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可惜都沒有
第186章 可惜都沒有
會試結束七八天了，天氣是一日比一日熱了。
天亮沒多久，太陽就白花花地掛在頭頂，曬得屋頂的瓦片發燙。
徐長青坐在廊下，手裡搖著蒲扇，一下一下地扇著，可扇出來的風都是熱的，吹在身上不但不解涼，反倒添了幾分燥意。
修白趴在廊下的陰涼處，肚皮貼著青磚，四隻爪子舒展開，尾巴耷拉在地上，像一塊化了的年糕。
這麼熱的天，腦子都轉不動了。
他在想前世的事。前世有句話，說到了夏天這條命就是空調給的。
空調。
如果現在有一台空調，他願意用徐長青這輩子都考不中進士來換。
如果沒有空調，電風扇也行。哪怕是那種老式的、嘎吱嘎吱響的台扇，吹出來的風帶著熱氣，但那也是風，聊勝於無。
空調。
電風扇。
修白在心裡默念這兩個詞，覺得它們像詩一樣好聽。
可惜都沒有。
他翻了個身，肚皮朝上，四隻爪子蜷在胸前，像一隻曬乾的蛤蟆。
他前世看過一篇文章，說古人消暑，有冰窖，有冰鑒，有各種各樣的冰飲。那時候他覺得古人挺會享受的。現在想來，那些東西，大概只有達官貴人才用得起。尋常百姓，能有一把蒲扇就不錯了。至於貓，連蒲扇都沒有。
正想著，院子門被推開了。
王懷文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個食盒。他的臉被曬得通紅，額頭上的汗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一進門就喊：「這天真是熱死人了！」
徐長青站起身，迎上去，「王兄，你怎麼來了？」
「路過，順便給你送點東西。」王懷文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掀開蓋子。
食盒裡鋪著一層碎冰，冰上放著幾隻白瓷小碗。碗不大，也就巴掌大小，碗裡盛著乳白色的膏狀物，上面撒著幾粒芝麻和碎果仁，還點綴著幾片薄荷葉，看著就涼快。
「這是————」徐長青愣了一下。
「新出的冰品。」王懷文說，「街上新開的一家鋪子賣的，生意好得很，排了好長的隊。我嘗了一碗，覺得不錯，就給你們也帶了兩碗。」
徐長青端起一隻小碗，湊近聞了聞。
有一股淡淡的奶香，混著蔗糖的甜，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香。碗壁涼絲絲的，貼在掌心，那股涼意順著皮膚往骨頭縫裡鑽，說不出的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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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冰酪？」他問。
冰酪是這東西是富貴人家夏日解暑必備的冰品，作法講究，價格不菲。
「不是，這是乳糖真雪，沒有冰酪那麼講究，但勝在價格便宜，你嘗嘗。」
說話間，修白湊了過來。
他仰頭看著那幾隻小碗，碎冰的涼氣從碗口升起來，絲絲縷縷的，看著就涼快。
他舔了舔嘴角。
徐長青看見他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他端起一隻小碗，用碗裡的小勺舀了一勺，遞到修白面前。
修白伸出舌頭，舔了一口。
冰涼的感覺從舌尖炸開，順著喉嚨往下走，涼絲絲的，甜津津的，像一陣穿堂風，把滿身的燥熱都吹散了。
他眯起眼睛，尾巴不自覺地晃了一下。
「好吃嗎？」徐長青問。
修白「喵」了一聲。
王懷文在一旁看著，笑了，「徐兄，看來小白也很喜歡啊。」
徐長青笑了笑，把整隻小碗放在他面前，「給你，慢慢吃，別急。」
修白低頭，把臉埋進碗裡，一勺一勺地舔。碎冰在嘴裡化開，那感覺舒服極了。
他忽然想起前世，夏天的時候，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吹著空調，吃著冰淇淋。那隻橘貓蹲在他腳邊，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他手裡的冰淇淋。
他每次都會分它一點。
如果有的選，他還是希望做一隻現代的貓。
王懷文站在一旁，看著那隻白貓把臉埋進碗裡，吃得頭都不抬，忍不住笑出聲來。
「徐兄，你家這貓，果然是個饞嘴。」
徐長青笑了笑，沒有接話。
「徐兄，再過幾日就要放榜了。」王懷文從袖子裡抽出一把摺扇，一邊搖著一邊說道
o
「怎麼緊張了？」徐長青問道。
「有點。」王懷文收了扇子，在掌心輕輕拍著，「對了，張兄說明日去城外散散心，你去嗎？」
徐長青想了想，這幾日正好無事，便點頭應了。
「那說定了。」王懷文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明日一早，我來找你。」
修白從碗裡抬起頭，舔了舔嘴角。碗底還剩一點碎冰，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低頭舔乾淨了。
王懷文看著那隻空碗，笑了，「看來小白也想去？」
修白「喵」了一聲，算是回應。
王懷文笑了笑，朝徐長青拱了拱手，「那明日一早見。」
「好。」
三天後，陳老道回來了。
那天下午，修白吃完乳糖真雪，正趴在廊下假寐，忽然被一陣腳步聲吵醒。
他睜開眼，就看見陳老道從院門口走進來，一臉黝黑，看起來比之前更邋遢了。
「陳道長？」徐長青從屋裡迎出來，「您可算回來了！」
陳老道抹了把額頭的汗，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回來了回來了。在山裡多待了幾日，耽擱了。聽說公子找我？」
他說著看了眼修白。
徐長青點點頭，然後將陳老道請進了屋中，修白也跟著進去。
等著徐長青將房門關上，修白戲謔道：「道長這是採藥去了，還是走丟了？」
陳老道低頭看了看自己，笑了，露出一口黃牙，「道友說笑了。山里路不好走，耽擱了些時日。」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酒葫蘆，拔開瓶塞，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角。
「聽柳娘子說，道友有事找貧道？」
「嗯。」修白點點頭。
接著把田秀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狐妖，書生，妖氣折損元氣，想找法子壓制。
陳老道聽完，捋著鬍鬚，眉頭微蹙。
「壓制妖氣，倒不是沒有辦法。」他說，「貧道可以煉製一種丹藥，叫「鎮妖丹」。
服下之後，可暫時壓制妖氣，少則三五年，多則十載，不會損傷身邊人的元氣。不過————」
修白的耳朵豎了起來，「不過什麼？」
「不過這煉製此丹需因人而異。妖的種類不同，修煉的法門不同，鎮壓的法子也不一樣。那姑娘是狐妖？」
「嗯。」修白點點頭。
陳老道捋著鬍鬚想了想，「狐妖，性陰，屬木。妖氣生發，多在月圓之夜。要想壓住她的妖氣，需得用溫潤之物，以柔克剛，以靜制動。若用猛藥，反倒會激得妖氣反撲，得不償失。」
他站起身，走到旁，提筆在一張紙上寫下一連串藥名。
「道長這是？」徐長青不解。
「年紀大了，這丹許久不煉，有些東西寫下來才方便查漏補缺。」
他一邊寫，一邊查看缺漏。
很快，一張丹方就寫好了，然而他的眉頭卻又皺了起來。
「道長，有什麼問題嗎？」修白問道。
「道友，這鎮妖丹還缺一味引子。」
「什麼引子？」
「妖氣。」陳老道說，「鎮妖丹這東西，說是鎮妖，其實是以妖制妖。沒有妖氣做引子，煉出來的丹就是尋常的補藥，頂多養養身子，壓不住妖氣。」
修白沉默了。他想了想，又看了看田秀的妖氣，和白蒙的靈光，和自己的玉液。
「玉液呢？」他忽然問。
陳老道愣了一下，「什麼？」
「你之前煉丹用的那滴玉液。」修白說，「能不能當引子？」
陳老道捋著鬍鬚想了很久，眼睛忽然一亮，「道友這法子倒是可以一試。那玉液氣息清正，溫和醇厚，且若以玉液為引，配合其他藥材，煉一爐定妖丹，或許有奇效。」
他抬起頭，看著修白。
「不過貧道也沒十足的把握，得試過才知道。」
修白點點頭，「需要多少？」
「五————不，三滴。」
修白想了想，心念一動，從太虛中取出一滴玉液，又一滴。
不一會，五滴玉液懸在爪心。
陳老道的眼睛亮了。
「道友，這————」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這東西我有的是，剛剛你說五滴，那我便給你五滴。」說著，他頓了頓，「你身上有瓶子嗎？」
「有的，有的。」
陳老道連忙從身上取出一個小瓷瓶，跌了過去。
修白將玉液滴入瓷瓶，「給你。」
「道友就不怕貧道把玉液煉壞了？」
「煉壞了再給。」修白說。
陳老道鄭重地拱了拱手，「道友放心，貧道一定盡力。明日就開爐，爭取早日煉出這爐丹。」
修白「喵」了一聲，「那就勞煩道長了。」
陳老道擺擺手，「不勞煩，不勞煩。能用道友的玉液煉丹，說起來還要謝道友成全呢。」
他站起身，朝修白和徐長青拱了拱手。
「二位，貧道先回去了。這爐丹馬虎不得，得趁早動手。這幾日要閉關煉丹，等煉成了，貧道再來。」
「道長慢走。」徐長青送到門口。
陳老道走了幾步，忽然回頭，看著修白。
「道友，你那玉液————還剩多少？」
修白歪了歪頭，「道長問這個做什麼？」
陳老道嘿嘿笑了兩聲，撓撓頭，「貧道就是問問，問問。」
修白看著他，沒說話。
陳老道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訕訕地笑了笑，轉過身，大步走了。
修白看著遠處的透亮的天。
明天又是個大晴天。
他想著，如果陳老道的丹能煉成，田秀的事就能解決了。解決了田秀的事，再等著杏榜放榜，他們就差不多就可以回去了。
江安的夏天，比京城涼快些。
他這麼想著，從石桌上跳下來，踱到桂樹下，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蜷起來，把臉埋進尾巴里。
陳老道閉關煉丹的這些日子，修白沒有去打擾他。
每日悠閒得很，也不出門，就在樹下乘涼，然後等著徐長青買冰品回來。
那家冰品鋪子修白跟著去過一次，門口總是排著長隊，因為生意太火爆，京城自然出現了不少仿品。
修白吃過一次仿品，入口確實冰，但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徐長青倒是沒有吃出區別，不過他還是尊重修白的意願，去排隊買了原版」。
修白蹲在樹下，一口一口地舔。碎冰在嘴裡化開，從喉嚨滑下去，把整個胃都熨得服服帖帖。
他有時候會想起前世，想起客廳里的空調，想起冰箱裡的冰淇淋，想起那隻蹲在腳邊、仰著頭、眼巴巴看著他的橘貓。
那些都是回不去的。
他這麼想著，把碗底最後一點碎冰舔乾淨，等著天涼。
又過三日。
陳老道來了。
他難得穿著一件乾淨的道袍，手裡捧著一個小瓷瓶，一臉的得意。
「成了？」
「成了。」陳老道點點頭，，把青瓷小瓶遞到修白面前，「道友看看。」
修白伸出爪子，撥開瓶塞。一股淡淡的藥香從瓶口飄出來，混著一股熟悉的、清冽的氣息——玉液的氣息。
「貧道用道友的玉液做引子，煉了兩爐。」陳老道捋著鬍鬚，臉上帶著幾分得意，「這第一爐貧道手藝生疏了些，只成了一粒。」陳老道說，「貧道試了下，效果不錯。於是便依次又煉了一爐，這一次成了三粒。」
修白看著那三粒丹藥。
「這三粒，夠用多久？」他問。
「三粒用完，可保十年不成問題。若是那姑娘本身修為再進，妖氣收斂，說不定能用更久。」
修白點點頭，把瓷瓶收進太虛。
「多謝道長。」
陳老道擺擺手，「謝什麼？沒有道友的玉液，貧道也煉不出這丹。」
他頓了頓，看著修白，「道友，貧道多句嘴，那姑娘的妖氣雖然壓住了，可只是治標，不是治本。若想徹底解決，還得靠她自己。修行這種事，別人幫不了。」
修白點點頭，「我明白。」
陳老道沉默片刻，看著修白，忽然神情一動，嘿嘿笑了兩聲，搓了搓手。
「對了，道友，貧道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道友那玉液，還剩多少？」
修白歪了歪頭，「道長怎麼又問這個？」
陳老道訕訕地笑了笑，撓了撓後腦勺，「貧道就是問問。道友那玉液，實在是個好東西。貧道這幾日煉丹，對那玉液又有了許多構想，所以，貧道想，若是道友還有富餘————」
會試結束七八天了，天氣是一日比一日熱了。
天亮沒多久，太陽就白花花地掛在頭頂，曬得屋頂的瓦片發燙。
徐長青坐在廊下，手裡搖著蒲扇，一下一下地扇著，可扇出來的風都是熱的，吹在身上不但不解涼，反倒添了幾分燥意。
修白趴在廊下的陰涼處，肚皮貼著青磚，四隻爪子舒展開，尾巴耷拉在地上，像一塊化了的年糕。
這麼熱的天，腦子都轉不動了。
他在想前世的事。前世有句話，說到了夏天這條命就是空調給的。
空調。
如果現在有一台空調，他願意用徐長青這輩子都考不中進士來換。
如果沒有空調，電風扇也行。哪怕是那種老式的、嘎吱嘎吱響的台扇，吹出來的風帶著熱氣，但那也是風，聊勝於無。
空調。
電風扇。
修白在心裡默念這兩個詞，覺得它們像詩一樣好聽。
可惜都沒有。
他翻了個身，肚皮朝上，四隻爪子蜷在胸前，像一隻曬乾的蛤蟆。
他前世看過一篇文章，說古人消暑，有冰窖，有冰鑒，有各種各樣的冰飲。那時候他覺得古人挺會享受的。現在想來，那些東西，大概只有達官貴人才用得起。尋常百姓，能有一把蒲扇就不錯了。至於貓，連蒲扇都沒有。
正想著，院子門被推開了。
王懷文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個食盒。他的臉被曬得通紅，額頭上的汗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一進門就喊：「這天真是熱死人了！」
徐長青站起身，迎上去，「王兄，你怎麼來了？」
「路過，順便給你送點東西。」王懷文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掀開蓋子。
食盒裡鋪著一層碎冰，冰上放著幾隻白瓷小碗。碗不大，也就巴掌大小，碗裡盛著乳白色的膏狀物，上面撒著幾粒芝麻和碎果仁，還點綴著幾片薄荷葉，看著就涼快。
「這是————」徐長青愣了一下。
「新出的冰品。」王懷文說，「街上新開的一家鋪子賣的，生意好得很，排了好長的隊。我嘗了一碗，覺得不錯，就給你們也帶了兩碗。」
徐長青端起一隻小碗，湊近聞了聞。
有一股淡淡的奶香，混著蔗糖的甜，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香。碗壁涼絲絲的，貼在掌心，那股涼意順著皮膚往骨頭縫裡鑽，說不出的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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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冰酪？」他問。
冰酪是這東西是富貴人家夏日解暑必備的冰品，作法講究，價格不菲。
「不是，這是乳糖真雪，沒有冰酪那麼講究，但勝在價格便宜，你嘗嘗。」
說話間，修白湊了過來。
他仰頭看著那幾隻小碗，碎冰的涼氣從碗口升起來，絲絲縷縷的，看著就涼快。
他舔了舔嘴角。
徐長青看見他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他端起一隻小碗，用碗裡的小勺舀了一勺，遞到修白面前。
修白伸出舌頭，舔了一口。
冰涼的感覺從舌尖炸開，順著喉嚨往下走，涼絲絲的，甜津津的，像一陣穿堂風，把滿身的燥熱都吹散了。
他眯起眼睛，尾巴不自覺地晃了一下。
「好吃嗎？」徐長青問。
修白「喵」了一聲。
王懷文在一旁看著，笑了，「徐兄，看來小白也很喜歡啊。」
徐長青笑了笑，把整隻小碗放在他面前，「給你，慢慢吃，別急。」
修白低頭，把臉埋進碗裡，一勺一勺地舔。碎冰在嘴裡化開，那感覺舒服極了。
他忽然想起前世，夏天的時候，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吹著空調，吃著冰淇淋。那隻橘貓蹲在他腳邊，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他手裡的冰淇淋。
他每次都會分它一點。
如果有的選，他還是希望做一隻現代的貓。
王懷文站在一旁，看著那隻白貓把臉埋進碗裡，吃得頭都不抬，忍不住笑出聲來。
「徐兄，你家這貓，果然是個饞嘴。」
徐長青笑了笑，沒有接話。
「徐兄，再過幾日就要放榜了。」王懷文從袖子裡抽出一把摺扇，一邊搖著一邊說道
o
「怎麼緊張了？」徐長青問道。
「有點。」王懷文收了扇子，在掌心輕輕拍著，「對了，張兄說明日去城外散散心，你去嗎？」
徐長青想了想，這幾日正好無事，便點頭應了。
「那說定了。」王懷文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明日一早，我來找你。」
修白從碗裡抬起頭，舔了舔嘴角。碗底還剩一點碎冰，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低頭舔乾淨了。
王懷文看著那隻空碗，笑了，「看來小白也想去？」
修白「喵」了一聲，算是回應。
王懷文笑了笑，朝徐長青拱了拱手，「那明日一早見。」
「好。」
三天後，陳老道回來了。
那天下午，修白吃完乳糖真雪，正趴在廊下假寐，忽然被一陣腳步聲吵醒。
他睜開眼，就看見陳老道從院門口走進來，一臉黝黑，看起來比之前更邋遢了。
「陳道長？」徐長青從屋裡迎出來，「您可算回來了！」
陳老道抹了把額頭的汗，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回來了回來了。在山裡多待了幾日，耽擱了。聽說公子找我？」
他說著看了眼修白。
徐長青點點頭，然後將陳老道請進了屋中，修白也跟著進去。
等著徐長青將房門關上，修白戲謔道：「道長這是採藥去了，還是走丟了？」
陳老道低頭看了看自己，笑了，露出一口黃牙，「道友說笑了。山里路不好走，耽擱了些時日。」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酒葫蘆，拔開瓶塞，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角。
「聽柳娘子說，道友有事找貧道？」
「嗯。」修白點點頭。
接著把田秀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狐妖，書生，妖氣折損元氣，想找法子壓制。
陳老道聽完，捋著鬍鬚，眉頭微蹙。
「壓制妖氣，倒不是沒有辦法。」他說，「貧道可以煉製一種丹藥，叫「鎮妖丹」。
服下之後，可暫時壓制妖氣，少則三五年，多則十載，不會損傷身邊人的元氣。不過————」
修白的耳朵豎了起來，「不過什麼？」
「不過這煉製此丹需因人而異。妖的種類不同，修煉的法門不同，鎮壓的法子也不一樣。那姑娘是狐妖？」
「嗯。」修白點點頭。
陳老道捋著鬍鬚想了想，「狐妖，性陰，屬木。妖氣生發，多在月圓之夜。要想壓住她的妖氣，需得用溫潤之物，以柔克剛，以靜制動。若用猛藥，反倒會激得妖氣反撲，得不償失。」
他站起身，走到旁，提筆在一張紙上寫下一連串藥名。
「道長這是？」徐長青不解。
「年紀大了，這丹許久不煉，有些東西寫下來才方便查漏補缺。」
他一邊寫，一邊查看缺漏。
很快，一張丹方就寫好了，然而他的眉頭卻又皺了起來。
「道長，有什麼問題嗎？」修白問道。
「道友，這鎮妖丹還缺一味引子。」
「什麼引子？」
「妖氣。」陳老道說，「鎮妖丹這東西，說是鎮妖，其實是以妖制妖。沒有妖氣做引子，煉出來的丹就是尋常的補藥，頂多養養身子，壓不住妖氣。」
修白沉默了。他想了想，又看了看田秀的妖氣，和白蒙的靈光，和自己的玉液。
「玉液呢？」他忽然問。
陳老道愣了一下，「什麼？」
「你之前煉丹用的那滴玉液。」修白說，「能不能當引子？」
陳老道捋著鬍鬚想了很久，眼睛忽然一亮，「道友這法子倒是可以一試。那玉液氣息清正，溫和醇厚，且若以玉液為引，配合其他藥材，煉一爐定妖丹，或許有奇效。」
他抬起頭，看著修白。
「不過貧道也沒十足的把握，得試過才知道。」
修白點點頭，「需要多少？」
「五————不，三滴。」
修白想了想，心念一動，從太虛中取出一滴玉液，又一滴。
不一會，五滴玉液懸在爪心。
陳老道的眼睛亮了。
「道友，這————」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這東西我有的是，剛剛你說五滴，那我便給你五滴。」說著，他頓了頓，「你身上有瓶子嗎？」
「有的，有的。」
陳老道連忙從身上取出一個小瓷瓶，跌了過去。
修白將玉液滴入瓷瓶，「給你。」
「道友就不怕貧道把玉液煉壞了？」
「煉壞了再給。」修白說。
陳老道鄭重地拱了拱手，「道友放心，貧道一定盡力。明日就開爐，爭取早日煉出這爐丹。」
修白「喵」了一聲，「那就勞煩道長了。」
陳老道擺擺手，「不勞煩，不勞煩。能用道友的玉液煉丹，說起來還要謝道友成全呢。」
他站起身，朝修白和徐長青拱了拱手。
「二位，貧道先回去了。這爐丹馬虎不得，得趁早動手。這幾日要閉關煉丹，等煉成了，貧道再來。」
「道長慢走。」徐長青送到門口。
陳老道走了幾步，忽然回頭，看著修白。
「道友，你那玉液————還剩多少？」
修白歪了歪頭，「道長問這個做什麼？」
陳老道嘿嘿笑了兩聲，撓撓頭，「貧道就是問問，問問。」
修白看著他，沒說話。
陳老道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訕訕地笑了笑，轉過身，大步走了。
修白看著遠處的透亮的天。
明天又是個大晴天。
他想著，如果陳老道的丹能煉成，田秀的事就能解決了。解決了田秀的事，再等著杏榜放榜，他們就差不多就可以回去了。
江安的夏天，比京城涼快些。
他這麼想著，從石桌上跳下來，踱到桂樹下，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蜷起來，把臉埋進尾巴里。
陳老道閉關煉丹的這些日子，修白沒有去打擾他。
每日悠閒得很，也不出門，就在樹下乘涼，然後等著徐長青買冰品回來。
那家冰品鋪子修白跟著去過一次，門口總是排著長隊，因為生意太火爆，京城自然出現了不少仿品。
修白吃過一次仿品，入口確實冰，但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徐長青倒是沒有吃出區別，不過他還是尊重修白的意願，去排隊買了原版」。
修白蹲在樹下，一口一口地舔。碎冰在嘴裡化開，從喉嚨滑下去，把整個胃都熨得服服帖帖。
他有時候會想起前世，想起客廳里的空調，想起冰箱裡的冰淇淋，想起那隻蹲在腳邊、仰著頭、眼巴巴看著他的橘貓。
那些都是回不去的。
他這麼想著，把碗底最後一點碎冰舔乾淨，等著天涼。
又過三日。
陳老道來了。
他難得穿著一件乾淨的道袍，手裡捧著一個小瓷瓶，一臉的得意。
「成了？」
「成了。」陳老道點點頭，，把青瓷小瓶遞到修白面前，「道友看看。」
修白伸出爪子，撥開瓶塞。一股淡淡的藥香從瓶口飄出來，混著一股熟悉的、清冽的氣息——玉液的氣息。
「貧道用道友的玉液做引子，煉了兩爐。」陳老道捋著鬍鬚，臉上帶著幾分得意，「這第一爐貧道手藝生疏了些，只成了一粒。」陳老道說，「貧道試了下，效果不錯。於是便依次又煉了一爐，這一次成了三粒。」
修白看著那三粒丹藥。
「這三粒，夠用多久？」他問。
「三粒用完，可保十年不成問題。若是那姑娘本身修為再進，妖氣收斂，說不定能用更久。」
修白點點頭，把瓷瓶收進太虛。
「多謝道長。」
陳老道擺擺手，「謝什麼？沒有道友的玉液，貧道也煉不出這丹。」
他頓了頓，看著修白，「道友，貧道多句嘴，那姑娘的妖氣雖然壓住了，可只是治標，不是治本。若想徹底解決，還得靠她自己。修行這種事，別人幫不了。」
修白點點頭，「我明白。」
陳老道沉默片刻，看著修白，忽然神情一動，嘿嘿笑了兩聲，搓了搓手。
「對了，道友，貧道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道友那玉液，還剩多少？」
修白歪了歪頭，「道長怎麼又問這個？」
陳老道訕訕地笑了笑，撓了撓後腦勺，「貧道就是問問。道友那玉液，實在是個好東西。貧道這幾日煉丹，對那玉液又有了許多構想，所以，貧道想，若是道友還有富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