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君前奏對
魏晉名士服散成風，何晏首倡，王羲之，謝安都服。
謝安還好點，王羲之甚至服散還把眼睛搞瞎過。
司馬紹在歷史上是短命之君，二十七歲駕崩，具體的死因史書上語焉不詳，只說是病死的。
所以謝宏要做的，就是避免讓他得病。
謝宏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改變這段歷史。
但他想試一試。
「陛下。」謝宏極其嚴肅道：「若想長壽，五石散絕不能服。」
司馬紹在宮中長大，見了太多服散的宗室，且服散是士族間極尋常的事，即便是司馬睿臨死之前也是靠五石散刺激出來了生機，才留下了遺詔。
至少他身邊的士人，即便是王悅，溫嶠也從來沒有勸說他不能服散。
「鳳至為何如此反對服散？」
謝宏又不能讓司馬紹給他抓雞羊來做實驗，只能勸道：「臣在廬山與葛稚川同住，葛仙翁煉丹數十年，對金石藥性了如指掌。他曾對臣說過，五石皆為燥熱之性，短服可驅寒，長服則形銷骨立，百病叢生，士人只看到服藥後那片刻神效，卻不知那是拿壽命換來的。」
司馬紹直接被干沉默了。
他其實沒有服散的習慣，且司馬睿也極其反對服散。
但這大半年他勞累過度，實在扛不住了，只能嘗試著用五石散來提神。
一開始真的有神效，渾身發熱，精神奕奕。
但可到了夜間卻輾轉難眠，口中乾渴，第二天醒來頭昏腦漲，只能又服之提神。
「鳳至，那朕該怎麼辦？」
謝宏道：「陛下從今日起，須按照臣所言，其一，絕不服散。其二，只喝沸水。其三，不吃生食。其四，勿使驟冷驟熱。其五，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陛下切記，此乃葛仙翁所授的長壽之道。」
司馬紹先是皺眉，旋即漸漸鬆開。
葛洪他如何不知？
連王導都視葛洪為座上賓，鳳至複述他的話自是不會錯的。
謝宏見他沉默，又補了一刀：「陛下恕臣冒犯。」
司馬紹一怔，旋即笑道：「鳳至有話直說。」
謝宏放低聲音：「陛下志向弘遠，若不得長久，誰人能在南北士族之間制衡？」
司馬紹心頭一動，抬起頭來看著謝宏。
鳳至竟然猜到了我心中最大的謀劃？
天下如何能穩？
南北士族勢均力敵天下就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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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勢均力敵？
無非是提高南士，打壓北士。
只有做到這一步，司馬紹這個皇帝才有可能實現其他的目標。
但當下北方僑姓士族與南方吳姓士族之間的矛盾尖銳無比。
吳姓士族受到的排擠與壓制看成是喪心病狂。
就拿陸曄的爵位來說，堂堂顧命大臣，竟然只是一個都亭侯，司馬紹想封他一個開國縣公都不行，最終封了個江陵伯。
同為顧命大臣的四個人都是什麼爵位。
開國郡公，開國縣公。
別看南北士族表面上一團和氣，其中暗地裡都想把對方當羯胡整。
歷史上司馬紹一直在做這件事，可惜短命沒做成。
而他死了之後最大敗筆就是以庾亮為顧命，導致庾亮權傾天下，才有了蘇峻之亂。
司馬紹似是在斟酌，良久抬眼看著謝宏，目光里有一種深沉。
「中書令和丞相之爭想必鳳至已知。」
謝宏心頭嘆息，果然來了。
我他娘就是不想摻和進兩個大佬之間啊。
庾亮這個人短視，但卻對司馬紹忠誠。
王導堪比歷代名相，但如今只求家族平安，不求有功，屬於躺平狀態。
可他是丞相，錄尚書事，庾亮再強勢，也沒辦法真正的架空他。
如今庾亮在朝中越來越強勢，什麼事幾乎都是他說了算。
但王導雖然是步步退讓，但凡朝中大事，庾亮卻始終要在王導這邊碰軟釘子，搞得司馬紹倒像兩邊的受氣包。
謝宏沒有立刻接話，他知道司馬紹的意思。
但他不是一個有政治抱負的人，自然更談不上什麼家國天下的理想。
很多東西要麼是包裝出來的，要麼是話趕話趕出來的。
東晉的政治結構之下，想要家國天下，其實除了權臣之外別無第二種路可以走。
只有當權臣，才能威壓士族，皇族，實現理想。
但他也不想當權臣。
「陛下。」
謝宏看著司馬紹，緩緩道：「庾元規雖然強勢，但對於陛下來說，卻是最可信之人。」
司馬紹皺了皺眉：「鳳至也曾說中書令智小謀大，才高識寡，難道讓朕重他而輕丞相？非好事也。」
謝宏搖頭：「王公退讓無非是隱忍而已，他乃是天下士族領袖，背後便是一張網，無需壓庾元規一頭，只需令其在網中掙扎而已。」
司馬紹又沉默了。
「鳳至，若你為侍中……」
司馬紹話都沒說話就被謝宏打斷了。
你可是真敢說。
侍中？
特麼這是現在的我能當的嗎？
一個豫章太守就夠耀眼了的，況且我根本不想留在建康玩鬼扯火的把戲。
「陛下，臣有一計。」
謝宏直接朝司馬紹道：「中書令之弟庾季堅清貞毓德，可為尚書右僕射。」
司馬紹不由得猛地挑了挑眉，張嘴看著謝宏。
錄尚書事的副手是尚書令。
卞壼如今是尚書令。
其次是尚書左僕射，尚書右僕射，這三者共同構成尚書省的核心行政班子。
陸曄如今是尚書左僕射。
歷史上的323年，王導被司馬紹任命為司徒，庾冰是他的司徒長史。
但謝宏的出現導致了王導提前當了丞相，而王導開府置佐，第一個徵辟的就是庾冰，請他擔任自己的丞相長史。
庾亮不是要爭權嗎？
好，放他弟弟去跟他打。
司馬紹看著謝宏如同見鬼。
謝宏一攤手：「陛下不過是當局者迷，臣這一計上不得台面，但至少在一年之內有用。」
司馬紹臉上的表情比之前輕鬆了許多。
「鳳至真乃朕之太公望也。」
司馬紹整個人都輕鬆下來，但旋即又丟了一個大難題給謝宏。
「朕欲行土斷，鳳至認為可行否？幾年可成？」
謝宏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皇帝太著急了。
所謂土斷，就是嚴厲打擊門閥士族隱匿私附人口，把被豪強侵吞的勞動力重新收歸國家戶籍體系，編定正式戶籍。
東晉一朝共有四次明確的大規模土斷，唯獨只有小老弟桓溫搞的土斷最為成功。
謝宏自己回憶了一下，歷史上司馬紹死後不到兩年東晉就開始了第一次土斷，稱為咸和土斷。
那是他兒子晉成帝搞出來的。
問題是他兒子繼位的時候才五歲，搞個屁的土斷啊。
明顯就是司馬紹的政策嘛。
但咸和土斷是失敗的。
一方面是蘇峻之亂，另外一方面，自然是遭到了南北士族的集體抵制。
土斷的核心目標就是從世家大族手中奪回被隱匿的僑民人口。
這直接觸動了所有士族的核心利益。
王導主持了這次土斷，但就跟王敦之亂一樣，他推行土斷的態度也是極其的曖昧。
結果清查隱匿人口的執行力度幾乎為零，搞了個寂寞。
若司馬紹不死，還有搞頭。
因為要行土斷，要麼皇帝強勢，要麼權臣來做。
桓溫為什麼最成功？
因為他是權臣。
「陛下，三年之後可行，五年可成。」
謝宏給出了自己的意見。
司馬紹卻有些失望。
他想明年就搞。
謝安還好點，王羲之甚至服散還把眼睛搞瞎過。
司馬紹在歷史上是短命之君，二十七歲駕崩，具體的死因史書上語焉不詳，只說是病死的。
所以謝宏要做的，就是避免讓他得病。
謝宏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改變這段歷史。
但他想試一試。
「陛下。」謝宏極其嚴肅道：「若想長壽，五石散絕不能服。」
司馬紹在宮中長大，見了太多服散的宗室，且服散是士族間極尋常的事，即便是司馬睿臨死之前也是靠五石散刺激出來了生機，才留下了遺詔。
至少他身邊的士人，即便是王悅，溫嶠也從來沒有勸說他不能服散。
「鳳至為何如此反對服散？」
謝宏又不能讓司馬紹給他抓雞羊來做實驗，只能勸道：「臣在廬山與葛稚川同住，葛仙翁煉丹數十年，對金石藥性了如指掌。他曾對臣說過，五石皆為燥熱之性，短服可驅寒，長服則形銷骨立，百病叢生，士人只看到服藥後那片刻神效，卻不知那是拿壽命換來的。」
司馬紹直接被干沉默了。
他其實沒有服散的習慣，且司馬睿也極其反對服散。
但這大半年他勞累過度，實在扛不住了，只能嘗試著用五石散來提神。
一開始真的有神效，渾身發熱，精神奕奕。
但可到了夜間卻輾轉難眠，口中乾渴，第二天醒來頭昏腦漲，只能又服之提神。
「鳳至，那朕該怎麼辦？」
謝宏道：「陛下從今日起，須按照臣所言，其一，絕不服散。其二，只喝沸水。其三，不吃生食。其四，勿使驟冷驟熱。其五，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陛下切記，此乃葛仙翁所授的長壽之道。」
司馬紹先是皺眉，旋即漸漸鬆開。
葛洪他如何不知？
連王導都視葛洪為座上賓，鳳至複述他的話自是不會錯的。
謝宏見他沉默，又補了一刀：「陛下恕臣冒犯。」
司馬紹一怔，旋即笑道：「鳳至有話直說。」
謝宏放低聲音：「陛下志向弘遠，若不得長久，誰人能在南北士族之間制衡？」
司馬紹心頭一動，抬起頭來看著謝宏。
鳳至竟然猜到了我心中最大的謀劃？
天下如何能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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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非是提高南士，打壓北士。
只有做到這一步，司馬紹這個皇帝才有可能實現其他的目標。
但當下北方僑姓士族與南方吳姓士族之間的矛盾尖銳無比。
吳姓士族受到的排擠與壓制看成是喪心病狂。
就拿陸曄的爵位來說，堂堂顧命大臣，竟然只是一個都亭侯，司馬紹想封他一個開國縣公都不行，最終封了個江陵伯。
同為顧命大臣的四個人都是什麼爵位。
開國郡公，開國縣公。
別看南北士族表面上一團和氣，其中暗地裡都想把對方當羯胡整。
歷史上司馬紹一直在做這件事，可惜短命沒做成。
而他死了之後最大敗筆就是以庾亮為顧命，導致庾亮權傾天下，才有了蘇峻之亂。
司馬紹似是在斟酌，良久抬眼看著謝宏，目光里有一種深沉。
「中書令和丞相之爭想必鳳至已知。」
謝宏心頭嘆息，果然來了。
我他娘就是不想摻和進兩個大佬之間啊。
庾亮這個人短視，但卻對司馬紹忠誠。
王導堪比歷代名相，但如今只求家族平安，不求有功，屬於躺平狀態。
可他是丞相，錄尚書事，庾亮再強勢，也沒辦法真正的架空他。
如今庾亮在朝中越來越強勢，什麼事幾乎都是他說了算。
但王導雖然是步步退讓，但凡朝中大事，庾亮卻始終要在王導這邊碰軟釘子，搞得司馬紹倒像兩邊的受氣包。
謝宏沒有立刻接話，他知道司馬紹的意思。
但他不是一個有政治抱負的人，自然更談不上什麼家國天下的理想。
很多東西要麼是包裝出來的，要麼是話趕話趕出來的。
東晉的政治結構之下，想要家國天下，其實除了權臣之外別無第二種路可以走。
只有當權臣，才能威壓士族，皇族，實現理想。
但他也不想當權臣。
「陛下。」
謝宏看著司馬紹，緩緩道：「庾元規雖然強勢，但對於陛下來說，卻是最可信之人。」
司馬紹皺了皺眉：「鳳至也曾說中書令智小謀大，才高識寡，難道讓朕重他而輕丞相？非好事也。」
謝宏搖頭：「王公退讓無非是隱忍而已，他乃是天下士族領袖，背後便是一張網，無需壓庾元規一頭，只需令其在網中掙扎而已。」
司馬紹又沉默了。
「鳳至，若你為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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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是真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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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麼這是現在的我能當的嗎？
一個豫章太守就夠耀眼了的，況且我根本不想留在建康玩鬼扯火的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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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宏直接朝司馬紹道：「中書令之弟庾季堅清貞毓德，可為尚書右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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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曄如今是尚書左僕射。
歷史上的323年，王導被司馬紹任命為司徒，庾冰是他的司徒長史。
但謝宏的出現導致了王導提前當了丞相，而王導開府置佐，第一個徵辟的就是庾冰，請他擔任自己的丞相長史。
庾亮不是要爭權嗎？
好，放他弟弟去跟他打。
司馬紹看著謝宏如同見鬼。
謝宏一攤手：「陛下不過是當局者迷，臣這一計上不得台面，但至少在一年之內有用。」
司馬紹臉上的表情比之前輕鬆了許多。
「鳳至真乃朕之太公望也。」
司馬紹整個人都輕鬆下來，但旋即又丟了一個大難題給謝宏。
「朕欲行土斷，鳳至認為可行否？幾年可成？」
謝宏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皇帝太著急了。
所謂土斷，就是嚴厲打擊門閥士族隱匿私附人口，把被豪強侵吞的勞動力重新收歸國家戶籍體系，編定正式戶籍。
東晉一朝共有四次明確的大規模土斷，唯獨只有小老弟桓溫搞的土斷最為成功。
謝宏自己回憶了一下，歷史上司馬紹死後不到兩年東晉就開始了第一次土斷，稱為咸和土斷。
那是他兒子晉成帝搞出來的。
問題是他兒子繼位的時候才五歲，搞個屁的土斷啊。
明顯就是司馬紹的政策嘛。
但咸和土斷是失敗的。
一方面是蘇峻之亂，另外一方面，自然是遭到了南北士族的集體抵制。
土斷的核心目標就是從世家大族手中奪回被隱匿的僑民人口。
這直接觸動了所有士族的核心利益。
王導主持了這次土斷，但就跟王敦之亂一樣，他推行土斷的態度也是極其的曖昧。
結果清查隱匿人口的執行力度幾乎為零，搞了個寂寞。
若司馬紹不死，還有搞頭。
因為要行土斷，要麼皇帝強勢，要麼權臣來做。
桓溫為什麼最成功？
因為他是權臣。
「陛下，三年之後可行，五年可成。」
謝宏給出了自己的意見。
司馬紹卻有些失望。
他想明年就搞。