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猜測
第165章 猜測
暗金色的鱗片懸浮在空中，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緩緩旋轉。
洞穴內殘餘的火光與天光落在其上，被那些細密玄奧的天然紋路折射、吸收，流轉出一層內斂卻令人無法移開自光的尊貴光澤。
李維趴在冰冷的岩石後，呼吸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滯。
不是恐懼。
雖然恐懼依然如影隨形，而是一種豁然開朗的震顫，如同散落的拼圖終於找到了最後一塊關鍵碎片，整幅畫面的輪廓與細節在腦海中轟然串聯。
龍鱗。
半獸人獻祭儀式的核心，並非那柄白骨權杖，也非那些瘋狂的犧牲，而是這片看似不起眼、卻蘊含著巨龍本質力量的鱗片。
一切都有了解釋。
半澤林的老祭司曾含糊地提起過「信物」，無盡之海上那位蒼老的半獸人祭司也曾暗示他們失去了「鑰匙」。
現在想來，那指的就是這片龍鱗。
半獸人不知從何處得到了它。
或許是從某個被時間掩埋的古代遺蹟，或許是某次劫掠中意外的戰利品，又或者————
是更久遠的年代裡，他們的先祖與巨龍之間某種早已被遺忘的羈絆所遺留。
這片鱗片成了他們尋找巨龍的羅盤，確認了這頭遠古生物依舊沉睡在布萊烏人領地之下的冰湖深處。
於是，計劃開始了。
對布萊烏人的攻擊，不僅僅是為了劫掠食物或領土，更是為了清除「守護者」，打通通往冰湖獻祭點的道路。
而他們對格蘭大陸南北兩側王國的入侵，看似是兩線作戰的貪心之舉，實則很可能是精心策劃的分工：南線的常規半獸人戰士負責牽制與消耗，北線的嗜血半獸人則更像是某種「產品測試」或「力量積累」，而布萊烏人領地內的這些半獸人————則是被專門篩選、
培養，甚至可能被祭司用某種方式「預處理」過的祭品耗材。
李維輕輕搖頭，岩石粗糙的表面抵著他的額頭，帶來一絲冰涼的刺痛感，幫助他保持思維的清晰。
不對，邏輯上依然有模糊之處。半獸人如何確定龍鱗指向的就是這頭巨龍？
他們又如何確信巨龍依然「活著」，而非早已化作枯骨？
僅僅一片鱗片，不足以支撐跨越數百年的瘋狂賭注。
除非————他們掌握著更多被湮沒的知識，或者，這片龍鱗本身，就傳遞著某種信息。
比如，其主人依然存在的微弱共鳴。
半獸人祭司階層。
李維的目光掃過洞穴中那些已經化為灰燼或正在潰爛的祭司身影，最後定格在獻祭台前那片懸浮的龍鱗上。
他們絕不是頭腦簡單的蠻族。
從老祭司的深沉智慧，到無盡之海上那位祭司的隱忍布局，再到眼前這位主祭司以自身為最終祭品的瘋狂算計————半獸人社會中，顯然存在著一個傳承有序、目標明確、且執行力極強的祭司團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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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才是這場跨越大陸、謀劃百年的入侵行動真正的頭腦。
入侵格蘭大陸，尋找並試圖控制巨龍，或許是他們種族擺脫凍原嚴酷生存環境、乃至重獲遠古榮光的「終極方案」。
為此，他們可以耐心等待，可以分線布局，可以培養不同類型的戰士，可以毫不猶豫地將大量同胞作為可消耗的「材料」。
李維抬頭，視線試圖穿透洞穴上方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這計劃堪稱宏大，甚至令人不寒而慄地————精密。
唯一的問題在於，他們低估了目標。
巨龍的強大，超出了以人類或半獸人尺度進行的任何「合理」評估。
那並非這個時代任何生靈，即便是最強大的施法者或傳奇戰士所能真正理解的力量層次。
那是上古紀元遺留下來的活化石，是行走的天災，是法則的具現。
試圖用鮮血、死亡和扭曲的儀式去束縛、控制這樣的存在，就像試圖用蛛網去捕捉隕石。
於是，儀式看似成功了巨龍被「喚醒」，被「召喚」而出。
但掌控失敗了。
主祭司賭上一切的最後一搏，或許在巨龍浩瀚如星海的意志中，只激起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漣漪，轉瞬便被淹沒。
他死了，死在自己精心設計的、被龍息緩慢焚燒的痛苦之中，而巨龍——自由了。
甦醒的、自由的、且被徹底惹怒的巨龍，此刻正站在它的「囚籠」廢墟之上。
它完全可以為所欲為。
而它「出獄」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回自己的鱗片。
洞穴中殘存的半獸人，神智似乎從先前那種詭異的紫綠色控制中恢復了些許，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純粹、更加本能的恐懼。
巨龍無意間散發出的威壓如同實質的重力場，壓得他們匍匐在地，連嗚咽都變得斷斷續續，仿佛肺部的空氣都被擠了出去。
濃烈的血腥味和同伴破碎的屍體無時無刻不在刺激著他們的神經，提醒著隨時可能降臨的、與地上那些殘骸無異的命運。
李維等人緊貼在岩石後，連呼吸都刻意放緩到幾乎停止。
汗水混合著塵土，在額角留下黏膩的痕跡。
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這頭龐然大物趕緊做完它想做的事。
比如取回鱗片，然後離開。
最好在離開前，能順手將這些半獸人「清理」掉，為他們掃清逃離的障礙。
巨龍伸出那隻相對完好的前爪，儘管相對它龐大的身軀而言「袖珍」，但依然比最沉重的攻城錘還要巨大，緩緩探向那片懸浮的龍鱗。
動作輕柔得與它先前狂暴掙扎的形象截然不同，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慎重。
暗金色的鱗片穩穩落在它粗糲的爪心，對比之下，小得可憐。
巨龍收回爪子，將鱗片湊近它那巨大的、布滿細碎角質凸起的鼻孔下方。
它閉上那雙熔岩般的豎瞳，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品味著鱗片上殘留的、跨越了漫長歲月的氣息。
塞拉斯在一旁忍不住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理解的嫌惡：「它————在聞自己的鱗片？這算什麼癖好？難道這是它配偶的鱗片，它在————懷念？」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這個猜測有點離譜。
「應該不是。」李維的聲音幾不可聞，目光緊緊鎖定巨龍的動作，「我更傾向於，這就是它自己的鱗片。你看它的腹部。」
「腹部？」塞拉斯努力睜大眼睛，看向巨龍那臃腫得幾乎拖在地上的龐大腹部。
但由於角度和巨龍姿勢的關係，加上那肥碩身軀的遮擋，他看了半天，眼睛都開始發酸，也沒能發現什麼異常。
「我沒看到什麼，李維。它肚子實在太大了————我甚至懷疑它是不是也像某些野獸一樣會冬眠，不然它怎麼能在底下不吃不喝活這麼多年？這可能是幾百年，甚至兩千年！它靠什麼維持生命？」
李維也不知道答案。
關於巨龍的生態，即便在霍恩神父的藏書中也只有零星且充滿傳說色彩的記載。
他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塞拉斯的疑問，只是繼續觀察。
巨龍的臉頰，如果那覆蓋著厚重骨板和鱗片的部位可以稱之為臉頰的話，輕輕蹭了蹭爪心的鱗片，那姿態竟透出幾分依戀。
但隨即，李維預想中的場景並未發生：巨龍並沒有試圖將鱗片貼回腹部某個可能存在的缺口上。它只是又端詳了片刻，然後，那片暗金色的龍鱗就在它爪中————消失了。
不是被捏碎，也不是被收起，而是如同融入水中一般，憑空不見。
是某種空間存儲能力？還是鱗片回歸了本體？
李維無法確定，但他敏銳地注意到，在鱗片消失的瞬間，巨龍周身那無形卻令人室息的威壓，似乎————穩定了一點點，少了一絲先前那種因「缺失」而產生的、難以言喻的躁動。
取回鱗片後，巨龍似乎終於有閒暇處理眼前這片令它不快的狼藉。
它甚至沒有再看那些瑟瑟發抖的半獸人一眼，而是隨意地揮動那隻剛剛握著鱗片的爪子，朝著殘破的獻祭台方向一掃。
沒有劇烈的風聲，沒有耀眼的能量爆發。
仿佛那裡從未存在過任何事物，只留下一片平整得詭異的、顏色略深的圓形區域。
做完這一切，巨龍那粗壯的脖頸緩緩轉動，帶動著那顆小山般的頭顱，終於將視線，投向了依然趴伏在地、黑壓壓一片的半獸人。
熔岩般的豎瞳中，冰冷的光芒微微流轉。
岩石後的空氣，再次凝固了。
暗金色的鱗片懸浮在空中，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緩緩旋轉。
洞穴內殘餘的火光與天光落在其上，被那些細密玄奧的天然紋路折射、吸收，流轉出一層內斂卻令人無法移開自光的尊貴光澤。
李維趴在冰冷的岩石後，呼吸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滯。
不是恐懼。
雖然恐懼依然如影隨形，而是一種豁然開朗的震顫，如同散落的拼圖終於找到了最後一塊關鍵碎片，整幅畫面的輪廓與細節在腦海中轟然串聯。
龍鱗。
半獸人獻祭儀式的核心，並非那柄白骨權杖，也非那些瘋狂的犧牲，而是這片看似不起眼、卻蘊含著巨龍本質力量的鱗片。
一切都有了解釋。
半澤林的老祭司曾含糊地提起過「信物」，無盡之海上那位蒼老的半獸人祭司也曾暗示他們失去了「鑰匙」。
現在想來，那指的就是這片龍鱗。
半獸人不知從何處得到了它。
或許是從某個被時間掩埋的古代遺蹟，或許是某次劫掠中意外的戰利品，又或者————
是更久遠的年代裡，他們的先祖與巨龍之間某種早已被遺忘的羈絆所遺留。
這片鱗片成了他們尋找巨龍的羅盤，確認了這頭遠古生物依舊沉睡在布萊烏人領地之下的冰湖深處。
於是，計劃開始了。
對布萊烏人的攻擊，不僅僅是為了劫掠食物或領土，更是為了清除「守護者」，打通通往冰湖獻祭點的道路。
而他們對格蘭大陸南北兩側王國的入侵，看似是兩線作戰的貪心之舉，實則很可能是精心策劃的分工：南線的常規半獸人戰士負責牽制與消耗，北線的嗜血半獸人則更像是某種「產品測試」或「力量積累」，而布萊烏人領地內的這些半獸人————則是被專門篩選、
培養，甚至可能被祭司用某種方式「預處理」過的祭品耗材。
李維輕輕搖頭，岩石粗糙的表面抵著他的額頭，帶來一絲冰涼的刺痛感，幫助他保持思維的清晰。
不對，邏輯上依然有模糊之處。半獸人如何確定龍鱗指向的就是這頭巨龍？
他們又如何確信巨龍依然「活著」，而非早已化作枯骨？
僅僅一片鱗片，不足以支撐跨越數百年的瘋狂賭注。
除非————他們掌握著更多被湮沒的知識，或者，這片龍鱗本身，就傳遞著某種信息。
比如，其主人依然存在的微弱共鳴。
半獸人祭司階層。
李維的目光掃過洞穴中那些已經化為灰燼或正在潰爛的祭司身影，最後定格在獻祭台前那片懸浮的龍鱗上。
他們絕不是頭腦簡單的蠻族。
從老祭司的深沉智慧，到無盡之海上那位祭司的隱忍布局，再到眼前這位主祭司以自身為最終祭品的瘋狂算計————半獸人社會中，顯然存在著一個傳承有序、目標明確、且執行力極強的祭司團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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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才是這場跨越大陸、謀劃百年的入侵行動真正的頭腦。
入侵格蘭大陸，尋找並試圖控制巨龍，或許是他們種族擺脫凍原嚴酷生存環境、乃至重獲遠古榮光的「終極方案」。
為此，他們可以耐心等待，可以分線布局，可以培養不同類型的戰士，可以毫不猶豫地將大量同胞作為可消耗的「材料」。
李維抬頭，視線試圖穿透洞穴上方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這計劃堪稱宏大，甚至令人不寒而慄地————精密。
唯一的問題在於，他們低估了目標。
巨龍的強大，超出了以人類或半獸人尺度進行的任何「合理」評估。
那並非這個時代任何生靈，即便是最強大的施法者或傳奇戰士所能真正理解的力量層次。
那是上古紀元遺留下來的活化石，是行走的天災，是法則的具現。
試圖用鮮血、死亡和扭曲的儀式去束縛、控制這樣的存在，就像試圖用蛛網去捕捉隕石。
於是，儀式看似成功了巨龍被「喚醒」，被「召喚」而出。
但掌控失敗了。
主祭司賭上一切的最後一搏，或許在巨龍浩瀚如星海的意志中，只激起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漣漪，轉瞬便被淹沒。
他死了，死在自己精心設計的、被龍息緩慢焚燒的痛苦之中，而巨龍——自由了。
甦醒的、自由的、且被徹底惹怒的巨龍，此刻正站在它的「囚籠」廢墟之上。
它完全可以為所欲為。
而它「出獄」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回自己的鱗片。
洞穴中殘存的半獸人，神智似乎從先前那種詭異的紫綠色控制中恢復了些許，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純粹、更加本能的恐懼。
巨龍無意間散發出的威壓如同實質的重力場，壓得他們匍匐在地，連嗚咽都變得斷斷續續，仿佛肺部的空氣都被擠了出去。
濃烈的血腥味和同伴破碎的屍體無時無刻不在刺激著他們的神經，提醒著隨時可能降臨的、與地上那些殘骸無異的命運。
李維等人緊貼在岩石後，連呼吸都刻意放緩到幾乎停止。
汗水混合著塵土，在額角留下黏膩的痕跡。
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這頭龐然大物趕緊做完它想做的事。
比如取回鱗片，然後離開。
最好在離開前，能順手將這些半獸人「清理」掉，為他們掃清逃離的障礙。
巨龍伸出那隻相對完好的前爪，儘管相對它龐大的身軀而言「袖珍」，但依然比最沉重的攻城錘還要巨大，緩緩探向那片懸浮的龍鱗。
動作輕柔得與它先前狂暴掙扎的形象截然不同，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慎重。
暗金色的鱗片穩穩落在它粗糲的爪心，對比之下，小得可憐。
巨龍收回爪子，將鱗片湊近它那巨大的、布滿細碎角質凸起的鼻孔下方。
它閉上那雙熔岩般的豎瞳，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品味著鱗片上殘留的、跨越了漫長歲月的氣息。
塞拉斯在一旁忍不住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理解的嫌惡：「它————在聞自己的鱗片？這算什麼癖好？難道這是它配偶的鱗片，它在————懷念？」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這個猜測有點離譜。
「應該不是。」李維的聲音幾不可聞，目光緊緊鎖定巨龍的動作，「我更傾向於，這就是它自己的鱗片。你看它的腹部。」
「腹部？」塞拉斯努力睜大眼睛，看向巨龍那臃腫得幾乎拖在地上的龐大腹部。
但由於角度和巨龍姿勢的關係，加上那肥碩身軀的遮擋，他看了半天，眼睛都開始發酸，也沒能發現什麼異常。
「我沒看到什麼，李維。它肚子實在太大了————我甚至懷疑它是不是也像某些野獸一樣會冬眠，不然它怎麼能在底下不吃不喝活這麼多年？這可能是幾百年，甚至兩千年！它靠什麼維持生命？」
李維也不知道答案。
關於巨龍的生態，即便在霍恩神父的藏書中也只有零星且充滿傳說色彩的記載。
他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塞拉斯的疑問，只是繼續觀察。
巨龍的臉頰，如果那覆蓋著厚重骨板和鱗片的部位可以稱之為臉頰的話，輕輕蹭了蹭爪心的鱗片，那姿態竟透出幾分依戀。
但隨即，李維預想中的場景並未發生：巨龍並沒有試圖將鱗片貼回腹部某個可能存在的缺口上。它只是又端詳了片刻，然後，那片暗金色的龍鱗就在它爪中————消失了。
不是被捏碎，也不是被收起，而是如同融入水中一般，憑空不見。
是某種空間存儲能力？還是鱗片回歸了本體？
李維無法確定，但他敏銳地注意到，在鱗片消失的瞬間，巨龍周身那無形卻令人室息的威壓，似乎————穩定了一點點，少了一絲先前那種因「缺失」而產生的、難以言喻的躁動。
取回鱗片後，巨龍似乎終於有閒暇處理眼前這片令它不快的狼藉。
它甚至沒有再看那些瑟瑟發抖的半獸人一眼，而是隨意地揮動那隻剛剛握著鱗片的爪子，朝著殘破的獻祭台方向一掃。
沒有劇烈的風聲，沒有耀眼的能量爆發。
仿佛那裡從未存在過任何事物，只留下一片平整得詭異的、顏色略深的圓形區域。
做完這一切，巨龍那粗壯的脖頸緩緩轉動，帶動著那顆小山般的頭顱，終於將視線，投向了依然趴伏在地、黑壓壓一片的半獸人。
熔岩般的豎瞳中，冰冷的光芒微微流轉。
岩石後的空氣，再次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