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雪嶺
第一聲銅鈴從石牆東北角傳來時，杜威還沒有走到領主府門口。
鈴聲只響了一下，銅舌撞上鈴壁的回音尚未散開，聲音便被什麼截斷了，剩下的尾音貼著雪面滾出幾步，消失在糧倉後的黑暗裡。
杜威帶著短劍走出門，米婭已經站在排柵內側，白色外袍外面只披了一件薄斗篷，手裡提著馬燈，燈罩壓得很低。
「東北角。」
米婭把燈遞給身後的守衛，自己先跨過石牆內側的排水溝，沿著昨夜重新偽裝過的牆根走去。
絆索還連著，黑繩從雪層下穿出，繩結沒有鬆開，銅鈴掛在半人高的木樁上，鈴舌旁卡著一小塊透明冰晶。
杜威蹲到鈴邊，用手指撥開鈴舌，冰晶在指腹上裂成幾片，裡面夾著一根細白的毛。
米婭將燈提近，燈光照出繩索周圍完整的雪面，除了人留下的舊靴印，外側沒有新的足跡。
「絆索被拉過，時間就在鈴響前後。」她說，「觸發者沒有踩雪。」
杜威看著那根被冰封的白毛，沒有立刻收取。
石牆根下的地道入口仍被碎石遮著，覆蓋用的舊灰土沒有被撥動，黑松油也沒有蹭到新的布料上，裡面的人沒有回來，外面的東西卻碰到了警戒線。
他用鑑定掃過銅鈴和繩結，得到的結果停留在受力痕跡上，繩索曾經向東北側繃緊，力量從離地不到一尺的位置傳來，隨後向上抬升。
「能跳過冰網，還能碰到絆索。」杜威收起手指，「它在試探我們布置的範圍。」
米婭看著石牆外的雪原，手已經按上了匕首柄。
「我帶人搜。」
「先不用。」
杜威抬頭望向北面，雪嶺的輪廓還藏在黎明前的灰暗裡，山脊中段偏右的位置，露出一條淺色的斷痕。
那片雪正在移動。
雪嶺上的積雪從一處窄坡滑下，範圍不大，只衝開了山腰的一道白色斜口，碎雪撞在岩面上，滾下幾塊黑色石片，隨後停在第二道坡折處。
位置與昨夜金黃光點消失的地方完全重合。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
格瑞莉絲站在石牆頂端，舊布衫的領口被風掀開，後頸下方露出兩片暗紅色鱗片，她看了雪坡片刻，伸手指向山腰。
「那裡。」
杜威登上牆頂，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雪嶺距離領地大約三里，山腰上的雪痕在天色變亮後逐漸清楚，滑落的積雪壓住了一段岩壁，岩壁下方露出黑色基座。
格瑞莉絲沒有回頭，聲音落在風裡。
「昨夜的金光在那裡。」
「你看清了什麼。」
「光的角度。」她抬手比了一下，「那東西在雪層下面，反光時位置很低，周圍有遮擋，能讓它露出來的地方只有那段坡面。」
杜威看了一眼小地圖，北方十公里範圍內只有領地、雪嶺和幾片未標記的灰白地形，山腰處沒有單位標記，也沒有可供識別的建築輪廓。
小地圖在雪嶺附近受到干擾，無法替他確認金光的來源。
格瑞莉絲發現他的視線停在地圖邊緣，便問：「你打算等它再看一次。」
「等它主動靠近，可能要等到科恩的人把地道挖通。」
杜威從牆頂下來，回到領主府取出舊商道地圖，在東北角的木桌上鋪開。
雪嶺沒有出現在舊帝國道路的主要標註里，地圖上只畫了一條斷斷續續的山脊線，旁邊寫著舊帝國文字，譯意是冬季不可通行。
那份地圖來自驛站廢墟，繪製年代早於現在的領地劃分，山脊附近卻留著一處被黑墨塗掉的圓形符號。
杜威用指腹壓住那塊塗黑的位置，隨後把地圖卷了起來。
「我去一趟雪嶺。」
米婭立刻轉身。
「我跟你。」
「你留守。」
她看著杜威，沒有爭辯，視線落到他手裡的地圖上。
「地道入口。」
「設三層冰爆陷阱，觸發後凍結地道內部兩丈，所有接近洞口的人都先停下。」
米婭走到石牆東北角，蹲在地道入口外側，取出兩枚拇指大的冰晶，按進覆土下方。
冰晶落入泥層後沒有聲音，周圍的霜色卻向外延展，沿著碎石縫隙結出幾道細線。
第一層埋在洞口外，第二層放在下行通道的轉彎處，第三層貼著黑晶紋路前方的土壁。
米婭用匕首削開一截薄冰，將冰片壓在三層霜線的交界處，指腹離開後，冰片內部立刻浮出密集的白紋。
「有人從外面踩斷第一層，後面兩層會一起起爆。」
「凍結範圍。」
「洞口往裡兩丈，土壁和裡面的人都會被封住，持續時間要看觸發者的力量。」
杜威看了一眼那道已經被凍成白色的入口。
「夠了，別讓它傷到地道本身。」
米婭將最後一縷冰線壓入土中，站起身，目光轉向雪嶺。
「你帶格瑞莉絲。」
「她能認出龍牢的痕跡，雪嶺下若有舊帝國設施，她比我們都更早察覺。」
格瑞莉絲從牆邊走來，手裡還提著一把短柄鐵鍬，鐵鍬邊緣沾著石灰粉。
「我不會替他擋雪。」
「你只需要指出方向。」
「我知道。」
米婭從箭架上取下三枚短箭，交給杜威身後的獵人，又從領主府庫房取出繩索、鐵釺和一盞遮光馬燈。
三名獵人很快集齊，他們帶著短弓和獵刀，身上沒有穿鐵甲，只在外衣裡面加了一層硬皮護胸。
格雷聽見消息後趕到牆邊，杜威把防守安排交給他，要求他將外出的消息壓住，只說領主查看北牆施工進度。
「若鈴再響呢。」格雷問。
「米婭的陷阱先處理，之後讓人到牆頂看雪嶺。」
格雷看了格瑞莉絲一眼，又看向杜威。
「雪嶺上若有東西。」
「先確認它是什麼，再決定要不要帶回來。」
天色完全亮起後，杜威一行從石牆東北側出發。
三名獵人分開走在前後，腳步避開積雪最厚的地方，杜威走在中間，格瑞莉絲落後半步。
雪地沒有道路，只有被冬風壓實的淺溝通向北方，雪層下偶爾露出黑色苔石，馬燈被收進皮囊，防止玻璃罩反光。
走出領地一里後，石牆已經被低矮的雪坡遮住，杜威回頭看了一眼，米婭仍站在牆頂，銀髮落在肩背上，身邊插著三支白色冰旗。
那是她留下的警戒標記。
格瑞莉絲在前方走得不快，右腿落地時已經不再偏向一側，肩胛骨下的鱗片卻越來越熱，隔著舊布衫透出暗紅色的顏色。
走到半途，她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腳尖停在一片硬雪上。
「前面有東西。」
杜威讓三名獵人散開，自己握住短劍，視線掃過四周的山坡。
「什麼東西。」
「壓力。」格瑞莉絲看向雪嶺，「和龍牢相似，落在血脈上，隔著雪也能傳出來。」
她背後的衣料向外撐起一小片輪廓，幾枚龍翼鱗片從肩胛處展開，鱗面升溫後冒出淡淡白汽。
格瑞莉絲抬手按住那處鱗片，硬生生將翼骨壓回去，臉色比出發前沉了許多。
「那裡封過龍。」
杜威沒有繼續詢問。
他讓一名獵人留在身後觀察退路，另外兩人各持鐵釺，沿著雪坡邊緣探路。
雪嶺下方的積雪比遠處更加鬆散，表層雖然結硬，下面卻藏著空洞，鐵釺每次刺入都只能推進半尺，隨後便碰到堅硬岩層。
杜威在雪坡中段停下，指向那條剛形成的滑雪溝。
「從這裡上。」
他們沿雪痕向上走了十多丈，前方的雪層被一塊黑色石基頂開，石基邊緣露出規整的切面，縫隙中卡著灰白色舊泥。
獵人用鐵釺撥開表面碎雪，釺尖敲到石面，傳回沉悶的回聲。
格瑞莉絲伸手按住基座，肩背上的鱗片立刻向外翻開，暗紅色翼骨從皮下展開半尺，指縫間浮出三粒赤色火星。
「下面有東西。」
杜威讓獵人停止挖掘，自己沿著基座邊緣清理積雪。
黑色石面向下延伸，露出的部分呈弧形，像一座被雪嶺壓斷的舊帝國哨塔基座。
基座底部壓著一塊巨大的覺醒水晶，只有半枚露在外面，斜插進凍結的岩土，頂部已經被山體折斷，露出的晶面比杜威整個人還高。
晨光落在水晶內部，裡面的白色光澤沒有流動，卻把雪坡下每一塊黑石照得清楚。
格瑞莉絲的手掌仍貼在基座上，龍翼鱗片一片片展開。
杜威望著那塊水晶，沒有伸手觸碰。
鈴聲只響了一下，銅舌撞上鈴壁的回音尚未散開，聲音便被什麼截斷了，剩下的尾音貼著雪面滾出幾步，消失在糧倉後的黑暗裡。
杜威帶著短劍走出門，米婭已經站在排柵內側，白色外袍外面只披了一件薄斗篷，手裡提著馬燈，燈罩壓得很低。
「東北角。」
米婭把燈遞給身後的守衛，自己先跨過石牆內側的排水溝，沿著昨夜重新偽裝過的牆根走去。
絆索還連著，黑繩從雪層下穿出，繩結沒有鬆開，銅鈴掛在半人高的木樁上，鈴舌旁卡著一小塊透明冰晶。
杜威蹲到鈴邊，用手指撥開鈴舌，冰晶在指腹上裂成幾片，裡面夾著一根細白的毛。
米婭將燈提近，燈光照出繩索周圍完整的雪面，除了人留下的舊靴印，外側沒有新的足跡。
「絆索被拉過，時間就在鈴響前後。」她說，「觸發者沒有踩雪。」
杜威看著那根被冰封的白毛，沒有立刻收取。
石牆根下的地道入口仍被碎石遮著，覆蓋用的舊灰土沒有被撥動，黑松油也沒有蹭到新的布料上，裡面的人沒有回來，外面的東西卻碰到了警戒線。
他用鑑定掃過銅鈴和繩結，得到的結果停留在受力痕跡上，繩索曾經向東北側繃緊，力量從離地不到一尺的位置傳來，隨後向上抬升。
「能跳過冰網，還能碰到絆索。」杜威收起手指，「它在試探我們布置的範圍。」
米婭看著石牆外的雪原，手已經按上了匕首柄。
「我帶人搜。」
「先不用。」
杜威抬頭望向北面，雪嶺的輪廓還藏在黎明前的灰暗裡，山脊中段偏右的位置，露出一條淺色的斷痕。
那片雪正在移動。
雪嶺上的積雪從一處窄坡滑下，範圍不大，只衝開了山腰的一道白色斜口，碎雪撞在岩面上，滾下幾塊黑色石片，隨後停在第二道坡折處。
位置與昨夜金黃光點消失的地方完全重合。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
格瑞莉絲站在石牆頂端，舊布衫的領口被風掀開，後頸下方露出兩片暗紅色鱗片，她看了雪坡片刻，伸手指向山腰。
「那裡。」
杜威登上牆頂，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雪嶺距離領地大約三里，山腰上的雪痕在天色變亮後逐漸清楚，滑落的積雪壓住了一段岩壁，岩壁下方露出黑色基座。
格瑞莉絲沒有回頭，聲音落在風裡。
「昨夜的金光在那裡。」
「你看清了什麼。」
「光的角度。」她抬手比了一下，「那東西在雪層下面，反光時位置很低，周圍有遮擋，能讓它露出來的地方只有那段坡面。」
杜威看了一眼小地圖，北方十公里範圍內只有領地、雪嶺和幾片未標記的灰白地形，山腰處沒有單位標記，也沒有可供識別的建築輪廓。
小地圖在雪嶺附近受到干擾，無法替他確認金光的來源。
格瑞莉絲發現他的視線停在地圖邊緣，便問：「你打算等它再看一次。」
「等它主動靠近，可能要等到科恩的人把地道挖通。」
杜威從牆頂下來，回到領主府取出舊商道地圖，在東北角的木桌上鋪開。
雪嶺沒有出現在舊帝國道路的主要標註里，地圖上只畫了一條斷斷續續的山脊線，旁邊寫著舊帝國文字，譯意是冬季不可通行。
那份地圖來自驛站廢墟，繪製年代早於現在的領地劃分，山脊附近卻留著一處被黑墨塗掉的圓形符號。
杜威用指腹壓住那塊塗黑的位置，隨後把地圖卷了起來。
「我去一趟雪嶺。」
米婭立刻轉身。
「我跟你。」
「你留守。」
她看著杜威，沒有爭辯，視線落到他手裡的地圖上。
「地道入口。」
「設三層冰爆陷阱，觸發後凍結地道內部兩丈，所有接近洞口的人都先停下。」
米婭走到石牆東北角，蹲在地道入口外側，取出兩枚拇指大的冰晶，按進覆土下方。
冰晶落入泥層後沒有聲音，周圍的霜色卻向外延展，沿著碎石縫隙結出幾道細線。
第一層埋在洞口外，第二層放在下行通道的轉彎處，第三層貼著黑晶紋路前方的土壁。
米婭用匕首削開一截薄冰，將冰片壓在三層霜線的交界處，指腹離開後，冰片內部立刻浮出密集的白紋。
「有人從外面踩斷第一層，後面兩層會一起起爆。」
「凍結範圍。」
「洞口往裡兩丈，土壁和裡面的人都會被封住，持續時間要看觸發者的力量。」
杜威看了一眼那道已經被凍成白色的入口。
「夠了，別讓它傷到地道本身。」
米婭將最後一縷冰線壓入土中，站起身，目光轉向雪嶺。
「你帶格瑞莉絲。」
「她能認出龍牢的痕跡，雪嶺下若有舊帝國設施，她比我們都更早察覺。」
格瑞莉絲從牆邊走來，手裡還提著一把短柄鐵鍬，鐵鍬邊緣沾著石灰粉。
「我不會替他擋雪。」
「你只需要指出方向。」
「我知道。」
米婭從箭架上取下三枚短箭，交給杜威身後的獵人，又從領主府庫房取出繩索、鐵釺和一盞遮光馬燈。
三名獵人很快集齊，他們帶著短弓和獵刀，身上沒有穿鐵甲，只在外衣裡面加了一層硬皮護胸。
格雷聽見消息後趕到牆邊，杜威把防守安排交給他，要求他將外出的消息壓住，只說領主查看北牆施工進度。
「若鈴再響呢。」格雷問。
「米婭的陷阱先處理，之後讓人到牆頂看雪嶺。」
格雷看了格瑞莉絲一眼，又看向杜威。
「雪嶺上若有東西。」
「先確認它是什麼，再決定要不要帶回來。」
天色完全亮起後，杜威一行從石牆東北側出發。
三名獵人分開走在前後，腳步避開積雪最厚的地方，杜威走在中間，格瑞莉絲落後半步。
雪地沒有道路，只有被冬風壓實的淺溝通向北方，雪層下偶爾露出黑色苔石，馬燈被收進皮囊，防止玻璃罩反光。
走出領地一里後，石牆已經被低矮的雪坡遮住，杜威回頭看了一眼，米婭仍站在牆頂，銀髮落在肩背上，身邊插著三支白色冰旗。
那是她留下的警戒標記。
格瑞莉絲在前方走得不快，右腿落地時已經不再偏向一側，肩胛骨下的鱗片卻越來越熱，隔著舊布衫透出暗紅色的顏色。
走到半途，她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腳尖停在一片硬雪上。
「前面有東西。」
杜威讓三名獵人散開，自己握住短劍，視線掃過四周的山坡。
「什麼東西。」
「壓力。」格瑞莉絲看向雪嶺，「和龍牢相似，落在血脈上，隔著雪也能傳出來。」
她背後的衣料向外撐起一小片輪廓，幾枚龍翼鱗片從肩胛處展開，鱗面升溫後冒出淡淡白汽。
格瑞莉絲抬手按住那處鱗片，硬生生將翼骨壓回去，臉色比出發前沉了許多。
「那裡封過龍。」
杜威沒有繼續詢問。
他讓一名獵人留在身後觀察退路，另外兩人各持鐵釺，沿著雪坡邊緣探路。
雪嶺下方的積雪比遠處更加鬆散，表層雖然結硬，下面卻藏著空洞，鐵釺每次刺入都只能推進半尺，隨後便碰到堅硬岩層。
杜威在雪坡中段停下，指向那條剛形成的滑雪溝。
「從這裡上。」
他們沿雪痕向上走了十多丈，前方的雪層被一塊黑色石基頂開，石基邊緣露出規整的切面，縫隙中卡著灰白色舊泥。
獵人用鐵釺撥開表面碎雪，釺尖敲到石面，傳回沉悶的回聲。
格瑞莉絲伸手按住基座，肩背上的鱗片立刻向外翻開，暗紅色翼骨從皮下展開半尺，指縫間浮出三粒赤色火星。
「下面有東西。」
杜威讓獵人停止挖掘，自己沿著基座邊緣清理積雪。
黑色石面向下延伸，露出的部分呈弧形，像一座被雪嶺壓斷的舊帝國哨塔基座。
基座底部壓著一塊巨大的覺醒水晶，只有半枚露在外面，斜插進凍結的岩土，頂部已經被山體折斷，露出的晶面比杜威整個人還高。
晨光落在水晶內部，裡面的白色光澤沒有流動，卻把雪坡下每一塊黑石照得清楚。
格瑞莉絲的手掌仍貼在基座上，龍翼鱗片一片片展開。
杜威望著那塊水晶，沒有伸手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