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在猶豫什麼？
赫爾家族的少主，微微俯下了身子，將手掌放得更低了一下。
仿佛是在準備擁抱一隻迎接他的寵物狗。
陸航攀爬著緩緩向前挪動，他的身體實在是太過於沉重了。
每挪動半寸都十分費勁。
角斗場內更多的人長舒了一口氣.
他們看到了黑面還沒有癒合的腰傷，在身下積成了一小片暗紅色的水窪。
這就是最好的選擇。
生活有許多的苟且。
為了活下去，沒有什麼可恥的。
也沒有任何人有資格要求黑面，為了所謂的尊嚴去死。
赫爾少主的臉上笑容愈發溫和。
「很好。」
「你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陸航距離對方的手越來越近。
赫爾少主甚至已經可以想像，自己牽著黑面的手，將他從地上拉起來時，整個角斗場會響起怎樣熱烈的歡呼。
那些奴隸會感激他的仁慈。
總督府則會敬畏他的手段。
拿破崙也必須承認，哪怕在教廷的壓制下，赫爾家族也必然會延續他們的榮光。
這一刻。
一種莫名的既視感忽然在陸航的腦海里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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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以前。
他沒有這麼極端。
也不是這麼一個癲狂的人。
他有著一個幸福的童年。
儘管那是一段充滿遺憾的溫馨時光。
……
窗外是大年二十九的夜晚。
整座城市燈火輝煌，一棟棟高樓的外牆上閃爍著喜慶的紅色燈光，遠處偶爾有煙花升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短暫綻放。
辦公室里只剩下他了。
工位上擺著同事們實在來不及收拾的咖啡杯，為了趕項目上架，他們已經加班到過年前的最後一天。
一個拖著行李箱的同事從門口經過。
「陸航，這個時候你還要卷？」
「明天可就大年三十了！」
「你家裡人沒催你麼？」
陸航盯著電腦屏幕，沒有回答。
直到對方再次詢問，他才像是剛反應過來那樣。
「今天不回了。」
同事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可是最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點下班。」
「新年快樂。」
陸航點了點頭。
「新年快樂。」
辦公室的玻璃門緩緩合攏。
陸航坐在燈火通明的高樓里，看著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時父親剛剛去世。
母親一個人帶著他生活，在小縣城的路邊支起了一個不到兩米寬的小攤。
夏天賣涼皮。
冬天賣烤紅薯。
為了省下幾塊錢，她總是從別人手裡購買最便宜的二手煤氣罐。
煤氣罐的表面坑坑窪窪，連上面的紅漆都已經掉得差不多了。
陸航每次看見，都覺得不安全。
母親卻總是笑著擺擺手。
「人家用了那麼多年都沒事。」
她把省下來的錢塞進鐵盒裡，攢出來了陸航離開小縣城的學費和車票。
陸航發過誓。
自己一定要好好讀書。
以後賺很多錢。
把母親接到大城市裡，讓她再也不用起早貪黑地守著那個破舊的小攤。
那大概是他們最苦的一段日子。
卻也是陸航記憶中，最幸福的一段日子。
後來，他真的考出了那個小縣城。
也真的進入了一家人人羨慕的大公司。
可大城市的生活遠比想像中昂貴。
房租、吃飯、交通，還有想要往上爬便不得不維持的社交。
每次錢到了月底。
總會莫名其妙地消失。
他每個月依舊會把不多的存款轉給母親，讓她換來好一些的設備。
不要再扣那幾十塊錢。
直到有一天。
陸航接到了電話。
母親的煤氣罐爆炸了。
人沒能救回來。
只是一場意外。
煤氣罐是她自己買的。
她貪便宜，用了不合格的東西，出了事自然怪不得別人。
陸航甚至也曾經相信過。
直到他回到家裡，開始整理母親留下的遺物。
他在那個裝學費的鐵盒底部，找到了一張張被藏起來的借條。
父親去世以後，母親為了讓他繼續讀書，曾經向縣城裡放貸的人借過錢。
明明最初只有幾萬塊。
最後卻變成了一筆她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債。
那些人一次次來到攤位上。
砸掉她的東西。
在大街上扯她的頭髮，用最骯髒的話羞辱她，甚至逼她拿那間唯一的老房子抵債。
母親沒有告訴過陸航。
她總覺得忍一忍就過去了。
只要自己肯低頭，肯道歉，肯多給一點錢，那些人便不會去找她遠在大城市裡的兒子。
可她每退一步。
那些人就得寸進尺。
一天，他們闖進她的攤位。
爭執之後，煤氣罐爆炸。
火焰燒毀了攤位，也燒掉了絕大多數本該存在的痕跡。
都說這是意外。
附近的商戶明明看見了一切，卻沒有一個人願意站出來。
「你媽都已經死了。」
「人死不能復生，何必再鬧呢？」
「他們家在縣裡有錢有勢，你鬥不過人家的。」
「拿點賠償，趕緊回去上班吧。」
「你一個年輕人，還有大好前途，沒必要為了一個死人，把自己也搭進去。」
陸航沒有走。
他辭掉了那份好不容易得到的工作。
拿著母親留下的借條、通話記錄和一段段殘缺的監控，一次次奔走。
他被人堵在巷子裡打過。
被潑過髒水。
被指著鼻子罵不孝。
那些人說，是他母親自己貪心借錢，是她自己操作不當，是陸航為了訛錢，才把一場意外說成謀殺。
他孤立無援。
有時連陸航自己都懷疑，繼續下去到底還有沒有意義。
母親已經回不來了。
即便他贏了，又能改變什麼？
直到掃黑專案組進駐那個小縣城。
一名調查人員接過了陸航抱在懷裡的材料。
「真相必將大白於天下。」
那一刻，陸航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低著頭，很久都沒有說話。
他只是用手捂住臉。
像個孩子一樣，哭得渾身發抖。
原來一個人一次次站出來，並不一定毫無意義。
最後，那些人被判了十年。
他們依舊咬死沒有故意殺人，最終只為強迫交易、非法放貸、故意傷害和毀滅證據付出了代價。
母親的仇怨得以洗清。
可她再也回不來了。
縣城裡依舊有人憎恨陸航。
那些罪犯的親戚，那些依靠他們生活的人，還有那些不願意承認自己當年保持沉默的人，將所有的不滿都發泄在了他的身上。
所以陸航再也沒有回去過年。
不是他不想回家。
是他已經沒有家了。
赫爾少主的聲音將陸航重新拉回了角斗場。
「你在猶豫什麼？」
陸航的指尖仍在顫抖。
他不是什麼天生的英雄，只是知道孤立無援是什麼滋味。
知道一個人拼盡全力地發出聲音，卻得不到任何回應，究竟有多麼絕望。
所以這個世界總要有人站出來。
就像他一定要為母親討回的公道。
就像是他哪怕跳下了幾十米高的摩天大樓，也要爭取來的公平。
就像是他扔給威廉的那一枚便士。
哪怕這一次。
依舊無人在意。
「恩人！！」
一道嘶啞的聲音，突然從角斗場最下方的奴隸通道中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望向那裡。
沉重的鐵門被洶湧的人群砸得稀巴爛。
威廉出現在了通道盡頭。
在他的身後，是那些被關押在地下牢房中，原本準備作為禁忌物血食的奴隸。
仿佛是在準備擁抱一隻迎接他的寵物狗。
陸航攀爬著緩緩向前挪動，他的身體實在是太過於沉重了。
每挪動半寸都十分費勁。
角斗場內更多的人長舒了一口氣.
他們看到了黑面還沒有癒合的腰傷，在身下積成了一小片暗紅色的水窪。
這就是最好的選擇。
生活有許多的苟且。
為了活下去，沒有什麼可恥的。
也沒有任何人有資格要求黑面，為了所謂的尊嚴去死。
赫爾少主的臉上笑容愈發溫和。
「很好。」
「你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陸航距離對方的手越來越近。
赫爾少主甚至已經可以想像，自己牽著黑面的手，將他從地上拉起來時，整個角斗場會響起怎樣熱烈的歡呼。
那些奴隸會感激他的仁慈。
總督府則會敬畏他的手段。
拿破崙也必須承認，哪怕在教廷的壓制下，赫爾家族也必然會延續他們的榮光。
這一刻。
一種莫名的既視感忽然在陸航的腦海里浮現。
本書首發🅣🅦看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好像以前。
他沒有這麼極端。
也不是這麼一個癲狂的人。
他有著一個幸福的童年。
儘管那是一段充滿遺憾的溫馨時光。
……
窗外是大年二十九的夜晚。
整座城市燈火輝煌，一棟棟高樓的外牆上閃爍著喜慶的紅色燈光，遠處偶爾有煙花升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短暫綻放。
辦公室里只剩下他了。
工位上擺著同事們實在來不及收拾的咖啡杯，為了趕項目上架，他們已經加班到過年前的最後一天。
一個拖著行李箱的同事從門口經過。
「陸航，這個時候你還要卷？」
「明天可就大年三十了！」
「你家裡人沒催你麼？」
陸航盯著電腦屏幕，沒有回答。
直到對方再次詢問，他才像是剛反應過來那樣。
「今天不回了。」
同事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可是最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點下班。」
「新年快樂。」
陸航點了點頭。
「新年快樂。」
辦公室的玻璃門緩緩合攏。
陸航坐在燈火通明的高樓里，看著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時父親剛剛去世。
母親一個人帶著他生活，在小縣城的路邊支起了一個不到兩米寬的小攤。
夏天賣涼皮。
冬天賣烤紅薯。
為了省下幾塊錢，她總是從別人手裡購買最便宜的二手煤氣罐。
煤氣罐的表面坑坑窪窪，連上面的紅漆都已經掉得差不多了。
陸航每次看見，都覺得不安全。
母親卻總是笑著擺擺手。
「人家用了那麼多年都沒事。」
她把省下來的錢塞進鐵盒裡，攢出來了陸航離開小縣城的學費和車票。
陸航發過誓。
自己一定要好好讀書。
以後賺很多錢。
把母親接到大城市裡，讓她再也不用起早貪黑地守著那個破舊的小攤。
那大概是他們最苦的一段日子。
卻也是陸航記憶中，最幸福的一段日子。
後來，他真的考出了那個小縣城。
也真的進入了一家人人羨慕的大公司。
可大城市的生活遠比想像中昂貴。
房租、吃飯、交通，還有想要往上爬便不得不維持的社交。
每次錢到了月底。
總會莫名其妙地消失。
他每個月依舊會把不多的存款轉給母親，讓她換來好一些的設備。
不要再扣那幾十塊錢。
直到有一天。
陸航接到了電話。
母親的煤氣罐爆炸了。
人沒能救回來。
只是一場意外。
煤氣罐是她自己買的。
她貪便宜，用了不合格的東西，出了事自然怪不得別人。
陸航甚至也曾經相信過。
直到他回到家裡，開始整理母親留下的遺物。
他在那個裝學費的鐵盒底部，找到了一張張被藏起來的借條。
父親去世以後，母親為了讓他繼續讀書，曾經向縣城裡放貸的人借過錢。
明明最初只有幾萬塊。
最後卻變成了一筆她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債。
那些人一次次來到攤位上。
砸掉她的東西。
在大街上扯她的頭髮，用最骯髒的話羞辱她，甚至逼她拿那間唯一的老房子抵債。
母親沒有告訴過陸航。
她總覺得忍一忍就過去了。
只要自己肯低頭，肯道歉，肯多給一點錢，那些人便不會去找她遠在大城市裡的兒子。
可她每退一步。
那些人就得寸進尺。
一天，他們闖進她的攤位。
爭執之後，煤氣罐爆炸。
火焰燒毀了攤位，也燒掉了絕大多數本該存在的痕跡。
都說這是意外。
附近的商戶明明看見了一切，卻沒有一個人願意站出來。
「你媽都已經死了。」
「人死不能復生，何必再鬧呢？」
「他們家在縣裡有錢有勢，你鬥不過人家的。」
「拿點賠償，趕緊回去上班吧。」
「你一個年輕人，還有大好前途，沒必要為了一個死人，把自己也搭進去。」
陸航沒有走。
他辭掉了那份好不容易得到的工作。
拿著母親留下的借條、通話記錄和一段段殘缺的監控，一次次奔走。
他被人堵在巷子裡打過。
被潑過髒水。
被指著鼻子罵不孝。
那些人說，是他母親自己貪心借錢，是她自己操作不當，是陸航為了訛錢，才把一場意外說成謀殺。
他孤立無援。
有時連陸航自己都懷疑，繼續下去到底還有沒有意義。
母親已經回不來了。
即便他贏了，又能改變什麼？
直到掃黑專案組進駐那個小縣城。
一名調查人員接過了陸航抱在懷裡的材料。
「真相必將大白於天下。」
那一刻，陸航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低著頭，很久都沒有說話。
他只是用手捂住臉。
像個孩子一樣，哭得渾身發抖。
原來一個人一次次站出來，並不一定毫無意義。
最後，那些人被判了十年。
他們依舊咬死沒有故意殺人，最終只為強迫交易、非法放貸、故意傷害和毀滅證據付出了代價。
母親的仇怨得以洗清。
可她再也回不來了。
縣城裡依舊有人憎恨陸航。
那些罪犯的親戚，那些依靠他們生活的人，還有那些不願意承認自己當年保持沉默的人，將所有的不滿都發泄在了他的身上。
所以陸航再也沒有回去過年。
不是他不想回家。
是他已經沒有家了。
赫爾少主的聲音將陸航重新拉回了角斗場。
「你在猶豫什麼？」
陸航的指尖仍在顫抖。
他不是什麼天生的英雄，只是知道孤立無援是什麼滋味。
知道一個人拼盡全力地發出聲音，卻得不到任何回應，究竟有多麼絕望。
所以這個世界總要有人站出來。
就像他一定要為母親討回的公道。
就像是他哪怕跳下了幾十米高的摩天大樓，也要爭取來的公平。
就像是他扔給威廉的那一枚便士。
哪怕這一次。
依舊無人在意。
「恩人！！」
一道嘶啞的聲音，突然從角斗場最下方的奴隸通道中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望向那裡。
沉重的鐵門被洶湧的人群砸得稀巴爛。
威廉出現在了通道盡頭。
在他的身後，是那些被關押在地下牢房中，原本準備作為禁忌物血食的奴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