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辭呈
第475章 辭呈
隨著那個邪教徒首領的逃離，這場混亂的戰鬥終於畫上了句號。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邪教徒的屍體。
「結束了————」
斯凱長出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她收起手弩，目光落在了靠在岩壁邊的芮雯身上。
那個存在感稀薄的女護士正低著頭，那根尖銳的蜘蛛腿還插在她的左肩上，暗紅色的液體順著蒼白的手臂滴落，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積了一小灘。
「別動，傷口還在流血。」斯凱大步走上前，從腰間的皮囊里掏出一瓶早已備好的高濃度聖水，「蛛腿上有倒刺，可能傷到了深層肌肉，必須立刻淨化並癒合。」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掀芮雯那件寬大得有些離譜的灰色長袍，準備查看傷勢。
「不————」芮雯的反應卻激烈得嚇人。
就在斯凱的手指剛剛觸碰到長袍邊緣的瞬間，芮雯整個人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野貓，猛地向後縮，甚至不顧傷口的疼痛，身體怪異地扭曲了一下，直接躲開了斯凱的手。
「不要————光————會痛————」
芮雯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她死死地抓著自己的衣領，把身體蜷縮進更深的陰影里，仿佛那瓶散發著溫和微光的聖水是什麼致命的毒藥。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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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剛才那一瞬間的拉扯中，寬大的長袍領口還是不可避免地被扯開了一大塊。
而斯凱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嘴唇微微張開，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她伸出雙手，在空氣中有些笨拙地比劃了一個圓形，喉嚨里發出「咕咚」一聲吞咽的聲音。
「真沒想到————」斯凱喃喃自語，「平時藏得————這麼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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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林此刻正蹲在幾米外，檢查那隻死去的變異蛛母。
聽到這邊的動靜，他視線僅僅是在芮雯的傷口上停留了一下，便感覺不對。
那個被鋒利蜘蛛腿貫穿的傷口，並沒有像常人那樣出現紅腫或發炎的跡象。
傷口邊緣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色，流出的血液像是某種陳年的瀝青。
更詭異的是，雖然傷口看起來猙獰恐怖，但出血量卻少得可憐，那些暗黑色的血液甚至在接觸空氣的瞬間就開始凝固，仿佛她的身體本身就在排斥「流血」這個概念。
（果然————）
夏林心中暗驚，手指輕輕摩挲著劍柄。
這再次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想。
（之前戰鬥時的【任意門】還可以說是高階法師的手段，但這種非人的生理特徵，再加上那種如同鬼魅般的移動方式————死魂精的特徵越來越明顯了。她根本就不是純粹的人類。）
同時再度掃描了她。
【芮雯】
【種族：異界生物】
【職業：法師（死靈系/解剖學專精）Lv.12/異界生物 Lv.6】
【屬性：力量8，敏捷12，體質？？？（非生命體特徵），智力24，感知16，魅力12】
【狀態：偽裝（人類）、縫合線鬆動、魔力充盈】
【備註：別被那層皮騙了。系統判定結果顯示，她本質上和人類的差別，比人和猴子的差別還大。】
這時候，斯凱似平還沒從剛才的「視覺震撼」中回過神來，她有些尷尬地收回手，但
職業習慣讓她下意識地想要追問芮雯為什麼排斥聖光。
夏林立刻上前一步，按住了斯凱的肩膀。
他衝著斯凱搖了搖頭，眼神示意她閉嘴，他可不想讓這位耿直的審判官跟芮雯起衝突，尤其是這個綜合等級18的傢伙。雖然種族等級對於法師來說，並不能提高她的施法等級。
斯凱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歪了什麼，臉頰微微泛紅，有些結巴地解釋道：「幹什麼————我又不羨慕————」
「羨慕？」夏林一頭霧水，「羨慕什麼？羨慕她不用神術就能自愈？大家都有秘密，別人不願意用神術就算了。」
「哦————那沒事了————」斯凱迅速轉移視線，假裝在整理自己的手套，「既然不用治療，那我們就打掃戰場吧。」
芮雯依舊縮在角落裡，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了夏林一眼，然後默默地掏出一卷繃帶，自己給自己纏繞起來，動作熟練得令人心疼。
戰場清掃工作隨即開始。
夏林徑直走向那隻巨大的變異暗影蛛母屍體。這可是今天的頭號目標。
他剖開了蛛母的腹部，取出了最核心的一團腺體。那裡面包裹著一團如同流動的夜色般的絲線，【高純度暗影蛛絲】。
【備註：不僅韌性驚人，而且附帶強烈的暗影能量侵蝕效果。斯立·克林那隻大螞蟻看到這玩意兒估計觸角都要翹起來。】
「搞定。」夏林滿意地將蛛絲收入特製的密封盒。
隨後，他走向那個小洞穴。那是邪教徒存放交易物資的地方。
箱子並沒有上鎖或者說，邪教徒還沒來得及上鎖就被團滅了。
夏林一腳踢開箱蓋。
金燦燦的光芒在火把的照耀下幾乎晃花了眼。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二十多袋金幣，粗略估計至少有兩千枚。
在金幣堆里，還混雜著幾件散發著魔法波動的物品：兩枚戒指，一根雕刻著鷹首的魔杖，以及一本封皮已經磨損嚴重的黑色日記本。
夏林隨手拿起那本日記翻了兩頁，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各種關於魔法生物改造、催熟以及與某些地下勢力交易的流水帳，甚至還有關於「獻祭儀式」的瘋狂構想。
夏林心情大好，吹著口哨走了出來。
「收穫頗豐啊。」他衝著斯凱晃了晃其中一個錢袋，「見者有份，分你一半？」
斯凱雙手抱胸站在一旁。她看都沒看那些金幣一眼，冷冷地說道：「這是髒款，應該上繳國庫。」
「要不說你不適合當冒險者呢。」夏林笑著搖搖頭，順手就把錢袋塞進了自己的空間袋，「太死板可是會餓死的。」
斯凱隔著面具瞪了他一眼。
那張紅鼻子大鬍子的滑稽臉配上她憤怒的肢體語言，顯得既詭異又好笑。
而另一邊，芮雯顯然對金幣和吵架都毫無興趣。
她正沉浸在一種屬於她自己的、在外人看來極其驚悚的「豐收」喜悅中。她蹲在那些巨大的鐵籠前，雙眼放光地盯著裡面那些躁動不安的變異魔獸。
「完美的————標本————」
芮雯的手指隔著鐵欄杆，虛空描繪著那些魔獸的肌肉線條，眼神狂熱而專注。
「這個腺體————發育得真好————切下來做防腐處理————一定很美——
「這隻雙足飛龍的翅膀————骨骼結構發生了變異————很有研究價值————」
夏林開啟【物品鑑定】掃了一眼那些魔獸。
【變異雙足飛龍（幼體）】
【狀態：基因崩潰前兆、極度虛弱、壽命剩餘：3天】
【備註：這就是一群被強行催熟的殘次品，除了用來當一次性炸彈或者解剖材料，毫無價值。】
「它們活不久了。」夏林走過去，提醒了一句，「全是催熟的，內臟已經開始衰竭。」
「沒關係————」芮雯頭也不回，聲音里透著一種病態的歡愉，「死了————更好————死了就不會動————不會吵————可以安安靜靜地————被我切開————」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根細長的鐘擺，在那些魔獸眼前輕輕晃動。
【群體暗示術】
隨著鐘擺的晃動，那些原本狂躁咆哮的魔獸眼神逐漸變得呆滯，最後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一樣，乖乖地垂下了頭。
芮雯拿出一根看起來很普通的麻繩，輕輕一甩，繩子就像有生命一樣自動套在了那些魔獸的脖子上。
她站起身，手裡拽著那一長串體型恐怖的魔獸，就像是一個逛完菜市場滿載而歸的主婦。
「好了————」
芮雯走到那堆邪教徒的屍體旁，拿出一個補丁摞補丁的空間袋。
將那些還算完整的屍體，全部裝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她原本陰鬱低沉的氣壓都消散了不少，整個人看起來竟然有幾分輕快。
她走到兩人面前，依舊低著頭，不敢直視他們的眼睛，但聲音比之前清晰了許多。
「謝謝————」
芮雯伸出蒼白的手，輕輕碰了碰斯凱的衣角。
「很好的盾牌————很好的誘餌————」
斯凱：
夏林：
（雖然是誇獎，但這聽起來怎麼就這麼彆扭呢？）
「這次————收穫————夠我研究很久了————」芮雯露出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笑容，「下次————如果還有這種————聚會————記得叫我————」
說完，她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牽著那一串目光呆滯的恐怖魔獸，身影漸漸融入了下水道深處那錯綜複雜的黑暗之中。
看著她消失的背影，以及那些註定要在手術台上被大卸八塊的魔獸，夏林忍不住嘆了口氣。
「比起被這瘋女人當成標本切片，我覺得它們可能更願意死在剛才的戰鬥里。」
離開了壓抑的地下空洞，夏林和斯凱順著梯子爬上了地面，出口是首都的郊區。
此時已經是深夜。
兩人並肩走在荒草叢生的小徑上。
「這事沒那麼簡單。」夏林一邊擦拭著劍上的血跡，一邊分析道，「那伙邪教徒不僅僅是簡單的崇拜惡魔。帕祖祖的信徒通常喜歡製造瘟疫和風暴，但這些人卻在通過改造魔獸積累資金和武力。」
「而且，那個逃跑的首領和面具人。」夏林眯起眼睛，「首領身上有高階防護奇物，還能拿出揭露徽記這種昂貴的寶石奇物。面具人更不是什么小角色，很可能是某個大貴族或者商會的代理人。這背後有一條完整的利益鏈。」
斯凱站在河邊，摘下了那個滑稽的面具，露出了原本清冷的面容。
她默默地聽著，點了點頭。
「你分析得對。」她的聲音很沉重，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必須立刻回去撰寫報告。帕祖祖信徒對下水道的滲透，狂鼠與邪教徒的非法交易以及那個神秘面具人的特徵————這一切都必須全部上報給裁判所。」
然而，當說到「上報」這兩個字時，斯凱的語速突然慢了下來。
她低下頭，看著手中那根還沾著黑血的弩箭，原本堅定的眼神變得迷茫且掙扎。月光照在她銀色的長髮上，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尊即將破碎的瓷器。
「我會把這一切都寫進報告裡————」
斯凱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靴子尖，仿佛那裡有什麼深奧的謎題。
「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寫報告了。」
夏林正在擦劍的手一頓。
他詫異地抬起頭：「什麼意思？你要升職了？卡爾德隆終於肯給你放長假了？」
斯凱轉過身，背對著月光，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不————」
「我要辭職了。」
「明天一早，我會向卡爾德隆閣下遞交辭呈，退出帝國裁判所。」
夏林太了解斯凱這種人了。
這個女人簡直就是「秩序」和「正義」的化身，她把裁判所的徽章看得比命還重要。
在植物園的時候，她甚至會因為官方的失職而向平民鞠躬道歉。
讓她說出「辭職」這兩個字，那意味著她的信仰體系已經崩塌了。
「為什麼？」夏林收起劍，站了起來，「就因為今天狂鼠的事？還是因為那個面具人跑了？」
斯凱避開了夏林的目光。
「這是裁判所的內部事務。」她冷冷地說道，「與你無關。夏林顧問，我們的合作到此為止。」
說完，她轉身欲走。
但那個轉身的動作卻顯得那麼遲疑，她無意識地瞟向夏林，那種眼神里沒有驅逐，反而帶著一種渴望被挽留的軟弱。
夏林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口是心非的女人。）
假如沒有今天這檔子事，他或許真的就聳聳肩走了。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他一個冒險者沒必要去管閒事。
但今天他發了一筆橫財，心情那是相當的好。再加上斯凱這幾天的「監視」，雖然名義上是監視，但實際上更像是個笨拙的跟班，幫他解決了不少戰鬥。
更重要的是，他隱約感覺到，斯凱的這次「辭職」，似乎跟他那個未被告知的「監視」任務脫不了干係。
「既然是內部事務，那我確實管不著。」
夏林的聲音在斯凱身後悠悠響起。
斯凱的身體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但是，」夏林的話鋒一轉，「誰說我是以顧問的身份在問你？」
「出來吧，大塊頭！」
隨著一聲低喝，一道巨大的魔法陣在荒野上亮起。
「吼！」
伴隨著一聲低沉渾厚的咆哮，一頭龐然大物憑空出現在草地上。
它有著如同岩石般粗糙厚實的灰綠色皮膚，四肢粗壯得像神殿的柱子，巨大的頭顱上
頂著三根鋒利的長角，脖頸後方那一圈骨質護盾如同皇冠般威嚴。
三角龍。
這頭來自遠古的巨獸一出現，就帶來了強烈的視覺衝擊。它噴出一口熱氣，尾巴無意識地甩動，將一片灌木叢掃平。
斯凱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但很快就發現這隻巨獸並沒有攻擊意圖，反而溫順地低下頭，蹭了蹭夏林的手心。
「你————你想幹什麼？」
「上來。」夏林翻身爬上三角龍寬闊的背脊，然後對著下面的斯凱伸出了手。
「幹什麼？我們有正事————」
「你既然都要辭職了，那現在這一刻，你是一個自由的冒險者。」夏林晃了晃手，「冒險者趕路，當然要坐坐騎。上來！」
斯凱猶豫了一下，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頭從未見過的神奇巨獸。
最終，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抓住了夏林。
夏林用力一拉，將她拉到了三角龍的背上。
三角龍的背部非常寬闊，坐兩個人綽綽有餘。它的皮膚摸起來粗糙但溫暖，給人一種
異常踏實的安全感。
「坐穩了！」
夏林拍了拍三角龍的脖子，巨獸邁開沉重的步伐，沿著河岸緩緩前行。
夜風吹拂，帶來一絲涼爽。
「你知道嗎？」夏林拍了拍三角龍粗糙的脖子，語氣變得有些懷念，「在我小時候————我是說，在我的家鄉，大部分孩子孩子都有一個夢想。」
「什麼夢想？」斯凱下意識地接話。
「那就是擁有一隻恐龍。」夏林笑著說，眼中閃爍著光芒，「我們那時候沒有真正的恐龍，只能抱著模型睡覺，幻想自己騎著霸王龍在叢林裡穿梭，或者騎著三角龍撞碎一切阻礙。」
「它們強大、古老。」夏林拍了拍身下的巨獸，「那時候我覺得，只要有了恐龍，這世界上就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也沒有什麼打不敗的怪獸。」
斯凱靜靜地聽著。
她看著夏林的側臉，看著他講起這些「幼稚」夢想時那副眉飛色舞的樣子。
他一邊控制著三角龍避開路邊的石頭，一邊繪聲繪色地講起自己小時候收集恐龍卡片、模仿霸王龍叫聲的糗事。
他的故事裡沒有血腥的廝殺，沒有沉重的陰謀，只有屬於孩童的天真和爛漫。
斯凱靜靜地聽著。
不知不覺間，她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下來。她看著前面這個男人的背影，不知何時輕輕笑了起來。
那是卸下防備後，發自內心的笑。
「你小時候————真傻。」她輕聲說道。
「是啊，傻人有傻福嘛。」夏林轉過頭，正好捕捉到了那個笑容。
三角龍在河灘上停了下來。
他看著斯凱，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在冒險者的規矩里，有一條不成文的法則。」
「什麼法則？」斯凱問。
夏林豎起一根手指：「死人保守秘密，活著的隊友必須分享故事。」
「我剛才給你分享了我的童年故事，那是我的秘密。現在，輪到你了。」
斯凱的笑容凝固了。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三角龍粗糙的皮膚。
「我————」
「沒有什麼內部事務，斯凱。」夏林的聲音變得柔和，「只有隊友的煩惱。你剛才和我並肩作戰，把後背交給了我。如果你覺得那還不夠————」
他指了指身下的巨獸：「那你現在正坐在我的恐龍上，這可是我兒時的夢想。我都讓你騎了我的夢想，你還打算對我隱瞞嗎？」
這句話有點無賴，有點好笑，但卻突破了斯凱的心防禦。
斯凱看著夏林那雙真誠的眼睛。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必須時刻緊繃的審判官。
她只是一個被上司欺騙，被家族宿命壓得喘不過氣，感到迷茫和委屈的女孩。
「我————」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在晚風中顯得格外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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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那個邪教徒首領的逃離，這場混亂的戰鬥終於畫上了句號。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邪教徒的屍體。
「結束了————」
斯凱長出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她收起手弩，目光落在了靠在岩壁邊的芮雯身上。
那個存在感稀薄的女護士正低著頭，那根尖銳的蜘蛛腿還插在她的左肩上，暗紅色的液體順著蒼白的手臂滴落，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積了一小灘。
「別動，傷口還在流血。」斯凱大步走上前，從腰間的皮囊里掏出一瓶早已備好的高濃度聖水，「蛛腿上有倒刺，可能傷到了深層肌肉，必須立刻淨化並癒合。」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掀芮雯那件寬大得有些離譜的灰色長袍，準備查看傷勢。
「不————」芮雯的反應卻激烈得嚇人。
就在斯凱的手指剛剛觸碰到長袍邊緣的瞬間，芮雯整個人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野貓，猛地向後縮，甚至不顧傷口的疼痛，身體怪異地扭曲了一下，直接躲開了斯凱的手。
「不要————光————會痛————」
芮雯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她死死地抓著自己的衣領，把身體蜷縮進更深的陰影里，仿佛那瓶散發著溫和微光的聖水是什麼致命的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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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剛才那一瞬間的拉扯中，寬大的長袍領口還是不可避免地被扯開了一大塊。
而斯凱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嘴唇微微張開，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她伸出雙手，在空氣中有些笨拙地比劃了一個圓形，喉嚨里發出「咕咚」一聲吞咽的聲音。
「真沒想到————」斯凱喃喃自語，「平時藏得————這麼深————」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靠譜
夏林此刻正蹲在幾米外，檢查那隻死去的變異蛛母。
聽到這邊的動靜，他視線僅僅是在芮雯的傷口上停留了一下，便感覺不對。
那個被鋒利蜘蛛腿貫穿的傷口，並沒有像常人那樣出現紅腫或發炎的跡象。
傷口邊緣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色，流出的血液像是某種陳年的瀝青。
更詭異的是，雖然傷口看起來猙獰恐怖，但出血量卻少得可憐，那些暗黑色的血液甚至在接觸空氣的瞬間就開始凝固，仿佛她的身體本身就在排斥「流血」這個概念。
（果然————）
夏林心中暗驚，手指輕輕摩挲著劍柄。
這再次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想。
（之前戰鬥時的【任意門】還可以說是高階法師的手段，但這種非人的生理特徵，再加上那種如同鬼魅般的移動方式————死魂精的特徵越來越明顯了。她根本就不是純粹的人類。）
同時再度掃描了她。
【芮雯】
【種族：異界生物】
【職業：法師（死靈系/解剖學專精）Lv.12/異界生物 Lv.6】
【屬性：力量8，敏捷12，體質？？？（非生命體特徵），智力24，感知16，魅力12】
【狀態：偽裝（人類）、縫合線鬆動、魔力充盈】
【備註：別被那層皮騙了。系統判定結果顯示，她本質上和人類的差別，比人和猴子的差別還大。】
這時候，斯凱似平還沒從剛才的「視覺震撼」中回過神來，她有些尷尬地收回手，但
職業習慣讓她下意識地想要追問芮雯為什麼排斥聖光。
夏林立刻上前一步，按住了斯凱的肩膀。
他衝著斯凱搖了搖頭，眼神示意她閉嘴，他可不想讓這位耿直的審判官跟芮雯起衝突，尤其是這個綜合等級18的傢伙。雖然種族等級對於法師來說，並不能提高她的施法等級。
斯凱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歪了什麼，臉頰微微泛紅，有些結巴地解釋道：「幹什麼————我又不羨慕————」
「羨慕？」夏林一頭霧水，「羨慕什麼？羨慕她不用神術就能自愈？大家都有秘密，別人不願意用神術就算了。」
「哦————那沒事了————」斯凱迅速轉移視線，假裝在整理自己的手套，「既然不用治療，那我們就打掃戰場吧。」
芮雯依舊縮在角落裡，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了夏林一眼，然後默默地掏出一卷繃帶，自己給自己纏繞起來，動作熟練得令人心疼。
戰場清掃工作隨即開始。
夏林徑直走向那隻巨大的變異暗影蛛母屍體。這可是今天的頭號目標。
他剖開了蛛母的腹部，取出了最核心的一團腺體。那裡面包裹著一團如同流動的夜色般的絲線，【高純度暗影蛛絲】。
【備註：不僅韌性驚人，而且附帶強烈的暗影能量侵蝕效果。斯立·克林那隻大螞蟻看到這玩意兒估計觸角都要翹起來。】
「搞定。」夏林滿意地將蛛絲收入特製的密封盒。
隨後，他走向那個小洞穴。那是邪教徒存放交易物資的地方。
箱子並沒有上鎖或者說，邪教徒還沒來得及上鎖就被團滅了。
夏林一腳踢開箱蓋。
金燦燦的光芒在火把的照耀下幾乎晃花了眼。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二十多袋金幣，粗略估計至少有兩千枚。
在金幣堆里，還混雜著幾件散發著魔法波動的物品：兩枚戒指，一根雕刻著鷹首的魔杖，以及一本封皮已經磨損嚴重的黑色日記本。
夏林隨手拿起那本日記翻了兩頁，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各種關於魔法生物改造、催熟以及與某些地下勢力交易的流水帳，甚至還有關於「獻祭儀式」的瘋狂構想。
夏林心情大好，吹著口哨走了出來。
「收穫頗豐啊。」他衝著斯凱晃了晃其中一個錢袋，「見者有份，分你一半？」
斯凱雙手抱胸站在一旁。她看都沒看那些金幣一眼，冷冷地說道：「這是髒款，應該上繳國庫。」
「要不說你不適合當冒險者呢。」夏林笑著搖搖頭，順手就把錢袋塞進了自己的空間袋，「太死板可是會餓死的。」
斯凱隔著面具瞪了他一眼。
那張紅鼻子大鬍子的滑稽臉配上她憤怒的肢體語言，顯得既詭異又好笑。
而另一邊，芮雯顯然對金幣和吵架都毫無興趣。
她正沉浸在一種屬於她自己的、在外人看來極其驚悚的「豐收」喜悅中。她蹲在那些巨大的鐵籠前，雙眼放光地盯著裡面那些躁動不安的變異魔獸。
「完美的————標本————」
芮雯的手指隔著鐵欄杆，虛空描繪著那些魔獸的肌肉線條，眼神狂熱而專注。
「這個腺體————發育得真好————切下來做防腐處理————一定很美——
「這隻雙足飛龍的翅膀————骨骼結構發生了變異————很有研究價值————」
夏林開啟【物品鑑定】掃了一眼那些魔獸。
【變異雙足飛龍（幼體）】
【狀態：基因崩潰前兆、極度虛弱、壽命剩餘：3天】
【備註：這就是一群被強行催熟的殘次品，除了用來當一次性炸彈或者解剖材料，毫無價值。】
「它們活不久了。」夏林走過去，提醒了一句，「全是催熟的，內臟已經開始衰竭。」
「沒關係————」芮雯頭也不回，聲音里透著一種病態的歡愉，「死了————更好————死了就不會動————不會吵————可以安安靜靜地————被我切開————」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根細長的鐘擺，在那些魔獸眼前輕輕晃動。
【群體暗示術】
隨著鐘擺的晃動，那些原本狂躁咆哮的魔獸眼神逐漸變得呆滯，最後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一樣，乖乖地垂下了頭。
芮雯拿出一根看起來很普通的麻繩，輕輕一甩，繩子就像有生命一樣自動套在了那些魔獸的脖子上。
她站起身，手裡拽著那一長串體型恐怖的魔獸，就像是一個逛完菜市場滿載而歸的主婦。
「好了————」
芮雯走到那堆邪教徒的屍體旁，拿出一個補丁摞補丁的空間袋。
將那些還算完整的屍體，全部裝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她原本陰鬱低沉的氣壓都消散了不少，整個人看起來竟然有幾分輕快。
她走到兩人面前，依舊低著頭，不敢直視他們的眼睛，但聲音比之前清晰了許多。
「謝謝————」
芮雯伸出蒼白的手，輕輕碰了碰斯凱的衣角。
「很好的盾牌————很好的誘餌————」
斯凱：
夏林：
（雖然是誇獎，但這聽起來怎麼就這麼彆扭呢？）
「這次————收穫————夠我研究很久了————」芮雯露出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笑容，「下次————如果還有這種————聚會————記得叫我————」
說完，她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牽著那一串目光呆滯的恐怖魔獸，身影漸漸融入了下水道深處那錯綜複雜的黑暗之中。
看著她消失的背影，以及那些註定要在手術台上被大卸八塊的魔獸，夏林忍不住嘆了口氣。
「比起被這瘋女人當成標本切片，我覺得它們可能更願意死在剛才的戰鬥里。」
離開了壓抑的地下空洞，夏林和斯凱順著梯子爬上了地面，出口是首都的郊區。
此時已經是深夜。
兩人並肩走在荒草叢生的小徑上。
「這事沒那麼簡單。」夏林一邊擦拭著劍上的血跡，一邊分析道，「那伙邪教徒不僅僅是簡單的崇拜惡魔。帕祖祖的信徒通常喜歡製造瘟疫和風暴，但這些人卻在通過改造魔獸積累資金和武力。」
「而且，那個逃跑的首領和面具人。」夏林眯起眼睛，「首領身上有高階防護奇物，還能拿出揭露徽記這種昂貴的寶石奇物。面具人更不是什么小角色，很可能是某個大貴族或者商會的代理人。這背後有一條完整的利益鏈。」
斯凱站在河邊，摘下了那個滑稽的面具，露出了原本清冷的面容。
她默默地聽著，點了點頭。
「你分析得對。」她的聲音很沉重，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必須立刻回去撰寫報告。帕祖祖信徒對下水道的滲透，狂鼠與邪教徒的非法交易以及那個神秘面具人的特徵————這一切都必須全部上報給裁判所。」
然而，當說到「上報」這兩個字時，斯凱的語速突然慢了下來。
她低下頭，看著手中那根還沾著黑血的弩箭，原本堅定的眼神變得迷茫且掙扎。月光照在她銀色的長髮上，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尊即將破碎的瓷器。
「我會把這一切都寫進報告裡————」
斯凱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靴子尖，仿佛那裡有什麼深奧的謎題。
「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寫報告了。」
夏林正在擦劍的手一頓。
他詫異地抬起頭：「什麼意思？你要升職了？卡爾德隆終於肯給你放長假了？」
斯凱轉過身，背對著月光，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不————」
「我要辭職了。」
「明天一早，我會向卡爾德隆閣下遞交辭呈，退出帝國裁判所。」
夏林太了解斯凱這種人了。
這個女人簡直就是「秩序」和「正義」的化身，她把裁判所的徽章看得比命還重要。
在植物園的時候，她甚至會因為官方的失職而向平民鞠躬道歉。
讓她說出「辭職」這兩個字，那意味著她的信仰體系已經崩塌了。
「為什麼？」夏林收起劍，站了起來，「就因為今天狂鼠的事？還是因為那個面具人跑了？」
斯凱避開了夏林的目光。
「這是裁判所的內部事務。」她冷冷地說道，「與你無關。夏林顧問，我們的合作到此為止。」
說完，她轉身欲走。
但那個轉身的動作卻顯得那麼遲疑，她無意識地瞟向夏林，那種眼神里沒有驅逐，反而帶著一種渴望被挽留的軟弱。
夏林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口是心非的女人。）
假如沒有今天這檔子事，他或許真的就聳聳肩走了。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他一個冒險者沒必要去管閒事。
但今天他發了一筆橫財，心情那是相當的好。再加上斯凱這幾天的「監視」，雖然名義上是監視，但實際上更像是個笨拙的跟班，幫他解決了不少戰鬥。
更重要的是，他隱約感覺到，斯凱的這次「辭職」，似乎跟他那個未被告知的「監視」任務脫不了干係。
「既然是內部事務，那我確實管不著。」
夏林的聲音在斯凱身後悠悠響起。
斯凱的身體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但是，」夏林的話鋒一轉，「誰說我是以顧問的身份在問你？」
「出來吧，大塊頭！」
隨著一聲低喝，一道巨大的魔法陣在荒野上亮起。
「吼！」
伴隨著一聲低沉渾厚的咆哮，一頭龐然大物憑空出現在草地上。
它有著如同岩石般粗糙厚實的灰綠色皮膚，四肢粗壯得像神殿的柱子，巨大的頭顱上
頂著三根鋒利的長角，脖頸後方那一圈骨質護盾如同皇冠般威嚴。
三角龍。
這頭來自遠古的巨獸一出現，就帶來了強烈的視覺衝擊。它噴出一口熱氣，尾巴無意識地甩動，將一片灌木叢掃平。
斯凱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但很快就發現這隻巨獸並沒有攻擊意圖，反而溫順地低下頭，蹭了蹭夏林的手心。
「你————你想幹什麼？」
「上來。」夏林翻身爬上三角龍寬闊的背脊，然後對著下面的斯凱伸出了手。
「幹什麼？我們有正事————」
「你既然都要辭職了，那現在這一刻，你是一個自由的冒險者。」夏林晃了晃手，「冒險者趕路，當然要坐坐騎。上來！」
斯凱猶豫了一下，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頭從未見過的神奇巨獸。
最終，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抓住了夏林。
夏林用力一拉，將她拉到了三角龍的背上。
三角龍的背部非常寬闊，坐兩個人綽綽有餘。它的皮膚摸起來粗糙但溫暖，給人一種
異常踏實的安全感。
「坐穩了！」
夏林拍了拍三角龍的脖子，巨獸邁開沉重的步伐，沿著河岸緩緩前行。
夜風吹拂，帶來一絲涼爽。
「你知道嗎？」夏林拍了拍三角龍粗糙的脖子，語氣變得有些懷念，「在我小時候————我是說，在我的家鄉，大部分孩子孩子都有一個夢想。」
「什麼夢想？」斯凱下意識地接話。
「那就是擁有一隻恐龍。」夏林笑著說，眼中閃爍著光芒，「我們那時候沒有真正的恐龍，只能抱著模型睡覺，幻想自己騎著霸王龍在叢林裡穿梭，或者騎著三角龍撞碎一切阻礙。」
「它們強大、古老。」夏林拍了拍身下的巨獸，「那時候我覺得，只要有了恐龍，這世界上就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也沒有什麼打不敗的怪獸。」
斯凱靜靜地聽著。
她看著夏林的側臉，看著他講起這些「幼稚」夢想時那副眉飛色舞的樣子。
他一邊控制著三角龍避開路邊的石頭，一邊繪聲繪色地講起自己小時候收集恐龍卡片、模仿霸王龍叫聲的糗事。
他的故事裡沒有血腥的廝殺，沒有沉重的陰謀，只有屬於孩童的天真和爛漫。
斯凱靜靜地聽著。
不知不覺間，她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下來。她看著前面這個男人的背影，不知何時輕輕笑了起來。
那是卸下防備後，發自內心的笑。
「你小時候————真傻。」她輕聲說道。
「是啊，傻人有傻福嘛。」夏林轉過頭，正好捕捉到了那個笑容。
三角龍在河灘上停了下來。
他看著斯凱，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在冒險者的規矩里，有一條不成文的法則。」
「什麼法則？」斯凱問。
夏林豎起一根手指：「死人保守秘密，活著的隊友必須分享故事。」
「我剛才給你分享了我的童年故事，那是我的秘密。現在，輪到你了。」
斯凱的笑容凝固了。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三角龍粗糙的皮膚。
「我————」
「沒有什麼內部事務，斯凱。」夏林的聲音變得柔和，「只有隊友的煩惱。你剛才和我並肩作戰，把後背交給了我。如果你覺得那還不夠————」
他指了指身下的巨獸：「那你現在正坐在我的恐龍上，這可是我兒時的夢想。我都讓你騎了我的夢想，你還打算對我隱瞞嗎？」
這句話有點無賴，有點好笑，但卻突破了斯凱的心防禦。
斯凱看著夏林那雙真誠的眼睛。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必須時刻緊繃的審判官。
她只是一個被上司欺騙，被家族宿命壓得喘不過氣，感到迷茫和委屈的女孩。
「我————」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在晚風中顯得格外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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