夜曲》，有時唱《發如雪》。
有時唱那些更老的、更「土」的、但承載了更多人記憶的歌。
他不挑場地，不挑設備，不挑觀眾。
有時在村裡的祠堂前，有時在鎮上的老街口，有時在城市的天橋上，有時在郊外的田埂邊。
他坐在那裡，像是一個路過的人，累了，停下來，唱幾首歌，然後再繼續趕路。
這種狀態，讓很多人想起了自己的某個時刻。
那個時刻可能是你在長途車上靠著車窗看著外面的風景一閃而過。
可能是你一個人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聽著自己的腳步聲。
可能是你在某個陌生的城市的某個陌生的角落裡突然想起了某個很久沒有聯繫的人。
那個時刻你覺得自己很孤獨，但你又覺得自己不孤獨，因為你知道這個世界上一定還
有另一個人，也在經歷著類似的時刻。
陳途的歌聲，就是那個連接。
劉亞飛有一次在採訪中被人問到，為什麼《日落大道》會這麼火。
他想了一會兒，說了一句後來被很多人引用的話：「因為這檔節目不是在拍一個明星，而是在記錄一個普通人。
只不過這個普通人恰好會寫歌，恰好會唱歌，恰好願意把他的歌在路邊唱給你聽。
你聽的時候不會覺得他是一個高高在上的明星，你會覺得他是一個跟你一樣的人。
一個在這個世界上走著、累了、坐下來歇一會兒的人。這種感覺，在現在的媒體環境裡，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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