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壞……懷了？！
銅管被送到地牢的時候，卡斯看了一眼就把頭轉開了。
他認得那個螺紋規格，銀霜領地牢看守用同一批模具鑄過一百多根，一根造價不到兩枚銅板，埋進去的時候不需要任何靈性手段，純粹的機械竊聽。
杜威沒有在地牢多待。
格雷已經拿著炭筆蹲在領主府門前的凍地上畫圖，四根木樁釘出一個矩形，炭線從排柵外沿向外延伸。
「三尺寬，兩尺深，沿排柵外圍走一整圈。」
格雷用獵刀的刀背在泥地上劃了一道弧線，連接到排柵西南角石牆缺口的位置。
「戰時流民從正門湧進來，正規軍從側翼包抄，兩股人流混在一起，弓箭手連友軍都分不清。挖了這條溝，流民只能走正門獨木橋，側翼的騎兵沖不過來。」
杜威看著地上那道弧線，在腦中把它和小地圖上的地形疊合了一遍。
「抽多少人。」
「三十個壯勞力輪班挖，五天能成。」
「給你二十個，剩下十個留在石牆。」
格雷點了一下頭，收起炭筆走了。
杜威轉頭看見伊芙琳從馬廄方向過來，手裡提著一隻防水皮筒。
她的副官牽著一匹備好鞍的灰馬跟在後面，馬鞍側面掛著公爵府的小旗。
杜威在台階上站住。
伊芙琳走到他面前三步的距離停下來，將皮筒遞給副官，目光在杜威臉上停了一息。
「我的獨立評估報告，走舊商道送往公爵府。」
「裡面寫了什麼。」
「寫了凜冬領的防禦配置、人口、商路運轉和領主的施政能力。」
她沒有說具體內容，但語氣里沒有敵意。
副官翻身上馬，夾了一下馬腹，灰馬沿著排柵內側的泥路向商道方向跑去。
伊芙琳沒有立刻離開，她的視線越過杜威的肩膀，落在糧倉方向。
米婭正蹲在水井邊，右手懸在井口上方，食指指尖凝著一縷冰霜，冰霜的末端探入磚縫深處，像一根銀色的觸鬚在搜索更多的銅管。
伊芙琳的眼睛眯了一下。
冰霜從米婭的指尖擴散出去的時候，額前那枚聖痕閃了一道銀光，持續不到半息就熄滅了。
那道銀光的色澤和教會體系的聖光截然不同，沒有金色的暖調，也沒有信仰之力特有的脈動節律，冷得像碎冰在月光下的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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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琳將這個細節收進腦子裡，沒有寫入任何報告。
她轉身離開的時候，步伐比來時快了半拍。
午後，中立商鎮的定期郵差車隊到了。
兩袋種子、一捆粗麻繩、三隻裝著草藥乾的小瓷瓶，以及一封信。
信夾在第二袋種子的麻袋底端，用防潮油紙包著兩層，外面纏了一圈黑絲線。
杜威在書房裡剝開油紙的時候就聞到了不對的氣味。
不是毒藥，也不是詛咒媒介散發的硫磺臭，而是一種更隱微的、近乎生理性的味道，像放置過久的藥劑瓶底殘留的那種甜膩。
信紙展開，芙蘭卡的字跡比上一封信潦草了許多。
措辭仍然維持著繼母對體面的執念，但行間距不勻，有三處墨點暈染到了下一行，說明握筆的手不夠穩。
內容是詢問杜威是否收到帝國仲裁庭的傳票，並暗示公爵府內部的反對派已經在推動對凜冬領的實質性審查。
字縫間夾著咒文墨跡，但杜威對著光看了兩遍，那些墨跡的顏色比上一封信暗淡了至少三成。
他把信紙平鋪在桌面上。
鑑定啟動。
數據從紙面滲出來，墨水的成分、羊皮紙的產地、封蠟的年份，這些都是常規信息。
杜威的注意力集中在咒文墨跡的底層，那裡的纖維結構中嵌著一種他沒有預料到的殘留物。
不是魔力衰減後的惰性沉澱，也不是藥劑污染。
鑑定界面的數據顏色從白變成了淡粉。
殘留物的成分被逐項拆解開來。
高濃度人絨毛膜促性腺激素代謝產物，黃體酮衍生物的氧化降解殘基，以及一種只有在妊娠中晚期才會出現在體液中的特異性蛋白質碎片。
杜威的手指停在信紙邊緣，沒有動。
窗外的風聲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碳筆本翻了一頁。
芙蘭卡懷孕了。
咒文墨跡的暗淡不是因為她的魔力在衰退，而是妊娠期間的機體排異反應正在壓制她施放術法的精度。
她不是不想在信里塞更強的咒文，是身體已經不允許了。
杜威盯著信紙上那些淡去的墨跡，腦中的拼圖碎片開始自行歸位。
芙蘭卡懷孕，公爵年邁臥床，孩子如果是繼承人，就必須在出生前確保奧斯卡的死亡得到帝國法理上的確認。
只要奧斯卡還名義上活著，這個孩子的繼承順位就永遠排在後面。
三個月期限不是公爵府反對派給芙蘭卡的壓力，是她自己給自己設的。
三個月後她的肚子就藏不住了。
杜威從桌前站起來，走到窗口。
排柵外側，格瑞莉絲正扛著一塊條石從驛站方向走回來，舊布衫被汗水浸透後貼在背上，脊椎兩側的肌肉線條在負重下繃得很緊。
條石落地的瞬間，格瑞莉絲的後背發生了一件杜威用肉眼都能看見的事情。
舊布衫的肩胛骨位置從內側被撐裂了兩道口子，暗紅色的鱗片從破口裡翻出來，沿著脊椎兩側向外延展，在不到五個呼吸的時間裡，勾勒出兩扇翼膜的完整骨架輪廓。
沒有皮膜，沒有羽翅，只是骨架，像兩把被摺疊的傘突然彈開了骨條。
暗紅色的龍鱗在灰白天光下散發著暗啞的光澤，格瑞莉絲的豎瞳在翼骨彈出的瞬間驟縮成一條線。
十個呼吸後，翼骨輪廓縮回去了，鱗片重新沉入皮下，舊布衫的破口垂下來露出兩道淺紅印痕。
格瑞莉絲扶著條石喘了幾口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杜威從窗口退回桌前。
他拿起碳筆，在鋪開的羊皮紙上畫了兩條橫線。
第一條線標註的是卡斯供述中科恩補給線的調度時間節點，從銀霜領主堡到灰堡中轉站，再到東側山道，每一站的行軍天數按騎兵速度換算。
第二條線標註的是芙蘭卡這封信離開帝都的時間，根據鑑定對封蠟氧化程度的推算，信在路上走了十一天。
兩條線在羊皮紙中央交叉。
杜威在交叉點上畫了一個圓，圓里寫了兩個字。
灰堡。
科恩的糧草補給不是走的正規軍需渠道，正規渠道需要公爵府軍需官簽章，簽章記錄會流入帝國稅務署的備案系統，任何人都能查到。
糧草走的是灰堡中轉站，灰堡是公爵領東端的一座舊要塞，名義上歸公爵府直轄，實際管理權在芙蘭卡的陪嫁家臣手裡。
芙蘭卡用公爵府的私有渠道給科恩輸血，一邊寫信試探杜威的生死底線，一邊催促科恩在她孕期暴露之前完成對凜冬領的最後絞殺。
杜威手裡的石灰塊被捏碎了，粉末落在羊皮紙上，蓋住了那個圓圈的一半。
整個北境的戰爭準備，投石機、正規軍集結、灰斗篷快騎南下求援，所有這些看起來像是科恩對領土野心的軍事冒險，背後的真正推手是一個懷著孕的女人。
她的時間比杜威更緊。
杜威將羊皮紙捲起來，塞進碳筆本的內頁，用麻線捆了兩道。
他拉開書房的門，格雷正好從隔離溝的工地上回來復命，滿手都是凍土的泥渣。
杜威把門關上，將碳筆本推到格雷面前。
「灰堡中轉站的位置你知道嗎。」
格雷擦了一下手，翻開碳筆本看到那兩條交叉線的時候，動作停了一息。
「知道，公爵領東端，原來是禁衛軍第七屯駐點。」
「科恩的糧草從那裡走東側山道繞過來，四天後到銀霜領主堡。」
格雷的手指在交叉點上按了一下。
「截斷這條線，科恩的投石機就是擺設。」
杜威沒有接這句話。
他走回窗口，目光穿過排柵上方的木尖，落在南方那條消失在灰白天際線里的道路上。
截斷補給線需要兵力，他沒有多餘的兵力。
但他手裡有一樣比兵力更尖銳的東西。
一個懷孕的女巫，一封帶著羊水痕跡的信，一條從帝都公爵府到北境戰場的秘密輸血管道。
這些東西如果出現在帝國仲裁庭的證據台上，芙蘭卡的時間就不是三個月了。
是零。
他認得那個螺紋規格，銀霜領地牢看守用同一批模具鑄過一百多根，一根造價不到兩枚銅板，埋進去的時候不需要任何靈性手段，純粹的機械竊聽。
杜威沒有在地牢多待。
格雷已經拿著炭筆蹲在領主府門前的凍地上畫圖，四根木樁釘出一個矩形，炭線從排柵外沿向外延伸。
「三尺寬，兩尺深，沿排柵外圍走一整圈。」
格雷用獵刀的刀背在泥地上劃了一道弧線，連接到排柵西南角石牆缺口的位置。
「戰時流民從正門湧進來，正規軍從側翼包抄，兩股人流混在一起，弓箭手連友軍都分不清。挖了這條溝，流民只能走正門獨木橋，側翼的騎兵沖不過來。」
杜威看著地上那道弧線，在腦中把它和小地圖上的地形疊合了一遍。
「抽多少人。」
「三十個壯勞力輪班挖，五天能成。」
「給你二十個，剩下十個留在石牆。」
格雷點了一下頭，收起炭筆走了。
杜威轉頭看見伊芙琳從馬廄方向過來，手裡提著一隻防水皮筒。
她的副官牽著一匹備好鞍的灰馬跟在後面，馬鞍側面掛著公爵府的小旗。
杜威在台階上站住。
伊芙琳走到他面前三步的距離停下來，將皮筒遞給副官，目光在杜威臉上停了一息。
「我的獨立評估報告，走舊商道送往公爵府。」
「裡面寫了什麼。」
「寫了凜冬領的防禦配置、人口、商路運轉和領主的施政能力。」
她沒有說具體內容，但語氣里沒有敵意。
副官翻身上馬，夾了一下馬腹，灰馬沿著排柵內側的泥路向商道方向跑去。
伊芙琳沒有立刻離開，她的視線越過杜威的肩膀，落在糧倉方向。
米婭正蹲在水井邊，右手懸在井口上方，食指指尖凝著一縷冰霜，冰霜的末端探入磚縫深處，像一根銀色的觸鬚在搜索更多的銅管。
伊芙琳的眼睛眯了一下。
冰霜從米婭的指尖擴散出去的時候，額前那枚聖痕閃了一道銀光，持續不到半息就熄滅了。
那道銀光的色澤和教會體系的聖光截然不同，沒有金色的暖調，也沒有信仰之力特有的脈動節律，冷得像碎冰在月光下的反射。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伊芙琳將這個細節收進腦子裡，沒有寫入任何報告。
她轉身離開的時候，步伐比來時快了半拍。
午後，中立商鎮的定期郵差車隊到了。
兩袋種子、一捆粗麻繩、三隻裝著草藥乾的小瓷瓶，以及一封信。
信夾在第二袋種子的麻袋底端，用防潮油紙包著兩層，外面纏了一圈黑絲線。
杜威在書房裡剝開油紙的時候就聞到了不對的氣味。
不是毒藥，也不是詛咒媒介散發的硫磺臭，而是一種更隱微的、近乎生理性的味道，像放置過久的藥劑瓶底殘留的那種甜膩。
信紙展開，芙蘭卡的字跡比上一封信潦草了許多。
措辭仍然維持著繼母對體面的執念，但行間距不勻，有三處墨點暈染到了下一行，說明握筆的手不夠穩。
內容是詢問杜威是否收到帝國仲裁庭的傳票，並暗示公爵府內部的反對派已經在推動對凜冬領的實質性審查。
字縫間夾著咒文墨跡，但杜威對著光看了兩遍，那些墨跡的顏色比上一封信暗淡了至少三成。
他把信紙平鋪在桌面上。
鑑定啟動。
數據從紙面滲出來，墨水的成分、羊皮紙的產地、封蠟的年份，這些都是常規信息。
杜威的注意力集中在咒文墨跡的底層，那裡的纖維結構中嵌著一種他沒有預料到的殘留物。
不是魔力衰減後的惰性沉澱，也不是藥劑污染。
鑑定界面的數據顏色從白變成了淡粉。
殘留物的成分被逐項拆解開來。
高濃度人絨毛膜促性腺激素代謝產物，黃體酮衍生物的氧化降解殘基，以及一種只有在妊娠中晚期才會出現在體液中的特異性蛋白質碎片。
杜威的手指停在信紙邊緣，沒有動。
窗外的風聲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碳筆本翻了一頁。
芙蘭卡懷孕了。
咒文墨跡的暗淡不是因為她的魔力在衰退，而是妊娠期間的機體排異反應正在壓制她施放術法的精度。
她不是不想在信里塞更強的咒文，是身體已經不允許了。
杜威盯著信紙上那些淡去的墨跡，腦中的拼圖碎片開始自行歸位。
芙蘭卡懷孕，公爵年邁臥床，孩子如果是繼承人，就必須在出生前確保奧斯卡的死亡得到帝國法理上的確認。
只要奧斯卡還名義上活著，這個孩子的繼承順位就永遠排在後面。
三個月期限不是公爵府反對派給芙蘭卡的壓力，是她自己給自己設的。
三個月後她的肚子就藏不住了。
杜威從桌前站起來，走到窗口。
排柵外側，格瑞莉絲正扛著一塊條石從驛站方向走回來，舊布衫被汗水浸透後貼在背上，脊椎兩側的肌肉線條在負重下繃得很緊。
條石落地的瞬間，格瑞莉絲的後背發生了一件杜威用肉眼都能看見的事情。
舊布衫的肩胛骨位置從內側被撐裂了兩道口子，暗紅色的鱗片從破口裡翻出來，沿著脊椎兩側向外延展，在不到五個呼吸的時間裡，勾勒出兩扇翼膜的完整骨架輪廓。
沒有皮膜，沒有羽翅，只是骨架，像兩把被摺疊的傘突然彈開了骨條。
暗紅色的龍鱗在灰白天光下散發著暗啞的光澤，格瑞莉絲的豎瞳在翼骨彈出的瞬間驟縮成一條線。
十個呼吸後，翼骨輪廓縮回去了，鱗片重新沉入皮下，舊布衫的破口垂下來露出兩道淺紅印痕。
格瑞莉絲扶著條石喘了幾口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杜威從窗口退回桌前。
他拿起碳筆，在鋪開的羊皮紙上畫了兩條橫線。
第一條線標註的是卡斯供述中科恩補給線的調度時間節點，從銀霜領主堡到灰堡中轉站，再到東側山道，每一站的行軍天數按騎兵速度換算。
第二條線標註的是芙蘭卡這封信離開帝都的時間，根據鑑定對封蠟氧化程度的推算，信在路上走了十一天。
兩條線在羊皮紙中央交叉。
杜威在交叉點上畫了一個圓，圓里寫了兩個字。
灰堡。
科恩的糧草補給不是走的正規軍需渠道，正規渠道需要公爵府軍需官簽章，簽章記錄會流入帝國稅務署的備案系統，任何人都能查到。
糧草走的是灰堡中轉站，灰堡是公爵領東端的一座舊要塞，名義上歸公爵府直轄，實際管理權在芙蘭卡的陪嫁家臣手裡。
芙蘭卡用公爵府的私有渠道給科恩輸血，一邊寫信試探杜威的生死底線，一邊催促科恩在她孕期暴露之前完成對凜冬領的最後絞殺。
杜威手裡的石灰塊被捏碎了，粉末落在羊皮紙上，蓋住了那個圓圈的一半。
整個北境的戰爭準備，投石機、正規軍集結、灰斗篷快騎南下求援，所有這些看起來像是科恩對領土野心的軍事冒險，背後的真正推手是一個懷著孕的女人。
她的時間比杜威更緊。
杜威將羊皮紙捲起來，塞進碳筆本的內頁，用麻線捆了兩道。
他拉開書房的門，格雷正好從隔離溝的工地上回來復命，滿手都是凍土的泥渣。
杜威把門關上，將碳筆本推到格雷面前。
「灰堡中轉站的位置你知道嗎。」
格雷擦了一下手，翻開碳筆本看到那兩條交叉線的時候，動作停了一息。
「知道，公爵領東端，原來是禁衛軍第七屯駐點。」
「科恩的糧草從那裡走東側山道繞過來，四天後到銀霜領主堡。」
格雷的手指在交叉點上按了一下。
「截斷這條線，科恩的投石機就是擺設。」
杜威沒有接這句話。
他走回窗口，目光穿過排柵上方的木尖，落在南方那條消失在灰白天際線里的道路上。
截斷補給線需要兵力，他沒有多餘的兵力。
但他手裡有一樣比兵力更尖銳的東西。
一個懷孕的女巫，一封帶著羊水痕跡的信，一條從帝都公爵府到北境戰場的秘密輸血管道。
這些東西如果出現在帝國仲裁庭的證據台上，芙蘭卡的時間就不是三個月了。
是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