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抉擇
戰刀橫在艾瑞婭膝上，刀尖朝向領主府，每隔十餘次呼吸，便會向右偏出半寸。
「殺掉奧斯卡。」
費迪南德的命令從後頸聖印里鑽出，貼著脊骨反覆迴蕩，逼迫她的手掌握緊刀柄。
艾瑞婭已經在兵器房坐了兩個時辰，腹側舊傷隨著心跳發熱，剛換過的布帶又滲出暗紅血跡。
她試過放開戰刀，手指卻會自行抓回去，試過離開兵器房，雙腳最終仍會轉向領主府。
教會留在她體內的東西，從來不只是一枚用於傳訊的印記。
門外傳來腳步時，艾瑞婭抬起頭，刀身也被聖印牽引著離開膝蓋。
木門推開，杜威披著米婭的白色外袍走進來，米婭緊跟在他身後，額前聖痕已經亮起。
杜威在書房展開小地圖時，發現兵器房裡盤踞著一團暗色魔力，形狀沿艾瑞婭的脊骨一路延伸。
那團力量與費迪南德留在聖徽中的氣息相同，只是扎得更深，幾乎貼住心臟。
米婭也察覺到了異樣，指尖向前一送，三尺冰矛便抵在艾瑞婭咽喉前。
「放開刀。」
艾瑞婭的手沒有動，刀尖繼續朝杜威所在的位置偏轉，金屬刮過皮褲，發出短促輕響。
米婭再向前半步，冰矛尖端壓住狼女頸側，薄冰已經爬上那片皮膚。
「我再說一次，放開。」
「她做不到。」
杜威抬手擋住冰矛，視線落在艾瑞婭握刀的右手上，那幾根手指正在與另一股力量爭奪刀柄。
艾瑞婭把刀按回膝上，肩背因此繃得發疼，後頸聖印也開始向外散出暗紅光線。
「我見過費迪南德。」
她沒有為繞路尋找藉口，也沒有再拿傷口裂開搪塞，既然杜威親自找來，隱瞞已經失去意義。
「他在商道留下聖徽，命令我殺掉你，教會會在你死後接管糧倉和領地。」
米婭的冰矛向前送了一分，艾瑞婭頸側隨即留下細小血珠。
「還有什麼？」
艾瑞婭沒有提起黑髮人血統，那是費迪南德握住她多年的另一條鎖鏈，也可能拖累二十三名舊部。
杜威看著她後頸浮出的暗紋，幾次在生死間磨出來的判斷告訴他，艾瑞婭仍留了一部分話。
可她若真準備動手，剛才便不會獨自坐在兵器房裡對抗聖印，更不會讓戰刀在鞘外磨上兩個時辰。
「你為什麼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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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洞的礦脈需要守衛，凜冬領也需要提前知道敵人會從哪裡進攻。」
艾瑞婭雙手托起戰刀，將它推到杜威靴邊，刀鞘撞上石地，停在白袍下擺前。
「從現在開始，我退出黎明騎士團，二十三個人交給格雷統領，直到這枚印記被除掉。」
「退出以後，費迪南德便控制不了你？」
艾瑞婭沒有回答，聖印仍在拖動她的右臂，逼她去碰腳邊的戰刀。
「那你的辭任沒有用。」
杜威用靴尖踩住刀鞘，隔斷她與武器之間的距離。
「黎明騎士團剛剛有了名字，你便把人丟給格雷，他們會覺得自己又被賣了一次。」
「留我在身邊，你每天都要防備背後。」
「我防的是這枚印記，和你站在哪個位置無關。」
米婭收回冰矛，掌心卻沒有離開匕首，她顯然不贊成把一個隨時可能失控的白銀戰士留在領地內部。
杜威沒有詢問她的意見，只指了指艾瑞婭後頸。
「試著凍住外層魔力，別碰她的心脈。」
米婭抬起左手，兩根手指貼上聖印邊緣，細密寒霜隨即覆蓋暗紅紋路。
艾瑞婭肩頭壓低，齒間溢出一聲悶哼，聖印受到寒氣刺激，立即沿脊骨向內收縮。
暗紋從後頸消失了一半，艾瑞婭胸口卻傳出沉悶震響，皮甲下方隨之鼓起一片扭曲血線。
她從木凳上滑下，左手撐住地面，口鼻間已經湧出鮮血。
「停手。」
杜威抓住米婭手腕，將她從艾瑞婭身邊拉開。
寒霜散去以後，聖印重新浮回皮膚表面，艾瑞婭急促的呼吸才逐漸接上。
兵器房門口傳來衣料摩擦聲，格瑞莉絲裹著杜威的暗紅外袍，金黃豎瞳盯住那枚尚未暗下的印記。
「舊帝國的馴獸印。」
她走到艾瑞婭身後，隔著兩步觀察紋路走向，沒有伸手觸碰。
「舊帝國用它控制攻城魔獸，施術者會分出一部分生命力量，封進被控制者的心臟。」
「教會改過法陣，把獸類血脈的位置換成了人類脊骨，手法粗糙，效果倒是保留了。」
杜威擦去艾瑞婭唇邊的血。
「強行拔除會怎樣？」
「她的心臟會被印記一起撕開，施術者也會損失那部分生命，費迪南德敢這麼做，是認定她捨不得讓救命恩人受傷。」
艾瑞婭坐回木凳，沒有為費迪南德辯解，掌心卻始終沒有離開腹側舊傷。
杜威抬眼看向格瑞莉絲。
「你能壓制多久？」
「龍威可以讓這種馴獸印服從更高血脈，維持一刻鐘，也可能更短。」
格瑞莉絲伸出三根手指，隨即又收回一根。
「使用一次，我接下來幾個時辰無法釋放龍威，你想靠我嚇退軍隊，便別把力量浪費在她身上。」
杜威眼前的小地圖在此時鋪開，凜冬領南側森林裡，成片紅點正沿三條山徑向北移動。
最前方已經越過第二處暗堡，後續紅點還在主營方向匯集，數量遠超科恩上次帶來的六十名士兵。
敵人準備趁天亮前靠近排柵，主攻方向正是領地西側，那邊連著尚未完成的撤離道路。
格瑞莉絲的龍威是壓住第一次衝鋒的底牌，提前用掉，五百餘名領民便要拿木牆抵擋軍弩。
杜威沒有命令格瑞莉絲壓制聖印，也沒有打開寵物MOD，嘗試在艾瑞婭身上建立第二份強制契約。
他撿起地上的戰刀，橫放回艾瑞婭膝前。
「敵人還有不到兩個時辰抵達，你帶黎明騎士團守西側撤離通道。」
米婭側過臉。
「她不能靠近領主府。」
「所以她不再擔任我的貼身護衛。」
杜威看向艾瑞婭，等她自己握住那把刀。
「西側守不住時，帶著老人和孩子進森林，從格雷標出的石脊撤到北坡。」
「你若想殺我，等他們全部離開，再回來動手。」
聖印又在艾瑞婭後頸亮了一次，這回她沒有去抓戰刀，只把它連同刀鞘一起抱在懷中。
「你把五百人的退路交給一個收到刺殺命令的人？」
「費迪南德讓你殺我，沒有讓你殺他們。」
艾瑞婭起身走出兵器房，寒風穿過院牆缺口，掀動她染血的黑髮。
二十三名黎明騎士已經在西側排柵後列隊，盾牌與繳獲的軍弩整齊放在腳邊。
他們顯然聽到了兵器房裡的動靜，卻沒有一個人詢問她見過誰，也沒人追問領主為何親自送她過來。
艾瑞婭解下戰刀，遞給站在最前方的副團長，隨後從武器架上取下一麵包著生牛皮的木盾。
「團長，你的刀。」
「替我拿著。」
副團長接過戰刀，目光在她空蕩的腰側停留片刻，伸手取下自己的肩章。
那是一枚剛刻好不久的木製徽記，朝陽從斷裂黑環中升起，邊緣還留著工匠削刻的毛刺。
他把黎明徽記別在艾瑞婭肩頭，退回盾列，再沒有多問一句。
「殺掉奧斯卡。」
費迪南德的命令從後頸聖印里鑽出，貼著脊骨反覆迴蕩，逼迫她的手掌握緊刀柄。
艾瑞婭已經在兵器房坐了兩個時辰，腹側舊傷隨著心跳發熱，剛換過的布帶又滲出暗紅血跡。
她試過放開戰刀，手指卻會自行抓回去，試過離開兵器房，雙腳最終仍會轉向領主府。
教會留在她體內的東西，從來不只是一枚用於傳訊的印記。
門外傳來腳步時，艾瑞婭抬起頭，刀身也被聖印牽引著離開膝蓋。
木門推開，杜威披著米婭的白色外袍走進來，米婭緊跟在他身後，額前聖痕已經亮起。
杜威在書房展開小地圖時，發現兵器房裡盤踞著一團暗色魔力，形狀沿艾瑞婭的脊骨一路延伸。
那團力量與費迪南德留在聖徽中的氣息相同，只是扎得更深，幾乎貼住心臟。
米婭也察覺到了異樣，指尖向前一送，三尺冰矛便抵在艾瑞婭咽喉前。
「放開刀。」
艾瑞婭的手沒有動，刀尖繼續朝杜威所在的位置偏轉，金屬刮過皮褲，發出短促輕響。
米婭再向前半步，冰矛尖端壓住狼女頸側，薄冰已經爬上那片皮膚。
「我再說一次，放開。」
「她做不到。」
杜威抬手擋住冰矛，視線落在艾瑞婭握刀的右手上，那幾根手指正在與另一股力量爭奪刀柄。
艾瑞婭把刀按回膝上，肩背因此繃得發疼，後頸聖印也開始向外散出暗紅光線。
「我見過費迪南德。」
她沒有為繞路尋找藉口，也沒有再拿傷口裂開搪塞，既然杜威親自找來，隱瞞已經失去意義。
「他在商道留下聖徽，命令我殺掉你，教會會在你死後接管糧倉和領地。」
米婭的冰矛向前送了一分，艾瑞婭頸側隨即留下細小血珠。
「還有什麼？」
艾瑞婭沒有提起黑髮人血統，那是費迪南德握住她多年的另一條鎖鏈，也可能拖累二十三名舊部。
杜威看著她後頸浮出的暗紋，幾次在生死間磨出來的判斷告訴他，艾瑞婭仍留了一部分話。
可她若真準備動手，剛才便不會獨自坐在兵器房裡對抗聖印，更不會讓戰刀在鞘外磨上兩個時辰。
「你為什麼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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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洞的礦脈需要守衛，凜冬領也需要提前知道敵人會從哪裡進攻。」
艾瑞婭雙手托起戰刀，將它推到杜威靴邊，刀鞘撞上石地，停在白袍下擺前。
「從現在開始，我退出黎明騎士團，二十三個人交給格雷統領，直到這枚印記被除掉。」
「退出以後，費迪南德便控制不了你？」
艾瑞婭沒有回答，聖印仍在拖動她的右臂，逼她去碰腳邊的戰刀。
「那你的辭任沒有用。」
杜威用靴尖踩住刀鞘，隔斷她與武器之間的距離。
「黎明騎士團剛剛有了名字，你便把人丟給格雷，他們會覺得自己又被賣了一次。」
「留我在身邊，你每天都要防備背後。」
「我防的是這枚印記，和你站在哪個位置無關。」
米婭收回冰矛，掌心卻沒有離開匕首，她顯然不贊成把一個隨時可能失控的白銀戰士留在領地內部。
杜威沒有詢問她的意見，只指了指艾瑞婭後頸。
「試著凍住外層魔力，別碰她的心脈。」
米婭抬起左手，兩根手指貼上聖印邊緣，細密寒霜隨即覆蓋暗紅紋路。
艾瑞婭肩頭壓低，齒間溢出一聲悶哼，聖印受到寒氣刺激，立即沿脊骨向內收縮。
暗紋從後頸消失了一半，艾瑞婭胸口卻傳出沉悶震響，皮甲下方隨之鼓起一片扭曲血線。
她從木凳上滑下，左手撐住地面，口鼻間已經湧出鮮血。
「停手。」
杜威抓住米婭手腕，將她從艾瑞婭身邊拉開。
寒霜散去以後，聖印重新浮回皮膚表面，艾瑞婭急促的呼吸才逐漸接上。
兵器房門口傳來衣料摩擦聲，格瑞莉絲裹著杜威的暗紅外袍，金黃豎瞳盯住那枚尚未暗下的印記。
「舊帝國的馴獸印。」
她走到艾瑞婭身後，隔著兩步觀察紋路走向，沒有伸手觸碰。
「舊帝國用它控制攻城魔獸，施術者會分出一部分生命力量，封進被控制者的心臟。」
「教會改過法陣，把獸類血脈的位置換成了人類脊骨，手法粗糙，效果倒是保留了。」
杜威擦去艾瑞婭唇邊的血。
「強行拔除會怎樣？」
「她的心臟會被印記一起撕開，施術者也會損失那部分生命，費迪南德敢這麼做，是認定她捨不得讓救命恩人受傷。」
艾瑞婭坐回木凳，沒有為費迪南德辯解，掌心卻始終沒有離開腹側舊傷。
杜威抬眼看向格瑞莉絲。
「你能壓制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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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瑞莉絲伸出三根手指，隨即又收回一根。
「使用一次，我接下來幾個時辰無法釋放龍威，你想靠我嚇退軍隊，便別把力量浪費在她身上。」
杜威眼前的小地圖在此時鋪開，凜冬領南側森林裡，成片紅點正沿三條山徑向北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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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準備趁天亮前靠近排柵，主攻方向正是領地西側，那邊連著尚未完成的撤離道路。
格瑞莉絲的龍威是壓住第一次衝鋒的底牌，提前用掉，五百餘名領民便要拿木牆抵擋軍弩。
杜威沒有命令格瑞莉絲壓制聖印，也沒有打開寵物MOD，嘗試在艾瑞婭身上建立第二份強制契約。
他撿起地上的戰刀，橫放回艾瑞婭膝前。
「敵人還有不到兩個時辰抵達，你帶黎明騎士團守西側撤離通道。」
米婭側過臉。
「她不能靠近領主府。」
「所以她不再擔任我的貼身護衛。」
杜威看向艾瑞婭，等她自己握住那把刀。
「西側守不住時，帶著老人和孩子進森林，從格雷標出的石脊撤到北坡。」
「你若想殺我，等他們全部離開，再回來動手。」
聖印又在艾瑞婭後頸亮了一次，這回她沒有去抓戰刀，只把它連同刀鞘一起抱在懷中。
「你把五百人的退路交給一個收到刺殺命令的人？」
「費迪南德讓你殺我，沒有讓你殺他們。」
艾瑞婭起身走出兵器房，寒風穿過院牆缺口，掀動她染血的黑髮。
二十三名黎明騎士已經在西側排柵後列隊，盾牌與繳獲的軍弩整齊放在腳邊。
他們顯然聽到了兵器房裡的動靜，卻沒有一個人詢問她見過誰，也沒人追問領主為何親自送她過來。
艾瑞婭解下戰刀，遞給站在最前方的副團長，隨後從武器架上取下一麵包著生牛皮的木盾。
「團長，你的刀。」
「替我拿著。」
副團長接過戰刀，目光在她空蕩的腰側停留片刻，伸手取下自己的肩章。
那是一枚剛刻好不久的木製徽記，朝陽從斷裂黑環中升起，邊緣還留著工匠削刻的毛刺。
他把黎明徽記別在艾瑞婭肩頭，退回盾列，再沒有多問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