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嗨，巨龍先生
第167章 嗨，巨龍先生
冰冷的岩石邊緣硌著肋骨，硫磺與古老塵土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一種乾燥的溫熱。
李維感到自己脖頸的肌肉如同生鏽的鉸鏈，發出幾乎能聽見的僵硬聲響。
他緩緩地、一格一格地轉動頭部，視線沿著那片覆蓋著厚重暗色鱗片的、如同懸岸峭壁般的皮膚向上攀爬。
最終，他對上了一隻眼睛。
不，那不是眼睛至少不是人類認知中的眼睛。
那是一輪熔融的黃金，內部流淌著緩慢旋轉的暗紅紋理，邊緣鑲嵌在深邃如洞穴的眼眶骨板中。
瞳孔是一條細長的黑色裂隙，此刻正微微調整著焦距，將岩石後這五個渺小生物的影像清晰地納入其中。
而在這隻眼睛下方，是兩個比他整個人還要高大的、如同隧道入口般的幽深鼻孔。
此刻，溫熱的氣流正從那深處有節奏地湧出，吹動著他額前的碎發和衣領。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凝固。
塞丁遜感到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隨即開始瘋狂擂動，撞擊著胸腔，幾乎要掙脫肋骨束縛。
他曾在最古老的遊俠手札中讀過關於巨龍的零星記載，那些文字描述過它們的威嚴、力量和近乎神祇般的壓迫感。
但文字終究是蒼白的。
當這活生生的、呼吸著的遠吉存在真的將注意力投注過來時，那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本能的戰慄如同冰水般淹沒了他。
他的手指扣緊了岩石縫隙，身體本能地想要蜷縮、跪伏，如同遠處那些半獸人一樣，用最卑微的姿態祈求一線渺茫生機。
他是除了李維外狀態最好的，僅僅是沒有抖如篩糠，但全身肌肉已經僵硬得如同石雕。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身側的李維。
年輕法師的臉上同樣沒有血色，嘴唇緊抿，但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塞丁遜以為自己看錯了。
那裡面當然有震驚，有緊張，但似乎————沒有那種他預想中的、被徹底碾碎的恐懼。
然後，就在塞丁遜以為李維也和他們一樣被震懾得無法動彈時，他看見李維的右手，那隻一直緊握著法杖的手，極其緩慢地、幾乎是試探性地抬了起來，然後，朝著那輪黃金豎瞳和下方巨大的鼻孔，幅度很小地————擺了擺。
緊接著，一個乾澀但清晰的聲音，從李維喉嚨里擠了出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嗨————巨龍先生？」
那聲音不大，在空曠洞穴的餘音和遠處半獸人微弱呻吟的背景下，甚至顯得有些微弱。
但在場所有尚存意識的生物，無論是人類、半獸人，還是那頭巨龍，都聽得清清楚楚。
時間再次凝固，但這一次的原因截然不同。
塞丁遜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衝上頭頂的嗡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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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徹底完了。李維瘋了。
他居然————他居然在跟一頭巨龍打招呼。
用這種————這種仿佛在酒館門口遇到熟人的語氣。
巨龍會怎麼想？
被冒犯？被激怒？覺得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最可笑的褻瀆？接下來會是什麼？一口龍息？還是一爪拍下？
無論哪種，他們都會在瞬間化為洞穴地面上一抹微不足道的焦痕或肉泥，連掙扎的機會都不會有。
塞丁遜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太短暫了。
他甚至來不及在腦海中形成所謂的「人生走馬燈」，那些遙遠的帝國記憶、森林中的邂逅、漫長的孤獨歲月————都還沒來得及浮現。
只有一片絕望的黑暗，以及對即將到來的、毫無痛苦的終結的等待。
然而，預期的灼熱或劇痛並未降臨。
他聽到了一聲輕微的、帶著氣流的————
嘖？」
聲音來自上方，來自那頭巨龍。
塞丁遜猛地睜開眼。
巨龍的頭部稍微向後移開了一點，不再是那種幾乎貼著臉的壓迫距離，但那雙熔岩般的豎瞳依然鎖定著下方，準確地說，是鎖定在李維一個人身上。
那巨大的頭顱微微歪向一側，一個極其人性化的、帶著明顯困惑與審視意味的姿態。
塞丁遜能感覺到，那股如同實質般壓在所有人身上的恐怖威壓，似乎————減弱了一點點。
並沒有消失，而是像潮水稍稍退去，露出了可供喘息的狹窄沙灘。
他身邊的卡羅爾發出一聲細微的抽氣聲，安娜緊緊抱著卡羅爾的手臂，小臉埋在卡羅爾懷裡，但肩膀的顫抖似乎平緩了些。
連遠處那些趴伏在地、神智模糊的半獸人，也仿佛感受到了某種變化，發出斷斷續續的、困惑的嗚咽，有幾個膽大的甚至掙扎著微微抬起了頭。
然後，他們看到了令他們更加茫然的一幕。
巨龍面前，那堆碎裂的岩石後面，居然站著————不，是趴著、坐著幾個身影。
不是半獸人。
是人類。
皮膚光滑，沒有獠牙，體型瘦小，穿著奇怪的布料和皮革。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什麼時候來的？為什麼————偉大的巨龍沒有立刻碾死他們？是沒看見嗎？
不，巨龍明明正看著他們。
是嫌他們太小，不值得動爪嗎？就像人類不會特意去踩死每一隻路過的螞蟻？
一個距離較近、傷勢相對較輕的半獸人戰士，在極度的恐懼與混亂中，忽然靈光一閃一或許這是他一生中最後一次，也是最錯誤的一次「靈光」。
他掙扎著撐起上半身，用嘶啞的、帶著諂媚與恐懼的聲音朝著巨龍喊道：「偉————偉大的巨龍！至高無上的主宰！如果您————如果您不願讓這些低賤人類的污血玷污您高貴的利爪————我————我願意為您效勞！為您清理這些微不足道的————蟲子！」
他說著，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柄沾著同伴和自己血跡的彎刀，手腳並用地開始在粗糙的地面上爬行，朝著李維等人的方向挪動。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瘋狂與一種扭曲的「表現欲」，仿佛能為巨龍做點什麼，哪怕是殺死其他生物，也是一種無上的榮耀，或許能換來一線生機。
巨龍甚至沒有低頭看他一眼。
它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李維身上。
那雙黃金豎瞳里，困惑正在被一種越來越濃的興趣所取代。
沉睡的歲月太過漫長。
在它古老的記憶中，人類，這種後來才出現在大地上的短命種族。
他們見到巨龍時，應該是什麼樣子？
尖叫，奔逃，癱軟在地，或者像那些半獸人一樣，匍匐跪拜，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他們脆弱，渺小，如同暴風雨中的火苗，一點威壓就足以讓他們熄滅。
可眼前這個人類————
他不怕。
不是強作鎮定。不是虛張聲勢。
塞丁遜或許分辨不出，但巨龍能感覺到。
這個渺小生物的精神場，在它浩瀚如星海的意志籠罩下，雖然緊繃，雖然充滿了警惕和計算，但唯獨缺少了那種根深蒂固的、面對天敵般的崩潰性恐懼。
是因為沉睡太久，人類已經忘記了巨龍的恐怖？
巨龍瞥了一眼遠處那些依舊在它無形威壓下瑟瑟發抖、口鼻溢血的半獸人。
不，恐懼依然存在，刻在大多數生靈的本能里。
那麼，就是這個人類————特殊。
有趣。
沉睡了不知多少個世紀，一醒來就遇到試圖用骯髒血液和扭曲儀式束縛自己的蟲子，心情本就糟糕。
現在，突然出現一個不怕自己的小東西，倒是稍微————提起了點精神。
就在巨龍思索的這幾秒鐘里，那個自告奮勇的半獸人已經爬到了岩石邊緣。
他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痛苦、瘋狂和即將「立功」的興奮表情，用盡力氣舉起手中的彎刀，刀刃對準了背對著他、似乎還在與巨龍「對視」的李維的後頸。
「死吧！蟲子！」他嘶吼著，用半獸人語咒罵，手臂揮下李維當然沒有閒著。
巨龍的威壓雖然可怖，但並未完全剝奪他的行動能力。
他能感覺到身後襲來的惡意和風聲，腳下的肌肉微微繃緊，已經做好了向側方翻滾躲避的準備。
他甚至有閒暇在心裡嘀咕：這頭龍看著挺大，但審美實在不敢恭維，肉翼大蜥蜴的標準造型，還臃腫成這樣，鱗片顏色也暗沉沉的————嗯，確實不怎麼好看。
或許正是這種來自另一個世界靈魂的、潛意識裡對「巨龍」形象某種程度上的「祛魅」，加上此刻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清醒認知，怕也沒用，大不了一死，讓李維承受的心理壓力遠比塞丁遜他們小。
恐懼當然有，但更多的是對強大力量本身的警惕，而非對「巨龍」這個象徵符號的盲目敬畏。
就在彎刀即將觸及李維發梢的剎那一直只是注視著李維的巨龍，那輪黃金豎瞳的餘光，極其輕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朝著那個攻擊的半獸人方向，轉動了一下。
僅僅是一瞥。
沒有吼叫，沒有動作，沒有魔力波動。
那個高舉彎刀、臉上還凝固著瘋狂表情的半獸人，動作瞬間定格。
如同被最技藝高超的法師施加了時間靜止法術。
他高舉的手臂停在半空，前傾的身體僵在原地，連眼皮都未曾眨動。
然後，他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手中的彎刀「哐當」一聲掉落在岩石上。
沒有傷口，沒有血跡。
只是生命的氣息，如同被風吹熄的蠟燭，徹底消失了。
冰冷的岩石邊緣硌著肋骨，硫磺與古老塵土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一種乾燥的溫熱。
李維感到自己脖頸的肌肉如同生鏽的鉸鏈，發出幾乎能聽見的僵硬聲響。
他緩緩地、一格一格地轉動頭部，視線沿著那片覆蓋著厚重暗色鱗片的、如同懸岸峭壁般的皮膚向上攀爬。
最終，他對上了一隻眼睛。
不，那不是眼睛至少不是人類認知中的眼睛。
那是一輪熔融的黃金，內部流淌著緩慢旋轉的暗紅紋理，邊緣鑲嵌在深邃如洞穴的眼眶骨板中。
瞳孔是一條細長的黑色裂隙，此刻正微微調整著焦距，將岩石後這五個渺小生物的影像清晰地納入其中。
而在這隻眼睛下方，是兩個比他整個人還要高大的、如同隧道入口般的幽深鼻孔。
此刻，溫熱的氣流正從那深處有節奏地湧出，吹動著他額前的碎發和衣領。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凝固。
塞丁遜感到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隨即開始瘋狂擂動，撞擊著胸腔，幾乎要掙脫肋骨束縛。
他曾在最古老的遊俠手札中讀過關於巨龍的零星記載，那些文字描述過它們的威嚴、力量和近乎神祇般的壓迫感。
但文字終究是蒼白的。
當這活生生的、呼吸著的遠吉存在真的將注意力投注過來時，那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本能的戰慄如同冰水般淹沒了他。
他的手指扣緊了岩石縫隙，身體本能地想要蜷縮、跪伏，如同遠處那些半獸人一樣，用最卑微的姿態祈求一線渺茫生機。
他是除了李維外狀態最好的，僅僅是沒有抖如篩糠，但全身肌肉已經僵硬得如同石雕。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身側的李維。
年輕法師的臉上同樣沒有血色，嘴唇緊抿，但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塞丁遜以為自己看錯了。
那裡面當然有震驚，有緊張，但似乎————沒有那種他預想中的、被徹底碾碎的恐懼。
然後，就在塞丁遜以為李維也和他們一樣被震懾得無法動彈時，他看見李維的右手，那隻一直緊握著法杖的手，極其緩慢地、幾乎是試探性地抬了起來，然後，朝著那輪黃金豎瞳和下方巨大的鼻孔，幅度很小地————擺了擺。
緊接著，一個乾澀但清晰的聲音，從李維喉嚨里擠了出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嗨————巨龍先生？」
那聲音不大，在空曠洞穴的餘音和遠處半獸人微弱呻吟的背景下，甚至顯得有些微弱。
但在場所有尚存意識的生物，無論是人類、半獸人，還是那頭巨龍，都聽得清清楚楚。
時間再次凝固，但這一次的原因截然不同。
塞丁遜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衝上頭頂的嗡鳴聲。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完了。徹底完了。李維瘋了。
他居然————他居然在跟一頭巨龍打招呼。
用這種————這種仿佛在酒館門口遇到熟人的語氣。
巨龍會怎麼想？
被冒犯？被激怒？覺得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最可笑的褻瀆？接下來會是什麼？一口龍息？還是一爪拍下？
無論哪種，他們都會在瞬間化為洞穴地面上一抹微不足道的焦痕或肉泥，連掙扎的機會都不會有。
塞丁遜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太短暫了。
他甚至來不及在腦海中形成所謂的「人生走馬燈」，那些遙遠的帝國記憶、森林中的邂逅、漫長的孤獨歲月————都還沒來得及浮現。
只有一片絕望的黑暗，以及對即將到來的、毫無痛苦的終結的等待。
然而，預期的灼熱或劇痛並未降臨。
他聽到了一聲輕微的、帶著氣流的————
嘖？」
聲音來自上方，來自那頭巨龍。
塞丁遜猛地睜開眼。
巨龍的頭部稍微向後移開了一點，不再是那種幾乎貼著臉的壓迫距離，但那雙熔岩般的豎瞳依然鎖定著下方，準確地說，是鎖定在李維一個人身上。
那巨大的頭顱微微歪向一側，一個極其人性化的、帶著明顯困惑與審視意味的姿態。
塞丁遜能感覺到，那股如同實質般壓在所有人身上的恐怖威壓，似乎————減弱了一點點。
並沒有消失，而是像潮水稍稍退去，露出了可供喘息的狹窄沙灘。
他身邊的卡羅爾發出一聲細微的抽氣聲，安娜緊緊抱著卡羅爾的手臂，小臉埋在卡羅爾懷裡，但肩膀的顫抖似乎平緩了些。
連遠處那些趴伏在地、神智模糊的半獸人，也仿佛感受到了某種變化，發出斷斷續續的、困惑的嗚咽，有幾個膽大的甚至掙扎著微微抬起了頭。
然後，他們看到了令他們更加茫然的一幕。
巨龍面前，那堆碎裂的岩石後面，居然站著————不，是趴著、坐著幾個身影。
不是半獸人。
是人類。
皮膚光滑，沒有獠牙，體型瘦小，穿著奇怪的布料和皮革。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什麼時候來的？為什麼————偉大的巨龍沒有立刻碾死他們？是沒看見嗎？
不，巨龍明明正看著他們。
是嫌他們太小，不值得動爪嗎？就像人類不會特意去踩死每一隻路過的螞蟻？
一個距離較近、傷勢相對較輕的半獸人戰士，在極度的恐懼與混亂中，忽然靈光一閃一或許這是他一生中最後一次，也是最錯誤的一次「靈光」。
他掙扎著撐起上半身，用嘶啞的、帶著諂媚與恐懼的聲音朝著巨龍喊道：「偉————偉大的巨龍！至高無上的主宰！如果您————如果您不願讓這些低賤人類的污血玷污您高貴的利爪————我————我願意為您效勞！為您清理這些微不足道的————蟲子！」
他說著，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柄沾著同伴和自己血跡的彎刀，手腳並用地開始在粗糙的地面上爬行，朝著李維等人的方向挪動。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瘋狂與一種扭曲的「表現欲」，仿佛能為巨龍做點什麼，哪怕是殺死其他生物，也是一種無上的榮耀，或許能換來一線生機。
巨龍甚至沒有低頭看他一眼。
它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李維身上。
那雙黃金豎瞳里，困惑正在被一種越來越濃的興趣所取代。
沉睡的歲月太過漫長。
在它古老的記憶中，人類，這種後來才出現在大地上的短命種族。
他們見到巨龍時，應該是什麼樣子？
尖叫，奔逃，癱軟在地，或者像那些半獸人一樣，匍匐跪拜，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他們脆弱，渺小，如同暴風雨中的火苗，一點威壓就足以讓他們熄滅。
可眼前這個人類————
他不怕。
不是強作鎮定。不是虛張聲勢。
塞丁遜或許分辨不出，但巨龍能感覺到。
這個渺小生物的精神場，在它浩瀚如星海的意志籠罩下，雖然緊繃，雖然充滿了警惕和計算，但唯獨缺少了那種根深蒂固的、面對天敵般的崩潰性恐懼。
是因為沉睡太久，人類已經忘記了巨龍的恐怖？
巨龍瞥了一眼遠處那些依舊在它無形威壓下瑟瑟發抖、口鼻溢血的半獸人。
不，恐懼依然存在，刻在大多數生靈的本能里。
那麼，就是這個人類————特殊。
有趣。
沉睡了不知多少個世紀，一醒來就遇到試圖用骯髒血液和扭曲儀式束縛自己的蟲子，心情本就糟糕。
現在，突然出現一個不怕自己的小東西，倒是稍微————提起了點精神。
就在巨龍思索的這幾秒鐘里，那個自告奮勇的半獸人已經爬到了岩石邊緣。
他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痛苦、瘋狂和即將「立功」的興奮表情，用盡力氣舉起手中的彎刀，刀刃對準了背對著他、似乎還在與巨龍「對視」的李維的後頸。
「死吧！蟲子！」他嘶吼著，用半獸人語咒罵，手臂揮下李維當然沒有閒著。
巨龍的威壓雖然可怖，但並未完全剝奪他的行動能力。
他能感覺到身後襲來的惡意和風聲，腳下的肌肉微微繃緊，已經做好了向側方翻滾躲避的準備。
他甚至有閒暇在心裡嘀咕：這頭龍看著挺大，但審美實在不敢恭維，肉翼大蜥蜴的標準造型，還臃腫成這樣，鱗片顏色也暗沉沉的————嗯，確實不怎麼好看。
或許正是這種來自另一個世界靈魂的、潛意識裡對「巨龍」形象某種程度上的「祛魅」，加上此刻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清醒認知，怕也沒用，大不了一死，讓李維承受的心理壓力遠比塞丁遜他們小。
恐懼當然有，但更多的是對強大力量本身的警惕，而非對「巨龍」這個象徵符號的盲目敬畏。
就在彎刀即將觸及李維發梢的剎那一直只是注視著李維的巨龍，那輪黃金豎瞳的餘光，極其輕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朝著那個攻擊的半獸人方向，轉動了一下。
僅僅是一瞥。
沒有吼叫，沒有動作，沒有魔力波動。
那個高舉彎刀、臉上還凝固著瘋狂表情的半獸人，動作瞬間定格。
如同被最技藝高超的法師施加了時間靜止法術。
他高舉的手臂停在半空，前傾的身體僵在原地，連眼皮都未曾眨動。
然後，他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手中的彎刀「哐當」一聲掉落在岩石上。
沒有傷口，沒有血跡。
只是生命的氣息，如同被風吹熄的蠟燭，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