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鐵軌的構想
莉莉婭的馬蹄聲消失在舊商道盡頭時，杜威還站在領主府門口，手裡捏著那隻裝有止血藥膏的陶瓶。
他沒有打開瓶塞，把陶瓶交給米婭收好，隨後讓博林把交易站二樓的碳筆草圖取下來，送到木料場。
那張圖畫得不算漂亮，兩根平行木軌從驛站廢墟延伸到石牆工地，軌下每隔三尺鋪一根橫木，橫木上固定著一隻低矮的四輪平台。
博林照著圖紙做出了第一輛滑車。
車架用粗松木拼接，輪子取自廢棄貨車，輪軸套了兩截磨圓的鐵管，車身能夠裝下三塊條石，後面還接了一根浸過油的麻繩。
試車的時候，格瑞莉絲搬來第一塊條石，放在平台正中，木輪才滾出十步，右側輪子便爬上了軌邊的橫木。
整個平台向外傾斜，條石滑出半尺，砸斷了一根護欄。
博林帶人把石頭拖回去，額頭上全是木屑。
「木軌的間距有誤差，南邊寬了兩指。」杜威蹲在斷掉的護欄旁，手指按住車輪留下的泥痕，「輪軸也短，承重後會向外撇。」
博林把碳筆遞給他，杜威在圖紙上改了三處，木軌加寬半指，橫木兩端各留一枚固定楔，輪軸外側加裝鐵圈。
老銅被從鐵匠鋪叫來，拿著一根燒紅的鐵條，在廢鐵板上敲出兩個圓環。
他看著圖紙上標出的尺寸，嘴裡咕噥了一句，「這東西要是早拿出來，銀霜軍械庫那群人能少摔斷幾匹馬。」
「先把石料送過去。」杜威把圖紙按在木箱上，「軍械庫的馬，輪不到你操心。」
第二次試車從驛站殘牆開始。
格瑞莉絲把條石推上平台，博林在後面鬆開麻繩，四隻木輪沿著木軌滾動，車身在橫木接縫處跳了一下，隨後保持住了方向。
十六名勞工才抬到一半的石料，滑車用了不到一刻鐘便送到了石牆腳下。
負責砌牆的工頭把條石卸下，立刻讓人把平台拖回去。
杜威看著木軌被凍土壓出的兩道淺槽，心裡算了一遍木料消耗和人手節省的差額，隨後讓博林把驛站到石牆的路線延長到交易站後側。
木軌能運石，也能運木料和糧袋，等鐵匠鋪做出更結實的輪圈，甚至能把磨坊用的石盤拖過來。
領地缺少馬匹，勞工卻在增加，眼前這點效率足夠讓新來的白石村人看到差距。
下午，老銅把第二件成品擺到了鐵匠鋪門口。
那是一隻改過的犁頭，刃口比舊犁窄了兩指，後背加厚，連接木柄的孔位向上移了半寸。
兩名白石村老農站在旁邊，一個叫赫爾曼，另一個叫魯道夫，二人都把手掌搭在犁柄上，像在掂量一件與收成直接相連的家什。
「領主大人，南邊的緩坡還有一塊沒凍透的地。」赫爾曼說，「魯道夫年輕時種過冬小麥，他想帶人試一壟，種子由我們自己出。」
魯道夫接過話頭，「只要給一頭騾子，再借兩袋草木灰，收成歸領地分一半，剩下的歸種地的人。」
杜威問了地的位置，問了水源，又讓博林拿來白石村的土地登記圖。
赫爾曼指著排柵外的南側坡地，那塊地靠近石牆二期，午後的日照能避開山脊陰影，地底有一條淺水脈，冬麥若能在霜季紮根，來年開春便能搶出一輪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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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們一頭騾子，草木灰按三成借出。」杜威說，「收成分配照你們說的辦，種地的人還要留出一成做種糧。」
魯道夫用力點頭，馬上帶人去領犁頭。
杜威沒有跟著去看田地，他把犁頭翻過來，手掌停在刃口上方，沒有碰到鋼面。
鑑定的焦點沿著犁尖展開，鐵胚中的碳含量、爐渣夾層和淬火後的晶粒結構一項項浮出。
鋼質夠用，刃口的硬度卻沒有達到設計值，根部的晶粒過粗，連續犁過凍土後會出現細裂。
他讓老銅把犁頭重新燒到橙紅色，再移到爐門邊退火，等顏色落到櫻紅時立刻入水，入水只沒過刃口，不讓整個犁頭一起受冷。
老銅按他的步驟做了兩次，第二次取出時，杜威再次用鑑定檢查刃口。
硬度提高了兩成，根部的韌性也足夠承受木柄傳來的扭力。
老銅盯著犁頭看了半天，問道，「你從哪本軍械冊里學來的。」
「書上不會寫農具。」杜威把犁頭遞迴去，「你只要記住爐溫和入水位置。」
老銅把話咽回去，轉身把數值刻在鐵匠鋪的木柱上。
傍晚前，石灰窯那邊傳來一聲悶響。
杜威趕到窯口時，格瑞莉絲正站在石灰石堆旁，手掌朝著窯底伸出，赤紅火星從她指縫落下，落到石塊之間便連成一片短促的火焰。
她控制的火比木炭爐更集中，石灰石表面很快裂開，白色粉末從縫隙里脫落。
博林帶人剷出成品，舊窯一輪只能燒出三筐，格瑞莉絲接手後，兩個時辰已經堆了九筐。
「火不能再往裡壓。」她收回手，「窯底會塌。」
「你知道怎麼燒石灰。」杜威問。
「我知道怎麼燒山。」格瑞莉絲看了他一眼，「這點石頭只配用余火。」
她說完，把一塊沒燒透的石灰石踢回窯口，火星沿著石縫鑽進去，石塊在內部裂開。
杜威讓博林把石灰產量記入工程配給，規定格瑞莉絲只在窯口值守，禁止她把龍火用在木料場和糧倉附近。
格瑞莉絲沒有反對，拿起一筐成品走向石牆工地。
夜色落下前，伊芙琳在騎兵營地查驗鞍具。
她的副官從一名騎手的鞍墊夾層里摸出一片摺疊的薄皮，皮面只有兩行字，寫著界河巡邏的時辰和公爵府騎兵換崗的位置。
那名騎手叫霍爾特，服役七年，過去在銀霜領北哨塔待過兩年。
伊芙琳把薄皮放在火盆上，等字跡捲曲發黑，才問他，「誰讓你送的。」
霍爾特說是舊同袍托人捎來的家信，信里只有母親病重和藥錢不足的請求。
伊芙琳讓副官搜他的馬鞍，搜出第二片薄皮，內容已經從問候變成了巡邏路線。
她沒有把人交給杜威，也沒有讓騎兵在營地里審他。
「解除北境巡邏編制，明早押送到灰堡，交公爵府軍法官處理。」伊芙琳將薄皮收入皮袋，「他的佩劍和馬匹先扣下。」
霍爾特被帶走時還想辯解，伊芙琳沒有再看他，轉身讓副官把全部換崗表重做一遍。
夜裡，米婭沿著糧倉外牆鋪開冰網。
細冰貼著凍土延伸，碰到木樁便分成數縷，繞過排水溝後，沿石牆東北角向外鋪去。
她在糧倉外側走了兩圈，最後停在牆根的一片薄雪前。
雪面上留下了新的足印。
足印窄小，每隻腳有五根細長趾痕，前後間隔卻跨出了成人兩步的距離，爪尖沒有陷入雪下的硬土。
那東西沿著糧倉外牆繞行，避開了冰網最密的地方，經過石灰堆後繼續向東北，直到石牆根部，痕跡忽然消失。
米婭蹲在最後一個足印旁，用匕首尖挑開雪層，刀尖碰到凍土，沒有聽見空響。
她抬頭看向交易站二樓的窗戶，杜威正站在那裡。
「來過東西。」米婭說，「五趾，腳小，步距大，沿糧倉繞到了石牆。」
杜威提起馬燈走近，燈光落在那幾枚足印上。
最後的爪痕貼著石牆基座消失，石縫之間只剩碎雪和新落的灰土。
他伸手沒有觸碰牆面，只讓鑑定的視野掃過石牆根部，得到的結果被凍土和碎石遮斷，無法繼續向下。
「明早帶格雷來。」杜威收起馬燈，「今晚別動這片雪。」
米婭把冰網向外延伸了三步，封住最後一段空隙。
石牆根下，那條沒有留下回程痕跡的足跡停在黑暗裡。
他沒有打開瓶塞，把陶瓶交給米婭收好，隨後讓博林把交易站二樓的碳筆草圖取下來，送到木料場。
那張圖畫得不算漂亮，兩根平行木軌從驛站廢墟延伸到石牆工地，軌下每隔三尺鋪一根橫木，橫木上固定著一隻低矮的四輪平台。
博林照著圖紙做出了第一輛滑車。
車架用粗松木拼接，輪子取自廢棄貨車，輪軸套了兩截磨圓的鐵管，車身能夠裝下三塊條石，後面還接了一根浸過油的麻繩。
試車的時候，格瑞莉絲搬來第一塊條石，放在平台正中，木輪才滾出十步，右側輪子便爬上了軌邊的橫木。
整個平台向外傾斜，條石滑出半尺，砸斷了一根護欄。
博林帶人把石頭拖回去，額頭上全是木屑。
「木軌的間距有誤差，南邊寬了兩指。」杜威蹲在斷掉的護欄旁，手指按住車輪留下的泥痕，「輪軸也短，承重後會向外撇。」
博林把碳筆遞給他，杜威在圖紙上改了三處，木軌加寬半指，橫木兩端各留一枚固定楔，輪軸外側加裝鐵圈。
老銅被從鐵匠鋪叫來，拿著一根燒紅的鐵條，在廢鐵板上敲出兩個圓環。
他看著圖紙上標出的尺寸，嘴裡咕噥了一句，「這東西要是早拿出來，銀霜軍械庫那群人能少摔斷幾匹馬。」
「先把石料送過去。」杜威把圖紙按在木箱上，「軍械庫的馬，輪不到你操心。」
第二次試車從驛站殘牆開始。
格瑞莉絲把條石推上平台，博林在後面鬆開麻繩，四隻木輪沿著木軌滾動，車身在橫木接縫處跳了一下，隨後保持住了方向。
十六名勞工才抬到一半的石料，滑車用了不到一刻鐘便送到了石牆腳下。
負責砌牆的工頭把條石卸下，立刻讓人把平台拖回去。
杜威看著木軌被凍土壓出的兩道淺槽，心裡算了一遍木料消耗和人手節省的差額，隨後讓博林把驛站到石牆的路線延長到交易站後側。
木軌能運石，也能運木料和糧袋，等鐵匠鋪做出更結實的輪圈，甚至能把磨坊用的石盤拖過來。
領地缺少馬匹，勞工卻在增加，眼前這點效率足夠讓新來的白石村人看到差距。
下午，老銅把第二件成品擺到了鐵匠鋪門口。
那是一隻改過的犁頭，刃口比舊犁窄了兩指，後背加厚，連接木柄的孔位向上移了半寸。
兩名白石村老農站在旁邊，一個叫赫爾曼，另一個叫魯道夫，二人都把手掌搭在犁柄上，像在掂量一件與收成直接相連的家什。
「領主大人，南邊的緩坡還有一塊沒凍透的地。」赫爾曼說，「魯道夫年輕時種過冬小麥，他想帶人試一壟，種子由我們自己出。」
魯道夫接過話頭，「只要給一頭騾子，再借兩袋草木灰，收成歸領地分一半，剩下的歸種地的人。」
杜威問了地的位置，問了水源，又讓博林拿來白石村的土地登記圖。
赫爾曼指著排柵外的南側坡地，那塊地靠近石牆二期，午後的日照能避開山脊陰影，地底有一條淺水脈，冬麥若能在霜季紮根，來年開春便能搶出一輪糧食。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給你們一頭騾子，草木灰按三成借出。」杜威說，「收成分配照你們說的辦，種地的人還要留出一成做種糧。」
魯道夫用力點頭，馬上帶人去領犁頭。
杜威沒有跟著去看田地，他把犁頭翻過來，手掌停在刃口上方，沒有碰到鋼面。
鑑定的焦點沿著犁尖展開，鐵胚中的碳含量、爐渣夾層和淬火後的晶粒結構一項項浮出。
鋼質夠用，刃口的硬度卻沒有達到設計值，根部的晶粒過粗，連續犁過凍土後會出現細裂。
他讓老銅把犁頭重新燒到橙紅色，再移到爐門邊退火，等顏色落到櫻紅時立刻入水，入水只沒過刃口，不讓整個犁頭一起受冷。
老銅按他的步驟做了兩次，第二次取出時，杜威再次用鑑定檢查刃口。
硬度提高了兩成，根部的韌性也足夠承受木柄傳來的扭力。
老銅盯著犁頭看了半天，問道，「你從哪本軍械冊里學來的。」
「書上不會寫農具。」杜威把犁頭遞迴去，「你只要記住爐溫和入水位置。」
老銅把話咽回去，轉身把數值刻在鐵匠鋪的木柱上。
傍晚前，石灰窯那邊傳來一聲悶響。
杜威趕到窯口時，格瑞莉絲正站在石灰石堆旁，手掌朝著窯底伸出，赤紅火星從她指縫落下，落到石塊之間便連成一片短促的火焰。
她控制的火比木炭爐更集中，石灰石表面很快裂開，白色粉末從縫隙里脫落。
博林帶人剷出成品，舊窯一輪只能燒出三筐，格瑞莉絲接手後，兩個時辰已經堆了九筐。
「火不能再往裡壓。」她收回手，「窯底會塌。」
「你知道怎麼燒石灰。」杜威問。
「我知道怎麼燒山。」格瑞莉絲看了他一眼，「這點石頭只配用余火。」
她說完，把一塊沒燒透的石灰石踢回窯口，火星沿著石縫鑽進去，石塊在內部裂開。
杜威讓博林把石灰產量記入工程配給，規定格瑞莉絲只在窯口值守，禁止她把龍火用在木料場和糧倉附近。
格瑞莉絲沒有反對，拿起一筐成品走向石牆工地。
夜色落下前，伊芙琳在騎兵營地查驗鞍具。
她的副官從一名騎手的鞍墊夾層里摸出一片摺疊的薄皮，皮面只有兩行字，寫著界河巡邏的時辰和公爵府騎兵換崗的位置。
那名騎手叫霍爾特，服役七年，過去在銀霜領北哨塔待過兩年。
伊芙琳把薄皮放在火盆上，等字跡捲曲發黑，才問他，「誰讓你送的。」
霍爾特說是舊同袍托人捎來的家信，信里只有母親病重和藥錢不足的請求。
伊芙琳讓副官搜他的馬鞍，搜出第二片薄皮，內容已經從問候變成了巡邏路線。
她沒有把人交給杜威，也沒有讓騎兵在營地里審他。
「解除北境巡邏編制，明早押送到灰堡，交公爵府軍法官處理。」伊芙琳將薄皮收入皮袋，「他的佩劍和馬匹先扣下。」
霍爾特被帶走時還想辯解，伊芙琳沒有再看他，轉身讓副官把全部換崗表重做一遍。
夜裡，米婭沿著糧倉外牆鋪開冰網。
細冰貼著凍土延伸，碰到木樁便分成數縷，繞過排水溝後，沿石牆東北角向外鋪去。
她在糧倉外側走了兩圈，最後停在牆根的一片薄雪前。
雪面上留下了新的足印。
足印窄小，每隻腳有五根細長趾痕，前後間隔卻跨出了成人兩步的距離，爪尖沒有陷入雪下的硬土。
那東西沿著糧倉外牆繞行，避開了冰網最密的地方，經過石灰堆後繼續向東北，直到石牆根部，痕跡忽然消失。
米婭蹲在最後一個足印旁，用匕首尖挑開雪層，刀尖碰到凍土，沒有聽見空響。
她抬頭看向交易站二樓的窗戶，杜威正站在那裡。
「來過東西。」米婭說，「五趾，腳小，步距大，沿糧倉繞到了石牆。」
杜威提起馬燈走近，燈光落在那幾枚足印上。
最後的爪痕貼著石牆基座消失，石縫之間只剩碎雪和新落的灰土。
他伸手沒有觸碰牆面，只讓鑑定的視野掃過石牆根部，得到的結果被凍土和碎石遮斷，無法繼續向下。
「明早帶格雷來。」杜威收起馬燈，「今晚別動這片雪。」
米婭把冰網向外延伸了三步，封住最後一段空隙。
石牆根下，那條沒有留下回程痕跡的足跡停在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